热吧都市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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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

不长的诗句,很快就念完了,沉默了很久,陈东痴痴地重复: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真好啊……”

苏微重重地点点头,是啊,真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苏微觉得,此刻的两个人,已经把幸福牢牢地抓在了手里。虽然陈东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虽然苏微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虽然父母亲仍然对他恨之入骨,虽然俩人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颗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靠得那么近,近得结为了一体,砰砰地跳动,每一声跳动都是一个字——爱!

爱你!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敲门声轻轻地响起来,很轻,像是在犹豫,又像是试探。

陈东愣了一下,高声喊,门没锁,请进!

苏微赶紧过去打开门,母亲正站在门外。

大妈……

陈东跳下炕迎了过去,妈!

别!你别下来了,小心摔着!母亲的言语满是不舍,我给你们熬了两碗汤,趁热喝了吧。

苏微注意到,母亲说的是‘你们’。

谢谢妈!陈东接过碗笑嘻嘻地跟母亲撒娇,还是妈心疼我!

母亲没说话,把另一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陈东端着碗发呆,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我妈进我的屋,从来也没敲过门啊……

……

那一边,母亲翻着儿子的照片,叹了一口气,那个小孩,唉,念起诗来,让人心里直发紧……

父亲低头抽着烟,不说话。

萝卜排骨汤,盐搁多了,咸得发苦。

父母对苏微客气了很多,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可是再没发生过正面的冲突了。

苏微学着帮父母干活,笨手笨脚的,陈东爸爸直皱眉头,却强忍着不说话,任凭苏微瞎折腾,急得傻大个在旁边一个劲地出汗。

母亲心疼儿子的伤,翻着花样做些好吃的,每次也不会忘记顺手给苏微留一份。苏微一开始还很高兴,过了三天就受不了了,面条面片疙瘩汤,馒头花卷菜包子,吃得苏微直反胃,还不得不装出一副馋鬼样,大口大口吃个干干净净。

背地里跟陈东抱怨,这几天把一辈子的面食都吃光了。

傻大个憨憨地笑,半天冒出一句,等回家我给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真的?苏微立刻来了精神,拿出当年练绕口令的基本功报起了菜名。

十分钟后,傻大个打断了苏微,洗碗去!再没完没了我让你连面条都吃不上!

洗着碗忽然想起来,陈东说的是‘回家’,苏微甜甜地笑了,那两间见不到阳光的小平房,居然也可以有这么温馨的称呼吗?

家啊……

在父母家待了不到一个礼拜,陈东拖着胳膊和苏微上了火车。

父亲躲在屋里没出来,母亲把俩人送出了门,只说了一句话,写信啊?

嗯!陈东点点头,苏微也跟着点点头。

火车上人很挤,正赶上学生放假,俩人为了省钱只买了一张卧铺,陈东的绷带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好心肠的列车员破例同意苏微和陈东共用一张铺。

傻大个连连感叹,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苏微差点把这几天塞下去的面条全吐出来!

晚上,苏微坐在车窗前往外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陈东已经睡得很香了,苏微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让人又想哭又想笑。摸摸脑袋上的那个包,还有点疼,苏微暗自庆幸陈爸爸手下留情。

列车前进的节奏像交响乐,每一个节奏都让人快乐,那两间低矮潮湿的小屋,是两个人最舒适的家。一步步,随着列车的节奏,越来越近了。

陈东嘟囔了一句什么,苏微拿起水杯端过去,凑到跟前才发觉傻大个在说梦话:

老板,买包红塔山!

苏微差点把水直接泼过去。

中途转车的时候,苏微坚持拉着陈东找了家大医院看了看,片子照出来医生吓了一跳,说是幸好来看看,不然这条胳膊就废了!原来县医院给陈东正骨的时候用的药剂不合适,以至于骨头都有点变形了!

果然,拆开绷带看看,胳膊肿得发亮,医生啧啧地感叹,小伙子,够能忍的啊。

傻大个居然很得意地笑了,苏微恨不得敲烂他的脑袋看看,装的是不是豆腐渣啊?

医生让陈东住院。

傻大个吵吵着要回去,说是自己本来在出差,哪好意思这么长时间不回去?

苏微咬着牙挤出一抹笑容,仗着陈东有伤在身不能反抗,没收了傻大个的钱包身份证,要走是吧?您请便!

然后给峰子打电话。

没两天峰子回了话,他到陈东单位帮陈东请了假,说陈东不小心摔了一跤,顺便和三总司的同志们共同学习了一下新出台的《劳动法》,学习成果很卓越——由于陈东是因公出差期间受的伤,所以应该按工伤处理,休假期间不扣工资,奖金折半,医疗费用全部报销。

自打机关单位开始精简,工作效率就显著提高,没两天,三总司就把医疗费划到了医院帐上。

主治医生拿着银行回单亲切地向陈东表示慰问:小伙子,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用最好的药,保证你欢蹦乱跳地出院!

苏微偷偷撇嘴,黑店!

胳膊很快消了肿,打上了厚厚一层石膏,俩人揣着一大堆药回了家。

陈东胳膊不方便,连穿衣服都得要人帮忙,更别提洗衣服做饭干家务了。苏微每天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要上班,还要照顾陈东,忙碌的日子像锅碗瓢盆奏鸣曲,简单而富有趣味。

陈东,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

真的?我想吃疙瘩汤。

啊?换个菜好吗?面条怎么样?

……

唉,好吧,我给你做!

……

这是什么?

疙瘩汤啊,好吃吗?

……原来糨糊就是这么做出来的啊。

滚!

陈东的胳膊恢复得不错,很快就拆了石膏取了绷带,只是一剧烈运动便隐隐作痛。傻大个知道从此和排球场绝了缘,居然伤心得掉了眼泪。

苏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排球对两个人的意义。曾经是落日余晖下披着阳光的少年,曾经的四层厕所里痴痴的期盼,仿佛是一场梦。梦里没有幸福,而现在两个人的幸福,虽然实实在在,却是以梦为代价的,曾经那么美那么美的梦啊,就是这样,醒了,碎了,不在了。

想起那个夸父逐日的传说,追逐的脚步下,是点点血痕。

苏微拉住陈东的手,没关系,有我呢!

傻大个笑了起来,摸摸苏微的脑袋,硬了点,不如排球有弹性。

你找打!

出院上班,科长通知陈东,处里进行人事调整,陈东的工作安排有变动。

组织上打算调你到二所去,那里正缺人手,急需像你这样的大学生,有什么意见吗?

二所是基层单位,三总司历来的发配之所。

没意见,我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坚决听从组织安排。陈东说得很镇定。

二所所长是个个头矮矮的中年人,笑哈哈地拍着陈东的胳膊,小伙子,欢迎啊,我们的队伍越来越趋于年轻化,好事啊。

陈东立刻喜欢上了这个爽朗而风趣的新领导。

所长带着陈东办手续,体检,填表,盖章。

小伙子,住址这栏怎么空着啊?

我……借住在朋友家,不方便填。陈东有点不好意思。

咳!早说啊,所里宿舍多得是,回头跟后勤打个招呼,看哪合适你自己挑!

后勤组长是个长头发的漂亮女孩,笑眯眯地递给陈东一串钥匙,拿去,北二环东小区四楼的两室一厅,小是小了点,可是绝对安静,和女朋友住正合适!

不……不是。傻大个臊得脸通红。

哈哈,这么不经逗啊,长发组长咯咯地笑,这样可不成啊,我们这里专欺负老实人!

陈东接过钥匙撒腿就跑,长发组长在后面喊,别忘了到所长那里把表填上!

钥匙拿到了手,陈东却没来得及看房子。

所长在陈东填完表后指着一堆足有一尺多高的文件说,那张桌子是你的,你的任务就是在三天之内把这些东西全部录入到计算机里去!

陈东的眼睛直了。

所长笑着拍拍陈东,小伙子,你以为为什么没人愿意来二所啊?这里是最能考验人的地方,经得起敲打的才是好钢材呢!

从此没有了节假日。

工作忙得连轴转,连搬家的时间都没有。看房子,打扫卫生,搬家具,全是苏微一个人干。说来也怪,虽然又忙又累,苏微却好象有使不完的劲,一点没有吃不消的感觉。

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苏微忽然有点舍不得了。这两间小屋,装过俩人多少的回忆啊,想起来,真是什么滋味都有。

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天气闷热得令人烦躁,这是在这小屋里的最后一晚了。停了电,屋里像个蒸笼,俩人干脆把床抬到了屋外。

夜风吹起来,凉快了不少。

陈东拿出了一大盒蚊香,别看傻大个平时大大咧咧,在这些小地方,还真是满细心的。

陈东把蚊香全点燃了,围着苏微的床摆了一圈。

摆着摆着来了兴致,傻大个干脆把蚊香摆成了心形。

苏微趴在床上看得痴了。

蚊香挡不住蚊子的攻击,苏微还是被蚊子骚扰得难以入睡。怕陈东操心,苏微装做睡熟了,陈东中间起来了好几次,轻手轻脚地换上新的蚊香,让那颗心一直烧到了天亮。

苏微闭着眼装睡,鼻子酸酸的,眼睛湿湿的,嘴角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总是埋怨傻大个不解风情,今天才知道,最浪漫的事,是有个爱人为自己点蚊香。

搬进新房的第一天,俩人把峰子请来,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

在峰子的监督下,俩人互相给对方戴上了一枚戒指,傻大个激动得手发抖,苏微喝多了,又哭又笑,连峰子的眼睛也红了。

幸福,沉重得让人叹息。

没有父母的祝福,这幸福,总像缺了点什么。苏微不敢奢求,上帝已经太偏爱自己了。

可是,陈东不这么想。

陈东开始给父母写信,一封接一封。

没有回信。

陈东接着写。

终于有一天,父亲打来了电话,你小子赶快给我滚回来,不然我打折你的腿!

吓了苏微一跳,怎么拉怎么拉?

傻大个憨憨地笑,我给他们寄了张关于变性手术的资料。

什么!

苏微尝到了气得吐血的滋味,这个傻大个,你你你……你到底长脑子没有啊?!

长了啊,傻大个很无辜。苏微,你听我说,我父母其实最担心的是丢面子。你看,这两次回去,虽然闹得那么厉害,他们都没告诉我哥哥姐姐们。你想想,他们也知道我是铁了心了,真要是再逼我,我去做个手术回去,他们还不更丢面子吗?

你……你这不是讹他们吗?

兵不厌诈,兵不厌诈。陈东还是憨憨地笑。

苏微一身的冷汗。

好不容易等到工作忙得差不多了,陈东果然揣着一张要家属签名的手术意见书回了老家,苏微的假期已经用完了,走不开,壮士断腕一般送陈东上了火车。

然后,战战兢兢地数日子。

黄建峰打来电话,苏微,干脆过来住几天吧,也好有个伴儿。

苏微笑起来,峰子,别为我担心,我挺好的,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待着,我等他回家。总不能让他冷冷清清地进家门啊。

行啊哥们,成熟多了。

笑着放下电话,苏微轻轻地回答,因为有爱啊。

爱,不可以错过。

父母真的是拿陈东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打,打过了;骂,骂过了。还能怎么办呢?

母亲抚摩着儿子的胳膊掉眼泪,一滴一滴,儿子的胸口像火烧一样地难受,却硬咬着牙关不松口。

妈,就当您没这个儿子,您就成全了我吧,求您!

孩子啊,你……你真的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妈,我只怕您和我爸,只要你们能答应我,我就是死了也甘心了!

傻孩子!尽胡说!

……

过了很久,母亲艰难地开了口。

我和你爸,都没什么文化,勉强认得几个字,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从你小时候,我们就知道,不能动不动就打孩子,要讲道理。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不用我们讲什么道理,自己就要强上进。可没想到,大了大了,反倒闹起事来,我们哪知道那些个道理怎么讲呢?没办法,还是只有打,打在你身上,爹妈的肠子都疼断了啊……

妈……

我们是做梦也没想到,你会喜欢上个男孩子。东子,你能不能跟妈说说,那个小孩有什么好?你怎么就……唉,就这么铁了心了呢?

妈,我也说不上……有时候我自己都奇怪,我怎么会喜欢上他的?可是一想到要和他分开,就难受得要命,好象他就长在我胸口,要分开就得从心口剜掉一大块肉似的。喏,就是这儿,这儿,靠中间这个位置,疼得要命。陈东认真地在胸前比划着,好象苏微就待在那个位置。

你……唉,你真的要跟他过一辈子?孩子,一辈子啊,你想清楚没有?不是三年两年啊?

妈,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他过上一辈子,我总是想,一辈子到底有多长呢?谁也说不清楚。也许我明天出门就被车撞了呢?可是,就算知道明天就死掉,只要今天我还能和他在一块,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他呢?他能真心对你吗?你这孩子从小就实诚,对谁好就恨不得把心窝子掏给人家,人家可不一定会那么对你啊。

妈,您放心……

我怎么放得下来心!母亲提高了声音,你说你,平白无故拿这么个东西给我们,手术?你这不是寒碜祖宗吗?你把那个苏微夸得跟朵花似的,他怎么不去做手术?为什么让你做?你说你,真要变个丫头的话,还能看吗?!

糟糕!要坏。陈东赶紧转移方向,妈,您是说,只要他去做手术,您就答应?

对!母亲回答得痛快,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套了。

行啊,妈,您答应就好,等他做完手术我们就回来结婚。到时候全村都知道您儿子娶了个变性儿媳妇……

什么?你……你!母亲气得刚要发作,儿子已经嬉皮笑脸地递上一杯水,妈,我跟您开玩笑呢。

唉……

母亲败下阵去,父亲阴沉着脸走过来,陈东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

怵啥呀?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行啊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能飞了,就不管爹妈了!不管爹妈不要紧啊,你小子连孩子也不打算要了是不是?成天跟个大老爷们混在一块,你不嫌寒碜我们还嫌丢人呢!

爸,您……您就当没生过我吧,这辈子欠了你们的,下辈子我来还!

还?拿什么还?你当我们把你拉扯大有多容易是不是?你是个人啊!不是小猫小狗!随随便便喂你点臭鱼烂虾你就能长这么大个子?早知道这样生出来就把你掐死!

爸,您现在掐也不晚,我保证不反抗。陈东一脸的苦笑。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这一次我也不打你,两条路,要不然你跟那小子断了,要不然你跟我们断,自己说!

爸,您……您还是再打我一顿吧。陈东觉得头有点疼。

父亲愣住了,没想到儿子会是这样的回答,本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小子,以为他真的不在乎父母了……儿子,是父母心尖上的一块肉啊。

爸,我知道我让你们伤心了,我也不想这样。我一趟一趟地回家等着挨这顿打,就是想要你们接受我的想法。爸,妈,从小你们最疼我,你们也常说,不指望我有什么大出息,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就行。做儿子的今天求你们了,我保证,你们只会多一个儿子,和我一起向你们尽孝!以后无论怎么样,我绝对不会有一点怨言,至少现在,我不能没有他,更不能没有您和我妈!

这孩子,唉……父亲摇了摇头。

晚上,陈东躺在床上看月亮,不太圆,有点像那次苏微买回来的锅盔,两毛钱一个,苏微一口气买了一书包,就点泡菜,两个人吃了一个礼拜,吃得脸都青了。

想给苏微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母亲问自己他有什么好?真的不知道,难怪苏微总说自己是傻大个,居然就那么听着他的声音就陷了下去,把一辈子都交代了。

苏微送自己上火车的时候,嘴瘪得都快哭出来了,陈东说了一句‘别担心’,苏微马上回答‘我才不担心呢!你赶快走,我才省心!’

黄建峰曾经开玩笑,说苏微是属鸭子的,肉煮烂了嘴也是硬的,还真有点像,哈哈。

陈东轻轻笑起来,看着窗外那个不太圆的月亮,你啊。

想你……

说不担心是假的,苏微知道自己其实很怯懦。

怎么会不担心呢?陈东哪一次不是遍体鳞伤地回来?只为了求得父母的一声原谅,做儿子的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从相知相守的第一天起,两个人就知道,这条路,注定了艰难。可是,纵然是艰难,两个人搀扶着走下去,总比一个人的孤独强得多。

受了伤不要紧,只要还能找得到家,家里,还会有人,为自己舔舐伤口。

不知道陈东这一走,等着两个人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狂风暴雨?苏微总是做噩梦,梦里两个人,蹒跚地走在悬崖边上,手拉着手。

送陈东上火车的时候,苏微恶狠狠地说,不许打电话,省点钱,咱们还要买房子呢!

其实,是不能再给他扯后腿,这一次,苏微知道,自己不会再害怕了。

陈东果然没有打电话,苏微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窗帘,新台布,甚至趁着商场促销的机会买了冰箱、洗衣机,这个家,越来越有味道了。

家的味道。

等陈东回来,一定会大吃一惊吧?然后,他一定会很生气地埋怨自己乱花钱……苏微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没关系,看谁吵得过谁!

就这样,等着,等着他,回家。

回东北的第三天,陈东跑了一趟电信局,为父母家装了部电话。钱交齐了,手续也办好了,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回去等着吧。

等着?等多久?

不清楚,反正快了。

快了?在机关混了这几年,陈东知道,公务员嘴里的‘快了’可长可短,苏微就常说,咱们国家的机关办事员在模糊数学理论上的造诣,相当于副教授水平。

没办法,也只有回去等着了。

父母没再逼陈东,叹气的次数也比以前少了点。母亲甚至开始教陈东烙馅饼,和面的时候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那个小孩啊,一看就是不会做饭的。

嗯?陈东没听明白。

以后啊,你得多照顾自己了,实在想吃点啥了就回来,妈给你做。

嗯。陈东低头和着面,越琢磨越觉得母亲是话里有话,究竟是个啥意思呢?陈东没敢太乐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道理还是知道的。只是不由自主地就高兴了起来,心里像忽然开了一扇门,豁然开朗,亮堂了许多,手下也越来越有劲,一块面和得花样百出,嘴里轻快地吹起了口哨。

母亲笑了起来,儿子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吃饭的时候,陈东殷勤地给父亲夹了一块饼,爸,您尝尝,我做的,好吃吗?

父亲皱着眉头咬了一口,半天,点点头,还行。

陈东松了一口气,父亲却接着来了一句,一个大男人,成天围着锅台转,像什么话!

说是这么说,父亲却还是把饼吃了个干干净净。

陈东偷偷吐了吐舌头。

一个礼拜的假期飞一样地过去了,陈东又上了火车往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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