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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恋萌芽时 /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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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晴天Ⅶ]《爱恋萌芽时》下 by 菅野彰

秀手里拿着筷子但并没有动手挟菜,而是喃喃自语地出声叫了勇太的名字。

「干么?」

「你想不想要个爷爷?」

秀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原本再度安静下来用餐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全被刚吃进嘴里的饭菜噎着,差点没喷了出来。

「这又是哪门子的问题啊?」

「是说秀的爸爸吗?他……还活着吗?」比起掩不住满脸诧异的勇太,坐在对面的丈则以单纯的思考模式说出大家心里的疑问。

「咦?啊,不是啦!今天我收到一封大学时代的恩师寄来的信,他说……想认我当他的养子。」

「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事啊?」

正如沉下脸的勇太所说,听到如此疯狂的认养提议时,明信和丈口中的食物全都噎在喉咙,两人都痛苦地趴倒在饭桌上。

「其实也没有多疯狂啦……」

「哪里没有!」

因为过于震惊而僵在原地的大河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激动,拼命压抑着体内波涛汹涌的情绪缓缓探出身。

「因为他没有娶老婆,到现在仍然膝下无子,会想要找个继承人也无可厚非吧!那个老师研究的是国语文学,我到现在每年也都还会写些论文投稿到学会志去,他也常常要我过去他那边帮忙代课,不过因为没有时间,我也拒绝很多次就是了。」

「你又不是研究所毕业的,居然还叫你去当讲师?是为了吸引学生来听课吧?不管怎么说,你在小说界这块领域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啊!」

「学校方面可能是这么想的,不过老师从来没看过我写的小说。」

没注意到大河语气中的不是滋味,秀仍自顾自地解释。

「勇太,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办……」

没想到这个话题还要继续下去,勇太满脸困窘地左看右看,恨不得有谁能站出来解救他。

「老师很认真又很可靠,是个很好的人,不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商量。」

「真是的……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吧!我听不下去了。」

有点气恼的勇太真想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但就是因为办不到,只能把手肘撑在桌上生闷气。

另一边烦躁的情绪已经到达临界点的大河,则是连该怎么开口都没了头绪。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唔……」

「你想回京都去吗?那个老师的意思就是要你回大学去教书嘛!」

「咦?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老师是这个意思……我搞错了,他信上说想认我当养子时我还有点受宠若惊!」

秀慌张地摇摇头,看来他并没有仔细深思过认养的问题。

「秀……」

「秀──」

在场所有的人全都叹着大气,无奈地叫着秀的名字。

声音中掺杂着困惑、无奈与失望。秀虽然一直低着盯着自己的双手,但还是能察觉出众人的情绪反应。

「给我差不多一点,有什么好受宠若惊的啊!他要认你当养子,这件事那么值得高兴吗?」

再也压抑不了怒气,大河大掌一挥,用力拍向饭桌。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儿子女儿、兄弟姊妹……你到底还想得到多少家人才能满足啊?要养猫吗?还是养条狗比较合胃口?」

「……大河哥,你说得太过分了。」

虽然同样对秀感到失望,真弓还是伸出手来按住大河的肩膀劝解着。

「秀!」

紧紧抓着气头上的大哥,真弓无力地叫了秀的名字。

「你哪里都别去啦!」

听到真弓的哀求,秀才恍然大悟自己究竟说了多么残酷的话,于是赶紧摇摇头。大家心里都和真弓有着同样的想法,每个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秀的身上。

「对不起,我真的是……」秀伸出右手盖在空洞的双眼。「居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说出这种残忍的话来……」

茫然无头绪地,像是要狠狠咬住自己所说的每句话一般,秀屈着背低声道。

「我得让自己冷静一点才行……明信,对不起,等一下就麻烦你收拾了。」

「这是无所谓,可是那个……你如果要出门的话,还是找谁一起……」

秀一站起身就往外走,明信连忙用眼神暗示勇太跟上。

但勇太还是僵着一张脸,似乎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只是默默抬头望着秀的身影。

「没关系的。」

秀淡淡一笑。曾经,勇太见过那样的笑容。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两人初遇时,秀脸上同样也挂着这般渺茫而遥不可及的虚幻笑容。

时间彷佛静止了,大家动也不能动,只能默然看着秀的背影渐渐离去。

「……不追上去可以吗?要不要我过去陪他?」

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教人不安。明信望着门口的方向,开口打破了起居室中的沉默。

但是没有人出声回答明信的问题。

「真是的……很糟糕耶!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没想到秀居然会说出那种话来。」

「对不起。」

丈缩着庞大的身躯说出心里的感想,无地自容的勇太只能低下头赔罪。

「你道什么歉啊?你应该……也很震惊吧!」

「可是,那家伙会变成这样一定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真弓!」背对着大门,倾耳听秀缓缓走出家门的脚步声,大河对真弓叫道。「你刚不是有话想说吗?到底是什么事?」

晚餐前真弓就一脸担忧的模样,想必跟秀脱不了关系吧!

「唔……可是,那个……」

犹豫着该不该在大家面前把那件事说出来,真弓朝在座的其他三人瞥了一眼。

「要晚点再说吗?」

「嗯,对不起。」

之后再也没人开口说话,在如流沙般沉重的气氛中默默收拾吃剩的晚餐。

刚刚才拉下铁门的豆腐店,又为了明天的营业开始磨起豆腐,阵阵流水声从邻家传出。冰冷细长的流水声往往会持续一整夜,大河贪恋着那悠悠流宕的水声,久久无法成眠,撑着下颚坐在自己房里的书桌前,倾耳聆听着平时几乎不曾细闻的流水声。

不管怎么敲打都关不紧,还会发出叽嘎响声的拉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打断了窗外的沉寂水流。

「真弓吗?」

「不,是我。」大河转过身,对上有些局促地推开拉门的勇太。「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没关系。秀……还没回来吗?」

「好像还没回来。」

「听说半夜会开始下雨……真是的。真弓呢?」

「他正在洗澡。」

因为家里人口太多,一走出浴室就会有另一个人接着进去洗。勇太才刚和真弓交替,边用毛巾擦拭湿发边踏进大河的房里。

「穿那么少会感冒喔!」

勇太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裤。大河阖上根本没心思细看的读者投稿作品,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

「现在可是盛夏耶!我又不是老头子,哪会感冒啊!」

鲜少走进大河房里的勇太环视了周围的摆设一眼,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

「你的房间根本就是工作室嘛!」

「这也比秀还住在京都那阵子好多了,至少我现在待在家里的时间比较长。那时我几乎天天夜宿公司,等着迟迟不来的传真原稿,每隔两个小时就得打一通电话摧稿。」

大河也跟着在勇太对面坐下。

「这么说起来,每个月好像都会有这么一段时间……那家伙老在电话机前正襟危坐,频频低头道歉。你也真是辛苦啊!工作那么忙,不仅得照顾一家子弟弟,负责的作家还那么不争气。」

不再继续过往那些无谓的话题,勇太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直接切入主题。

「……秀又说了让人摸不清头绪的话了。」

「我总觉得这种事好像不断在上演耶……」

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不,总觉得更久以前的那个秀好像又回来了。难以抑制的焦躁情绪驱使大河伸手拿起烟盒,他最近似乎有越抽越凶的迹象。

「真是的,我真不晓得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房里的湿气让打火机难以点火,烦躁地点了好几次才总算成功。大河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浸入胸肺之中。

「都是我的错。」

「你或许是让他变成这样的原因,但他会变成这样绝不是你的错。」

大河笃定地说,顺手递了支烟给勇太。先不论勇太还未成年,身为监护者的秀一直希望他能戒烟,平时大河也不赞成勇太年纪轻轻就成了老烟枪。

勇太熟稔地将烟挟在指间,大河递出打火机轻轻一点,一次便成功地点燃了勇太手中的烟。

手肘靠在屈起的右膝上,将半湿的头发塞到耳后,勇太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挥去心中的迷惘,勇太缓缓开口。

「什么事?」不同以往,勇太的表情几乎可说是有些沉重,但大河还是不急不徐地接话。

事实上,大河这几天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拼命压抑着不去追问勇太极力隐瞒的秘密。秀之所以会迷失自己,正如勇太所说的,原因确实出在他的身上。但勇太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情绪,大河不想再多说什么,免得又刺激到他。

「秀一直很在意那封寄给我的信,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啊……你是说从岸田寄来的那封?」

大河想起来了,勇太说他把工业高中的学生打成重伤的那一天,秀确实有要求想看看那封从岸和田寄来的信。

「我老爸死了,那封应该算是通知信吧!」

勇太的声音轻轻的,但冲击之大,让大河好一会儿都只能睁大着双眼,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什么时候的事?」

「初春的时候,应该是冬天结束那会儿吧!不过信是五月左右寄到的。那里的人似乎也很犹豫该不该让我知道,毕竟在法律上我跟他已经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了,大家也都很清楚我根本不当那家伙是我老爸。拜托,你别露出那种表情好不好?」

看到大河一语不发,光露出一副哀悼似的表情,勇太有些难以忍受地挥了挥手。

「可是……」

「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受到那么大的影响,所以当时才会无法忍住自己的情绪吧。」

「这么重要的事,你那时怎么不说出来呢?」

「……他是我爸啊!而且我还不当他是我爸,所以才不想跟任何人说。」

「对秀也是?」

「我没说,我不想让那家伙知道这种事。」

「我懂你的心情。不过再怎么说,你也不能瞒一辈子吧?」

「我知道,可是……」

成熟的大人理所当然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勇太皱起眉头,狠狠咬住口中的香烟。

「不晓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家伙总认为他亏欠了我什么。」

「你是指?」

「自从收养了我之后,他一次也没让我见过我老爸。不过说真的,我自己也不想见到那家伙就是了。那个连养家活口都办不到,只会一天到晚酗酒的酒鬼,反正他也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那家伙醉到不醒人事的时候,我真的想过干脆杀了他算了!去年回到岸和田时,我看到他在港湾边喝得酩酊大醉,当时我并没有叫他,没想到那一次看到他竟成了最后一面……不过我并不后悔。」

勇太没有说谎,但话说到最后,还是可以感觉得出他在勉强自己。

「勇太……」知道勇太拒绝安慰或怜悯,只是单纯地想把事实说出来,大河除了叫声他的名字之外什么也办不到。

「可是秀一直认为是他太软弱,所以才不肯让我回岸和田去。信寄来的那天早上他曾对我这么说过。」回忆起秀当时对自己说的话,勇太难受地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呢……其实我想都没有想过,不过秀一开始似乎是抱着供我上完大学后就把我归还给那老头的想法。」

「秀这么想也是正常的吧,毕竟……那个人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察觉出勇太语气中对秀的不谅解,大河轻声为秀辩护。

「那算什么,把我当白痴吗?他一点也不顾虑我的心情。」

「这么说也是啦……」

大河明白那种内心的纠葛,勇太会为气愤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那家伙到头来还是错失了机会,他也不想把你送回去啊!」

「就是因为这样……」像是早明白了这一点,勇太没有半点迟疑地接着开口。「所以我才不能告诉他。还没见到面那老头就死了,秀一定会责怪自己,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仔细想想,如果我一开始就老实说出这件事,说不定也不会引起那么多事端了。」

这么一来,就算秀一开始会感到震惊但也许就不会因此心存芥蒂。想到这里,勇太就不禁感到懊悔。

「那家伙也就不会这么阴阳怪气的了。」

可是那个时候,勇太也迷失了自己。

话说到此,大河总算能理解这段日子以来存在勇太心里的迷惘。勇太没办法对任何人诉说心里的苦,但把事情摊开来讲明了之后,他应该也松了口气吧!

「现在是想说也说不出口了。那家伙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可是……说不清是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了,这点让我觉得很害怕,根本不敢面对他。」

的确如勇太所说,就算坦承了一切,秀大概也不会平静地接受事实。此时的他就像走在进退不得的钢索上,已经失去了心理的平衡。然而最让人担心的是,秀说不定早就知道勇太刻意隐瞒的事实了。

「……大河,我该怎么办才好?」

望着陷入沉思的大河,勇太无助地希望他能告诉自己该如何是好。

勇太已经够难过了,却还顾虑着秀的心情想为他做些什么,看着这个与自己的么弟同年纪的青年如此拼命的模样,大河忍不住心痛。

「大河哥,我可以进去吗?」

门外传来么弟的声音,才掩上的拉门又再一次被推开。

「勇太,你也在啊……」

看到大哥房里屈膝坐在地上的恋人,真弓有点犹豫地杵在门外。

「是不好在我面前说的事吗?」

真弓站在原地,将头发未干的头靠在拉门上想了一会儿。

「我拿可乐来了。这个房间怎么烟雾弥漫成这样啊……」

真弓轻笑着,把两个玻璃杯分别递到盘腿而坐的大哥与勇太手上。

「这是你的份吧?」

「我喝一半就好了。」

「……你是要说关于秀的事吧?我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真弓一在身边坐下,勇太又问了一次。

「我刚刚才把我老爸的事告诉大河了。」

「你说了吗?」

「我本来想也叫你一起过来听的……不过,我还是太软弱了。」

没想到勇太居然会为了这种事向自己道歉。真弓摇摇头,轻轻握住勇太的手。

「真弓,你也知道这件事吗?」

「嗯,我从勇太在岸和田的朋友口中逼问出来的。这样总算能松口气了,既然大河哥也知道话……」

原本是两个人埋藏在心里死守的秘密,现在终于能坦白了,心情自然轻松不少。明知道大哥背负的压力并不比自己少,现在再加上勇太父亲这件事,真弓和勇太心里对大河自是有一分愧疚。

「是啊,我都说了。如果秀又乱来,而大河也不晓得事情真相的话……总觉得有点不安。」

勇太娓娓道出同样潜藏在自己心中的疑虑。

温暖的掌心贴着勇太的手轻抚着,真弓仍犹豫着不晓得该不该在勇太面前说出那件事。

「秀他……虽然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其实他心里还是很混乱吧。」

努力思索着不会刺激到勇太的表达方式,但要拐弯抹角说出口却也不简单。虽然犹豫了一下真弓还是开了口。

「大河哥……」

「到底怎么了,你干么吞吞吐吐的?」

「秀会喝酒吗?」真弓低着头,选择以最直接的方式提出心里的疑问。

「嗯……他有时会陪着我一起喝。」

「喝到什么程度?他喜欢喝酒吗?」真弓执拗的询问方式让勇太顿时变了脸色。

「到什么程度……应该就普通吧!」

大河没有回答真弓故作平静的疑问,恨不得立刻把秀找出来,坐不住地抬起了腰身,结果一不注意,膝盖撞倒了放在脚边的可乐,装在玻璃杯里的液体洒在榻榻米上。

「大河哥,你别急啊!」

真弓慌张地扯住大河的手腕。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啦,秀看起来很普通,也不像喝醉的样子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真弓的声音却因害怕而颤抖着。

「可乐洒出来了……」

感觉大河放松了身体的力气,真弓才怯怯地缩回手,把原本用来擦头发的毛巾拿来抹去洒在榻榻米上的可乐痕迹。

「他喝了什么?喝了多少?」

「我不知道,就是一直放在厨柜里用来当装饰的那只蓝色酒瓶……今天晚餐前我看到秀在喝,他说是因为写不出东西所以才会喝点酒激发灵感的。而且,他那时好像正在看那个大学老师寄来的信。」

「你今天才发现的吗?」

「嗯。」

「那瓶酒少了多少?」

「已经……少了一半了。」接二连三的问题让真弓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不安。

「秀都已经是个大人了,就算喝了点酒也算不了什么吧?」直视着眉头紧皱的大河,勇太试着劝服。

「……这么说也对。」

「对不起,都怪我瞎操心。」

因为心里产生莫名的不安才让他们两个也跟着担起没必要的心。真弓觉得很懊悔,只能低着头反折湿透的毛巾。

「不,还好你有把这件事说出来。那家伙连饭都不肯好好吃,以后可得多注意才行。」

压抑着想马上跑出去把秀找回来的冲动,大河又点燃了一支烟。

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真弓和勇太,只能任大河吐出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

「大河哥,我有个建议。」

不在乎盛夏的酷热,真弓用双手圈住自己包裹在长裤底下的双腿轻声道。

「你来当秀的爸爸好不好?」

真弓缩着背所吐出的台词,让大河和勇太都被刚吸进嘴里的一口烟猛呛着了。

「……唔!」

「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才不是在开玩笑。勇太,你不可以抽烟啦!」

从勇太手中夺过才刚吸了一口的第二支烟,真弓不由分说地把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大河哥也抽太多了,这样对身体真的很不好喔!」

「谁叫你要说那么奇怪的话,害我把烟都吸进胃里了。」

「我的意司是让秀入籍啦!这样会很奇怪吗?秀一直都很执着这一点,他一直很想和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啊!」

「可是……那应该是住进这里之前的想法吧?」

「那刚才的事又怎么说?」

真弓能够理解大河和勇太不愿意承认的心情,所以才克制音量,小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说到那个老师想认自己当养子时,秀不是觉得很开心吗?而且还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想起秀说出这句话时的笑容,真弓就觉得心里酸酸的,但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

「说不定秀心里一直觉得这很重要吧!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追求什么……但是说不定我们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而秀认为那就是他缺少的……某些东西。」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真弓……」

「任谁都会有『哇啊啊!该怎么办才好』的迷惘时刻吧,然后就会想起自己生命中所缺少的某样东西。我啊……之前也曾经说过,只要大河哥陪在我身边,不管再怎么困难的事我都能够办得到。你还记得吗?」

打断原本想摇头的大河,真弓再次提起去年为了追回勇太而准备出发到岸和田的那天早晨所表达的心情。

「所以你就叫我让他入籍?」

「那对秀而言是很重要的大事啊!他会把勇太当养子也是……」

真弓犹豫着不知该怎么用言语表达内心的想法。

「……可是入籍毕竟不是件小事。」勇太不舍地出声为真弓解套。

「嗯……对不起,不过,秀是抱着认真的态度和姊姊结婚的吧?姊姊失踪时,他不也说过希望我们都能当他的养子吗?」

「那时候的状况不能拿来和现在相提并论。」

「我知道,可是……」

真弓当然也不想认为什么都没有改变,对勇太的责备只能默默接受。

「去郊游的时候不也提到全家出游的事吗?秀说他是个新手爸爸,所以经常觉得很不安。大河哥虽然安慰秀说其实你也常有同样的感觉,但是他的表情还是显得很忧心。」

秀那张寂寞不安的表情,到现在还深深烙印在真弓的脑海里。

「大河哥曾经说过,就算和别人不同也无所谓,但秀并不这么认为吧?那就是因为觉得缺少了什么,秀才会在最重要的地方……丧失了自己不是吗?」

「秀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注意到真弓话里的可疑之处,大河反问道。

真弓摇摇头,视线落在双臂环抱住的脚趾上。

--当初我说过要好好保护他,守护这个成熟的大孩子……这个不晓得什么叫做「保护」的孩子,然后硬生生把他从亲生父亲身边带走。

准备到浅草去接勇太那时,真弓先到勇太的公司去了一趟,在那个街角偶然遇到了秀。

--明明想将他教养成一个普通的孩子,但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时憔悴得教人不忍卒睹的秀止不住哭泣,还不停地向真弓道歉。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好好教导他。

秀流着眼泪,一脸沉痛地望着真弓嘴角上的伤痕。他用嘶哑的声音哭诉:「我没有尽到做一个父亲的责任。」那几天秀一定睡不安稳也食不下咽,他的心里始终挂念着勇太,才会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

真弓一直把当时秀所说的话放在心里。当然,也不可能告诉勇太。

「……真弓,入籍只是形式上的作法而已,那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你男道忘了之前勇太曾经说过的话吗?」

忽然领悟真弓是基于什么心态才说出这种话来,然而就算这样也没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大河还是只能摇头以对。

「可是,就算只是形式上也好啊!」

这是真弓发自内心的想法,大河当然了解他的意思。

「我们之间有血缘的羁绊,但是秀没有,我们根本不懂秀的心里有多不安……」

秀是不是也这么想呢?不管再怎么烦恼,还是没有办法得知他真正的想法。真弓无助地伸出右手揪扯自己的浏海。

「我也知道光是让他入籍并不能解决什么。」

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彷徨溢满心头,揪扯发丝的指尖因血液流通不顺而开始发白。

「如果秀想要家人,而这是我们所能办得到的,那让他入籍也无所谓吧?这么做的话,秀应该也能稍微安心一点啊!」

你太急躁了--大河和勇太心里都这么想,但是到头来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任谁都看得出来秀很在乎这件事,只是大家都误以为这件事早就解决,也已经过去了。

「就算如此……」

勇太无力地瘫坐在榻榻米上。

「重要的东西,藉以依凭的证明……这也不是我们说想给就能给的呀!」

「就算真是如此,我也不希望你们责备秀。那不是秀的错,绝对不是。」

养子沉着嗓音对秀发出责难,但真弓立刻挺身为秀说话。

「当然也不是大河哥的错。」

大河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真弓一抬起头就看见大哥正露出一脸怪罪自己的表情。往身旁一瞥,勇太那透露出苦涩的面容也与大河相去不远。

「……果然还是有点寂寞。」真弓将脸埋在小小的膝盖上。「可是,秀一定比我们更寂寞吧!」

话说到最后,真弓的声音里也掺杂了些哽咽,一旁的勇太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那家伙……」顺势搂住真弓纤细的背,勇太的脑海里浮现出关于养父的种种。「他说不定一直想当谁的孩子吧!」

自己明明该是最了解秀的人,但秀的身影却时近时远地在脑海中晃荡着。

「就算他会这么想……」

大河低喃着,忽然想起去年秋天的那场争执。

「这也不能怪他……」

那时候表现出软弱的人不是秀,而是大河。在湖畔旁的小屋前,秀爽朗地笑着,他说「因为我得到了很多珍贵的宝物,所以就算要我默默等待,我也办得到。」

因为那是你给我的,所以我也想努力响应。

曾经信誓旦旦说过那些话的秀,如果又变成之前那个什么都无法把握的空虚躯壳……确实如真弓所说的,那就不该去责备他。

--不管怎么做……还是有些事是我永远没办法理解的。

如果那是秀的真心话。

--我不想什么都不懂啊……

如果秀这么说的话,大河也愿意为了他再努力一次。

缩着身体说自己什么都不懂的秀,心里一定被强烈的悲伤与痛苦所占据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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