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寝室的拉门留下一点缝隙,等待玄关的开门声响起,然而不知不觉已经等到了深夜。大河叹了一口气,静静地站在榻榻米上。虽然强迫勇太和真弓上床睡觉,但直到玄关响起开门声为止,他们大概也无法安稳地入睡吧!
为了倒杯水解渴而走进厨房时,大河也注意到真弓说的那只酒瓶。大河记得最近一次看到这只酒瓶时应该还没有拆封才对。拿起来细看瓶身上的标签,才知道这瓶无色透明的酒产自寒冷的北国,而且酒精浓度高到教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真是的……」粗暴地拔开酒塞,大河冲动地把瓶中仅剩一半不到的液体全部倒掉。
无法再这样默默等待,大河双脚不听使唤地往屋外走去。反正勇太和真弓应该都已经睡了,他也顾不了这么多,将玄关大门用力打开又关上。
「巴斯,别吵!」
都这种时间了还要出门吗--巴斯扯着套在脖子上的锁链冲了过来,大河立刻伸出手制止。
推开前庭的矮门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最近夜里总闷热得教人难以入眠。不晓得是不是湿气太重的关系,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竟也感受到些许凉意。
虽然并没有刻意寻觅,但大河还是往附近张望了一圈,车站的反方向设立了禁止车辆通行的栅栏,有个人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大河毫不迟疑地往人影走去。秀并没有逃开,而是抬起头叹息似地扯开一抹淡淡的微笑。
「对不起,我本来想马上回去的。」
然而那空洞的笑容,下一秒就融入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可是双脚有点不听使唤。」
秀晃了晃手中那罐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掺水酒。
「……你最近常喝酒?」
大河没有坐下的意思,双眼不甚赞同地斜眼看着秀手中的铝罐。
「只有喝一点啦,稍微喝点小酒,后脑杓就会有种麻痹的感觉。」
正如真弓所说的,秀看起来并不像喝醉了,连声音都听不出一丝异样,还伸出手来指着自己的后脑。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觉得自己好像就快叫出来了。」
低着头,秀像在开玩笑似地轻轻笑出声来。
大河用手掌盖住瓶口,把酒从秀手中夺了过来。
「别再喝了。」
大河放软了语气,在秀的身边坐下。
「要是想大叫的话,那就用力叫出来吧!」
大河把酒搁在脚边,强迫自己别对上秀的双眼,淡淡地说道。
「不行……我不能叫。」秀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会陪着你的。」
「这是行不通的。」手肘靠在膝盖上撑着下颚,秀还是不停地摇头。「大家都在忍耐啊!」
「你说的大家是谁啊?」
秀用淡漠的理由顽强地拒绝,大河仍不死心地继续劝说。
「大家就是大家啊,就连你也……」
「我没有在忍耐什么啊。」
「……真的吗?」
难以置信地,秀抬起头来直视大河的双眼。
「骗人,你一定也默默地在忍耐什么……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默默忍耐啊!」
「你该不会还在介意煎蛋卷的事吧?」
「你还敢说你没有忍耐?」
秀苦笑着,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略显疲惫地轻声嗫嚅。
「那不是很辛苦吗?有谁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忍耐着……」
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默默地盯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在街灯的微弱光线映照下,连脚下的影子都模糊得彷佛快融入黑暗中一般,看不真切了。
「前一阵子,勇太他……」
秀突然提起勇太的名字。
「戴上了他的亲生父亲送给他的护身符。」
像是在告白一般,秀的声音有点僵硬。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戴在身上的呢?我都不晓得他有那种东西。」
「那真的……是勇太的父亲送他的吗?」大河嘴上问着,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勇太提起秀或许已经发现了时那怯懦的声音。
「我看过好几次了,不会错的。」
「可能是他顾虑你的感受,所以才一直没有让你知道啊!」
为了配合勇太善意的谎言,大河也佯装对此事毫不知情,就算说出实话也不见得会比较好。如果秀真的察觉了事实,一定也会害怕得不知该如何面对吧!
「当我扯住他的衣领时,那个护身符才不小心露了出来,正好被我看见了。」
想起自己打了勇太的那一巴掌,秀忍不住笑了出来。直到发现自己偏离原本的话题才又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我从来没看过勇太把那个护身符挂在身上,为什么……」
本养接着把话说完,秀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揪着自己的发丝紧紧抱住头。
「我好怕……我真的不敢想……」缩着纤细的身体,秀用力咬紧下唇喃喃说道:「我真的不行啊……」
怕他咬得太用力会伤了自己,大河连忙伸出手捧住秀的脸颊。
秀的脸上布满显而易见的软弱,那双眼正寻求依靠般地望着大河。
「就如同你所说的,我什么也没办法得到。」
「秀,那件事已经……」
「我根本没办法为我的未来作准备,我连想都不敢想啊!」
秀重复着两年前曾经说过的话。大河虽试图想开口安慰他,但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打断了。仍自言自语似地轻声呢喃。
「我从没想过勇太会变成这样……也许我一直把他当作长不大的小孩看待……」
秀想起好久好久以前自己曾经牵着勇太的手,将他带入一个全新的生活环境。
「我到底是想怎样呢?我对勇太……」
秀还清楚地记得,两个人一起生活之后,自已像个孩子似地高兴得想大声笑闹的心情。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秀……」为了让秀从虚幻的过往中清醒过来,大河伸手将秀紧紧拥入怀里,一边呼唤他的名字一边贴着他的脸颊摩擦。
「你不用再为勇太担心了。」
在明白了勇太对秀的用心后,大河靠在秀的耳边轻轻诉说。
「勇太已经没事了。」
大河不断地重复着,希望自己的声音能传进秀的心里。
「嗯……已经不用再为勇太担心了,他就像个大人一样,变得比我还要成熟了……」
秀哽咽着,扒了扒头发,重复大河刚才说过的话。
「我一直希望能让勇太像个正常的孩子过普通的生活,所以才会收养他。你还记得我曾经这么说过吗?可是勇太他啊,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很成熟懂事了。」
「我记得啊!」
「其实,我还比较像需要勇太照顾的孩子呢,我根本没办法为那孩子……」
「秀……」
秀说愈多就愈自怨自艾。在他脱口说出更重的话之前,大河轻轻将他的头拥入怀中,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这么说,勇太会伤心的。」
直到大河出声,秀才抑制住几欲爆发的情绪,同时也压抑了呼吸。
秀就这样动也不动地任大河抱着,直到想起应该要呼吸才深深了一口溶在夜色中的空气。
「我刚才……思绪实在太混乱了,不过我懂你的意思。是啊,这么说一定会让勇太伤心的。」
头被轻搂着靠在肩上。秀仍执拗地想让谁明白一般,不断反复着同样的语句。
「我都知道,可是我……」
像是在审视自己一样垂下眼睛。许久许久,秀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动作。
「刚才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居然说出那种莫名其妙的话来。」
总算平复了内心的激动,秀用平静的语气为刚才在起居室里所说的话向大河道歉。
「回家也要得记得向勇太道歉才行喔!」
「大河,你发了好大的脾气呢……」向大河道歉之后,秀苦笑着深深低下脖子。
「还不是因为你。」
想起秀提到有人想收他当养子而感到受宠若惊的模样,大河确实气得差点没抓狂。
「你真的觉得很高兴?」大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又问了一次。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容易觉得寂寞的人,而且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啊!」
「那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这么说是没错,不过如果我能成为谁的孩子,说不定就……」
说不定就会怎么样呢?秀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大概也发觉自己想得太天真了,才又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
如果能成为谁的孩子,如果能靠近一点,如果能一直待在身边,这么一来一定就能……
最近秀总是没头没脑地想补捉一些看不到也摸不着的东西,大河已经不只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了。总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为了弥补才会不停地渴求着,恨不得能立刻得到,无论如何都想得到,所以才会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再哭着向身旁的人道歉认错。
--大河哥曾经说过,就算和别人不同也无所谓,但秀并不这么认为吧?那就是因为觉得缺少了什么,秀才会在最重要的地方……丧失了自信不是吗?
但是自己却无法为他做些什么。
--可是,就算只是形式上也好啊!我们之间有血缘羁绊,但是秀没有,我们根本不懂秀的心里有多不安……
大河原以为秀心中的伤口早已愈合了。孤独寂寞都已经离自己远去,去年的秋天,秀已经能无谓地笑看这一切。
但正如真弓所说的,他的心里究竟为了什么而不安,而他体内的不安又有多么庞大?不了解的人根本无从计量。
「真弓他--_」
松开搂着肩膀的手指,大河牵起秀垂放在身旁的右手。虽然是盛夏,他的手指摸起来却冷冰冰的,是因为血液循环不顺的关系吧?
「希望你能入我的籍。」
大河盯着秀的手,道出不久前真弓所提出的建议。那声清晰的叹息应该传入秀的耳中了,只见他抬起疲惫困顿的脸孔,不解地望向身旁的男人。
「入籍是指?」
「就是要你当我的养子啊!」
大河简洁地回应,一边用双手磨擦秀的肌肤,好让他的血液循环能够通顺。
「……你觉得高兴吗?」
无法忽略的期待在秀的眼眸中闪烁晃动着。
「……嗯。」秀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我很高兴。」
秀把额头贴在大河的肩膀上,恨不得能把所有的思绪都灌注到他的心里。
为了同一件事而反复尝到的失望滋味又再一次袭向大河。
「就照大河所说的去做吧!」秀相信只要这么做就没错了,于是放松了原本僵硬的表情。
难以承受的无可奈何无声无息地侵蚀大河的内心。但为了坚持自己的立场,大河还是伸出手来轻抚秀正安心地准备阖上眼的脸庞。
「秀,我不会这么做的。」
大河很懊恼自己居然这么残酷地给了秀美好的期待。现在在只能直视秀的双眼,坚定地对他摇摇头。
「对不起,我并不想这么做,我从来没有要让你入我的籍的意思。」
秀像是听不懂大河话里的意思,被包覆在温热掌心间的脸颊还痉挛地扯出笑容。
「秀,你听我说……」
忍着锥心的刺痛,大河的手指在那张颤抖的脸颊上轻轻抚摸。
「就算有很多重要的事你都不懂……」
大河急着想掏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却没有能够好好表达清楚的自信。
「也别再做出那种任自己随波逐流的行为了。」
总觉得自己正残酷地撕毁秀所有的期望,大河的哀求声也因为他的软弱而动摇。
「嗯?别再认为自己是不被需要的。」
大河想将秀紧紧地拥进怀里却又办不到,只能凝视着那双因受创而动摇的眼睛。
「求求你别这样……」
将额头贴向僵硬而冰凉的秀的额头。
「不要放弃,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不要轻易放弃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啊!
大河很想让秀明白,但他自己也不懂所谓的『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久以前大河就曾经对秀说过「不要老是只懂得付出,也要学会接受才行」。不要以为自己什么也无法得到就选择放弃了。
秀很少从别人身上得到什么,但大河一直觉得不该为了这种事而对秀心生廉价的同情。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两人只能互相伤害,也曾因此而各分东西。不过就算如此,大河还是不愿施予怜悯,但这也许都只是出自于他自己的自私吧!看着秀奢求那微不足道的东西而拼命努力的模样,大河也变得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
会觉得那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或许是出自于自己的傲慢吧!
「秀……」大河嘶哑着声音,缓缓放开秀。「我们牵手吧!」
脆弱的心背负着过于庞大的压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迷惘充塞在大河的胸口。
「都已经夏天了,你的手怎么还冷冰冰的呢?」
大河紧紧握住秀的手不敢松开,两人并肩坐者。大河用肩膀探索属于秀较常人更低的体温。
气象报告说半夜会下雨,围绕在身边的空气的确开始有些沉重了。看不见星星的夜晚阴沉沉地,彷佛连思考本能也被这抹黑暗给遮蔽了。
远处的高架桥传来车子疾驶而过的声响。
「我不会放弃的。」脸颊贴着秀柔软的发丝,大河轻轻吻了一下。
「……什么?」秀微微偏着头,茫然地问。
「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
自言自语般,大河缓缓开了口。
「我一定会给你的。」
轻轻地,又再对秀重复说了一次。
山雨欲来,雨滴却还是迟迟不肯落下。大河伸出手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确认。
「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手指颤抖得像快溺毙似的,秀无助地紧紧抓住大河。
拉起秀的手,一句话也没说,现在的大河一心只想带秀回家。竹编的凉鞋踩着地面,在没有其他人的深夜街道上轻轻响起脚步声。
沾湿夜幕的第一滴雨,无声地落在两人的脚趾上。
「大河哥、大河哥!」
接二连三地叫了好几声,还有一只手不停地在背上又推又拉的,热得连薄被都懒得盖的大河,爱困地甩了甩沉重的脑子。
「快点起来啦!」
「一大清早的……干么啦?」
么弟还不死心地继续摇晃自己,拿起床边的闹钟看了一眼,离预定的起床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呢!大河不禁皱起眉头。
「你不去参加补习没关系吗?」
脑子总算清醒了点。发现平常这时间真弓早该出门了,大河有些讶异地伸手拿过烟盒。
「大河哥,听我说、听我说,刚才秀他--」
「……怎么了?」
「他把早餐准备好之后就出门去了。」
「去哪儿了?」
「京都。」
真弓无关紧要似的把去京都说成像是去买菜一样。才刚吸了一口烟的大河冷不防地被呛到。
「他已经出去了吗?」
「就在刚才啊!」
「为什么不早点把我叫起来!」
大河慌慌张张地跳下床,想也没想地随手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因为秀看起来很正常嘛!我又不能在他面前大吵大闹。而且他也把要去的地点、连络方式和回来的时间都写下来了!」
「什么正常?这算哪门子的正常啊!居然连说也不说一声,一大早就突然跑去京都去!」
「他好像是要去昨天说过的那个老师家吧!」
真弓边帮大河打理仪容边解释。但真弓话才刚说完,大河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
「秀说是要直接去见老师一面,为拒绝成为他的养子的事当面向他道歉。」
「这样啊……」
大河稍微松了口气,也不再急着穿衣服了。
「可是,京都不就在岸和田附近吗?」
看到大河缓下动作,真弓急得说出心中的不安。
「秀不可能不去打声招呼就直接回来吧!现在勇太陪着他到车站去,想试试看能不能阻止他。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他能陪着秀一起去啦,可是勇太又没钱买到京都的车票。等秀走了就来不及了啦!」
说到最后,真弓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起来,双手紧紧扯着大河的衬衫哀求着。
「秀要是跑到岸和田去的话,勇太爸爸的事就瞒不住了。」
真弓把额头抵在大河肩上,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知道继续瞒着也会让秀很难过,可是……我还是不想让秀知道啊!」
真弓有种强烈的感觉,现在的秀一定还没有办法承受发生在勇太身上的悲剧。
「对不起,我应该在秀一出门时就把你叫起来的,可是我和勇太都慌了……秀没一下子就准备好出门去了,然后勇太也跟着追了出去。」
同样的不安也感染到大河,真弓难过地摇摇头,觉得真的很抱歉。
突然一阵仓皇的脚步声传进玄关的大门,真弓和大河一听到声音立刻冲到走廊上。
「……不行啊,秀说那是很重要的事,把我一个人留在车站就走了。」
急忙跑回来的勇太上气不接下气的,缩着背就在玄关前坐了下来。
「我求了那家伙好几次……」
真弓连忙到厨房帮勇太倒了杯水,勇太接过真弓手中的水杯,一口气喝完后反手抹了一下嘴角。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不安的情况下被他丢下来……感觉实在不好受。」
拉起被汗濡湿的衬衫,拭去额头上泌出的汗珠,勇太有些茫然地自言自语起来。
「不过我想,秀大概一路都是抱着这种不安的心情走过来的吧!」
真弓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默默地蹲在勇太身后,安抚似地轻拍他的背。
「勇太……」听不出是安慰还是责怪的语气,大河搓了搓勇太长到盖住颈子的头发轻声道。「我会去接他回来的。」
压抑着焦虑的心情,大河对两人保证。
「现在去的话应该追得上他吧!反正我们也知道那个教授的名字,只要到秀的大学去一趟就行了……那家伙应该又没带手机吧?真是的,明明要他随身带着的,那家伙就是不肯乖乖听话。」
为了不让勇太继续消极下去,大河不自觉加快了说话的速度,也在无意识中多说了一些废话既然得去大学一趟,就得穿正式一点的服装才行。大河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里。
「得换件衣服才行……真弓,帮我随便挑件适合夏天穿的西装。」
大河边拿衬衫边穿袜子,指着五斗柜要真弓帮忙。
「京都可是很热的耶!」
「就算热也不能穿海滩裤去搭新干线吧!搭飞机会不会比较快啊,你们说呢?」
「不知道,可是机场很远吧?」
「从关西机场到大学要多久的时间?」
站在门口的勇太静不下来,用脚趾戳着地板,为了平复心中的焦躁而与大河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勇太……」
大河把真弓递上来的衬衫穿上,转过头对闷不吭声的勇太叫了一声。
「你要不要也一起去?把话好好跟秀说清楚。」
大河系好皮带,等着勇太抬起头来面对自己。
「你应该也想去你爸爸坟前上柱香吧?」
「我不要。」勇太随即摇了摇头,但同时也伸手握住了胸前的什么东西,那就是秀口中说的他爸爸留给他的护身符吧!
「如果你是顾虑秀才不肯去,秀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
「……真的是这样吗?」
面对大河一再的劝说,勇太无力地垂下肩膀反问。
「我不知道……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我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把秀逼到进退两难的局面?」
拨开盖住眼睛的浏海,勇太摇摇头,坦承了心中的焦虑不安。
「如果是亲生父子就不用在意这么多了吧……大河,你告诉我啊?」
因为什么都不懂,才会希望大河指点出一条路,告诉自己该怎么走才正确。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昨晚勇太也曾向自己苦苦追问答案,那时压抑而无助的声音彷佛又再一次地在耳边响起。
「只要做你觉得该做的事就好了。勇太,你和秀是一对真正的父子,这个世界只有你才是他的孩子啊!」
大河笨拙地把心里的想法化成言语说出口,努力想让勇太明白其中的意义。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只要照你想做的去做,这样就可以了。」
大河也想把这句话告诉秀,不过就算说了,秀大概也很难理解话里所包含的意思吧!
「我……」
勇太抬起始终低垂的双眼,不再迷惘地直视着大河。
「这么做或许是错的,不过我还是不想让秀知道。去京都找到他之后就直接把他带回来吧!」
拜托你了--勇太说完便对大河深深地低下头。
「如果因为我爸的事让秀对我不谅解,对我爸心生怨恨的话,秀也不会放过他自己。我决对无法忍受因为我爸而让秀感到痛苦……况且,我也没自己能在他面前保持冷静。」
光是想象,勇太就难过得不停颤抖。真弓的手悄悄抚上他的背给予无声的安慰。
「拜托你了。」任真弓的手在背上拍抚,勇太抬起低垂的眼恳求道。「我相信你。」
被他赋予这么沉重的期待,大河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走近勇太身旁。
秀曾经埋怨勇太有双太过世故的眼神,但事情一旦扯上养父,即便是勇太也只能像个孩子般无助地哀求。
「这件事……你用不着担心。」
大大的手掌轻轻覆盖住勇太的头。
「我一定会把秀带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就像对自己的弟弟所做的那样,大河拍拍勇太,与他订下了约定。
「那我走了。」
留下这句话,大河把夏天穿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腕上就出门去了。
走在光线刺目的大太阳底下,大河不禁瞇起了眼睛,松开领带一路往车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