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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恋萌芽时 /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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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晴天Ⅶ]《爱恋萌芽时》上 by 菅野彰

当家家户户的前庭所栽种的凌霄花和灯花纷纷坠地时,就代表炽热的夏季已经到来。就连下町(注:都市中的低洼地区,在东京则指浅草、下谷、神田、京桥、浅川、本所各区。)中多数面积都是柏油路的竜头町也听得见蝉鸣声。又是个阳光刺目的清晨。

疲累、闷热、教人提不起劲的暑假前倒数几天。

一如往常,只有电风扇的带刀家起居室,虽然是较凉爽的日式建筑,但还是敌不过全球暖化效应,大家都在睡梦中难过地抹着脸。

「啊……又流汗了,明明刚刚才洗过脸的。」

总是把自己打理得清爽洁净的次男明信,独独对炎热的天气没辄,好几次把因热气而雾化的眼镜拿下来擦拭干净再戴回鼻梁上。些刻他正期待在矮脚饭桌旁,读着昨天没读完的研讨会讨论报告。

「我起床时才发现自己满身是汗咧!」

无论何时总是邋里邋遢的三男躺在一旁,重量级拳击手的壮硕体型,让全家人的体温都不受控制地往上飙高。

「讨厌,安静一点啦!人家今天要准备随堂测验耶!」

翻着单字本发出尖锐叫声的,是正努力用功念书准备考大学的么弟真弓。就连改不了把衬衫钮扣扣得死紧的习惯的么弟,也受不了今天这炎热的气温,解开了由上数下来的两颗钮扣。

「再不出门的话会来不及哦!」

坐上脚踏车,还是有时间让你背单字啦--就算因为打工晚归,勇太还是配合真弓早早起床,一把搂住仍半梦半醒的真弓的腰身。

「勇太,你很热耶!别一大早就这样啦……啊!都是你害的,我忘了刚才背过的三个单字了啦!三个都忘了!」

「不早上碰你,是要什么时候碰你?不过忘了三个单字就大呼小叫的家伙真的考得上大学吗?我看你还是放弃吧!」

正因准备大学考的进度不如预期而倍感焦躁,再加上紧紧贴在身上的热气,血气直冲脑门的真弓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大呼小叫。这对小情人一大清早就吵吵闹闹,让全家人不得安宁。

勇太是正待在厨房里,努力为一家人准备早餐的阿苏芳秀的养子。

「你刚刚说『不过忘了三个』吗?你是这么说的对不对?这是对可怜的考生应该有的态度吗?」

「就算天气这么热,我还不是比平常早起了一个小时要载你去上课?」

「你们两个都别吵了。」大型端盘上放着纳豆、竹筴鱼和煎蛋卷,秀出声制止了只会让室内温度节节攀升的无聊口角,在榻榻米上跪坐了下来。

在一年又三百四十五天前,与目前失踪的大河家长女志麻结婚而住进这个家的科幻作家?秀,已经完全变成家庭主夫,身上那件一点也不适合他的老妈子围裙,也着实地破了好几个地方。

「真是的……你们两个之前感情不是很好吗?我还以为你们一辈子都不会再吵架了。」

秀叹了口气,把味噌汤和白饭放到背对佛龛的明信、丈,还有背对走廊的勇太和真弓面前,露出无奈的苦笑。

前阵子勇太和真弓失和,梅雨季刚结束的时候,勇太还一声不响地离家三天。身为养父的秀当然担心了老半天,还好真弓把勇太找了回来,之后两个人都成熟不少,不曾再在家人面前吵架了。

「哪可能永远都不吵架啊!」一提起那件事,勇太就尴尬地别过脸去。

「难道说……你们又恢复成原来那样了?」

这问话不但略嫌饶舌还语带试探。秀希望勇太和真弓能够回答他。事发至今,秀还没问过勇太之所以改变的理由。

真弓只微微一笑,代替撇过头去的勇太回应。

每当发展到这种情况,秀就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除了叹气之外别无他法。

「可以开动了吗?」

「嗯。啊,可是今天的……」

「开动啰!」

「我要开动了!」

「开……」

饿着肚子的四名青少年根本没把秀的话听进耳朵里,早已迅速地动起手来准备祭祭那饥肠辘辘的五脏庙。

「我昨天没去买菜,只能把现有的材料拿出来煮。竹筴鱼和纳豆都不太够,所以你们……」

秀还来不及说出「要分着吃喔」,几个大男生已经把眼前所剩无几的配菜吃得差不多了。唯一把秀的话听进去的只有还在爱困、揉着眼睛的明信,他的目光锁定最后一尾竹筴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挟进自己的碗里。

「……对不起喔,秀。你最近很忙吧?我都没有帮忙,今天回家时我会顺便去买些菜。」

「胡说什么啊!明信不是也有很多事得忙吗?」

「买个菜算不了什么的……真的很抱歉,我都没有注意到,还让你这么辛苦。」

平常明信总会注意秀是否开始赶稿而适时伸出援手,但他为了代替勇太的职缺已经正式在商店街的花店打工,这回倒把秀的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要买菜,真弓也可以去啊!等我放学回来就可以了。」

「现在最闲的家伙是丈才对吧?你去买啦!」

「没关系啦!出门买菜可以让我从工作中喘口气,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那也花太多时间喘口气了吧!不过我们还是心怀感激。」

真弓小心翼翼地挟起最后一块煎蛋卷,边向秀道谢边塞进自己嘴里。

「说得没错。」

好死不死,一提起这个话题,因为爱困和闷热的天气而显得焦躁的带刀家长男──在出版社上班的大河,也出现在不愉快指数直线上升的起居室里。一如往常,顶着一脸胡渣、抓着胯下的一家之主一出现,全家人所感受到的炙热气温似乎又上扬了几度,秀只能无奈地再叹了一口气。

「早安,大河。你今天起得很晚耶!」

「……还不是为了监视你这个写不出东西来的家伙才害我睡过头了。」

看到秀满脸不在乎地出声道早安,不悦的情绪瞬间倍增的大河盘起腿,坐在自己的主位上。

在座的弟弟们全部都缩起身体不敢多发一语,只有木廊外的老狗巴斯还坚守家犬的本分,摆动身体对大河打招呼。

「倒是你,为什么还会一早爬起来帮大家准备早餐?」

「因为……不管几点睡,生理时钟就是会在固定的时间让我醒来啊!」

「你是哪来的老头子啊?」

如果是面对这群弟弟,大河一定会大声训斥「别用那种口气说话」,但身为负责秀这个愚钝作家的责任编辑,大河长久以来所累积的不满早就到达临界点,就连该从哪件事开始斥责都失了头绪,只能烦躁地抓了抓任其生长的头发。

「大哥,你也该去剪个头发了吧……」只要头发一长长就会心浮气躁的丈,看到大哥那副邋遢的模样也不免出声提醒,虽然这么做很不符合他的个性。

「吵死了,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啊!」

「大河,我说啊……」

望着没一会儿工夫就被清理得一乾二净的矮脚餐桌,秀才知道自己真是小看了这几个青少年的食欲。

就算面对大河的斥责,秀仍毫不在意地叹气。

「抱歉,只剩下煎蛋卷了。」

「煎蛋卷?」连一口饭都还没吃的大河难得会对秀提出反问。

「呃,我刚才吃了两盒纳豆。」

「刚才真弓吃的那尾竹荚鱼该不会是最后一尾吧?对不起喔!」

以极快的速度扫光餐桌上食物的丈与真弓都只能摇摇头,对无法把已经下肚的食物奉还表示歉意。

「那种事无所谓啦……」

「都怪我没有注意到秀的工作,对不起。今天回家时我会顺道去买菜的。」

就算注意到早餐的份量不多而控制食欲,餐桌上的食物还是在一瞬间被一扫而空。明信深深低下头道歉,把这一切都当成自己的责任。

「真是的。」

「是我自己稿子赶不出来,你可别拿明信出气喔!」

「居然敢说自己赶不出来,你实在是……」

还来不及说出「你以为你迟交了多少次啊」,秀已经主动把刚起锅的煎蛋卷送到大河面前。

「发布紧急避难警告啰!」喝光杯里的温茶,真弓一边小声提醒,一边把英语单字本阖起来,拿起放在身旁的书包。

「真真,丢下秀一个实在太可怜了。」

赶稿期间不分昼夜总吵得天翻地覆的大河和秀,正准备上演今天的第一出失和戏码,大家都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急着分头避难。

「不然明信哥就留下来喝茶,顺便充当一下和事佬吧!今天就不用赶着出门了。」

「……哥哥也是很忙的。」

「丈不是挺闲的吗?你就待着吧!」

「等、等一下啦!大家别走啊……你们实在太龌龊了!」

「别再吵了,快点出门去,看到你们几个就觉得热!」大河狠狠瞪了还杵在起居室的弟弟们和勇太一眼,那副凶恶的模样,活像是想把手中的汤碗给捏爆。

「希望秀不会被大河哥杀了。」

「真的这么想,那就再待一会儿看看情况啊!」

真弓双手合十向十四年前去世后便供在佛龛上的双亲打了声招呼,后脑杓被勇太轻轻打了一下。他大概也很担心养父的性命安危,才会连手边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次的拖稿情况好像比之前更严重,秀自己也不是很热衷……」知道大河已经看不下去的烦躁情绪正逐渐扩大,用不着把话说完,明信也不由得停下来想赶紧远离暴风圈的脚步。

「比之前更严重是有多严重?秀每次开始赶稿的时候,不都跟装饰在寺庙的地狱百面图没什么两样吗?」硕大的身形颤抖着,丈回过头偷偷瞥了那两人一眼。

「你先吃味噌汤和饭,我现在就去帮你准备腌梅子和酱菜。」

看着秀把碗筷摆在面前的装傻模样,大河无奈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秀,我又不是不让你有喘口气休息的空间。」

大河避谈老是敲着秀的后脑杓要他赶快动笔的恶行恶状,揉了揉睡僵的颈子,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来。

「早餐前就抽烟对身体很不好喔!」秀迅速地从大河指间夺走香烟,快步走进厨房里。

大河原本想借着抽烟一吐心中累积的不满怨气,香烟被没收后,只见他眉间的皱纹又加深了几许。一旁的家人也只能默默看着大河把未发的怒气化成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

「还有海苔。」

「我说你啊,这种时候可是没时间吃早饭的吧?」

秀端着刚烤好的海苔切片回到起居室,还没坐下就被大河叨念个没完。

「吃完早餐后我会乖乖工作啦!中午之前应该可以完成十张稿子,我会传真给你的。」

「和你一起上作也四年多了,你的承诺从来没有一次兑现过。趁这个机会,我们把话摊开来说清楚吧!」

大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急忙退回厨房将煎蛋卷翻面的秀,拾起疲惫的脸孔出声。

「你为什么能一脸平静地对我说谎?」

「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谎啊!」

听到秀这么说,就连默不作声的旁观者们也都讶异地睁大了双眼。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因为,答应你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说谎的意思啊!就像假设性的未来,我认为应该可行嘛,而且我也真的想认真工作啊!快点放开我,蛋快要焦了。」

这句话听起来也不像是为了逃离眼前的局局才说的谎。秀话一说完便不由分说地甩开大河紧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受,急急忙忙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真是的,害我把煎蛋卷做坏了啦!」秀总是努力想做出漂亮的煎蛋卷,些时他不满的叫声正从厨房那头清楚地传到起居室这边来。

「……看来就算想包庇他也没办法了。」比起秀,真弓现在更头痛的是考试的事。

真弓耸了耸肩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准备一同离席。廊下的巴斯如果能咬断狗炼,一定也想浪迹天涯去旅行吧?牠那悲伤的呜咽声似乎正这么倾诉着。

「哪,这是你的煎蛋卷。」慌慌张张地回到起居室,将盛着煎蛋卷的盘子递到大河面前,但超出忍耐极限的大河再也压抑不住怒气,用力将盘子狠狠地丢到饭桌上,发出「铿当」一声。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进度不如预期就说赶不上进度啊,老是这样逃避责任,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告诉我嘛!」

「没什么问题啊,而且我又没有逃,我会努力把稿子赶出来的啦!」

「所以我说……」如果能信任你的话,我就用不着这么辛苦--大河拼命把怒气吞回肚子里,用力抓起旁边的酱油碟子,将为了迎合真弓的口味而做得甜腻无比的煎蛋卷浸满酱油。

「你别沾这么多酱油,对身体很不好耶!不良的生活习惯会成为将来的病源。」

「吵死人了!我最讨厌的就是甜煎蛋卷和鱼肉松,讨厌死了!」大河抛开责任编辑的身分,怒气已达临界点,对慌慌张张想制止他的秀大吼。

「咦?」

甜煎蛋卷和沾太多酱油原本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大河一直以来也都极力避免在截稿日前说出不该说的话,免得影响秀的心情,只是现在又没有其他可以发泄怒气的管道--解释这么多,其实大河也只是想发顿脾气而已。

「可是,你平常不也跟大家一起吃吗?自从我到这个家里来之后,就只有做甜煎蛋卷啊!」

「……秀做的煎蛋卷很好吃耶!」

秀之所以会做甜煎蛋卷也是为了真弓。意识到这一点,真弓不得不出声援助秀。

「我又不是小鬼,就算是不喜欢的东西也一不会说不吃就不吃啊。」

「所以,你是讨厌煎蛋卷讨厌到想死的地步吗?」不知道为什么,秀质问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时更沉寂。

「我就是讨厌甜食啦!」

「可是我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做煎蛋卷,每天都做了你最讨厌的食物……」

「呃……只要沾酱油就能吃了,平常也还有其他配菜啊……你有时候也会煎荷包蛋或炒蛋嘛,对、对吧?」迫于跪坐着以双膝移动来接近自己的秀所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大河这才注意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就算向家人求救,也不会有人对他伸出援手吧!

「我有时候也会在炒蛋里加砂糖,你想说炒蛋也可以沾酱油吗?为什么你从来没对我提起过这件事?」

「这种话我哪说得出口啊!只是甜煎蛋卷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别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两年来,你一直都默默忍耐着吗?」

秀的声音里掺杂了一丝哭腔,些时他正抓着大河的膝盖,咬紧嘴唇逼问着。

「呃……」

「这算什么嘛……」知道不管再怎么用力咬紧牙关也无法压抑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秀突然松开紧抓大河膝盖的手,站起身来。

「喂.你等一下!」

秀身上还套着不管走到哪里都让人觉得丢脸的老妈子围裙,转身冲出气压低到极点的起居室。大河当然急忙追了上去。

「是我不好,是我不该乱发脾气……好痛!」两只脚绊在一块儿的大河在玄关前摔倒,发出偌大的声响,低声下气的道歉声也在自家门前的大马路上和起居室里回响着。

「真受不了,居然在秀的截稿前夕搞这种乌龙……他的稿子该不会因为这样越拖越久吧?」

丈露出一脸疲态,顺势倒卧在榻榻米上。

「今天的小考我还是放弃好了。他们为煎蛋卷的事情争吵,让我早上背的英文单字全忘光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你要加油啊!」

「就是说啊!真真……不过说是这么说,我也忘了刚才的报告里到底写了些什么。」!明信一边整理饭桌,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垂着耳朵不想理那两个人一来一往的无聊对话,屋外的巴斯也发出无奈的呜呜叫声。

高中时代的同窗好友现在成了编辑与作家的合作关系。正处于同居状态的大河与秀已经认识了十年有余,但是发展成情侣关系至今不过才两年,两人除了老是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斗嘴争吵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进展,仍然是只会给人添麻烦的情侣。

秀在赶稿时的暴躁睥气会一直持续到原稿完成,但在稿子完成之后,赶稿时所累积的压力仍会持续好一阵子。不论谁想安慰或是说些好听话,都没有办法让秀的心情好转。那件事发生之后又过了五天,大河和秀几乎没有说到半句话。

「我在想啊……」

蹲坐在外观粗糙的自家门前,双肘靠在膝上撑住脸颊的明信茫茫然地开口道。

「那件事是绝对不能讲出来的吧?一开始……如果在前三个月都没说,那就最好一辈子都当作秘密藏在心里比较好。」

所谓的「自家门前」指的常然就是人来人往的马路,不过在狭窄的住宅区街道上连人影都要许久才见到一个,更别说会有车辆从门前通过了。

「你是要大河哥跟秀说别再做甜煎蛋卷吗?」丈丝毫不在意弄脏百慕达短裤,盘腿坐在明信身旁,嘴里叼着烟,仰首望向令人目眩的天空。他似乎不太同意明信的说法,挑起一边眉毛反问。

「也就是说,秀对煎蛋卷的热情是『潘多拉的盒子』啰?」

坐在石阶上的真弓背倚着同样坐在石阶上的勇太背部,边翻着单字本边参与对话。

「越来越搞不懂?……」

「不是这样的吧?」

「那就说说你的看法啊!老师又是为了什么事闹别扭?」唯一的局外人--商店街的花店老板阿龙正坐在明信的身边,出声对咬着戒烟锭的勇太问道。

「你白痴啊,我哪会有什么看法。甜煎蛋卷又不算什么,你们现在会觉得秀做的饭菜好吃,老实说都是托了我的福。」

「为什么?秀以前煮的饭很难吃吗?」虽然对情人夸大的说法有些吃惊,兴味盎然的真弓还是抬起脸追问。

「哎,要说好不好吃……应该算得上好吃吧!不过他煮的菜味道实在太淡了。这也没办法,谁教他一直都跟老年人住在一起。」

「那他是怎么……把味道提升到『有点淡』的程度的?」

因为年轻,真弓一直觉得秀煮的饭菜味道若能再重一点的话会更好,所以一听说秀以前煮的食物味道比现在还要清淡,就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同样睁大双眼的丈因为有运动习惯的关系,其实也跟大河一样,不时得偷加几把盐巴或沾大量的酱油,才能满足于秀所做的料理。

「为了吃,我一开始也跟他吵了很多次啊!那时我一天到晚嚷着『味道这么淡是要怎么吃啦』,想想都觉得丢脸。」

「那不就跟大河哥一样?」

这样居然还敢说自己造福大家?真弓有些不满的用手肘顶了一下身后的勇太。

「然后呢?那时候老师也跟你闹别扭吗?」

「……没有。」

不然的话……阿龙本来还想继续追问,但勇太却搔了搔头,沉下音调接着说:「我们刚开始住在一起的时候,那家伙动不动就跟我道歉。」

轻叹了一口气,露出无奈的苦笑,勇太把过长的发丝塞到耳后。

「我说吵架是骗人的,全都是我一个人在闹脾气,还经常把那家伙惹哭。每次一听到他跟我道歉,我就会忍不住火大。」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根本猜不透秀心中的想法……或许是因为有那样的过去,勇太才会总觉得亏欠了秀什么。惊觉秀当时的身影鲜明得仿佛昨日,勇太连忙将在关西初相识的秀从自己的脑海中抹去。

「……这么说起来,秀原本就是那样的人嘛!」

察觉到勇太心中复杂的情绪.真弓轻触他的背脊,嗳昧地点了点头。

「秀最近好像常常和大哥吵架。仔细想想,这也算是他的一大进步吧!虽然那两个人一吵架就会害我们跟着受到牵连……」

「……就是说啊。」

似乎是想起刚认识的那一段日子,丈若有所思的喃喃白语。感慨同样深刻的明信也同意众人的论点。

「这么说起来,赏花那时他们也大吵了一架。」明明事关争吵,语气却开朗得像是提供什么有趣的话题一般。忽然想起那段往事的明信开口道。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

「我都没发现……你是说秀和大河吗?」

樱花盛开那段时间.真弓自己正好也跟勇太起了一场大争执。对些事全然不知的真弓和勇太连忙追问。

「秀和大河哥约好要一起去赏花的,可是大河哥那时好像很忙,每天都很晚回家。秀每天都会提醒他说『今天樱花又开了几分』啦,『等你有空时,樱花都要谢了』,到后来干脆直接丢出一句『算了』,还闹了好大的脾气。那时候真的被他们搞得人仰马翻呢!」

「秀……未免也太可怜了吧。」真弓被牵动了情绪。不由得发出同情之声。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大河也由自己的工作要顾啊!」那只是秀太任性了。勇太决定投大河一票。

「应该说他们两人对这件事的认知不同,所以才会吵架吧。」

「明信哥为什么老爱把每件事都看得这么复杂啊?」

「因为他们两个人对赏花的执着程度相差太多了啊!秀对赏花一事期待得不得了,可是大河哥原本就觉得有没有赏花都无所谓。那时我几乎每天都会听到秀提起赏花的事。」

基于旁观者的立场,明信曾经不只一次对哥哥提出忠告,只怪大河把忠告当作耳边风,所以明信这时才会把这件事当作话题,向这群不知所以的弟弟们提起。

「那这次的煎蛋卷事件,也是因为他们两人的认知不同吗?」

「可以这么说吗……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煎蛋卷不管是咸或是甜对他们而言都是同样沉重的问题,所以才会闹别扭吧!」

「真教人搞不懂……」听了明信的问答,生性有话直说的真弓不觉皱起眉头,轻轻晃了晃脑袋。

「如果是我的话……」轻抚成长中的弟弟那头柔顺的头发,明信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要是真真说其实他很讨厌味噌汤里的萝卜干,只是一直都默默忍耐着的话,我大概会难过到死掉吧!」

「咦……真的是这样吗?」得知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或许会在无意中刺伤哥哥,真弓愕然地得靠着身俊的大门才不至于瘫软掉。

「是不会有这种事啦!因为真真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所以不太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啊……明,我可没有喔!只要是你煮的东西,不管什么我都没有任何一点不满喔!」

阿龙原本衔在嘴边的烟掉到膝上,慌张地申明自己的立场。

「真的吗?」明信转过头,用有些怀疑的视线凝视阿龙。「如果有什么不满,一定要在一个月内告诉我。」

看着明信像是演戏般露出无比认真的表情,阿龙急忙地用力点了好几下头。

「哎唷。我随便说说的啦!只要一有不顺心的事你马上就会表现在脸上,况且你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恶,好像也不太有什么坚持。」

「为这种小事坚持,那不就连便当店的便当都不能吃了吗?」

松了口气的阿龙捡起刚才掉到地上的香烟,略显狼狈地拿出打火机点火。

「……可是,其实龙哥也不太喜欢酸味比较重的酱菜吧?」

「真、真弓,你怎么会知道的?」

在一旁看着的真弓把双手抵在膝盖上扶住脸颊,以责备的语气出声道。

「是勇太告诉我的,他说龙哥的便当里一定会剩下酸酱菜。不过明信哥做的就会全部吃光。」

「阿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为什么你可以一脸平静地提起这种会害他们起争执的小事?」

「因为刚才说的三个月的期限早就过了啊!我想说这么一来,明信哥和龙哥说不定就会分手。」

「我好震惊……现在我有点了解秀的心情了。」

「明,等等!那是因为你做的酱菜很好吃啊!」阿龙用不下于吵架时的音量大声嚷了出来,完全不管周遭人的目光。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啊--」明明是自己挑起的争端,真弓却像是个没事的人拍了一下手出声道:「如果是一家人,就可以轻易说出『那道菜我不喜欢』,『根本吃不下去』,『不要再煮这道菜了』之类的话,可是大河哥却一直默默忍受,所以秀才会觉得很震惊吧?」

「如果是一家人的话?这种话只有你你说得出来。」

这种话也只有真弓和丈这两个神经大条到不行的家伙才说得出口。勇太苫涩地讽刺情人。

「有什么办法,这一点小事就原谅他吧!而且大河大概也和我一样没什么不能吃的食物,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能吃进肚子里了。」

「阿龙,有什么是你得忍耐才吃得下去的?趁这个机会你就一次全告诉我吧!」

「明信,你用不着那么宠龙哥。」

这种连狗都不买账的愚蠢口角让人感到心烦气躁,丈忍不住嘟起嘴抗议。

「……除了酸的东西以外,我觉得全那很好吃啊!」

没想到连丈都会加入这场口水混战。虽然打些不好意思。但阿龙还是小声回答了明信的问题。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一样。」

丈到现在还不肯承认明信和阿龙的关系,连说话的语气都有点酸酸的。

「为什么啊?」

「反正那是他们情侣间的小口角。看他们这副模样,我心里真是又嫉妒又羡慕啊。」

「唉,不过是吵吵小架。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勇太叹了门气回应。从他的语气听来,似乎很乐见这种愚蠹的事情发生。

「能够偶尔吵个小架也算是种进步吧?」

仿佛想把沉淀滞闷的空气拂闻般挥了挥手,阿龙耸耸肩。

「……说到这个,阿龙,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咦,不是明信哥叫他来的吗?」

「我才想问你们干么全部坐在自己家门前的马路上咧!」

在情人与他的弟弟们讶异目光的洗礼下,阿龙仍是不急不徐地吞吐着便雾。都不晓得来多久了,居然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

「是大河叫我们侍……」勇太一脸烦闷地拨开过长的头发正准备说明,不远处的转角却在这时惇出一声石破天惊的爆炸声响。

「什……」

人家都被这道轰天丘响吓到了,才站起身,辆大型的箱型车就直接往带刀家的玄关大门冲过来。

「哇啊啊……」

「喂!」

「明信!会死掉啊!」

「阿龙!」

「丈哥……」

背靠家门的勇太和真弓。连忙把背对着马路席地而坐的明信、阿龙和丈拉到自己身边。

就在快撞上的前刻,车内的司机猛然踩下煞车,总算停住了横冲直撞的箱型车。

「……可恶的家伙,眼睛是长在哪里啊!快给我滚下车来!」

「快点出来!这个混蛋白痴加三级!」

「看我杀了你……」盛怒之下,阿龙、勇太和丈根本没有确认对方是什么人,就直接伸出脚往箱型车上踢去。

突如其来的灾祸让明信吓得差点软脚,不过他还是紧紧抱住真弓,倒是伸手扶住明信腰身的真弓早就站直了身体。

「我不是停下来了吗?别那么生气,我知道错了嘛!」听不出有半点道歉意味的声音响应了几个大男生的怒吼,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大河哥……」

「大河……」

「大哥,你是想杀了我们啊!」

「怎么可能,只是方向盘操控得不太顺而已啦!」

吐出一口疲惫的叹息,大河从怀里掏出烟盒,用力地把烟衔在嘴边。

大哥像是刚完成一起艰巨的大业般用力吐出一口烟,弟弟们则是满脸困惑地互相对望。

「大哥,你说要把星期天空下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这是什么东西?」打断边搔头边提问的丈,真弓指着一旁老旧的箱型车问道。

「是我跟公司借的。」

「要、要由谁来开啊?」

抽搐的脸部已经挤不出笑容,看着原本就脆弱的路面被烙上清晰可见的轮胎痕迹,明信连声音都有点颤抖。

「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考到驾照吗?」

「你有驾照啊?」

都把车开到家里来了,大河当然不可能没有驾照。不过他的停车方式实在不像顺利考上驾照的人,勇太只能愣然地睁大双眼。

「大河哥好像是在大学毕业时考上驾照的,可是……」

「大哥,我们从来没看过你开车的样子啊?」

努力搜索记忆的明信和丈。脑中闪过大河在参加就职活动后整天忙着往驾驶训练班跑的那段往事。

「放心啦!我拿的可是黄金驾照(注:黄金驾照,在换照时必须达到五年内未曾发生事故、未曾留下不良驾驶纪绿,方可换发黄金驾照。)」

大河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闪闪发亮的汽车驾照。

「呃……我突然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明信伸手压住胸口,脸色看来好像真的很不舒服的样子。

「比起危险的汽车,真弓选比较喜欢花屋敷(注:花屋敷,位于东京都台东区的浅草公园中的游乐园。)的云霄飞车呢!」

「我也想活久一点。」

真弓和勇太拼命摇头,看来怎么也不愿意坐上大河驾驶的恐怖夺命箱型车。

「我也不想死啊!就是怕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才找了另一个司机来开车。」

「喔,原来如些。这就是你把我叫来的目的?」

「这位就是我们今天的司机。」路开到那须去吧,往那须前进!」

直到现在仍强烈反对次男和花店老板交往的长男,些刻却自暴自弃地伸出手来介绍阿龙。

「……我才不要去。居然还找龙哥同行.你是不是疯了啊!」

打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的三男,一转身便打算回屋里去。

「就今天一天,只要把阿龙当成司机看待就好了。」大河一把扯住丈的手腕,强迫他停下脚步。

「搞什么嘛,干么突然想到那须去啊?」

「我偶尔也想带家人出去走走啊!别说那么多了,快点叫秀出来吧!」

「我才不要咧!大家可能都还没注意到,去的人只有我一个是孤家寡人耶,这样实在太过分了!」丈发出不平之声,再一次坚持自己绝不同行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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