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哥哥,你也找女朋友一起去啊!」
「神经还算正常的人都不会找女朋女参加这种家族聚会吧,更重要的是--」
「丈,你有女朋友了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你该不会已经被拉面店那个女服务生给甩了吧?」
明知道大家并没有恶意,但连珠炮似的问题还是让丈瞬间黑了半张脸。
「……她是台湾人,我们根本没办法沟通。我才刚开始为了她学中文,没想到她就被常去她们店里吃面的伊朗人追走了。」
「还真是国际化啊!了不起!」
勇太有点同情地拍了拍气馁得想用手指在墙上戳出洞来的丈。
「别在意,反正丈早就被甩不下百次了,用不着顾虑他。倒是那个情绪不稳的家伙到底在摸什么啊?勇太,你去把他叫出来。」
「还不是你留了张纸条要他准备便当,他现在还在准备呢!搞什么,你是想靠这次的远足跟他重修旧好吗?」
勇太扬起一边眉毛反问,他并没有乖乖顺从大河的意思。
「大河哥,你想把一切都归咎于秀的情绪不稳吗?这样的话你们是没办法和好的喔!」
「真是的,都到这把年纪了,不把家人卷进来就没办一个人解决事情吗?」
「我想去吃拉面啦!虽然那个女生连我的名字都还记不得,不过我可还没有放弃喔!」
「丈哥哥,我看你还是干脆放弃好了。倒是,你们小两口的事就你们小两口自己去解决。你们到底把考生的夏天当作什么了!」
说是想带家人一起出去走走,但想到一路上还得听他们吵架,受尽荼毒,大家可都敬谢不敏,于是才异口同声地反对。
「你们搞什么,我不是说只是想带你们出去走走吗?」
「真弓,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在车上背单字啊!连在那个吵死人的起居室都能用功,还有哪里不能看书的。」唯一没有反对的勇太拍了拍真弓的背劝道。
「……如果真能让他们重修旧好的话,跟着一起去是无所谓啦!」真弓明白勇太心里在意养父,只好轻声同意参与这趟行程。
「可是,老师是怎么想的,他真的想和你一起出门吗?」
两个孩子舍己为人的做法让阿龙颇妥感动.心想就跟着淌这趟浑水算了,不过还是用大姆指比了一下房子,指出最原始的核心问题。
「秀一闹起睥气来可是很难沟通的喔!」
用不着丈多说,大河也知道其中隐藏了多少危机。环视众人一圈后,他把目光镇定在么弟这个最适合的人选上。
「猜拳决定,这种事得靠猜拳决定才行!」
真弓才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连忙握拳高举。
只可惜谁也不愿意参加这样的猜拳大赛,只是沉默地将视线停留在真弓身上。
「……讨厌,要让我吃养在牧场里的牛喔!」
真弓忿忿不平地往地而踹了几下,狠狠瞪了大河一眼之后才转身冲进家里。
「还敢说自己是个考生……」
在东北高速公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后,转进那须快速率道又接着开了将近一小时的山路。一直到车子在山中小湖边停下来为止,真弓竟能毫不在意车子里滞闷难耐的空气,自顾自地睡得不醒人事,一到达目的地却又立刻变得生龙活虎。勇太感到惊讶之余,也只能无余地叹气。
「虽然平时老爱装作一副大人样,其实这几个家伙也都还只是小鬼而已。」
「那是谁的风筝啊?好久没见过Gayla Kite(注:Gayla Kite以西式塑料风筝起家的风筝厂牌。)的风筝了,我感动到都快飘泪了!」
和么弟合力让风筝飞上天的是对这趟旅程最不热衷的丈,他们雨人轮流拿着风筝,顺着风势在稍微倾斜的河边奔跑。被丈抱着要死一起死的心态硬是给拖来的巴斯也抬起头,望着在头顶上盘旋的风筝。
开始勇太也加入为了让风筝飞上天而奔跑的行列。但每天放学后还得打工实在令他过于疲累,要这样浪费体力,勇太还宁愿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好好睡上一觉。
大河和秀彼些都没有说话。只是分坐在两端,沉默地眺望着风筝。
「呃……你们饿不饿啊?秀、大河哥!」
「就是说啊!我快饿死了。给辛苦的司机一点东西吃吧!」
「准备了哪些菜啊?虽然还在吵架。不过秀还是乖乖做了便当……唔……」
勇太满怀希望地打开大型餐盒一看,上层的餐盒竟塞了满满一排的煎蛋卷。
「这么多漂亮的煎蛋卷并排在一起,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隔着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勇太肩头,阿龙准着一整片余黄酥软的煎蛋卷,颇感讶异地道出自己的感谢。
「下、下层还有很多其他的菜色啦……啊,还有大河哥喜欢的串烤章鱼……真真,丈,要吃饭了,你们快点去洗手!」
明信几乎快被两侧危险恐怖的气氛给压垮。发出近似哀号的声音呼唤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个弟弟。
「等等啦!风筝飞得好高……啊!」
「啊--」
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到那头尴尬的气氛,正在兴头上的真弓和丈拼命地把风筝绵绳放到最底,但强劲的风势却把绵线给吹断了。前一刻还掌握在手中的风筝,就像被吸进深渊之中般一去不复返。
「啧!」
「啊……」
「每次都这样,玩到最后风筝总是会掉到隅田那头。」耳边博来丈。真弓和巴斯跟着凑一脚的哀叹声,明信努力搜寻脑海中的儿时回忆。对大河说笑着。
「……那是我从储藏室里挖出来的,就是我们小时候玩过的风筝,没想到它的线变得那么脆弱。」
眺望远方的山头口送风筝远去,大河总算开了口。
「我们家的储藏室也该好好整理一下了。」
没想到自家的储藏室里居然挖得出那种老古董?明信边感叹边帮秀拿出纸杯和纸盘。秀完全不肯面对大河,只好由明信负责把湿祇巾发给大家。
「有哪些菜啊?」
「煎蛋卷啊!」
勇太拿起筷子,笑着对跑回野餐席垫的真弓回答。
「呃……啊,不过还有炸鸡块和汉堡肉。我、我开动啰!」尽可能远离被冠上导火线罪名的煎蛋卷,真弓随便提了其他几样菜色后便双子合十准备开动了。
明信为一同踱回席垫旁的巴斯打开狗罐头,倒在牠的专属纸盘内。可怜牠一路颠莅陪大家坐了那么久的车。狗罐头是在车程途中特地到便利商店帮牠买的。
「真真,你有洗过手了吗?」
「大家都已经开始吃了。」
在清澈的小河边吃贩,还真是惬意啊!」
「隅田川的风景就完全不同了,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片绿。回想起来.好像还有很多狗吠声。」
对话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在场的所有人.根本没办法敞开心胸好好感受在大自然的翠绿草原和清清流水围绕下惬意用餐的乐趣,每个人的眼角都不由自主地瞄着大河和秀的,一举一动。
「好好吃喔!」
只有丈好像已经忘了一早的不愉快。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用裙带菜和芝麻捏成的饭团上。
就在这时,大河突然把湿纸巾扔进一旁的塑嘐袋里,双眼狠狠地瞪视着装满菜肴的餐盒。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全都安静地注视大河接下来的动作。
大河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倏地伸手从餐盒里拿起一块煎蛋卷,心不甘情不愿地塞进嘴里。
「这……这是想要和好的表示吗?」真弓不解地微微侧过头,脸上抽搐似地带着扭曲的笑意。
「……我觉得他好像是在闹脾气。」明信绝望地发出呻吟。正好和秀重重放下筷子的声音重迭了。
「你为什么要吃我做的煎蛋卷?」相隔五日之后,这是秀第一次直视着大河开口说话。
「很好吃啊!这次的煎蛋卷你还特别加辣了吧?」
「我做了很多种不同的口味。」秀挑了一块颜色较深的煎蛋卷,不由分说地直接任皱着眉头的大河嘴里塞去。
「唔……好甜喔!你干么故意做这种让我生气的事?」
「看吧,你果然还是不愿意吃。」
「这件事我之前不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那你为什么要瞒我整整两年!」
「……真厉害,这两个人说话的内容跟上一次吵架时一模一样耶!」
为眼前的情侣吵架戏码感到惊愕的真弓,完全把自己也会和勇太大吵特吵的事实摆在一边,还刻意耸了耸肩。
「我不是说了吗,是我不好,不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说出那种话来!不过你也该原谅我了吧!」
「如果当时大河肯立刻说声『对下起』,事情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局面了吧!」
大河似乎有想要道歉的意思,然而看到他那粗鲁的语气和态度,连勇太都只能大叹一口气了。
「哎唷,不错了啦!男人不都是这样吗?大河好像也有在反省了,你就大发慈悲原谅他吧,老师。」
「……阿龙好像远由的金四郎喔!」
阿龙就像时代剧里扮演专司替吵架夫妻居中协调的角色,明信半是感觉半是深感诧异地喃喃开口道。
「真希望他们能和好……」真弓的情绪受到影响,有点颓靡地停下原木忙着进食的双手。抬起视线望着大河和秀。
「是我说想吃甜煎蛋卷的。这么一想,好像是我一直逼大河哥忍耐一样……我好震惊,连食欲都没了。大家在暑假还要参加重要的联考,这下说不定没办法考上好学校了……」
「真弓,你别这样说嘛……」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真弓!我又没有忍耐什么……」
垂着脖子.连肩腾都垮下来的真弓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总算让秀和大河的争吵暂时中止。
「秀,这两年来我并没有特别忍耐什么,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说,总不能叫你除了甜煎蛋卷之外再多做一份咸的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每次都沾那么多酱油,真的对身体很不好啊!这样我还宁可做两份不同口味的煎蛋卷。」
两人似乎正朝着和解的方向努力,虽然目光没有集中在对方身上,似气氛确实比一开始融洽多了。
「你要是有那种时间,不如赶快多写几张稿子。」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居然还在这种时候提起工作的事!」
因为大河这句多余的话,转瞬间众人又被乌云翠顶般的低气压重重地笼罩了。
「只要真弓不吵着吃甜煎蛋卷就好了,其实我也比较喜欢咸的煎蛋卷啊!」
勇太若无其实地插嘴,跟着加入仲裁的行列。
「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弓害大家都得吃甜煎蛋卷的吗?」
「我也比较喜欢吃甜煎蛋卷啊。真真。」
第一时间察觉到勇太和真弓之间气氛开始变得紧张,明信连忙举手说道。
两票对两票--在这样的发展下,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不管是甜是咸,只管把罪魁祸首的煎蛋卷丢进嘴里的丈身上。
「看、看什么看啊?你们该不会想叫我决定这种棘手的问题吧?等一下,明信,你真的比较喜欢甜煎蛋卷吗?太奇怪了,你应该只是为了配合真弓这么说的吧?」
为什么非得被卷进这种麻烦事不可?丈顽强抵抗着,还偷偷向后退了好几步。
「才没有这种事,我也很喜欢鱼肉松啊!」
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居然会被质疑。心里其实觉得煎蛋卷是咸是甜都无所谓的明信坚决地摇了摇头。
「果然一开始就该做两种口味的……」
「哪有这种事,是一开始就没有表明立场的人不好啦!」
「你那个叫表明立场,只是小孩子的任性。都怪你那群哥哥宠坏你了!」
「你是对我们家的教育方式不满吗?」
六分之二的烦躁与不满,立刻住众人之间傅染开来。
「一开始就把话讲明了说不定还比较好……虽然为时已晚了。」
「明信哥,你说为时已晚是什么意思?」
「别、再、吵、了--」为了制止带刀一家人逐渐上升的火气,阿龙用力往草地上一踏,出声制止。
受到惊吓的巴斯愕然地从纸盘中拾起头来。
「居然为了煎蛋卷这种小事在吵架,你们是白痴啊!我真是被你们一家人的愚蠢行为给打败了。」被叫来当苦力的司机点出了最症结的问题,深感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龙哥,我们几乎每天都会吃到煎蛋卷啊,这件事的确有必要提出来好好讨论一下。真弓并没有要秀一次做两种口味的煎蛋卷。可是大家就是比较喜欢甜的啊!」
「你们这些人哪,刚才不是还觉得老师和大河吵架吵得很莫名其妙吗?唉,看在连可以吵架打闹的家人都没有的我眼里,你们这种行为就像在闹着玩,不过是想增加点生活情趣罢了。」
嘴上说着不想管别人的家务事.一双眼睛却又忍不住地瞥向坚持自己想法的真弓。面带微笑的阿龙其实很羡慕这家人紧密羁绊的深厚感情。
「你们虽然在吵架,可是看起来却很开心。」阿龙拿起一块煎蛋卷丢进嘴里,其他人则一脸尴尬地低下头。
「阿龙……」
「别再吵架了,心平气和地吃顿饭不是很好吗?」
听到明信用略带歉意的语气叫着自己的名字,阿龙弹了一下手指,指向餐盒里的各式菜色。
「……嗯。」
真弓也乖巧地点点头。同意阿龙的说法。
「就是说啊!难得到这么漂亮的地方来,还把时间用来吵架,实在太浪费了。」
和真弓握手言和后,明信以柔和的眼神望着秀。
「嗯,还真是和平的一天。还是赶快填饱肚子吧!」
勇太并没打撤回之前对真弓所说的话,视线同样聚焦在秀的脸上。
「我要全部吃掉啰!明明是一家人还老是吵架,真是烦死老。结束了结束了!不准再吵了!」
丈用开朗的语气说完后,随手拿起一块炸鸡块丢进嘴里。知道老低着头也不是办法的秀,这时终于抬起头来。
「……我不要。」
看到大河一句话也不说,秀又一脸不满地撇过头去。
「大河哥!」
「你要好好跟秀道歉才行。」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只要低头认错就什么事都没了。」
「我快饿死了!你就让我好好吃顿贩行不行啊……」
只要大河道个歉,这场煎蛋卷纷争就能告一段落了,所以在场所有人才会异口同声地催促大河。
「我不是已经道歉好几次了吗……可恶,我也说了那是我的错啊!这样还不够吗?那……」
大河差点就要脱口说出「你差不多也该气消了吧?可恶的家伙」,结果却被丈和阿龙早一步用力捣住嘴巴。
「秀,大河哥已经道歉了,他有在反省了。」真弓靠到秀的身边推了推他的膝盖,又再一次使出小孩撒娇的招数,由下往上窥探着秀的表情。
「……我没办法跟他和好。」秀还是固执地低头紧咬下唇。
「秀,你也差不多一点,别再像个孩子一样闹睥气了。」
看不下去的养子终于出声指责。
「可是……」
愈是闹脾气就愈会钻牛角尖。秀忍不住对大河大喊出声。
秀目光气愤地看着大河,像是有什么话哽在喉头想说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嗯,放开我啦……秀,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你如果有什么不满,现在就全部说出来啊!」
盘腿坐下后,大河一脸认真地盯着秀看。
「大河好像终于开始认真反省了。」阿龙无可奈何地搔了搔头。低喃了一声。
「我也知道一开始就应该跟你讲清楚,这一点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我也不应该因为一时情绪激动就对你大呼小叫,真的很抱歉啦!」
像个外遇被抓包的丈夫跪在自己面前低头认错般,秀也无法再继续顽固地生气下去了,只能跟大河面对面把事情解决。
「我不是为这种事生气……」秀开门说了一句之后.接着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秀,大河哥是个很单纯的人,我看你就不要再……」
明信知道秀的不满并没有因为大河的几句道歉就解决,现在除了摇摇头要他压抑情绪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嗯……说得也是。好吧。那就休兵吧!」
看到秀点头喃喃道出这句话之后,所有人的心情都跟着松懈下来,秀也悄悄挪到大河的身旁。
「是停战才对吧?好啦.无所谓啦!」
秀从餐盒中挑出咸味煎蛋卷放到纸盘上,大河只能摇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着大河乖乖地把煎蛋卷吃进嘴里,这么一来总算真的结束了,在场每个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唔,不小心吃别咸的了啦!」拿起一块煎蛋卷放进嘴里后才发现自己吃到了咸煎蛋卷,真弓整张睑都皱了起来。
「喏,我的跟你交换吧!」勇太以外观颜色来断定煎蛋卷的口味,把自己和真弓的盘子换了过来。
看到勇太这么温柔的举动,阿龙和明信都打从心底感到吃惊,不过为了不再引发争端,还是决定默不作声地观察就好。
「对来,牧场到底在哪里啊?」
虽然来到景色优美的溪流边,不过说到那须,最有名的还是牧场啊!在车程中睡得不醒人事的二人组之一的丈,道出心里的疑惑。
「牧场已经过去了,就在刚才下交流道的地方。」
手指着离牧场有段距离的远方川流和身后的温泉旅馆,司机阿龙好心地为一路睡过来的丈解释。
「我醒过来时就开到这里了。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就是说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板室温泉乡。」
都到这里了还问这种蠢问题,大河深感无力地回答丈和真弓。
「温泉?我们是年轻人耶!」
「大哥,现在可是盛夏耶!难怪明明是星期天却没有除了我们以外的观光客。」
「这也没办法啊!附近全都是私人的养生中心,我们也只剩下这种地方可以选择了。」
对着明明放风筝放到不亦乐乎却还语带不满的两个弟弟,大河手指着温泉所在地,咬牙切齿地回答。
「要住一晚吗?」
「我可没脸和全家人一起住进温泉旅馆,而且明天是星期一耶!」
「如果不介意的话,明信的份就由我来……」
「为什么?我自己会出。。」
「有什么关系,你经常到店里帮我的忙,就当是我的一点回馈啊!」
「那我和勇太的份就由我……」
「吵死了!」这次又因为抢着付住宿费而起争执。大河没好气地大吼了一声。「今天是我带全家人一起出来玩的,住宿费的事用不着你们担心,你们这些小鬼只管负责玩乐就够了。」
「是--」
听到大河一如往常的怒吼声,真弓呵呵一笑.耸了耸肩跑开。
总算稍微安静了点,溪涧的潺潺水声终于能泌人心底。艳阳照射下,闪烁着银光的湖面,处处点缀着深浓的绿彩。翠绿的草木气味窜入鼻间,而凉爽的微风一会儿又吹散了萦绕在鼻子前的大自然气息。
「家人和乐融融地聚在一起,真是不错耶……」
秀的自言自语听起来像是在针对某人,但回头一看,他的脸上却挂着安恬静谧的微笑。
每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秀身上,一时之间谁都说不出话来。
前一刻大河还那么生气,现在却怔怔地凝望着不远处的秀。秀的目光总像在寻求依靠,现在他终于得到梦想已久的温暖家庭,那种喜悦兴强烈的幸福感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
「还在京都时,我们也经常一起出门啊!像是去游乐园或是家庭牧场之类的……」
情绪起伏比任何人都还激烈的勇太,忍不住出声唤回不知神游到哪里的秀。
「因为我是个新手爸爸,总觉得就是应该带着孩子到处走走……」
秀想起刚和勇太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自己只会模仿别人家的爸爸做些有的没的,不禁苦笑了也来。
「就像现在这样。」
环视着围绕在自已身边和乐融融的一家人,秀若有所思地喃喃说着。
听到秀这么说,带刀家的兄弟们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面面相颅。
「可是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外出了,除了去年秋天跟着大河哥和秀一起到奥日光,其他就没有了吧?」
「更早之前……我也不记得有全家人一起出游过。」
「我们有去过御殿场吧?在真弓升上高中那年的春假,好像是为了庆祝考上高中。」
自从双亲过世后,大河就尽可能地想找机会带全家一起出游。但大家都还得上学,想凑奔人数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听起来是有点像借口。明信、丈和真弓各自歪着头回想,一人一句地接着说。
「这么说起来,大家好像很少提起爸爸妈妈还在世的时候的事……是因为顾虑我吗?」自己虽然没什么记忆,但父母或许也曾带着兄弟们一块儿出游。真弓斟酌着字句向哥哥们询问。
为人兄长的当然很住意么弟的想法,于是便一一挖掘出那些尘封已久的遥远记忆。
「呃……我们有一起去过海边吧,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有谁一起去富士急Highlands(注:富士急Highlands,位于山梨县的游乐园。)吗?我记得我们家好像还满常去花屋敷的。」不是因为顾虑真弓的心情,而是往脑袋深处挖了有挖,却还是想不起更多关于孩提时代的回忆。明信和丈只能皱着眉头继续苦思。
太河苦笑,叼起一根饭后烟。
「老爸和老妈的工作一直都很忙,除了过年和盂兰盆节(注:孟蔺盆节,八月十五日左右,是日本民问最大的传统节日,原是追祭祖先、祈祷冥福的日子,现在已经是家庭团圆、合村欢乐的节日。每到盂蔺盆节时、日本各企业均放假七到十五天,人们都会赶回故乡围聚。在小缜和农村生活的人还要穿着夏季的单和服跳盂兰盆舞。)之外几乎都没有时间休假。爸妈应该是想让我们五个兄弟姊妹都能顺利上大学,才必须那么努力工作的吧!」
大河叹了口气解释后,明信和丈也想起了父母总是从早忙到晚的憔悴脸龎。
「应该是老爸老妈去世之后我们才开始会全家出游的。大哥和志麻姊有时想到就会带我们出去走走,说是偶尔也想对家人好一点。」
「这么说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我们并不是顾虑真真才随便说谎骗人的喔!」
听完丈的发言,明信也对真弓扯开笑意。
「所以啰--」
大河摸摸鼻头,瞥了弟弟们一眼。
「想带家人一起出去玩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大河哥的想法和秀一样。」
真弓有点开心地偷偷窥视秀的表情。
「哎唷,就是这么一回事啦!不管是哪家的爸爸妈妈,大家又不是一生下来就懂得为人父母的,有些事还是得慢慢学习啦!」
「你说得没错。」
大河随口说出心里的感谢.把香烟挟在指间的阿龙也点头同意。
「是吗……」
不知为何,秀有些不安地低喃了一声。
潺潺流水声悄悄消融,带走了内心的孤独感,然而却在听者的心中注入不知所以的某些情绪。
「对了对了,我们好像很少到海边去……啊!听我说、听我说!」
真弓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情绪盘踞在秀的内心,只想赶快改变话题,于是突然大叫了一声,从席垫上站了起来。
「你干么突然大叫?害我吃到一半的炸鸡块哽在喉咙里了啦!」
「海之日(注:海之日,七月二十日举行,从一九九六年起成为国民纪念。日本面环海,为了感谢得自海洋的恩典,并祈祷能成为国运昌隆的海洋国家而制订了这个节日。)快到了耶!秀和勇太到我们家也正好满两年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般,真弓满脸得意地向众人宣告。
「啊!」
「真的耶!秀和勇太是在两年前的海之日到我们家来的。」
「是放暑假的第一天来的。」
「……也就是说,志麻姊失踪至今也已经快两年了。」
和身陷在回忆中的弟弟们一样,虽然不想触及,但大河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一号问题人物。
「两年啊,好像很长却又很短……」
「这句话已经有很多人说过了。」
几个兄弟的声音互相折迭,一旁的阿龙吐出袅袅白烟轻声笑道。
「老师来到竜头町也已经两年了。勇太倒是和真弓一样,也稍微长高了一点。
「要你管啊,吵死人了!」
阿龙伸出手来比了比勇太的身高,受气的勇太只能龇牙咧嘴地不停踢腿加以反击。
「……真是不可思议。」望着两人打闹的模样,真弓微侧着头开口道。
「你说什么?」
「因为两午前的今天我们都还不了解秀和勇太是怎么样的人,就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一起生活了。这不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吗?你个会觉得不可置信吗?」
想象着如果两年前的海之日秀和勇人没有到带刀家来的话,现在的生活又会有什么不同……感到莫名畏惧的真弓连声音都有点颤抖。
「这么说也是啦……」
觉得害怕的并不只有真弓一人。想到和秀的那段过去,再想到两人之间或许不会有更深的交集,大河也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都得感谢志麻姊才行。」
察觉到两个人的心情转折,明信笑道。
「除了她之外,大概也不会有其他女人因为这种事而被感谢吧!」
「得举办个庆祝会才行啊,秀.纪念我们认识两周年,烤个蛋糕来吃吧!」
真弓挨到秀身边,央求他做些好吃的东西来庆祝。
「唔……」但偏着头的秀却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让闻者皆不由得感到不知所措。
强烈的逆光打在秀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秀?」
你怎么了--真弓本想追问,却来个及出声。
「说得也是,我会练习烤蛋糕的。」
厚厚的云层被风吹散开来,这才看见秀脸上一如往常的恬淡微笑。
那一瞬间的不安也随着净化人心的流水声悄然流逝了。
「……泡个澡吧!难得都到这里来了。」
将那一瞬间的诡异气氛去到脑后,勇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