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承受那种痛,真的很对不起。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仿佛要将整个人包覆进怀中似的,勇太温柔地抱住真弓。
「再也不会。」
「你又太心急了。」真弓伸手回抱着勇太笑着说道:「说什么绝对不会再那么做、再也不会逃避」
把脸颊贴着勇太的脸,真弓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你不必那样把自己束缚得紧紧的喔。阿康他说,勇太你总是忘不了对别人造成的伤害。我也那么觉得,你不觉得那样负担太大了吗?」
每次想要拥抱勇太,真弓总忍不住希望自己的双臂能够更宽阔。
「过去,你受了太多的伤害,好多好多的痛楚折磨着你到现在都还没消失。」
就算勇太并不期待,但真弓却打从心底想要给他不曾拥有过的母亲的拥抱、温柔以及无限的宠爱。
若自己身上拥有着勇太尚不明了的爱,那么真弓想要告诉他那是何种滋味,并将爱送进他心中。
「所以,偶尔像小孩子一样撒娇也没关系喔。」
忽然,老爷爷的声音在真弓耳边响起。他说,就算不重新投胎转世,心中所期望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也都能够实现。
「我会好好地骂你的。」
勇太能够与那位老人相遇真是太好了,真弓由衷地想着。他想,今天自己能够听到那番话,说不定不是偶然。想起两人手中拥有的一切,他心中充满了感谢。
「啊!」出奇不意地,大颗的雨珠从天空落下。「下雨了」
那是蕴含夏季气味的温暖雨水,和那个晚上在神社时下的雨不同。说不定在不知不觉中,梅雨季已经悄悄结束了。
「我们回家吧。」
真弓不舍地松开勇太,伸出了手。
「嗯。」
点了点头,勇太也握住真弓的手并站起身。
原本以为一走进浅草寺内,就能闻到浓浓的线香味,不过大门前两侧的摊贩已经早早结束一天的营业,太阳还没下山,人潮就已少了许多。
「要不要去参拜一下?难得来到这里,抽个签如何?」
「你怎么还有那种兴致啊?」
听到勇太那么说,真弓立刻生气地噘起嘴。
「告诉你喔,我今天午餐什么都没吃耶!明明肚子没有不舒服,却连饭也吃不下,这还是头一遭呢!」
「对不起。」
「那你请我吃东西,我肚子快饿扁啦。」
「可是我身上没有钱了,通通都给刚才那个阿姨了。」
「真是的!」
真弓从一脸难为情的勇太手中接过水果糖,使劲地把盖得老紧的罐子扭开。
「哇!有好多种颜色喔。好甜!」
「哪有人一次把三颗放进嘴巴里的啦」
「啊,秀做好饭在等我们回去喔。走,快回家吧。」
满脑子已经只想着要填饱肚子的真弓猛扯着勇太的手,沿着隅田川往龙头町的方向走去。
「刚才」
见到在嘴里含着三颗水果糖的真弓一副吃不消的模样,勇太面露微笑,突然间,他提起刚被打断的话题。
「如果我说我和你在一起只觉得痛苦的话,那么你会怎么说?」
「要是哪一天」
真弓没有立刻就回答,他鼓着塞满水果糖的右脸颊,缓缓地开口说着。
「和我在一起对你而言变得比死还要难过的话,你就老实说吧。」
真弓稍微放沉了声音,咬碎了一颗水果糖。
「那你会怎么做?」对真弓意外的话感到不解,勇太反问道。
「要是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那时你抛弃我也无所谓。」
「不过一旦被抛弃,我可是会恨你的唷!我会恨你入骨,拿五寸钉往草人猛钉,搞不好还会披着一头乱发、叫唤出一些怪东西来诅咒你喔。如果那样也没关系的话,那你就抛弃我吧!」
「你这家伙」
勇太见到真弓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在玩笑声中,谁也不知道真弓的狠话是不是认真的。
「勇太,这个给你。」
真弓若无其事地把不知从何时起就握在自己手中的护身符交给勇太。
「嗯」
「那里写着的字是什么?地名吗?」
在真弓所指的护身符背面,写着墨迹已经晕开的「弥园」二字。
「喔,那是我老爸的姓。他很小气,不管什么东西都会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姓。甚至还曾写在买来的酒或香烟上头。」
勇太淡淡的声音中少了些以往谈论父亲时的不自在。
望着护身符,想起去年夏天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醉态,那情景让身为孩子的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悲哀。用指尖像是带着丝怜恤意味般地抚摸着护身符,勇太刻意装作漫不经心地将它收进口袋。
一旁的真弓没有出声,但在他心底也同时想起那个只见过一次的男人。
勇太原本以为这里是传统的神社,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是一般的寺庙。他回头望着正殿,但依然没有双手合十膜拜。
倒是真弓悄悄地松开与勇太紧系的手,闭上双眼朝本殿拜了拜。趁勇太还没发现,他放下了手。
「弥园总觉得这个姓挺可爱的耶。」
真弓很宝贵似的重复念着初次听到的名子。
「不过,因为他不承认我是他儿子,所以我一直都是跟老妈姓。我老妈的姓是信贵。」
不知为何,那个由于没有上学,所以也不曾使用、对自己来说应该是很陌生的姓,一说出口,却有种怀念的感觉。
「在十二岁以前,我的名字是叫信贵勇太。」
勇太告诉真弓,自己几乎没有像那样对人自我介绍过、就被封印起来的儿时名字。
「信贵勇太。」
停下脚步,真弓犹如初次见到儿时勇太般地回头望着他。
「有各式各样的勇太呢!」
「是啊。」
「不过,我的勇太」
目送着为了躲雨而加快步伐的人们,两人缓缓地走向河川,渡过言问桥。不经意地一瞥,就见到隅田的河面被雨点打出水泡,他们不禁驻足眺望。
「啊,对于你任意旷职的事,山下老爷爷非常生气喔!」真弓碰到口袋里的观音像,便抬头望着勇太说道。
「哇!好可怕。你别那么没大没小地叫人家师傅什么老爷爷啦。」
「你打算要在那里努力工作对吧?」
虽然被小小地抱怨了一番,但真弓还是接受了勇太对未来的决定,并静静地露出微笑。
「不过那么神圣的工作,由我去做搞不好真的有点奇怪」
低着头的勇太尚未听到那句话。
「一点都不奇怪啦。」
心中祈祷着勇太能早曰如老翁所说地听到那句话,真弓放轻握着勇太手的力道。不管是谁都好,希望某个人能对勇太说出那句「已经够了」,真弓的指尖触碰着口袋里的木雕,心中如此祈求着。
雨势大了起来,让视线又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未来遥远得教人难以想象,这样的戚觉并不是第一次。然而尽管觉得路途遥远,却仍坚信着彼端会有停泊之处。
约定要一起走下去的勇弓和勇太,如今眼前只有雨中朦胧不清的河川而已。
尽管如此,双手紧系的两人依然加同过去一般,缓缓地朝前方迈进。
——本文完——
后记
首先,我想为我干下的好事向各位读者下跪道歉。首先,对于您手中这本厚到超平常理的书,我必须说声对不起。
其次,我要为《青涩诱惑》的后记中那明目张胆的谎言,再次说声抱歉。在那篇后记里,我曾放话说自己不会再写这两个人的故事了,不过这次还是由勇太和真弓出场与大家见面。我想,如果再多下点功夫,要是能写些勇太正式开始工作的故事,似乎也是挺不错呢。
随着时光不断向前推移,孩子们也渐渐长大成人了。身为两人的保护者、却反而更教人担心的大人,往后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看着大河,就让我想起一只没破处子之身就归天的小狗,实在是可怜极了!」前阵子收到了这一则可歌可泣的留言,因此我下次会好好地来写这次几乎没啥戏分的保护者们。秀的心情应该也因为本回的事件而变得低落,刚好可以拿来发挥。由于这个系列是由大河和秀起头的,所以最后也要由大河和秀来做结,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这次因为内容比较严肃一点,所以丈几乎没有出场机会,对于这一点我也只能苦笑。总是扮演坏人角色的高工生们,真的很不好意思。还有我在岸和口设定了那样虚构的场景,真是对各位当地居民深感抱歉。
达也的故事是我从《别急着爱我》开始就打算若有多余篇幅才加进去,不过此次在这本篇幅满满的书中。一开头就意外地让他当了男主角。我其实很希望哪一天,能够撮合他和漂亮女孩子在一起呢!你觉得御幸如何啊,达也?
这次也麻烦在「Chara」本志上进行漫画化的二宫老师帮忙,实在非常不好意思。有幸拜读您的漫画大作,真的教人兴奋无比。每每见到无法用文字描述完全的表情栩栩如生地跃于纸上,真是让人再开心不过了。
按下来,我要衷心地感谢山田编辑,愿意发挥超人耐力等待这本越等页数越多的原稿。我唯一能说的,就只有无尽的感谢了。另外协助校正的各位,本书因为有你们的帮忙才能顺利完成,非常谢谢你们。
下一次,我预定要写一个青年侠义故事,是关于阿康被从岸和田来的仇家找到,进而杀害,于是勇太愤而当上关东的流氓首领,不久便与关西派的暴力集团杠上,掀起一场席卷曰本列岛的大抗争。
以上纯属虚构。
下一次在「Chara」文库与大家见面大概是二十世纪末,不过预定出版的是首本「每曰晴天!」以外的小说。这次我可没有骗人啰。
虽然现在说这话儿有点太早,不过我很期待在经过一段久别后,还能在这个系列再次与各位相会。
那么,咱们在某处再见了。
等待着夏天来临--菅野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