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短衣和刀鞘虽然是整个镇上家家必备的,不过能穿上身的只有大人们,年轻人则是各自订做花纹漂亮的衣物来穿着。刚好那阵子最流行刺青图案,所以丈也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一套了。
「你可是女官耶!怎么能够穿成那样啊。」
对着一直恨恨地瞪着其它人的真弓叹了口气,身上还穿着国中制服的达也也开口说道。如果没被爸妈念上几句,达也是一整天都不会把制服换掉的。
「每年都得乖乖地待在神轿上,真是有够无聊的。」
从六岁就开始代替前任女官的真弓虽然是在姊姊志麻的强力撑腰下才上了神轿,不过听年老长者们说,自古以来就有「比起让少女坐神轿,在祭典时让少年坐在神轿上,更能赋予抬轿者力量」的说法,于是大家也就同意了。
「真真你也没多乖吧?我记得你去年也混在那场群架中喔。」
刚成年的明信在鼓乐队中负责吹笛,此时也忍不住从旁发起牢骚来。
当身躯娇小、穿着昂贵服装的真弓,就那样被淹没在打群架的人潮中时,明信真的吓得打起寒颤。
「在那之后我被骂得超惨的。说什么连衣服都弄破、女官从神轿上下来跟人打架成何体统之类的。」
「被骂是理所当然的啊!你打扮得那么漂亮,却不肯乖乖地坐好,哪能看啊?」
才国二就连学校也爱去不去的蔬菜店小开健二,不只头发,就连眉毛也都染成金色,那巨大的身躯跨坐在另一张条凳上,皱起脸喃喃说着。
那群自从真弓穿着粉红色上衣和裙子上幼儿园起,就玩在一起的好朋友们,到现在有时还是会搞不清楚尚未进入发育期的真弓到底性别为何。
「真是的,好无聊喔!大家都在抬神轿,就只有我一个人没有」
「今年是最后一次了吧?你就忍耐点嘛!」
达也不明白真弓为何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来,没有开口问原因就如此规劝他。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最后一次了,你就打起精神,好好将它完成吧!」
「你这样说,会害大家都没了干劲喔。」
听到真弓那番泼大家冷水的话,抬轿手们一个接一个不客气地抱怨起来。
「真弓也想穿那个。」
真弓撒娇似的又说了一次后,就在长凳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拉车手们。
达也觉得真弓这突然的别扭态度实在很奇怪,于是便凝视着他想等他转过身来,不过那双肩膀却顽固地一动也不动。
「别这样嘛,你明年就可以佩带刀鞘了呀,真真,虽然我一点都不希望你穿那种衣服」
不管兄弟们再怎么苦劝,依然坚持穿普通蓝染祭典短衣的明信,望着刺青图样摇摇头,小声地安慰真弓。
然而尽管最温柔的二哥好言相劝,没来由地闹起别扭的真弓还是不肯把头转过来。
「你呀」
那种态度不太好吧!正当达也准备要开口念念真弓时,轻型卡车驶过砂砾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哇!我的天啊!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几乎和关上车门的声音同时,青年团长--花店的阿龙--那因为抽烟而沙哑的声音也从仓库的入口响起。
「你们这群小鬼该不会要穿成这样吧?」
也许是听见鼓乐声就不禁兴奋地坐立不安吧,外出送货的阿龙身上还穿着店里的围裙就顺道过来了。
「什么嘛!明明就很帅气啊!」
丈嘟起嘴,对不可忤逆的熟识长辈发出不满的抗议。
「我看根本就只有夸张二字可以形容吧。」
「阿龙你自己在十几岁的时候明明就穿得更」
明信至今仍忘不了,束起头发的大姊和阿龙,叫无赖们全都自动退到两旁排排站好的震慑场面,忍不住在一旁多嘴。
「不要提起那种无聊事啦,笨蛋!对啦,我就让你们看看刚才榻榻米店的老头送给我的刀鞘吧。这可和附近洋货店卖的不一样,是货真价实的宝物呢!」
「真的吗?榻榻米店的老爷爷把刀鞘送给龙哥了啊!」
阿龙在两年前被任命为龙头町一带的青年团长,完全变成这附近的孩子王,更是年轻人崇拜的偶像。这会儿听见被称为「传说中的抬轿手」的榻榻米店老爷爷,将年代久远的刀鞘送给阿龙,少年们更是羡慕地张大嘴巴。
「想看吗?」
「别说那么多了,快点让我们看啦!」
虽然对本来就打算要来现宝的阿龙恨得牙痒痒地,不过急欲一睹为快的丈和达也他们,已经忍不住探出身子了。就连在闹脾气的真弓,以及在吹笛子的明信等人,也都满怀期待地聚集在阿龙四周。
「你们就好好地见识一下吧。」
阿龙小心翼翼一地,解开感觉年代久远的泛黄纸张上的细绳。
「啊」
「好漂亮」
在泛黄斑驳的纸张中,出现了一把被擦拭得闪闪发亮的刀鞘。尽管蓝色涂漆有些脱落,却更显现出其风采,而泛白的狮子图样则诉说着,它从现场所有人都还未出世,就已经见证了无数祭典的历史。
「真的是太帅了,龙哥!」丈兴奋地大声叫喊着。
「不,我想现在的我佩带它还太早了些。」
阿龙目不转睛地望着刀鞘,顿时变得畏缩的他一反常态地说了丧气话。
「你在胡说什么呀!这真的非常适合你唷,阿龙。」
感叹没有人比阿龙更适合佩带那有着美丽色泽的刀鞘,明信轻叹了口气。
「是吗?唔,那倒是。」
随即恢复信心的阿龙又把刀鞘仔细地重新包好。
「老爷爷一直配带着这副刀鞘参加祭典到多大年纪啊?」
自他们懂事以来,印象中的榻榻米店老板就已经穿着老年人的浴衣,在祭典那天提着灯笼到集会所,一边喝酒一边与老爷爷们聊天,所以实在教真弓很难想象他年轻时的模样。
「他最年轻气盛的时候战争已经爆发,所以应该没有祭典。」阿龙语气有些感叹地说道。
虽然已经很少有老年人会提起,不过这附近确实有许多因为战争而失去家人、之后就一直独居的老妇人。百花园的树木在那时也全都被采伐作为资材,直到近几年才回复成现在的样子。孩子们从小就常在学校或家里听大人说起这个故事。
「这副刀鞘真是太棒了!」
孩子们像是在膜拜似的注视着刀鞘,想必它一定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也应该曾经长眠于行李箱中。
「唉!看了你的刀鞘后,就觉得我的好逊喔!」
丈嘴里一边唠叨着,一边把魅力大打折扣的全新刺青图样刀鞘收起来。
「既然如此,那你穿和大家一样的深蓝色或白色不就得了?」
「你在说什么呀,阿明。参加正式的场合哪能那么朴素呢!」
「像你那么夸张反而会招惹是非呢。」
年轻时也曾经胡闹过的阿龙,以过来人的身分给干劲十足的丈一个忠告。
「祭典时不打个架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现在就开始觉得手痒的丈一说完,少年们无不点头赞同。
「其实我也曾经穿过有花纹的衣服啦!不过却被身上的家纹图案和我一模一样的大哥骂『你这个小鬼居然敢穿成这样!』然后就突然把我毒打了一顿。」
「家纹图案啊」
听到阿龙说完这番话,顿时愣住的少年们全都沉默了下来。
「你说的应该是本町的抬轿手们吧?因为本町有成立事务所,所以会有家纹。」
心想要是能让害怕的少年们再乖一点也好,明信便在后头加油添醋地补充说明。
「好卑鄙啊,居然还不准别人用他们的家纹!」
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丈老是欠缺思考,他马上就误会本町的神轿之所以会那么强,都是因为雇用了小混混的缘故。
「笨蛋!那个组织可是从大正还是明治时代就已经成立了耶!」
盛管三丁目在气势上获得很高的评价,不过实际上却总是吃足了本町的苦头,所以听见有人瞧不起本町,总是庇护自己人的阿龙也不禁出声驳斥。现在的阿龙虽然戚觉很温顺,但一接近祭典,骨子里过去的狂放血液就不由得地沸腾起来。
「喂!你这小鬼在干嘛!」
阿龙发现探出身子旁观的达也居然若无其事地把自己手中的烟抽走,阿龙便顺势往他后脑袋敲了下去。
「有什么关系嘛,只抽一根就好了啦。」
已经到了对抽烟好奇的年纪了,刚学会抽烟的达也最近一直都好想尝试在人前吞云叶雾一番。结果同学们,还有在念高中的儿时玩伴们,也全都伸手说想要抽抽看。
「丈,你还没成年,不可以喔。」
当然,排行在丈上头的哥哥立刻就出声制止他。
「我已经快要是社会人士了耶!拜托啦,一根就好。」
「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不行,你快住手!」
见到丈从自己的衬衫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香烟,不允许他这么做的明信放声阻止。
「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明信哥。」
「这里本来就是禁烟的,所以达也当然也不能抽。这里的易燃物那么多,要是烧起来那可怎么办?阿龙你也到外面去抽啦。」
基于身为长辈的义务,明信一边说一边从伸出右手,把正打算点火的达也口中把烟抢了过来。
「对对对!这玩意儿就等你们可以自己花钱去买的时候再抽吧!」
阿龙一想起自己荒唐的学生时代,态度就强硬不起来,于是把孩子们的手挥掉,并且也熄掉自己手上的烟。
「小达你们有在抽烟啊?」
完全不知道儿时玩伴们已经学会那种事情,真弓用责备似的语气问着。
「一点点啦。」达也摆出一副自己已经是大人的模样说道。
「真差劲。」
「哼!小鬼。」
听到真弓说了和那些同年级的少女们一样的话,达也的口气也像是在对女孩子回嘴似的。
「说别人是小鬼的人自己才是小鬼!」
真弓被那么一激,便气得提高音调反击回去。
「我今年还是不能从神轿上下来吗?」
突然间,前一秒还很生气的真弓就落寞下来,小声地喃喃自语着。
「喂,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啊?」
「因为在神轿上乖乖地坐好真的很无聊嘛!再说,最乐于见到我那副模样的大姊现在又失踪了啊。」
对着出声反问的阿龙,真弓又重提方才无疾而终的话题,而且还补上根本不成理由的借口。
「反正就剩今年了嘛。」
和大家说着相同的话,阿龙把习惯性地伸向香烟的手缩了回来.「你怎么还在提那件事啊,真弓?要任性也该有所分寸吧。」
真弓虽然外表看起来给人任性的印象,但其实他很少让人伤脑筋。见到他又继续撒娇似的发牢骚,达也便不耐地插嘴念了他一下。
「嗯,我是可以理解真弓的心情啦,毕竟他也已经到了想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年纪嘛。不过,如果是你坐在神轿上的话,对拉车的人来说,可是非常有帮助的唷!如果神轿上坐的女官是女孩子的话,拾轿的人就得小心翼翼地考虑她的安全,不过因为是你在上面,所以才能全力以赴地向前冲啊。」
「那是什么理论嘛真真虽然是男生,可是和其它女孩子比起来也没特别强壮啊。」
对着极力强调其重要性、想要劝真弓乖乖听话的阿龙,明信一心只想着要偏袒个头痹烩里所有同年孩子都来得娇小的么弟,便忍不住回嘴。
「那话什么意思嘛」
不过哥哥的话对那位么弟而言实在不太中听,真弓一脸不满地表达抗议。
「明信哥你好过分喔,真弓虽然个子娇小了些,但并不会输给女孩子呀。」
「我没有那个意思啦」
被顶嘴的真弓吓了一跳,明信吞吞吐吐地辩解。
「对不起,真真。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而已」
明信马上也察觉到自己究竟对已迈入青春期的弟弟说了什么失礼的话,不过由于真弓至今从未对别人把白己和女孩子弄混而表达过不满,所以不只是明信,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的反应吓到。
「算了。」
发觉所有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真弓突然就把头别到一旁,然后就这样从门户大开的入口,走到仓库外头去了。
达也见状,赶紧从那群目瞪口呆的儿时玩伴中起身,慌张地追了出去。
在神社前,达也追到了真弓。达也隐约想起真弓小时候曾经在这里有过不好的回忆,于是为了不让他一个人落单,便加紧脚步跟上。
「怎么啦,真弓?干嘛突然闹起别扭啊?」见到真弓明明知道白己追上来、却硬是不肯回头,生气的达也语气粗暴地向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啦?你究竟为什么不高兴痲?」
虽然达也平常大致都可以猜出真弓是为了什么事情不高兴,不过他还真无法想象真弓会在意那种普通的青春期问题。
尽管知道那群儿时玩伴的每一个人都是男孩子,但大家还是会稍微用看待女孩子的态度去对待真弓,而达也也一直都觉得那样的态度拿捏是没问题的。
「你以前从来都没说过不想坐神轿这种话耶,难道你真的那么讨厌吗?」
对于想要接近异性,但态度和手法却还很笨拙的达也他们而言,能够和犹如少女般的真弓相处在一起就足够了。去町外游玩时只要带着他一块儿去,见到错认他为女生的别校学生回头,就能让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而真弓自己也没有对那种特别待遇感到不满--至少达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这样其实对真弓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比起和其它男生相处,大家总是对他特别地温柔。
「我是不会讨厌啦。」
然而真弓的回答声中,却透露着一股莫可奈何的无力感。
「说了那么莫名其妙的话,真对不起。你也替我向其它人说声对不起吧。」
真弓坦率地为自己气冲冲地飞奔出仓库的行为开口道歉。
达也见到真弓在佛具店前向老板点头、打完招呼后就想要跑开,便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
「生气的话你就说出来啊!」
「我都说我没有生气了」
「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达也并没有放开低着头的真弓,直截了当地问面前的儿时玩伴。
顿时,真弓陷入了不自然的沉默中。
虽然达也并不是察觉到什么线索才这么问的,不过既然真弓都沉默下来,那么应该就是被说中心事了吧。
于是达也慌张地向前迈进半步,望着真弓的脸关心地问道:
「是不是和新班级的同学处得不好?要是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尽管说出来,我会替你教训他的!」
两人身后传来鼓乐队的演奏声,好像又开始练习了。枝干延伸到马路上的银杏长得茂盛,叶子在两人头上随风摇摆着。
「没那回事啦,我和班上同学的感情挺好的。」
从小学到国中一年级几乎都和真弓同班的达也,私下一直对分班这件事耿耿于怀,而真弓的回答尽管让他放心,却也令他有些失落。不过就算没有分班,上了国中后,因为学生人数增加的关系,和那群儿时玩伴的往来也不如孩提时代那么密切了。
「既然如此那很好啊。」
「那个」
依照真弓意外地固执的个性来看,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会说吧。
心里这么想的达也于是放弃追问,不过真弓却突然在犹豫中开口说了起来。
「你记不记得我班上有一个叫做中村缘的人?」
望着脚边说着,真弓还是没抬起头。
「嗯,记得啊。她好像是读青叶国小的吧。」
真弓提起的那名少女和达也他们虽然念不同间小学,不过和某位偶像明星相像的中村,在入学时却成为男生之间的话题。达也尽管没参与讨论,却也对她相当了解。
「你和她是朋友吗?」
「嗯。前几天她跟我说,她觉得龙头盯的祭典很棒,还说想要来看。」
「喔!她这么好奇啊?」
一听到全年级排名第一的美少女,想要来参观自己的祭典,达也当然也很高兴,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副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虽然跟她说过我会坐在神轿上,所以没办法带她去参观,可是她还是问可不可以和朋友一起来看」
虽然不是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在见到真弓穿制服之前一直都完全地把他当成异性看待的达也实在很难马上接受,讶异的他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她对你那么说?」
「嗯。」
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似的,真弓的语调一反常态地虚弱。
那表示她对你有意思啦!虽然这时似乎应该语气轻松地这么说,但说不出口的达也只是沉默着。
「我」
真弓一边走向商店街,突然就抬起头、望着达也。
「关于我当女官遗有装扮成女生这件事」
只要是和真弓读同一所小学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他在祭典时是担任女官角色,而且幼儿园时还被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样。
「我总觉得没办法说出口」
真弓至今从来都不以此为耻,也没有想过要对别人隐瞒。
虽然达也他们在小时候多少都有稍稍地揶揄过他,不过真弓坐上神轿的事情,和有时被当作长女的换装娃娃的事情,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不再那么特异,也没人会拿出来谈论了。
「你一直都很讨厌那样吗?」
尽管心里莫名地害怕,不过达也还是战战兢兢地又问了一次。
「不会啊,我一点都不讨厌。反正我也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而且又能讨大姊欢心。」手腕依然被捉住的真弓摇了摇头。「可是我还是没办法对中村说出口。我实在不希望中村来见到我那副模样。」
就连自己也不知该拿那种矛盾的情绪怎么办才好,直弓无助地倚在达也的肩膀上。
淡淡地,头发洗过的香味传到达也鼻尖,让他一瞬间又忘了真弓的性别。也让达也遗忘了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与眼前这个自小就对彼此的好事、坏事再清楚不过的初恋对象结婚这回事。随即又回到现实的他,慌张到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既然这样,你叫她别来不就好了?」
达也虽然明白那样的回答不是真弓所期望的,不过他还是坏心眼地扔下这句话。
「说的也是喔。」
要是平常的真弓,肯定不会听从那种强逼式的说辞,不过此时他却软弱无力,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有种非常教人厌恶的感觉袭上达也的心头。那股不祥的感觉好似某种预感,又像是一不安的情绪,让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嫌恶些什么。达也深深感到心神不宁。
难道是嫉妒吗?达也回味起那份可说是再熟悉不过的情感。也许是不高兴受到男生欢迎的中村缘喜欢上真弓吧?或者是,忍受不了内心的秘密被赤裸裸地摊在自己面前呢?
「小达,你又长高了啊?」
对着企图从焦躁不安的情绪中逃离的达也,大概是头靠着的肩膀位置和之前的记忆不太一样了吧,真弓如此问道。
「什么?嗯,大概多少有一点吧。」
就一个正值发育期的人来说,我算是几乎都没什么在长高的了。达也并没有把心里想的说出口,只是暧昧地含糊其词。他之所以会那样回答,是因为同龄的真弓丝毫没有处于发育期的迹象,不过达也也是今天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
「你明明就抽烟,居然还长高!」
大概是察觉到达也的刻意了吧,真弓故意恨恨地说。
「我只是偶尔抽而已啦!再说,要是在家被我老爸发现的话,我一定会被活活打死,所以只有在学校社团办公室或神社里,看到有谁带,就拿来哈一口而已」
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心虚地辩解,原本急着解释的达也停顿了下来。
「我不会再抽了啦。」
简直就像在对恋人作约定一样!达也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虚感也就莫名地增强。他和真弓的手与其说是牵着,不如说是他将真弓的手抓得很紧。他焦急地思考着该如何自然地将真弓的手放开。
「哎唷!这是怎么回事啊?龙头国中的小鬼头在谈情说爱呢。」
突然闾,从马路的另一头,用缓慢的速度在街上闲晃的工业高中学生,对路过的两人放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