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如果他愿意成为主妇的话,虽然也很有趣啊。像是每天都有的腌菜啊,或是甜味噌汤啊,若是能出现在餐桌上,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
东院一瞬间,绝句。
「你的兴趣还真特殊。虽然我从以前就这么觉得了」
「但是我觉得这是不会成真的」
绮蝶无奈失笑。
「才刚逃入这自由自在的世界,蜻蛉还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现在是因为岩崎那方面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所以才不得不藏匿在这个家里。总有一天,即使放着不管,他也会有许许多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既可能会说想要出外去,也可能会说想要自己工作啊。」
就像昨天,蜻蛉也似乎对于出去工作的事很感兴趣的样子。特别是,对于秘书的职业。
「若变成那样的话,就尽量让他做想做的事,但在那之前……保持现在这样就是最好了。尽可能的延长时间,不让任何人的眼神碰触到他,想要把他关闭起来。想让他只对我一人微笑,想让他只被我一人拥抱。因为,我终于成为能够那么做的身分啊」
监禁在爱的牢笼中,紧紧拥抱着。
「这应该怎么说呢……你居然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啊」
东院十分感悟似的——应该说是愕然的模样,吹起口哨。
「那么强烈的独占欲,在店里的那段时间,还真能忍耐那妓被客人夺走啊。现在正是对此而为的反动?」
「怎么说都行」
东院把烟草丢在脚边,踩踏熄灭。
「——嘛,打扰的人要早点退场啦」
乘入自己的座车,关起车门。然后把后窗拉下。
绮蝶充满笑意的挥手道别。
「路上小心」
「你也,用不着这么开心吧」
轻引起绮蝶的发丝,再见,说着便把车开走了。
目送后,绮蝶回到对屋。
对屋里,浴衣姿态的蜻蛉,正把濡湿的头发拭干。似乎在刚才这一段时间里入浴的样子。
「什——么嘛。今天你自己洗头发啊」
「要是让你来洗的话,又会弄些奇怪的恶作剧了啊。这点事情我还会自己做」
蜻蛉以执抝的口气说了。
「是喔………」
即使轻笑着,绮蝶胸臆中仍掠过一抹寂寞。但是他却丝毫不泄漏的隐藏在心底,在蜻蛉的身旁坐下。
「身体状况如何?」
「已经没事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
没事——虽然这么说,蜻蛉却仍然因着什么而不甚愉悦。
「嗯? 怎么啦?」
绮蝶探视催促着。
「没什么……」
「啊啊,是吗?」
平淡的流逝后,蜻蛉不悦的把脸背着。过一阵之后终于愿意开口说话。
「……你们两人,为什么说话说这么久?」
「哎?」
「我看见了啊,从走向浴场穿渡的廊下,在驻车场……! 虽然听不见你们说了什么,你又引了烟草的火芯,又让他碰触你的头发,总觉得很情色」
「哈哈哈」
绮蝶忍不住笑了出来。
「姬样,你在忌妒吗?」
「不是……!」
看着马上就生气的蜻蛉,觉得更加有趣。不——更加可爱,应该这么说才对。
「我们是在说,姬样有多么的可爱,而我又是如何疼爱你的话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骗人」
「真的啦」
绮蝶从背后拥抱着,安抚消除蜻蛉的不悦。
「话说回来,你愿意穿吧?」
「我有说过那种话吗」
蜻蛉冷淡的抬起下颚。
「有说过有说过。说要你穿也可以。顺道也想听我说接下来还发生些什么事吗? 姬样啊,在那之后把我给——」
「哇——」
蜻蛉慌张的想塞住他的口。
「我穿,我穿就是了啦……!」
「……你果然还是记得吧?」
「……忘记了……!」
强辞的语调非常有趣,绮蝶再度忍不住笑了出来。
蜻蛉以怃然的表情重整心绪,低着头,微红染上了他的双颊。然后说了。
「……只穿一下下而已喔」
【4】
当绮蝶打开房里的隔门,那里有着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一色纯白镶织美丽的纹饰,披覆摊广在挂架上的棉绢外衣,散发着华美的光泽。
「这是……」
「对,白无垢」(注9)
「白无垢……」
好美,蜻蛉不禁目眩低语。似乎就要忍不住把手伸向它一样。
然而,却踌躇了。
「……果然还是不行」
「为什么? 我觉得很适合啊」
蜻蛉黯然背对了白无垢。
「……这是……新娘嫁衣吧」
「是——啊。……但是,如果你觉得讨厌的话,也可以不要想的这么严肃」
「与其说是讨厌……」
(.是白无垢)
「这是纯洁的象征吧,这件衣服……」
穿上象征保持无垢般出嫁的新娘,觉得似乎并不适合。像这样陪伴过许多客人的自己来说。
随心要人穿上的绮蝶,是否对过去毫不在意呢。
(我可是非常在意啊)
绮蝶和其它客人相伴的过往,即使是现在仍旧在意。绮蝶的过去,似乎对与客人同枕感到愉快。
但是这种事却无法轻易说出口。
(因为,这不就像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喜……喜欢他一样嘛)
我想,若是只有绮蝶就好了。如果至今交迭身体的对象仅是绮蝶一人的话。如果绮蝶也一样的话。
然而,事到如今早已无法改变。
绮蝶温暖的微笑。
「嘛,一般而言应该也具有这种意味啊」
「……?」
「在这种场合里啊,『只成为我的人吧』,这种意味啊」
「哎……」
「是独占欲的展现吧」
突然觉得脸颊火烫。因为绮蝶所说的话,听起来好像真正求婚一样。
(独占欲…...)
蜻蛉于胸臆中轻诉。
「你也有这种感觉啊……」
这件事,不知为何觉得非常开心。
「你在说什么啊」
绮蝶苦笑着。
「你真是一点也不懂呢」
「! 不懂什么啦……!」
对着反答微怒的蜻蛉,绮蝶讨好以安抚。然后,
「你会为我穿上吗?」
「……嗯……」
蜻蛉微弱但确实的颔首轻点。
穿上足袋(注10),真的就像毫无记忆般的久远。色子既不穿套足袋,且自从被困在这屋邸以来,也是按照原本习惯的穿著。
背向连身长镜,使其坐于镜前椅上。显出裸足,经由绮蝶的手套上足袋,不禁感到非常羞涩。
和服的容姿,裹上襦袢腰卷(注11),层迭在纯白襦袢上,在结上腰带前使用了好几条细绳固定。相较于游廓里除了以一条腰带维系其余全无的服饰,有着迥异的拘束感。
「……呃」
「难过吗?」
「……,不会……」
一旦轻声梗息,绮蝶便揶揄般的探询。 所以才逞强意气的回答。于挂衣外束上腰带,胸前放入怀剑(注12)。
「连这种东西都准备好了……」
「因为这是护身符啊」
然后绮蝶从贝壳上以小指轻轻沾取了朱红,点抹在蜻蛉唇上。
「朱红也要……?」
「嗯。只用一点」
触抚于唇上那濡湿的指尖,不可思议的让人感到一阵悸动。
仅只简单的缠绕起后方发丝,批覆上绵锦长帽,多余的将之随意垂落胸前,最后是白无垢的羽织外衣。沉重,但却散发出高雅的气质。
「好——完成了」
说着,绮蝶漾起微笑。
「很美喔」
忍不住回想起,从衣饰到编发,任何事都由绮蝶一手整理照顾的那个时候。
终于被允许面向连身长镜,蜻蛉初次以自己的双眼看见了,穿上白无垢后自己的样子。
(……啊啊……)
映照出的是,全然不像自己而无法适应的姿态。
和往常不同,背上因为缠绕着布带而鼓起,边摆垂地长引的纯白衣装,唇上朱红映出令人羞耻的鲜艳亮泽。明明十分圣洁,但却缠绕着艳绝的色气。蜻蛉不禁看的出神。
回神后,从后方弹射出刺眼炫目的光芒,反射映于镜中。
转身回向,发现绮蝶持着相机而立。
「连照相也……!」
「因为机会难得嘛」
牵引着衣摆,环抱着衣袖迎面转身,被绮蝶随意摆出许多他喜欢的姿势照相拍摄,终于疲累至尽蜷坐入椅,却连这种姿态也被收入相卷之中。
「辛苦了。……要喝吗?」
绮蝶在身旁落坐,不知何时取来的,拿出了酒铫及浅皿。
「……」
蜻蛉将视线落于那器具之上,忽然想起,接手取过了酒铫。然后让绮蝶手持酒皿,分成三次注入酒液。
绮蝶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般,注视着这一幕。
「……什么啊?」
想要掩饰害羞及其它无可言明的心情故瞪视着,绮蝶微微启唇而笑。
「没有。三三九度……我这么想啊。(注13)和客人也这么做了数十回……数百回啊」
「嗯……」
绮蝶饮尽皿中酒。
然后让蜻蛉持着酒皿,以相同的方式斟满酒液。注视着澄澈的酒色,蜻蛉突然轻笑而出。
在花降楼里,和客人相熟时就会交饮杯皿。这是伪为夫妇的仪式。从身为色子独立以来,这样的事不知做过多少次。既从未思量过更深的含意,更是不想去想。
(但是,现在居然觉得非常开心)
这样的自己真是好笑。
感受到视线而抬头仰望,绮蝶专注凝视着蜻蛉。
「哎……?」
「没有,……我想已经好久没有看过你笑了。以经有几年没见到了呢」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边这么说着,之前何时曾经笑过,蜻蛉自己也回想不起来。只觉得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遥远的过往旧事了。
「……真是的」
绮蝶伸手抚向蜻蛉的脸颊。
「若是为了这抹笑颜,让我觉得即便耗尽一切也在所不惜。你的丈夫们,肯定也抱持着相同的心情吧。……想要凝视这容颜更久一点,就算被再三舍弃也持续追求……无法得见便感到十分痛苦。这么想着,对于那些被我视作仇敌的家伙们,多少也生出一些亲近感啊」
「笨蛋」
一边觉得有些害羞的回应着,心中因绮蝶的话语而摇晃浮动。
「让你视为仇敌……?」
「这是当然的啊。 总想着等待时机好对他们复仇喔」
从背后作出像是要刺杀的儗态,接着又笑了出来。
「………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好久啊……」
「是啊」
一颔首,脑海中便掠画过许多往事。
咬着唇齿,蜻蛉分成三回把皿中酒液饮尽。
绮蝶宛如立誓般,亲吻那柔美的唇间。
「——等,等一下……」
轻啄般的吻渐次加深,蜻蛉难忍慌乱。一想着唇畔终于分离,绮蝶却埋入颈肩,使蜻蛉为之一惊。
「绮蝶……」
会就这样被压倒在榻上的。虽然焦急的想推开,绮蝶却不放手。
「该不会就这样装扮……」
「当然。维持着花嫁衣裳的姿态不是很诱人吗。全身萦绕着凌辱的气息啊」
「凌……,笨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衣服会弄脏的啊……!?」
「真是这样也不错。……维持套着足袋的样子啊」
「变态……!」
蜻蛉双颊染满赤红。
「而且像这样,光……光是这样做,……我觉得越来越奇怪了嘛……」
「就变成这样吧?」
绮蝶干脆的回答。
「变成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身体就好」
——这是独占欲的展现吧……
突然,先前绮蝶所说的话语,在耳际复苏。唇吻又再次被封缄。
那一瞬间,不知何故身体的力量全被抽离。
——你能侍奉丈夫吗?
被轻声嗫语,移动到寝间铺好被褥的场所,蜻蛉屈膝而落。
两手持着绮蝶的象征,巧妙的运用舌尖。先端啾啾的吸吮。从白无垢的袖口处微隐可窥的指尖和屹立的对比,呈现出微妙的淫霏之气。
「……能全部含吞住吗?」
被催促着,蜻蛉试着张开双颊纳入。
「嗯,嗯……」
一旦顶至喉咙深处,便感到阵阵颤栗。回想起身体被进入时的感触。
(光是为他做……若连自己也有感觉那要怎么办啊)
身为娼妓那时,本来就对此不甚擅长。但是就算是逞强也想让他达到高潮。
对着拼命吞咽的蜻蛉脸颊,绮蝶以手轻抚。
「已经够了」
即使以略带轻抑的声音微嗫,却仍未停止。
「……喂」
绮蝶轻轻按押着蜻蛉的脸颊,想从唇间离开。蜻蛉就像说着不要不要一般,摇头抵抗。
「会释放在口中喔?」
对此话语,反倒试着逆吮而上。
「呃……!!」
此时,喉咙深处涌入一股浓稠。即使快要呛噎咳出,蜻蛉仍全部吞饮而下。
即使以口服侍并非初次,但是把绮蝶的东西咽下,这是第一次。
「……笨蛋」
绮蝶投以苦笑,为之擦拭唇端。
「但是觉得,非——常诱人……」
一被压倒在床褥,简单缠绕的发丝便解落而四散流布于被巾之上。背上的腰带也为之倾溃。衣襟凌乱,衣摆边裾亦错分掀起。
「不要……」
素肌被直达深处的探寻,蜻蛉抵抗着。绮蝶愉悦的说了。
「因舔舐而有感觉了? 非常——……?」
仅只口淫而已,蜻蛉自己却也感到即将高潮。被明确指摘,激烈的羞耻感让全身燃起热度。
绮蝶开始探往身后。
「练习,我想让你来做啊」
「哎……?」
「骑乘位」
「哎? 嗯……」
濡湿的先端顶住了后穴。
「你想做上位的练习不是吗?」
这么说来,似乎有在无意识中说出这话的朦胧记忆。
「那个,意味不同……」
绮蝶笑着。
「……嗯,啊,啊……!」
就这样身体相系。由自己舔舐濡润的先端,潜入了内部。明明是刚才释放过的,绮蝶却既已取回硬挺。
「……啊啊……」
被贯穿着,不由自主的曲起背脊。
绮蝶执起手,将其环绕在自己的肩上
蜻蛉亦确实紧拥着,那属于绮蝶的背膀。
注1:原华族。在此指原有继承爵位身分的世家大族。
注2:秃。在花降楼指未满16岁尚未水扬的妓。
注3:犬猿之仲。在此指相互间水火不容的关系。
注4:对屋。在日本古时,对屋是居爵位者才能拥有的家宅,家宅内同时含有多数别院,不同的方位代表不同的意议。在方位上以东西ˋ北ˋ北东北西相对的方位为多,通常此种方位是妻妾的院落。如果院落位于正北方,而对向(也就是南方)有流水环绕的话,则为正夫人的院落。
注5:襦袢。通常指和服中左右对开的长衫,以腰带为束。(ps.有玩过花町物语的亲就会知道,朱篱被水扬时穿的衣服便是襦袢。)
注6:御姬样,即为公主殿下之意。
(编:因为觉得以白话说出公主殿下,会破坏整篇文章的古意,于是仍采原文字意。)
注7:样,指对对方的敬称。
(编:同上理由。)
注8:东院的初恋情人,是绮蝶的母亲,两人是表亲关系,因为绮蝶的相貌跟他母亲非常相似,所以东院后来喜欢上绮蝶。不清楚的亲们可以去听第二部「爱で痴れる夜の纯情」第6轨—真实,大约第13分钟以后,蜻蛉跟东院的谈话当中就可以知道了。
(编:我~讨~厌~他…怒 东院,你如果不想活的话,我可以给你几刀,几十刀我也很乐意,老实说,我想把你给分解呢。^___^)
注9:白无垢,意指纯白的衣饰,在日本是等同于古典的新娘礼服。纯白,表示身心纯洁无垢,故以白色为示。
注10:足袋,在传统纯白新娘礼服中,类似像袜子一样穿套在脚上。但是在造型上跟一般袜子不同,也具有特殊意义。所以在此某HA不翻译成袜子,而采原文字面,保持意境。
注11:原文为「蹴出し(けだし)」,是和服常用的内层裹衣。在女性的外衣腰间内迭着裹上「蹴出し」,长度约到足间。「蹴出し」通常是长方形的布绢,大约可以在腰间缠上一圈半,目的在于保护下半身,以及避免和服过长容易绊到脚边。长选用较不易产生静电的布质。这种穿法约在江户前期开始广泛流传。
注12:怀剑,如同字面意义,古代是专予女性防身用的小柄短剑,多放在胸前怀中。在新娘礼服中特别注重怀剑,其用意在于当作给新娘的护身符。
注13:三三九度,意指在日本婚礼中极重要的仪式,新郎和新娘使用三只酒杯,每杯酒分以三次斟满,两人分成三次共同饮尽这三杯酒,是以圆圆满满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