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不绝的母亲,就像打来的时候一样,单方面的挂断电话。悟士把发出断讯信号的手机丢到走廊。
“……烦死了,什么回来再谈,死老太婆!”
悟士踢开书包,摸索着打开电灯。从透天的玄关到楼梯、左方近三十叠的宽广客厅,立刻亮起了淡橘色的照明。
悟士脱着外套,打开客厅的电视,从厨房冰箱拿出可乐。月光照耀下的中庭樱树,被强风吹得左右摆动。
经营女性内衣邮购公司的母亲和悟士,是在五年前搬到建于高级住宅区的这栋宅邸。
这是栋被白色庵治石围墙环绕,充满雅趣的洋式建筑。母亲一眼就爱上了种有巨大染井吉野樱的中庭,当场就签下契约,悟士也因此被迫在小学三年级的五月,这种不前不后的时间转学了。
广大的和室及客厅、全桧木造的浴室、茶室及书房,再加上足够停放三辆外国轿车的停车场……以母子两个人来说,这栋房子是太广阔了。当时母亲的公司还没有现在这种规模,可以说是相当勉强的购屋行为。
为了这个家,必须更努力工作才行。--充满干劲的母亲,在数年之内,真的惊异的提升了业绩,这栋房子的贷款也几乎全部付清了。可是,由于太过忙碌,她连一次都没有好好在家中的院子里赏花的机会。
尤其是这半年来,母亲镇日在海外奔波,和悟士见面的机会变得屈指可数。就算打电话回来,也总是单方面的说她想说的事,一点都不肯好好听悟士说话。
父亲刚过世的时候,母子俩在狭窄的公寓里,靠着拉保险和小酒店的打工维生,那时候的两人还比较有交流。至少母亲不会让情夫一起出差,或是上下班让情夫迎送。
悟士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播报窃盗集团遭到逮捕的消息。悟士吓了一跳,脑海里闪过被压制在桌子上的田边的样子。
他用手机按出田边的电话号码。可是犹豫之后,还是没有打给他。明天再去学校跟他道歉好了。而且,错的又不只我一个人。被煽动的田边自己也有错。在旁边起哄的川岛他们也一样。
胸口的阵阵刺痛,悟士籍由这样的理由,把他赶到内心的角落。然后,他看着深夜的综艺节目,就这样一觉到天亮。
翌日早晨,悟士偷偷到昨晚的速食店去探查情况。三台脚踏车都好好的停放在入口处。
警察或学校也没有找他们谈话,那人八成放了田边一马吧!悟士松了一口气。
家里距离悟士就读的区立中学,骑脚踏车大约要二十分钟。临近人家就读公立学校的只有悟士一个人。邻家的兄妹从幼稚园开始,就是读私立学校。尤其是那个妹妹,每天还要让高级进口车接送。
悟士在母亲的信条下,被送进公立学校就读。母亲说不可以从小时候就太轻松,应该要尝尝考试的严酷才是,而擅自办理了入学手续。
不用去补习班,整天游玩的私立学校学生虽然叫人生气,然而说老实话,悟士羡慕的要死,可是他又没有反抗母亲的勇气。母亲一个女人家辛苦的建立公司,是个女中豪杰。反正不管悟士说什么,母亲都不会依自己的。
“田边!”
“昨天对不起啊!”
“要不要紧啊?”
田边在快迟到的时候才来到学校。看见向他打招呼的三个人,田边呕气似的朝他们一瞪,默默地打开教科书。三人生气的彼此对望。
“田边那家伙怎么这么让人火大?”
最生气的是川岛。他的座位在田边隔壁,可是整整半天都一直遭田边的漠视。
“数学课的时候,叫他借我橡皮擦,竟然不理我!那家伙什么意思嘛!”
“就是啊!”
柴田和悟士也同意。
“刚刚在走廊上,他也不理我。”
“有够不爽的,简直就像在说我们是坏人一样嘛!”
“就是啊--那家伙自己也有错的说!”
“都是他太钝,才会被逮的。”
“就是嘛!”
“我们也不理他好了。”
“嗯,从现在开始,谁都不可以理田边。”
“嗯。”
悟士也点头。此时,田边从福利社回来了。
午餐时间,他们总是四个人一起吃饭。田边有些尴尬的走向围在悟士座位的三个人。
“呃……那个……”
“我们去电脑室玩电动吧!”
川岛打断田边的话,站起身来。柴田和悟士也拿着吃到一半的面包,跟了上去。田边茫然望着三人的背影。
第五节课结束后,田边来到悟士的座位旁边。悟士等人谈论着昨晚的深夜综艺节目,田边想加入对话,拼命插嘴,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放学后,悟士请大家去电玩中心玩的时候,还有在车站前分手的时候,大家都把田边当作不存在似的对待。最后,田边涨红了脸大声向他们说拜拜的样子是那么地可笑,悟士等人再也忍不住,一起大笑了起来。
太阳西下,悟士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有人站在家门口。那是个身材非常高的年轻男人。
在坡道途中就注意到对方的悟士,皱起眉头,跳下脚踏车。因为会来拜访自己家的年轻男人,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也注意到悟士,回过头来。
男人穿着黑色短外套,年纪约二十几岁,有张被太阳晒黑的精悍脸庞,而且长得非常的高。只有公分的悟士,光是想和对方的视线相对,脖子就抬得几乎要抽筋了。
“……你到我家有什么事?”
悟士露出警戒的模样,冷漠的这么问道。于是双手插在口袋里,挡住门口站着的男人,瞬间露出讶异的表情。
“……这里是你家?”
“是啊!”
男人交互望着悟士的脸和门牌。然后,他默默无语的转过身去,走下坡道了。
--那家伙什么意思啊……?
悟士满肚子气的用遥控器打开大门。更叫人生气的是,女佣又把玄关的电灯关掉回家了。而且,晚餐还是悟士最讨厌的炖鱼。这种东西闻到就恶心。悟士把料理连同盘子整个丢进垃圾桶里。
那个女佣讨厌死了。不管交代多少次,还是把青椒和香菇放进菜里炒,打扫地时候乱动录影机,把预约录影的功能取消掉。早点开除她好了。
买来放在冰箱里的速食也没半个好东西。悟士穿上外套,骑脚踏车到离家最近的便利商店去。
位于住宅区与国道中间的便利商店,满是回家途中的上班族和学生。悟士站着看完漫画杂志后,在店里绕了绕。柳橙汁、洋芋片、巧克力、杯面。他把看上眼的东西一个接一个丢进篮子里。
悟士瞄了一眼收银台,店员正在招呼买关东煮的客人。另一个店员忙着帮客人结帐。悟士把便当放进篮子里,右手拿起饭团,若无其事的将之塞进外套口袋。
结完帐后,悟士大摇大摆的走出店里,但是才刚踏出一步--。
他止住呼吸,“呜”的发出呻吟。有人突然从后方用手架住他的脖子,用力紧紧绞住了他。
--被发现了!
背后猛然涌出大量冷汗。悟士陷入恐慌而胡乱挣扎,但是架住他的手却动也不动,把他给拖回店里去了。
“欢迎光临!”
“一包CAMEL。”
男人在悟士的头顶说道,然后把手伸进被架住脖子的悟士外套口袋里,抓出鲑鱼饭团。
“还有这个。”
“总共是四百四十一圆。请问要加热吗?”
“怎么样?”
“咦?”
悟士抬头望去,却只看见架住自己脖子的男人那高挺的鼻子和鼻孔、深色的太阳眼镜和红色棒球帽的帽缘。
“饭团。要加热吗?”
悟士痉挛着一张脸,用力摇头。
“四百四十一园。”
“咦?”
“四百、四十、一圆。快点。”
被傲慢地这么催促,悟士慌忙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元。
男人把找钱塞进悟士抖个不停地手里,架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提着塑胶袋,再次把悟士脱出店里。
“放……放开、放开我啦--”
路人们一脸讶异的望着这奇妙的二人组。男人轻而易举的把挣扎的悟士拖了三百公尺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有多少钱?”
“咦?”
“你的钱包里有多少钱?”
悟士倒吞了一口口水。
“两、……两万……”
“两万--?”
“三、三万!三万五千元!”
“很好。”
男人架的更用力了。
“过来。”“特制的玉米味噌粗面,叉烧加倍!饺子二人份,还有炒饭……啊,大叔,还要啤酒!”
“好!啤酒来了!”
头上的卷毛巾是注册商标,大叔用湿答答的手把中瓶札幌啤酒“碰”的放到涂红漆的吧台上。期待已久似的,男人把啤酒倒进小杯子里,津津有味的发出声音喝干了。
“你常干那种事吗?”
男人用拇指擦掉嘴巴周围的泡沫,以不像责备的语气对一旁坐立难安的缩着背地悟士问道。
细长的破旧成屋里,油漆斑驳的吧台加上木制椅子八把。这里是大嗓门的大叔和两个弟子包办全场的小型拉面店。
这里的特制玉米味噌拉面美味到甚至有人特地大老远跑来品尝。完全不接受媒体访问,在闲静地住宅区里,也没有招牌,就这样悄悄营业,因此被称为梦幻名店。这里离家只有徒步五分钟远,悟士也经常来吃。
可是,这个男人也实在可疑。又不是艺人,呆在屋子里却不拿下太阳眼镜和帽子。
肮脏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身高将近公分……算是纤瘦型的身材。短短的黑发。声音虽然年轻,可是因为深色的太阳眼镜,让人看不太出年龄。--不,说实话,只是悟士没有胆量从正面细看,逮到他偷窃现行犯的人的脸而已。
“二百四十元而已,以后要乖乖付钱啊!你不是很有钱吗?”
“……罗嗦啦……”
悟士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不悦的撇过脸去。
“不要跟我说教。想叫警察的话,就去叫啊?警察局或哪里,我都不怕。可是我事先声明,我伯父可是警察厅的高官、高官呢!”
把啤酒送到嘴边的手倏地停住了。哈!吓到了、吓到了。悟士像狸子一样张着鼻孔,得意洋洋起来。
可是,男人却一转身朝柜台大叫:“大叔!啤酒再一瓶!”
“不要无视别人啦!”
“我有在听啊!”
“我是说真的!你以为我在吹牛是吧?那你打电话去问问看啊--呐--”
悟士认真起来,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我没有说你骗人啊--你伯父是警察厅的高官对吧?”
“对啦!”
“是吗?那更是太好了。”
“唔……嗯……”
“来了!饺子和特制玉米味噌,久等了!”
吧台上“碰”的放下饺子和拉面。芳香的味噌、麻油与大蒜的香味,让悟士饿坏了的肚子“咕--”的发出巨响。隔壁的美人OL睁圆了眼睛,转过头来,而且还低声笑了出来。悟士羞得耳朵都红了。
“呐,吃吧!会泡软的。”
男人用整齐洁白的前齿咬开免洗筷,大口吸起面条来。
“……嗯--!好吃!大叔,手艺又精进了呢!”
“啥?说的那么神气的话,小鬼!”
大叔从吧台里熟练的甩掉面条上的水气,以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大嗓音叫道。男人露出苦笑。
“还叫我小鬼,我都已经快三十了耶?”
“管你长到几岁,对我而言都一样是小鬼!怎么啦?这阵子怎么都没露面啊?现在在做些什么?又跑到外国去了吗?”
“嗯,还是老样子,到处跑。大叔看起来身体也很健朗呢!这么说来,你做爷爷了吧?听说已经有孙女了?”
“就是啊!我的小孙女啊,长的就跟我一样,可爱的要命哪!”
“欢迎光临!师傅,特制味噌三碗,不要叉烧!”
“知道了!--呐,慢慢吃吧!啤酒就算我请客。”
“谢啦!”
男人微笑,举起杯子。
“……你认识老板啊?”
为什么自己得跟这种家伙同坐在一起吃拉面不可?虽然满肚子火,肚子里的虫还是猛叫着催促悟士。
悟士半自暴自弃的伸手拿起免洗筷。说到免洗筷,也叫人生气。悟士从来没有从正中央掰开过。不出所料,筷子发出怪声,又斜着裂开了。
“我小的时候,曾经在这里打工洗盘子。差不多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男人放下自己的筷子,伸出晒得黝黑却修长美丽的手,拿起新的筷子,从正中央掰开,“呐”的拿给悟士。
悟士气愤的嘟起嘴巴,抢过筷子,扒了一大口拉面到嘴里。可是因为太烫,悟士又慌忙灌水吞进去,男人见状,似乎轻笑了一下。
男人把手肘撑在吧台上,在杯里倒进啤酒。
“很好吃吧?这里的拉面是全世界第一喔!”
“这种事我也知道。我常常来吃。”
“啊,是吗?……嗯,这次就放你一马,可是那种恶质的恶作剧,要适可而止吧!为了一个鲑鱼饭团而变成前科犯,不是很蠢吗?”
“那才不是恶作剧,是为了刺激。”
“啥?”
“那样不是很刺激吗?”
男人吃惊的望向悟士,叹气摇头。
“那样就叫刺激啊?那你干脆去大厦做玻璃清洁工算了,又可以赚钱,岂不是一石二鸟?”
“那点小钱,我才不想要。”
“哦……最近的小孩真是无欲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整天满脑子都只想着打工。”
“白痴,不要把我和你们这种穷人混为一谈。我的零用钱一个月有二十万耶!打工那种蠢事,怎么可能干得下去?”
悟士神气的哼了哼鼻子。
“那真是失礼了。”
男人玩笑似的耸了耸肩。
“那么有钱的话,叫爸爸给你买家便利商店算了。干脆盖在家里好了。那栋房子的地下停车场看起来满像的呢!”
“你白痴啊?在自己家顺手牵羊有什么意思?而且我家没有爸爸。”
“啊……说得也是。那不是更不可以了吗?不可以惹妈妈哭泣啊!”
“罗嗦死了啦!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事?”
“从田边同学那里听来的。”
男人泰然自若得回答。
“区立海奏国中二年A班、座号一号的赤坂悟士同学。去转告你朋友,想要摸人家的皮夹,得先看清楚对象。”
“皮夹……?”
悟士的声音都倒嗓了。
这个运动外套--红色的棒球帽、破破烂烂的牛仔裤--。
“等一下。”
悟士大吃一惊,拔腿就想落跑,却被男人一面大口吃着煎饺,一面单手揪住了后衣领,用完全看不出是哪里来的蛮力把他拉回了椅子上。
“人家特地做出来的料理,不许剩下。会遭到天罚的。好好吃完。”
“……”
“听说你拿篮球赛的入场券和他打赌?有西崎出场的比赛,入场券根本是天价,田边同学的心情也不是不能了解,可是犯罪是绝对不行的。”
被抓住后衣领,悟士硬生生的吞了一口口水。心脏跳的飞快。
冷静……冷静下来。
“多……多少钱?”
“啥?”
“你、你想要钱是吧?说啊!要多少?”
“三千七百八十元。”
“三……三千七百八十元?”
……不是……万元?
“没错。特制味噌跟饺子各两份,再加上一份叉烧,总共三千七百八十元。我身上没钱。啊,你们摸走的那个皮夹是空的。”
男人吸起面条。
“嗯--……好吃!啊啊,活过来了。这里的拉面果然是世界第一啊!”
男人“嘶噜噜”的吸着面条,吃了一口叉烧,喝了一口汤,又“好吃”的吐出恍惚的叹息。
这……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陷入茫然,悟士慢吞吞的动着筷子。当然,根本就是食不知味。
什么嘛……不是要钱的话,是想怎样?或者是先故意让我安心,然后在狠狠的敲一笔?叫我每天请他吃拉面之类的……还是不停地提高金额……。
--怎么办……。
悟士咬都没咬,不小心把笋干给一口吞了下去。
不、不、不要紧的。没什么好怕的。偷了他钱包的人是田边,我什么都没做,这才不干我的事。要是有了什么万一,拜托伯父就行了。妈妈之前也拜托过伯父抹消她违反交通规则的记录嘛!
“……喂。”
男人把喝光了汤的碗静静放到吧台上。
悟士的背脊就像新兵一样紧张的挺直了。
“是是是是是的!”
“嘘!吃完的话,就把钱偷偷放到碗底下。”
“咦?”
“快点。--听好了,然后拿起你的东西,我一下暗号,就全速冲出去。”
男人在耳边悄悄说道。声音中的严肃,让悟士莫名其妙的不停点头,照着指示把钱放在碗底下。
可是,男人不但没有走出店里,反倒在吧台上撑着脸颊,悠哉地喝着啤酒。碗里都已经全部吃空了说。
……现在的话,或许逃得掉也说不定。
悟士偷偷观察出入口。
有两个客人正在等待空位。两个人都穿西装,可能是在意吃完了却不离席的悟士等人,频频看着这里。
此时,悟士和男人右侧的客人,把拉面钱放到桌上,站了起来。
悟士偷偷瞄着喝干啤酒的男人,悄--悄地把外套拉到膝盖上。
门打开的瞬间,就算机会。
“谢谢光临!”
--就是现在!
就在这一瞬间。
“好!快跑!”
男人从背后一把揪住悟士的衣服,撞开穿西装的二人组,宛如脱兔般跑出店里。二人组跌倒撞在一起,啤酒箱也跟着崩倒,客人发出了悲鸣。
“大叔!对不起啊!谢谢招待!”
“喔!小鬼,下次再来啊!”
乱七八糟、莫名其妙。跑啊跑的,只是一个劲儿的跑。两人在闲静地夜晚住宅区里全力奔跑。转过邮局的转角时,悟士已经精疲力竭,抱住红色的邮筒喘个不停。
也没有暖身运动,刚吃饱就跑了一千公尺。吃进肚子里的面都快反吐出来了。
“已……已、经、不行了、要死掉了……”
“还那么年轻,真是没用。你一定是运动不足。”
“罗嗦啦……哇!”
悟士突然被拉进杂木丛里,嘴巴被塞住,他死命挣扎起来。--接着,一阵脚步声跑进,在不远处停住了。
按住悟士的手臂,力道跟着增强了。从彼此接触的皮肤传来非比寻常的紧迫感,让悟士也有些全身僵硬起来。
“有吗?”
“不行,请求增援吧!”
“好,彻底搜索这一带。应该还走不远才是。听好了,就算分开一草一木,也要把他找出来!绝对不能空手而回!”
月光。悟士伸长脖子,偷偷把眼睛露出灌木丛。穿西装的男人们正低声密谈些什么。悟士在黑暗中凝目细看。
那两个穿西装的--是在拉面店撞飞的二人组。
可是他们立刻就兵分两路离去了。
“你、你被人家追杀吗?”
“差不多了。”
男人的脸也在悟士旁边窥看。
“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被追杀?”
“黑道。”
“黑……黑道!他们是黑道!真的黑道!”
“嘘!小声一点。我在组里犯了点错,要是被抓到的话,小指绝对不保。”
“为什么?你做了什么?谎报收入吗?还是无视大哥的命令,跑到抗争对手的事务所去大闹……啊,我知道了!你对老大的女人出手了是吧!”
“你黑道片看太多了。而且说起来,哪里找得到气质这么好的黑道啊?”
“哼!那,你为什么会被追杀啊?”
“当然是因为我逃跑了啊!不跑的人,谁会去追啊?”
“啊、原来如此……少哄人了!我问的……是……”
想要反驳的悟士,却为了拿下太阳眼镜、在淡淡月光下出现的男人的侧脸,有好一阵子合不拢嘴。
短短的黑发、修长的脖子--脸蛋也不是说长得有多么端正。鼻子、嘴巴和眉毛都颇秀丽,可是要说可以媲美模特儿,轮廓还不够深刻。以男人而言,线条也十分纤细。体格虽然结实,却瘦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