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添了莫奈这个不稳定因素,合作变得有趣起来,龙千帆开始致力于和对方讨价还价以回报他们挖来这么个麻烦并且为之沾沾自喜的愚蠢行为,而对谈判过程兴趣缺缺的莫奈则是双手交叠放在翻开的文件上,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他有点不耐烦了,龙千帆并不意外,一场会议拖上七、八个钟头是家常便饭的事,那个任性的家伙,不可能一直沉得住气。
果然,在第一轮唇枪舌剑稍稍平息之时,眉头打了好几个结的莫奈突然天外飞来一笔——
「关于这份合约,我有问题要单独请教龙总,各位如果没异议的话,散会。」
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龙千帆不动声色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完全是事不关己的神情,众人安静了几秒钟,识相地鱼贯而出,本想悄无声息地缩到龙千帆身后当隐形人的婷婷接到莫奈警告的一瞥之后,握了一下龙千帆的手表示珍重,飞快地收拾文件走人了,还很尽职地帮他们带上门。
莫奈绕过大会议桌,抓住龙千帆的手腕,婷婷留下的纸团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被他挖走,一个弧线抛向垃圾筒。
「她在担心什么?喋血会议室吗?」莫奈坐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你什么时候开始靠女人保护了?」
「合约有什么问题吗?」龙千帆眉毛也懒得动一下,以平板的声调问他,心里却在暗自好笑,两个人的关系,实在是很难厘清,既熟识又陌生,既平和又尴尬,最后套句现成的,既团结又斗争。
对一个人的憎恨可以维持多久?六年后的相遇是一个结束还是开始?让他好奇的是,是什么让那个娇贵的少年只身游荡在异国他乡,真的是浓得化解不开的仇恨,还是对某种信念的偏执使他积重难返?
「你与美扬的合作另有居心。」莫奈的口气不是质疑而是肯定,仿佛板上钉钉地看到了龙千帆的不良图谋。
龙千帆翻开桌上的文件:「按合约上写的,他们并不吃亏。」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莫奈大手一挥,把桌上的纸张统统扫落在地,身体前倾,讽道:「合作的目的是为了涉及对方的业务运行,我猜不出三个月,美扬会面临合作案失败,周转不灵,信用危机导致股价大幅下挫,然后被你的神秘资本低调收购,而现在他们还在为这份并不吃亏的合约窃喜不已。」一手撑上转椅的扶手,高大的身形不可避免地造成视觉上的压迫,莫奈半眯起眼,「我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一桩注定失败的企划,我何苦搭上自己的名声?」
龙千帆的视线须臾不离地定格在他脸上,眼光中有小小的惊讶以及赞赏:「你有很好的编剧才能,莫奈。」
「不承认吗?」莫奈一针见血地指出,「连对方请来的设计师是谁都不关心的人,会在乎合作案的成败吗?」
真的是一个疏乎,连他自己都没当一回事,为什么会被莫奈看出来?
龙千帆垂下眼,带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愉悦的叹息,轻声说:「你一直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很值得期待。」
孩子?莫奈不悦地皱眉:「你确定我会与你合作?」
「当然。」龙千帆微微一笑,胜券在握,「精明的商人会明白什么样的选择对他最好。」
「我不是商人。」说话的同时手也没闲着,指间燃了一半的香烟又被他抽走,丢在烟灰缸里。
哦,差点忘了,龙千帆笑得更开怀了:「你是王子,一个绝佳的卖点呢!」
话音没落莫奈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脖子,修长有力的手指温暖而干燥,看似无害,威胁却不容忽视:「你敢公开我的身份,就做好亡命天涯的准备!」
龙千帆瞪眼,打从他懂事起,还没人对他用过「你敢」这两个字,当他是被吓大的?
不着痕迹地把转椅滑开半步,避开任何可能的肢体接触,一扬手指着几尺之遥的大落地窗,半真半假道:「何必麻烦?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你还可以粉饰成一场意外事故。」
后果是惊人的,下一秒钟,他几乎整个人被提起来,两只手死命地钳着他的肩膀,老天,这反应也太猛烈了吧?!他几乎听到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一口冷气还没倒完,又被重重地甩在墙上,后背撞得生疼,龙千帆头昏眼花地听到莫奈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我不会杀你,对一个罪人来说,太仁慈了,你教我的!」
被固定在墙与莫奈之间,顺过气来之后飞快地权衡了一下两人的体型,认定自己没有和他对打的本钱——典型的办公室体格,在健身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出的肌肉中看不中用,既不能打又不禁打,况且,龙千帆有点懊恼地发现,面前这位无论动作还是力道都不是泛泛之辈,和他家几个弟兄有得拼。
「要叫保安吗?」真的是耳语了,莫奈的嘴唇几乎就贴着他的耳朵,「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龙千帆偏开头,靠在墙上,弧面落地窗阻隔了秋日微凉的风,阻隔不了午间温暖耀眼的阳光,穿过玻璃停驻在他身上脸上,从莫奈的瞳孔中又看到了上次一样的迟疑与犹豫,原本对峙一般剑拔弩张的神情没有了,脸上浮现出孩童似的迷惘与茫然——从某种程度上,他想,还是可以把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青年当孩子看的。
「说话!」莫奈扳住他的脸,生硬地下命令,语气中却有了一丝不稳。
龙千帆拨开他的手,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莫奈,你搞错了,我没有罪。」
莫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瞪着这个人,曾精心布置了一场骗局、并不惜把亲生妹妹一手推向死路的刽子手,竟然站在阳光下,像个圣徒一样宣布:他没罪?
冷笑一声,道:「你没有罪?有罪的是谁?我?还是薇薇?为什么要我们来承受你的报复?」
龙千帆是真的给弄糊涂了,一向聪明理智的生意人突然发现他理解不了对方的逻辑,他皱皱眉,轻声解释:「你认为你被我报复了吗?不,莫奈,我从来没有想过去伤害你,你并不是我所要惩罚的对象。」
你只是个棋子而已,更深一层的意思不言而喻,棋子唯一的作用是赢得一局胜利,本身从不需要承载对弈者的喜厌爱憎,同样地,一切结束后,被丢弃是再自然不过。
现在这颗棋子想做什么?他不解地看着莫奈,从垃圾桶里爬出来造反吗?
莫奈的脸色先是变得煞白,随即转成铁青,一言不发地从前胸口袋中掏出样东西塞给他,龙千帆打开一看,是个银制的心形链坠,里面嵌着他的照片,二十岁时便已褪尽青涩的面孔,六年来几乎不曾变过。
那是薇薇的东西,或者说,遗物,被莫奈不离身地保存了六年之后,放到他手上仍旧带着暖暖的体温,那时的爱情,想必,真的是刻骨铭心了吧!
龙千帆不禁笑了,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宠溺,他的薇薇,美丽得令星月为之失色的小公主,比白蔷薇更精致纯洁、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怀的少女,他捧在手心百般呵护的,妹妹。
莫奈的视线凝滞在他脸上,心中五味杂陈。
会合作的,他知道,别无选择,因为他已经厌倦了,做一枚棋子。
※※※
龙千帆一直是个冷酷的人,虽然表面上常给人温柔和善的印象,骨子里却相当阴狠残酷,对任何人都不留余地,包括他自己。这不仅因为那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也因为他是龙家的孩子,那个自有族谱记载以来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的如遭神咒的家族,与外姓之间的恩怨纠葛明争暗斗,从未间断,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龙千帆,不仅早已学会了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而且早已心如止水不起波澜,生死离别在他眼中不过如戏一场,如果说六年前他还懂得憎恨,那么从报复结束的那一刻起就真正做到了无爱无嗔。恨一个人并不好受,他解脱了,却套住了年轻的莫奈,仇恨的种子一经播种,便在心中发芽抽枝,无法遏止,一点点,一天天,从一株幼苗长到遮天蔽日。
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择手段也是一种疯狂,只是这种冷静沉着的疯狂比形于外的癫狂更可怕,六年前,龙千帆用对了方法,或者说挑对了时机,轻易让毫无防备的莫奈输得一塌糊涂,只是他的手段,不是恨,而是爱。
莫奈会爱上龙千薇,绝对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时薇薇十五岁,完全地继承了其母令人屏息的绝美容颜,和沉静温婉的性格,犹如一块世代珍藏的美玉,毫无瑕疵,光彩夺目。
那天下着蒙蒙的雨,阴冷的天气让人分外提不起精神。
莫奈悄悄溜进龙千帆的寝宫,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走廊里空荡荡地没遇上一个人,龙千帆卧室的门虚掩着,莫奈踱着脚尖,小心地推开门,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去,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床铺。
关于龙千帆情人的传闻他听说了,心里不明不白地感到酸涩,或许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被分享了吧,让莫奈怎么也咽不下这种不甘。
现在他看到了,一个少女蜷缩在龙千帆怀里,被他轻轻环拥着,两个人无知无觉地沉浸在睡梦中,雨点敲打在玻璃上,轻脆而低婉,室内一片静谧安详,连空气中都染着淡淡的花香。
莫奈目瞪口呆地僵立在那里,昏暗的天色让他看不清那女孩的面容,只见柔软乌黑的长发像雪一样披散在龙千帆胸前,十六岁的少年头一次有了胸口刺痛的感觉,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伸手要扭开床头灯。
龙千帆的身体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见是他,不由得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抓住他的手轻声说:「不要开灯。」
「放开。」莫奈强忍着不让自己声音打颤,板起面孔高傲地说,「这是你的情人吗?」
龙千帆放开他的手,微微笑了,掀开被单坐起身来,淡蓝色衬衫领口敞开几枚扣子,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他抬起头,温暖柔和的黑眼睛直直地盯着莫奈。「殿下,有事吗?」
莫奈咬住下唇,直往他身侧的女孩那儿看,龙千帆会意,手指拂过女孩的面颊,轻声说:「这是我妹妹。」
莫奈心里一下子舒坦不少,脸庞有些发热,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愧疚,他伸出手,握住男人的手,「对不起,我失礼了。」
龙千帆很温和地笑,俯过身去低声说:「薇薇,醒来了。」
薇薇睫毛颤了几颤,睁开眼睛,犹带着蒙眬的睡意,拂开遮住脸庞的长发。半梦半醒的双眸飘忽不定地游移着,绝美的脸蛋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靥。
像新月从云层中现身,像宝石折射出第一道光茫,像纯美的白蔷薇在细雨中初绽,那一瞬间,莫奈惊艳得无法呼吸。
他相信自己恋爱了。
签约成功,握手、拥抱、开香槟。
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丝毫不影响人们的热情,龙千帆从谈笑声中抽身出来,端着酒杯站在阳台上,玻璃拉门阻隔了身后的喧哗,耳边只有雨声,清清朗朗的,和吹过耳畔的凉风一起,抚慰着疲乏的身体。
合作关系已确定,计划可以按部就班地进行,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也可以好好松弛一下了,龙千帆心不在焉地品尝着杯中美酒,俯瞰街中车水马龙。时不时有风吹来的雨丝沾在他脸上,缓和了因酒精而偏高的温度,他眯起眼,一手撑住雕花栏杆,上身探了出去,任绵绵细雨亲吻着他发烫的肌肤。
身后传来拉门响动的声音,龙千帆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来人一把拉下,因用力过猛双双跌在地上,手上的半杯酒泼洒了一身。
龙千帆撑起上身,看清来者何人后开始苦笑,「莫奈,你打招呼的方式总是这么特别。」
莫奈脸色偏红,声音有些颤抖,双手却死死地抓着他的肩膀,皱着眉头说:
「我以为你……以为你……」
龙千帆回想了一下,接下去说:「你以为我要自杀?」
莫奈点点头,半边身体滑了下来,眼神已有些涣散,声音更是有气无力:「太蠢了,龙,你是不是这样想的?每个被你戏弄的人……都像小丑一样……」声音渐渐低不可闻,莫奈的手也软软地落下,整个人瘫在地上,神志已不清醒。
眩晕中,听到那个人轻轻叫他的名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弄进车里,龙千帆驶出停车场,回头问:「莫奈,你住哪里?」
后座的人低低呓语了几声,根本无法沟通,龙千帆叹了口气,只好把他带回家。
在管理员的帮助下将莫奈抬进屋,龙千帆道了谢,开始处理那人一身的狼狈。
在他记忆中,莫奈不能沾酒,一滴也不能沾,六年了,看来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换了衣服,把他拖到床上,龙千帆拧了热毛巾,擦拭着对方冷汗不断的额头。
「……冷……」莫奈低声呻吟着,不由自主地靠近着触手可及的温暖,长手一伸,把龙千帆拉过去,紧紧搂在怀里,汲取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龙千帆怔了一下,挣脱他的双臂,扯过被子盖住他,刚要起身却又被拉过,莫奈的眼睛半开半闭,低吟了一声,双唇凑了上来……
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了,莫奈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撑起身体,错愕地看着周围陌生的摆设。
柜边的夜灯还开着,柔和的白光填充了一室的清冷寂寞,雨仍然在下,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莫奈取过床头柜上的水杯,润了润喉,翻身下床,脚碰到地面时有一瞬间的眩晕,第一千零一次告诫自己再不能碰任何含酒精的东西,他光着脚走出了卧室。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陌生而冰冷,打开客厅的灯,仍是白光,像水银一样流泻下来,莫奈环视着庄重典雅的设计,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推开主卧室的门,龙千帆正睡得沉,莫奈轻轻走了过去,这样清冷寂寞的夜里,一个人,太孤单了,他需要一具温暖的躯体,哪怕只是一时的沉迷,至少,能慰藉他空虚迷茫的心。
滑入被中,环拥住那人修长匀称的身体,相贴的肌肤传给他温柔的暖意,莫奈调整了一下姿势,使得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龙千帆显然被打扰了,声音里还有浓浓的睡意,努力睁开酸涩的眼,懒懒地命令:「莫奈,出去。」
莫奈理也不理,双臂环住他的腰身,腿纠缠着他的双腿,嘴唇贴住他的耳朵,咕哝了一声:「不要动……」
他们之间显然存在着严重的沟通障碍,龙千帆清醒了几分,拨开他的手,低斥:「你发什么神经?」
莫奈懊恼地叹了一声,翻身将龙千帆压制住,眼对眼,鼻对鼻:「一夜情怎么样?」
龙千帆冷冷地瞪着他,「没兴趣。」
「我有……」莫奈将头埋入他的肩窝,喉咙里逸出低低的笑声,耳侧传来那人不带感情的声音:「我与薇薇并不像。」
莫奈撑起上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观察了半晌,一本正经地下结论:「百分之八十不像。」
只有百分之二十就能产生移情效应了吗?龙千帆哼了一声,眼皮又黏在一起,推开对方,翻过身去继续睡。
莫奈又从身后抱住了他,感觉到他的抗拒,嘴唇轻贴上他的后颈,低语:「不要动,我很累,非常累,就当是做戏吧,做得像一些,至少……现在。」
在茫茫无际的人海中飘荡了六年,多少个夜晚在死一般的绝望中辗转难眠,多少个清晨强逼着自己再去延续那一线渺茫的希望,痛苦像毒牙一样啃噬着他的心,在追寻什么?在坚持什么?多少次想要放弃,心里却总有声音固执地响起:再多等一刻,再多撑一刻,下一天,下一时,下一秒,或许,也许,神会偶尔记起他这离群的羔羊,会眷顾到他这饥渴的行者,会指引他这迷途的路人。
却从没有想过,找到了又如何?况且,在那人的记忆中,他早已褪尽了颜色,那场改变了他一生的波澜,在龙千帆眼中,早已风平浪静,沉寂在冰冷的河底。
怎能甘心?
拥着他温暖的身体,若忘记他是谁,是不是可以抱得再紧些了,可是若忘了他是谁,又有什么理由拥抱呢?感觉着龙千帆的气息逐渐平稳,身体慢慢放松,莫奈无声地吻上他的脸颊,就当是做戏吧,至少他也可以假装相信,至少他可以放任自己去拥抱,至少他可以,暂时忘记去恨他。
沥沥的秋雨下了一夜,屋内的人像情侣一样依偎在一起,呼吸平缓,睡容安详。
清晨,雨还在下,窗外茫茫一片,室内昏暗而幽冷,莫奈下意识地拥紧怀中唯一的温暖,梦乡中延续着少年时的纯稚与热情。
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他,脑中还一片混沌,习惯性地伸手拿过听筒:「喂?」
「千帆……」是个清朗中带着柔和的男声,唤了一声之后有了几分迟疑,「……千帆在吗?」
莫奈这才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摇醒还睡得香甜的主人。
龙千帆支起身体,眼睛闭着,懒懒地应了一声:「喂?」
「是我。」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龙政泽难掩好奇地问,「你身边有人?」
见鬼!龙千帆睡意全消,猛地睁大眼睛,瞟了一眼床上的莫奈,苦笑了一声:「故人。」
「你让那小子上你的床了?」龙政泽显然已猜到是谁了,隔着听筒也能想像到他忍俊不禁的样子,龙千帆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要误会,不要说得这么暖昧,不要讲废话,OK?」
那边的人立刻收敛了不少,转入正题:「中午有空吗?」
龙千帆回想了一下日程安排,确定了会面地点之后,放下听筒。
才发现身边的莫奈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神情若有所思。
「没事了就自己回去,我这不提供早餐。」冷冷地丢下一句,龙千帆起身换洗,莫奈跟了过去,一手支在门框上,俊朗的脸上带着含义不明的微笑:「那,提供牙刷吗?」
龙千帆一扬手,丢给他一套未拆封的洗漱用具,莫奈耸耸肩,对着大镜子开始打理自己。
梦消散了,戏落幕了,回到现实中的人熟练地包装好自己,再相对时,冷淡、客气、疏远。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昨晚的事,但是,不说并不代表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