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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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午上班,他才弄明白龙家家长派人贴身看守他的目的何在。

一下午十八通催命电话磨光了他原本库存不多的耐性,最后干脆扯了电话线,把没处理完的文件往档案箱里一丢,提前跷班。

小猫一直窝在办公室一角打游戏,对他越来越阴的脸色无动于衷,见他出门,赶紧追上去,像个专业小跟班一样晃着钥匙圈紧跟在一步之遥,一路上飞鸟绝迹,行人纷纷走避,龙氏以眼杀人再发神威,视野之内中招者无数,今夜该有不少人噩梦连连。

小猫发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转头问他:「去哪?」

「随你。」龙千帆脸奥奥地按住太阳穴,小猫拐上车道,捋虎须地问了—句:「不回家睡觉吗?好有力气对付晚上的鸿门宴。」

回答是一掌拍在后脑勺上、猫缩缩脖子,老实开车。

龙千帆望着两边飞驰而过的建筑,入眼不入心。

一下午的电话,打的人不同,目的倒是一个:游说他去出席叶家的晚宴,那个给了他一半血缘的男人看来是铁了心要拉他下水,企图先不论,造成的不良影响已成功反映在龙千帆的头部与胃部,活像生吞了一只苍蝇,恶心至极。

抢了个红灯,小猫神情有些兴奋,漂亮的猫瞳闪动着硕鼠当前的凶光,提醒他:「系好安全带,有人来劫你了。」

龙千帆讶异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苗头也没看出来,小猫已把方向盘抡得溜溜转,在宽敞的主干道上玩起极品飞车,一时鸣笛起伏,骂声不绝。

幸好不是下班高峰,不过,罚单大概会开出不少。龙千帆压下半丝愧疚感,笑问:「你怎么知道是劫我,不是劫你?」

小猫横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不用说。」

「不说怎么知道?」龙千帆存了心逗他,「我又没研究过儿童心理学。」

没营养!小猫闭上嘴,心里明白旁边这位由于极度的郁闷导致心里不平衡,想找个人来发泄怨气,这种时候耍嘴皮子是下下之策,干脆不理不睬,留他独自生闷气去,万一积郁成疾蒙主恩召了,倒是大快人心。

一路横冲直闯上了三环,速度才降下来,龙千帆稍稍松了口气,下指示:「去河边吧。」

小猫依言把车开到河岸,沿着碧波荡漾的水流缓缓行驶,看着水边微风拂柳,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表哥,罗华已脱离蛇牙了。」

龙千帆皱眉,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你离开他?」

看着对方点头,忍不住又一掌拍上去:「傻孩子,你以为你对他,只是利用?」

狷丽柔媚的猫眼迷茫地看着他,「难道不是?」

龙千帆卖了个关子:「我不说,你自己清楚。」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记忆中小猫从没像中秋那天,那样伤心流泪的样子,如果只是利用,怎会那么痛苦?

可惜他忘了,死不认账及睚眦必报是龙家人的优良传统,小猫很快反击回来:「不说我怎么清楚?我又没研究过老年人心理学。」

手指轻敲车窗,没招呼到他后颈上去,有三没三四,留点力气想晚上的事才是正经。

「国庆节之前,拔掉你身边的蛇牙,大哥的意思。」小猫想起哪出是哪出,和他说话的方式一样,想起哪句说哪句,龙千帆苦笑:「不确定是谁,不好轻易行动。」

「大哥在收集材料。」小猫眼睛亮晶晶地朝他看过来,看得他背后发毛,「你和莫奈的关系?」

「你怀疑莫奈?」龙千帆避重就轻,小猫摇摇头:「我怀疑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龙千帆不语,莫奈的出现与其说是巧合,倒像是经过刻意的安排,而他本人,又是抱着哪种意图接近自己呢?即使成了亲密无间的枕边人,他始终也弄不明白,莫奈想要的是什么。

报复?不像,至少他的所作所为并不能造成自己多大的困扰;私利?不可能,老忘记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王子呢,受人指使?根本不用考虑,理由同上。

一想到种种没影子的假设,龙千帆胸中一阵无名的慌乱,心浮气燥得让自己都感到奇怪。

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念头仅一闪而过,随后龙千帆开始唾弃自己的胡思乱想——又不是十七十八,哪来那么多闲情做春梦?!

由于龙千帆根本不买叶家的帐,身为家长的叶远峰只好找了可信第三方——福瑞楼的老板周纪出头露面,充当和事佬。

晚七点,龙千帆偕伴前来,传统的三件式西装衬出一身风流倜傥,面貌俊美,气质脱俗,温文尔雅的风度,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活脱脱纯真少女春闺梦里的白马王子一只,反观身边这个不为人知的正牌王子,俊朗挺拔,深绿色的眼瞳含着漫不经心的嘲弄,唇角带着勾人魂魄的笑容,眼波流转,引得一群寂寞又热情的芳心蠢蠢欲动。

两个类型截然不同的美男,狩猎范围已自动划定,且基本不会有交集,一个是造梦少女痴迷,一个是成熟艳妇通杀;一个是在神坛下托许终身的如意良人,一个是出轨爬墙一夜风流的最佳对象。

可见世俗的眼光多么扯,真实情况是:后一个温柔热情、执着不悔,前一个缺心少肺、超级靠不住。

「千帆,来来来!」周纪笑容可掬地招呼过来,「你这孩子好难请啊!我老周还怕面子不够大请不来你这尊小佛爷呢!」

「承蒙周伯伯看得起,小侄怎敢不来?」龙千帆笑得阳光灿烂,马屁也拍得叮当响,周纪胖胖的脸笑成一颗小笼包,目光瞥到一边的莫奈,问:「千帆,这位是……」

龙千帆拉过一心等着看好戏的莫奈,介绍:「莫奈,我的朋友。莫奈,这位是福瑞楼的大老板周纪周伯伯,与我龙家是老交情了。」

「周伯伯,您好。」莫奈调整好五官,摆出一脸诚肯崇敬,周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连几声好好好,寒喧了几句,引他们入席。

福瑞楼最好的芙蓉厅,坐定之后,龙千帆眼光一扫,同桌人的身份明了了八九不离十:对面叶远峰正是当年提供精子的花花公子,保养得还好,身体略微发福,更添了成熟魅力,他身边那个浓妆艳抹脸色惨白的是他夫人赵莹,看得出有过美丽的韵华岁月,只是过了保鲜期,水灵娇嫩不再,再加上大规模杀伤性化学武器,一张脸显得有些失真;再过去那位油头粉面的青年应该是赵莹的娘家侄儿赵肖,交际场上打过几个照面,典型的公子哥,而他旁边过去三位妙龄少女大概是叶家夫妇的女儿,或者叶远峰登记注册过的私生女,周纪与女儿周雪坐在自己右手边,左手边是莫奈,身后一圈容貌与身材俱佳的服务员小姐,组成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美人阵,气氛虽不和睦,单这阵势,倒让人值回票价了。

周纪是天生外场人,无论什么场合,气氛一炒就热,龙千帆原本就没有找人麻烦的诚意,莫奈又纯是看热闹来的,一时间大家倒平平和和,话题也一直绕来绕去,谁也不敢轻率地直奔主题,龙千帆也乐得陪他们打太极,推杯过盏,入戏得很。

莫奈杯中的酒一直没动,向服务员要了果汁,抵在唇边,有一口没一口地轻啜,甘当平凡群众演员。

如墨翡般纯澈美丽的眼瞳盛满温柔笑意,定定地粘在龙千帆身上脸上,看他左右逢源、玲珑八面,不知不觉有些痴迷,也不知不觉感染了对方的迟钝,一直没注意到对面的几位叶小姐不住地看着他,一个个羞红了俏脸,只等意中人回眸相望,以慰芳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远峰终于绕到主题上,拐弯抹角地说起膝下无男,后继无人之类的话,龙千帆笑容满面地表示惋惜,心里暗笑那人随处风流播种无数,收获的却都是XX染色体,落得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真应了活该二字。

「千帆啊,这么多年了,叶兄心里也不好过。」周纪苦口婆心,「何况在别人公司做经理,怎么也不如回咱们自己家企业,肥水不流外人田,叶兄百年之后,还不都是你的?」

「周伯伯,小侄现在的工作还算顺手,短时间内不打算跳槽。」龙千帆保持着假仙至极的笑容,「承蒙叶先生错爱,等小侄合约期满,若贵公司薪金股权合宜的话,我会优先考虑。」

莫奈抿唇一笑,叶远峰脸黑了一半,瞪着他,打算端出父辈的威严,沉声说:「这算什么话?」

「在商言商。」龙千帆冷眼看过去,唇角轻扬,「叶先生不懂我的意思?」

叶远峰重重地哼了一声:「别忘了我是你父亲!」

龙千帆嘴角沉了下来,轻柔的语气像五月和风一样暖人:「抱歉,我以此为耻。」

「你!」叶远峰一拍桌子想要发作,赵莹一把拉住,软软绵绵的声音打着圆场:「远峰,孩子年轻气盛,你做长辈的,就不能让着些?」安抚完了那边又转向主角,「千帆,你爸爸他……脾气是急了些,他不会害你的,你再考虑考虑,他是真心想弥补……」

龙千帆掩口轻咳了一声,拿过莫奈的杯子抿了口果汁,冲去口中呛人的酒意,莫奈轻拍着他的背,低声说:「慢些喝,看呛着了吧!」

叶夫人还没反应过来龙千帆是被她的话吓得呛住,赶紧抓住机会表现慈母风范,柔声说:「千帆,你还年轻,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没有不希望孩子幸福的,我知道你从小没有妈妈,你搬回叶家,让阿姨照顾你好不好?」

一口果汁也逆流进气管,龙千帆抓起餐巾捂住口鼻,不顾形象地低头猛咳——天!这老女人成心想让他呛死?!

莫奈一边替身体躬成虾米状的龙千帆顺气,一边忍无可忍地拔刀相助了:「叶夫人,我想千帆的意思已很清楚了,他现在生活很好,也无意改变,叶先生何必让他为难?」

还没龙千帆作出批示,叶夫人像抓了根救命稻草似地转向莫奈,说:「莫奈先生,您是千帆的好朋友,总不忍心看着他无家无业的,您帮我劝劝他,好吗?」

龙千帆瞪眼,莫奈失笑,无家无业?「是说你吗,千帆?」没记错的话,他在龙家已经够作威作福了,现任大家长都不敢惹的太岁一枚。

龙千帆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如果不是眼前几位嘴脸实在太假,他真要以为进了苦情片摄影棚。

「叶夫人,我是他的朋友没错,只是——」莫奈继续充英雄,不卑不亢地回绝,「千帆的私人问题,我总不好干涉太多。」现在的阶段,能干涉的大多在床上。

「莫奈先生哪里话,千帆会带您来,足见你们交情非同一般。」叶夫人丝毫不懂得就坡下驴见好就收,当下捧了杯酒站起身来,笑得风韵犹存,「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千帆的照顾。」

「这……」莫奈为难了,总不好拿果汁和她碰吧?龙千帆轻掩住他的酒杯,仍是一派温和平易,「叶夫人,莫奈不能喝酒,我代他喝可好?」

开玩笑,喝香槟都会喝得半死不活的人,一杯坛儿汾下肚,还有命在?

「千帆兄谦虚了,一杯小酒而已,何必拂了姑姑的好意?」油头粉面男插进一句,话里的酸味隔着桌子都能闻到,龙千帆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莫奈,给他一个堪称诡异的笑,柔声说:「那你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莫奈叹了口气,替叶家夫妇叫苦,以他的了解,龙千帆已被惹火了,而他被惹火的下场,绝对是鸡飞狗跳为前奏,鬼哭狼嚎为终章。

带着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举了举杯,很男子气慨地一口抿进——

然后一把拽起龙千帆,低头吻住他的唇,将口中辛辣甘醇的酒液尽数哺渡给他。

耳边传来抽气声,顺气声,尖叫声,怒吼声,声声入耳;叶先生的脸色,叶夫人的脸色,陪座甲乙丙丁的脸色,服务员的脸色,才不关心。

两个人贴得密不透风,莫奈的手臂揽着龙千帆的腰,龙千帆的手臂勾着莫奈的脖子,吞咽下酒液之后,舌尖还窜进去搜索了一遍,生怕有半滴佳酿漏过,贻害世人。

难得配合这么默契,演员天份开发了个十成十。

一吻终了,厅内鸦雀无声。

龙千帆一手勾着莫奈的颈项,回过头来,俊美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妖异,冷冷地问:「叶先生,你还指望我『认祖归宗』,为叶家『传宗接代』吗?」

发动车子,忍不住把身边的人勾来,轻轻一吻,咬耳道:「把他们气成那样子,开心了吧?」

龙千帆轻笑了一声:「小鬼,这种程度哪够息我的怒?」不过一下午的郁闷倒是一扫而光了。

「哦?」莫奈自动忽略他那句小鬼,问,「不然还要什么程度,做给他们看?」

龙千帆瞪了他一眼:「你高兴自个儿表演去,我可丢不起那人。」

「好好好。」莫奈好脾气地应和着,把车开出停车场,一路飞飙,「我们回家去自编自演——」

※※※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到长假开始,整个公司都忙得团团转,龙千帆和他的助理们晨昏颠倒了几天下来,体力与脑力严重透支,发表会当天没去凑那热闹,应付了记者,龙千帆顶着双兔子眼回家,草草地冲洗一番,爬上床补眠。

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一沉,有人滑进了被子,睁开酸涩的双眼,正对上莫奈落下的唇,蜻蜒点水的一吻过后,低沉的男声在耳边轻吟:「睡吧……」

翻个身将自己嵌入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温暖气息包裹中沉沉睡去。

一直到夜幕低垂,房间里一片幽暗,龙千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与莫奈肢体交缠地抱在一起,拧亮了床头灯,撑起上身,手指滑过那沉睡中的俊朗面容,脑中勾勒出初见面时那个单薄少年的影象,不由得感叹一声岁月无情,曾经那么可爱又乖巧的少年,居然一眨眼,小绵羊变大野狼,实在是让人扼腕。

手指解开衣扣,在颈项上轻轻拂过,爬上了胸膛,指端感受着坚实柔韧的肌肉,一直以来的情事都是被带领而回应的,好像没有主动碰过他什么关键部位,当然也不清楚对方的敏感区,正好趁着他熟睡,让自己好好开发探索一番。

调皮的手指轻轻揉捏着两个小小的圆点,满意地看着它们在自己的关照之下迅速充血变硬,干脆双手一齐上,转移阵地来到腰腹,抚过平坦结实的腹部,精瘦紧绷的侧腰,没有一丝赘肉,触感极好,接下来是温暖的小腹,以及——耳侧不由得有些发热,一再提醒自己不是色狼夜袭而是学术研究,龙千帆屏住气息,挑开底裤,直奔核心。

还没摸到,手已被牢牢抓住,抬头一看,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龙千帆的厚脸皮发挥功效,气都不喘一下地问:「什么时候醒的?」

「你开灯的时候。」莫奈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缓缓,让人直酥到骨子里。

龙千帆坐起身来,一脚踩上他的小腹,「醒了也不吱一声,耍我啊?」

莫奈轻笑一声,伸手扯去自己身上半挂着的衣物,将不输给模特儿的完美躯体袒露在他面前,龙千帆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看,忍不住又摸了上去,咕哝一声:「见鬼,你是怎么发育成这样的?」以前明明是个瘦巴巴的小鬼啊!

莫奈拨开他的手,绿眼睛里闪烁着恶魔之光,「轮你了。」

龙千帆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之后,唇角勾起一抹笑,以慢得磨人的速度,伸手解睡衣的扣子,每一颗都要解不解地磨蹭上半天,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半遮半露,欲说还休,像开饭之前的厨房,明明香气四溢美味横流,偏偏看得吃不得。

莫奈倒是真有耐心,一直侧着身保持观望状态,尽管眼神露骨得恨不得剥他三层皮。

终于对付完了上衣,龙千帆把手伸向睡裤,勾起一角,突然摇摇头,笑得像只修练成精的狐狸:「我饿了,去吃饭吧。」

莫奈挑起一侧的眉毛,猛地化身为大型猫科动物,把顽皮的狐狸扑压在身下,气息变得灼热:「你耍我?」

狐狸再次发扬本色,死不认帐:「一天没吃了,你不饿?」

莫奈迅速解除了剩下的布料,合身把龙千帆压得扁扁,大手直接攻向要害部位:「几天没做了,你不想?」

龙千帆惊喘一声,懊恼地发现自己被撩起了欲望,手指扣上坚实的背脊,试图争回些主权:「不许做得过火,一会儿还要出去吃饭。」

莫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啃咬他的喉结,激情像夜空的烟花一样炸开,四散飞溅,理智消弥得无影无踪,身体与身体间,只剩爱欲交缠的火热。

「滚——」龙千帆手脚软软地推搡着莫奈,本来很凌厉的话语被主人以近似呻吟的声调说出,半点气势也没有,不像骂人,倒像勾引。

莫奈从善如流地接受勾引,笑嘻嘻地制住他的手脚,低头问:「满足了吗?不满足的话我们再来。」

龙千帆被他赤裸裸的调戏激得双颊泛红,伸手扯住他的头发,威胁:「滚下去!」

吃得半饱的猫科动物撑起上身,笑吟吟地看着身下惨遭蹂躏的狐狸,手指轻佻地勾住他的下巴,说:「亲爱的,时候不早了,春宵苦短,怎能虚度?」

回答他的是一串咕噜噜的响声,龙千帆按住叫得像打雷一样的胃,抬起膝盖顶上去,撕开贴在身上的人体膏药,准备起身穿衣。

刚离开床又被一把拉回去,莫奈眨着一双墨绿的色狼之眼,手指抚上他的双唇:「饿了?」

废话!龙千帆不耐烦地瞪他,恨不得把那可恶的手指头当香肠啃。

莫奈顺手捡了件衣服披上,嬉皮笑脸地说:「幸好我早有准备。」

「?」龙千帆不解地看着他,莫奈低头偷了个吻,拉着他往厨房走,打开冰箱,取出一堆杂七杂八的微波食品,朝他呲呲牙:「你相公我虽然不会做菜,微波炉还是会用的。」

龙千帆抄着手靠在门上,神情若有所思,问:「不出去吃吗?」

莫奈指指墙上的表,十一点整,「更深露重,为一顿饭再收拾整齐出门,实在不值。」

「哦?」龙千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们好像还没有一起出去吃过饭。」

「急什么,以后有得是机会。」莫奈忙着把食物加热,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七天长假,他都计算好了,绝对要玩得畅快吃得舒心睡得风流。

「随你。」龙千帆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在餐桌前坐下,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莫奈端着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上桌,龙千帆抬头对上他温柔宠溺的眼神,突然觉得没了胃口,勉强动了几筷子,食不知味倒不如不吃,汤匙在粥里搅来搅去,半开半闭的双眼一直看着对面吃得很没形象的莫奈,不禁莞尔一笑,小鬼就是小鬼,这么多年没见,仍然是小鬼一只。

「你笑什么?」莫奈咽下口中的食物,挑眉问。

龙千帆迟疑了一下,轻声问:「你幸福吗?」

莫奈放下筷子,反问:「你觉得我幸福吗?」

龙千帆想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知道。」

幸与不幸,不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吗?

莫奈皱皱眉,隔着餐桌握住他的手,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千帆,你若对我有心,就一定能看得出来。」

如果你真爱一个人,如果你用心去看待一个人,就一定能理解他的渴求与禁忌,一定能体会到他快乐与悲伤,也一定能知晓他幸福或不幸。

掌心的热度烧灼着他的皮肤,龙千帆有稍许的惊讶,随后哈哈一笑,取过筷子开始大快朵颐,饿鬼投胎一样风卷残云,直到溜出一串满足的饱嗝,才抚着肚子瘫在椅子上。

饱暖思淫欲,在某些事情上配合已十分默契的两个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转移战场。

秋高气爽,清凉的早晨让人分外恋床。

淡薄的阳光射入窗帘,莫奈翻个身,将头埋入枕中,手臂无意识地探向身侧,却捞了个空,睁开惺忪睡眼,发现枕边人早不知去向,当下也没了赖床的心情。

换洗过后,龙千帆正好端上早点,含笑招呼他:「早啊!」

「早。」莫奈伸手揽过他的腰,含住他唇角优美的弧度,索了个深吻当开胃菜,邪邪一笑,「吃过饭去看电影怎么样?」

龙千帆拍开他的爪子,把牛奶递给他:「上午会有客人来。」

「那下午——」莫奈不依不饶,龙千帆看了他一眼,黑瞳中带着纵容的笑意:「先吃饭。」

莫奈把脸埋在他后颈窝,清爽的香气沁入鼻端,他收紧了怀抱,咕哝了一句:「真糟,我好像爱上你了。」

怀中的身体一僵,很快放松下来,轻轻地推开他,脸庞泛起浅浅的绯红:「吃饭!」

害羞了!

莫奈耸耸肩,坐下开动。

饭桌上少不了打情骂俏动手动脚,莫奈吃得开心玩得更开心,甜丝丝的感觉漾满胸口,让人不饮也醉。

磨蹭到十点才下餐桌,这时内线响起,龙千帆按下免提,听到管理员报告:「龙先生,楼下有几位先生找您。」

「请他们上来,谢谢。」龙千帆收了线,回头对上端着茶杯出来的莫奈,后者随口问了句:「你的客人来了?」

龙千帆点头,突然神秘地一笑,说:「你认识的,莫奈。」

「你家人吗?」莫奈心不在焉地抿了口热茶,门铃响了,龙千帆解开中控锁,把客人迎进来,莫奈手抖了一下,几滴水珠溅上手背,难以置信地扫过那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最后把目光定在房主人身上,后者回了他个稍安勿躁的笑容,解释道:「希克斯总管亲自来接你回国了,王子殿下。」

喀嚓——莫奈似乎听到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回过神来,却发现只是手中的骨瓷杯碎裂开来,鲜血顺着指缝滴在真皮沙发上,混着淡褐色的茶汁,晕成模糊不清的印记。

满室寂然,希克斯和他的下属们恭立在玄关处,不知如何是好,龙千帆闲闲地靠坐在对面沙发上,冷眼旁观。

莫奈深吸了口气,抽过张纸巾拭去沙发上的污渍,声音有难以觉察的颤抖:「抱歉,弄脏了你的沙发。」

龙千帆眼中闪过一丝怜惜,转瞬即逝:「疼吗,莫奈?」

莫奈抬眼看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竟笑得出来,沾染着鲜血的手指划向胸口:「比不上这里疼。」

龙千帆垂下眼帘,轻唤了声:「希克斯,东西呢?」

希克斯走上前,将一只檀木箱放在矮几上,忍不住伸手向莫奈:「殿下,您的手……」

「别管我!」莫奈厉声喝道,眼中是负伤野兽一般的痛楚与绝望,希克斯被吓了一跳,颤抖着手打开箱子,将通体滑腻透明的绿松石展现在众人面前,纯澈无瑕,光彩夺目。

镇国之宝,天堂之门。

莫奈双手握拳,轻声问:「千帆,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龙千帆点点头,绽开无懈可击的笑容,无情地掐灭他的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都是假的……」莫奈喃喃自语,美丽的绿瞳冷得像冰,直直地看着他,「呵呵……我居然,居然会以为你不会再伤害我……」

龙千帆低叹一声,取出药箱,蹲在他身前,帮他处理伤口,白皙俊美的面孔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莫奈,你该长大了。」

没有受伤的手无法遏制地抚上他的后颈,感受着指端平滑温热的肌肤,心中如同被万根针芒扎刺般疼痛,莫奈咬住唇,他宁愿被欺骗,也不愿再被抛弃,宁愿被愚弄,也不愿接受背叛,宁愿被毁灭,也不愿被出卖。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度浑沌不堪的大脑再度开始运转,莫奈低头问:「你怀疑我是蛇牙?」

龙千帆挑眉一笑:「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

轻柔的语声像刀子一样刺进他的耳膜,莫奈脸色变得煞白,双唇也没了血色。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凝滞得让人发疯的空气挤压着肺部,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条肌肉都在叫嚣着,喧嚷着,然而高傲的自尊监控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莫奈平静地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包扎伤口,胸中早已波涛翻涌。

「好了。」龙千帆擦去残留在肌肤上的血迹,站起身来,「以后小心。」

以后小心?!

莫奈几乎要笑出声来,心脏的部位已痛得麻木,神情却一片平静,绿瞳像透明的宝石般清澈美丽,大手抚上龙千帆光滑的面颊——

「恭喜你,再次将我由天堂打落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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