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员系列Ⅲ]《八点五十·爱的决战番外Ⅱ》by 井村仁美
1
不知从哪里传来电话声。
(吵死了。)
被执拗的电话铃声半强制地从梦中唤醒,椿本崇带着睡意,无意识地将手伸向床头柜。
(到底是谁啊?实在……)
也难怪椿本会这么想。
星期六的上午,是消除一周疲劳的重要睡眠时间。
手终于碰到立灯旁的电话,椿本皱着眉头接起话筒。
「喂……我是椿本。」
深沈而清晰的嗓音如此应道:
『我是林。林忠义。……抱歉,你还在睡吧?』
「嗯--」
椿本眨了几次眼,然后对方的话终于在脑中形成意识,椿本赫然睁眼。
「伯父!?」
椿本慌忙起身。
正确说来,对方是母亲的堂兄,因此不算伯父,可是他从小就这么叫,已经成了习惯。
电话另一头传来笑声。
「抱歉,因为昨天晚上有些晚睡。」
『不用在意。你每天都很忙吧?』
忠义以支配者那种带着独特沉着的声音说道。
「不,也没那么忙啦。--请问有什么事吗?」
忠义可以说是第一次打电话到椿本住的地方来。
林集团是位居日本贸易中枢,积极向各领域发展的企业体。董事长林忠义的名字,现在已是经济界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人物了。
就算是亲戚,若非有特别重要的事,他是不可能打电话来的。
但是,忠义不表明目的,而是要求椿本和他见面。
『你今天有时间吗?』
「今天吗?不,没什么特别的预定。」
他的恋人藤芝辽太郎今天要在家里工作,没有来玩的预定。
『是吗?那可以麻烦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吗?……嗯,下午两点怎么样?』
「我明白了。我就去府上拜访。」
椿本答应之后,电话便挂断了。他一面听着嘟嘟声,一面叹着气,放下话筒。再一次钻进被窝里,可是睡意已经全消了。
(难得的假日,竟然得去林家拜访。)
忠义还好,可是一想到要和他儿子秀幸见面,椿本就浑身发毛。光是在银行碰面就已经够他受的了。
不过,既然已经和忠义约好,那也没办法。
平常的话总是和藤芝一起愉快地渡过,今天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假日。
椿本伸了个大懒腰。
「几点了?」
望向旁边,一看时钟,上面指着十点。
「啊~啊。」
好想再多睡一会儿。
视线一转,望向床铺旁边空着的地板。藤芝总是在星期六--早一点的话,星期五晚上就来过夜,然后就在那里打地铺。
虽然这么说,不过通常是备而不用的情形比较多。
一想到这件事,椿本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不行。」
只要一想到藤芝,脸就会不由自主地笑开了。
要是知道在银行不怎么笑、态度冷漠的椿本--女行员之间说那是酷--竟然会露出这种表情,还无法割舍对椿不爱意的椎叶千晶会做何感想?
知道他有着和在银行的表现大相径庭一面的,只有藤芝和林吧?
林忠义的家位于成城学园。是从椿本的大厦所在的经堂,搭小田急线往小田原方向三站的高级住宅区。
在豪宅林立的这一区中,格外引人注目的,便是铺满精心照顾的草坪、拥有广大庭院的林宅。
椿本将银灰色的Prelude停在门前。
好久没来拜访这里了。上次来是庆祝这里新居落成,和亲戚齐聚一堂,那已经是七、八年以前的事了吧!
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椿本和林为了某个人而彼此对立。
(来这里的时候,每次都一样哪!)
椿本苦笑着下了车,按下电铃。
和预料的相反,椿本被带往的不是客厅而是忠义的书房。
(书房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觉上私人会谈的味道相当浓厚。
椿本是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看来约有二十迭左右的房间四周,被高至天花板的书架所包围。
熟知林忠义的人,对于他将这些书完全读遍的事,一定不会抱有丝毫怀疑吧!
因为,他把从父亲手上继承的商社,以他的头脑及可怕的商业才能,扩大到今天这种地步。
和穿着毕挺西装的椿本相反,忠义穿着以柔和的骆驼色为基调的休闲装。他背对巨大的窗子坐在橡木制的厚重办公桌前,女佣带来椿本之后,他便坐到新艺术派样式的精致沙发组上。
椿本一坐下,女佣便像算准了时机似地端来咖啡和蛋糕,又静静地退去。那一连串的动作,让人感觉到她经过精心训练的专业素养。
「前阵子承蒙伯父照顾了。」
椿本低下头去,忠义露出微笑。
「我才是。今天也是,明明是假日还把你叫出来,实在过意不去。」
「没那回事。」
关于林的相亲,忠义当然可以从中得到不少利益,但是对椿本而言,那带有更重要的意义。
「那么,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银行合并之后,还勉强过得去。」
「借贷变得更严了吗?我们的审核也变得比以前严格,会计课负责的职员叫苦连天哪!」
「因为世局多变,借贷的基准变得比以前更加严格,是无可避免的趋势吧!」
这种无关紧要的闲话进行了几分钟之后,忠义咳了几下。
「崇,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别的事。」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在假日把人家叫出来,却又迟迟不切入正题,椿本在内心已经快对忠义失去耐性了。
「是关于秀幸的事,他在银行表现如何?工作上顺利吗?」
忠义意外地问出这种事,椿本目不转晴地回视伯父的脸。
由于年龄相近,椿本和林有事没事就被亲戚拿来比较的事,忠义当然十分清楚。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向椿本问过自己儿子的事。
椿本慎重地选择措词。
「秀辛是优秀的银行员。有时他的强硬作风虽然引人注目,可是想到他将来必须立于他人之上,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实话,椿不想说的还多不胜数,但在伯父面前还是无法畅所欲言。
不过,忠义好像对椿本的回答很满意。
「是吗?崇这么说的话,那一定没错了。」
他满足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你知道秀幸是不是有喜欢的对象?」
这次轮到椿本哑然失声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藤芝的事曝光了?林主动向父亲告白了吗?
(不,不可能。)
总是使出卑劣手段的林,在这世上唯一不敢件逆的对象,就是这个太过伟大的父亲。
林有必须以忠义的继承人身份率领林集团的立场。
结婚生子--这是他被赋予的天职。
就算撕裂他的嘴,他也不可能对自己的父亲说出「我喜欢上男人」这种话。
椿本极力保持镇定,试探地说:
「……为什么伯父同我问这种事?理保小姐呢?他们不是交往得很顺利吗?」
「就是这件事……」
忠义很稀罕地露出苦涩的表情。
「才色兼备的她不管怎么看都是秀幸喜欢的类型。可是,两个人的发展却一点也不顺利。秀辛尽是闪躲结婚的事。看样子他好像对这件事不怎么有兴趣。这样的话,答案就只有一种了。
可是,不管再怎么问他,他都否认自己有其它喜欢的对象,我完全摸不着头绪。因为,崇和秀幸在同一家银行工作,所以我不想向你打听看看。怎么样呢?」
(问我怎么样?我也……)
忠义的推测正确得过分,无奈的是,椿本不可能在这里说出藤芝的名字。
而且,即使不愿意,椿本也很了解林不想结婚的心情。
不知忠义是怎么解释椿本陷入深思的模样。
「只要不是和什么坏女人扯上关系就好了,我也想避免动用徾信社调查自己的儿子这种状况。」
听到这句话,椿本立刻反应了。
「我想秀幸绝不是被坏女人缠上了。」
要是真有这种事,忠义也一定会向对方回敬十倍以上的报复吧!
「是吗?」
忠义好像有些放心了,可是椿本却不晓得该如何向他开口才好。
要是说出藤芝的名字,忠义必定暴跳如雷。那样一来,或许椿本会觉得心头爽快,但是如果因此给藤芝造成困扰。那就糟了。
结果椿本提出了最妥当的回答。
「我从来没听说秀辛和理保小姐之外的女性交往的传闻。他之所以不愿意结婚,一定是因为银行的工作正进入佳境吧!我想伯父不需要为这件事太过操心。」
一离开忠义的书房,椿本就看见前方走来他最不想见到的人物。对方似乎也这么想,一见到椿本的脸,也不隐藏自己的不快,露骨地重下嘴角。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伯父找我来的。」
林脸色大变。
「爸叫你来的!?」
「嗯。」
椿本不想再继续说明,但是林好像猜出事情的内容了。
「你该不会……」
「说出来也可以的。」
椿本不怀好意他笑道,林露出厌恶的表情。被总是以对手身份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抓住把柄,教他愤恨难当。
「放心吧!我和某人不同,绝不会做出对藤芝不利的事。」
林的肩膀放松了。他好像真的很紧张,对椿本的挖苦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反应。
「倒是你,打算怎么办?伯父很担心你。」
椿本问道,林却扭曲了那张瑞整的脸笑了。
「早点开着你的国产车回去吧!」
轻蔑地这么说完,林从椿本身边走了过去。
(不回答……是吗?)
平常的话,椿本早就对他的说法勃然大怒了;可是,此时却有种他是在虚张声势的感觉,因而只是无言地目送林离开。
2
椿本由环状八号线经过甲州街道,睽违许久地回到位于调布的老家。
这是栋看惯了林家,便会觉得它实在狭小的和风建筑。即使如此,在椿本国小时兴建、他进入京都的大学之前十年间都在此渡过的屋子,依然是他怀念的老家。
将Prelude停到空车位后,椿本绕到玄关。
取出钥匙打开大门,父亲仁志正好从客厅出来拿报纸。和忠义相较,仁志或许不能算是个杰出人物,不过他也是以童装为中心的成衣制造商「椿」的经营者。
「喔,怎么,是崇啊!你来干什么?」
「什么『你来干什么』,我不能回来吗?」
椿本苦笑着脱掉鞋子,进入屋内。
瞬间瞇起眼晴信赖地望了一眼比自己高上二十公分的儿子,仁志说了。
「我又不是那种意思,只是要回家的话,事前也连络一声啊!你妈有很多要准备的事,很辛苦的。而且怎么了?假日还穿着西装。」
「有点事。」
「怎么了?」
听见外头的声音,母亲惠美子从厨房探出头来,顿时笑逐颜开。
「崇!你回来了!」
惠美子虽然已经年过五十,却有和忠义共通的华丽容貌。
「打扰了。」
「真的,你会回来,好稀奇呢!」
上次回来,是为了向双亲报告将相亲的机会让给林的时候。
在总行工作时,椿本也常常回老家来,可是调到新宿之后,回家的次数就显著地减少了。
「因为我有东西要拿过来。」
「咦?」
椿本将手里抓着的东西拿到眼前。和他极不相称的熊布偶,正对着惠美子微笑。
由于椿本的来访,一家人齐聚在客厅里。
「来,春妃,是熊熊哟!」
椿本以绝对不能让银行同事看见的甜蜜笑容,将熊布偶秀给泡在母亲怀里、才出生五个月的侄女。
「崇,谢谢你。」
代替女儿接过布偶的嫂嫂法子向椿本道谢,椿本有些难为情地回答:
「啊,不,我只是帮忙拿过来而已。」
「太好了,春妃。」
从拿布偶给女儿玩耍的嫂嫂那张温和的侧脸,实在想象不出她在结婚前,是在成衣制造商「椿」活跃的干练女营业员。
可是,知道身为公司重要战力的她要和自己的儿子结婚,仁志甚至向法子询问「妳真的要这样做吗?」
「不好意思,还要你特地送来。」
比椿本年长四岁的哥哥猛,也向许久不见的弟弟道谢。
「不用说了。」
感觉比椿本冷静沉着的猛,正为了继承「椿」而跟随父亲学习中,和妻子一起住在老家里。
他从旁以食指一次次地戳着女儿如棉花糖般柔软的脸颊,一副觉得可爱得不得了的模样。
然后,猛将视线转向那只熊布偶。
「哦,这是伯父给的吗?」
「嗯。说是给春妃的礼物。」
「春妃,真是太好了!」
惠姜子凑近孙女,父亲仁志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啧,竟然拿那种东西来。那种烂布偶,马上拿去丢掉!」
媳妇对公公的发言感到踌躇,惠美子代替她斥责丈夫。
「哎呀,爸爸实在有够没有大人样。吶,春妃,妳喜欢熊宝宝对不对?」
「爸,你还在记恨以前的事啊?」
猛和母亲都一起揶揄父亲,这让父亲变得更加顽固了。
父亲仁志与忠义的争执,原本就是从林家迟迟生不出孩子开始的。
也因为母亲惠美子和忠义是堂兄妹,他们从幼时就十分亲密。那是如同亲兄妹般的融洽感情,可是,在仁志眼中看来,十项全能的忠义,从一开始就是一种让他不安的存在吧!
之后,椿本家都生了两个男孩子了,忠义那里却迟迟没有消息。
担心林集团未来的忠义所相中的,正是仁志的次男崇。
忠义说他想收崇为养子。虽然当时大家都含糊其词地不肯说清楚,不过忠义的态度好像相当强硬。
就在那个时候,随着林的出生,养子的事也跟着烟消云散,可是之前为此引起的争执,让仁志和忠义两人变得水火不容。
林出生之后,因为两人只差一岁,再加上之前发生的种种,让亲戚们有事没事就拿两人来比较,这让仁志更觉得不爽快。
林也从多嘴的亲戚那里听说自己出生前的事,从那之后,便将原本搞不好会占有自己位置的椿本视为劲敌。
「都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爸爸就把它付诸流水嘛?伯父都已经表示和解的意思了。」
猛居中调停地说道,父亲彷佛把孙女旁边的那只布偶,当成忠义似地狠狠瞪着。
「哼,想用这种东西收买我,真像那家伙的作风。」
丈夫的顽固教惠美子也不由得叹息。
听着家人的对话,现在因忠义的儿子大受困扰的椿本,非常能了解父亲的心情。
因为,有种椿本原本可能成为自己儿子的感慨,也或者由于他是自己亲爱堂妹的儿子,忠义对椿本的态度一向十分绅士。
可是,从他扩大事业的作法,可以想象从前他为了收椿本为养子,一定不择手段。在想要的东西到手之前,他必是极其顽固缠人的。
若非如此,仁志也不会讨厌忠义到这种地步吧!
那种执拗,完全被儿子林给继承了。
(要是他早点放弃藤芝就好了。)
每当想起林,就忍不住跟着想起这件事。
像要打断椿本的思绪似地,哥哥猛不怀好意地笑着问道:
「这么说来,你干嘛到伯父家去?去见秀幸是吗?」
猛很清楚,就像父亲一样,弟弟和忠义的儿子也是水火不容。
「不要胡说了。」
椿本打从心底厌恶地说。
「伯父是叫我去问秀幸结婚的事。」
「结婚……和上次本来要和你相亲的那个女孩吗?」
惠美子说道,哥哥也「这么说来,是有那么一回事哪」地点点头。
「是菖蒲银行董事的女儿对吧?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因为秀幸似乎不想结婚的样子。」
「他不中意对方吗?可是从照片看来,对方不是个美丽的千金小姐吗?吶,法子,对不对?」
「就是啊!」
媳妇和婆婆聊起女人的话题,尤其是法子,因为从前工作的关系,甚至开始说起应该只看过一次的相亲照片上,长谷部理保穿的和服花色。
「该不会不是秀幸不中意,而是女方不愿意和他结婚吧?」
仁志露出邪恶的笑容。
「我想应该不是这样的。」
椿本回想起对林端正的面孔看得出神的理保。
「那还是秀幸不愿意啰?」
「应该吧!」
「为什么?」
「伯父也这样问我,可是我对他的事不是很清楚。」
椿本当然无法说出原因是林不肯放弃藤芝。
「会不会是有其它喜欢的女人?」
猛一面哄女儿一面说道。
正喝着茶的椿本,差点没因为那句话给呛住。
虽然内心动摇,他还是强作平静。
「这我就不清楚了。」
「算了,林家的事,随便怎样都好。谁叫他们把自己提出来的相亲机会,又自己吞回去。」
仁志这么一说,惠姜子便从旁插嘴了。
「哎呀,怎么这么说?明明一听到这是他们提出的相亲机会,就马上说『这种的不要也罢』。」
仁志一时语塞。
「这件事和那件事不一样。」
丈夫自私的理论,让惠美子耸了耸肩。
「是、是,知道了。老是这个样子。不过,秀幸的事,忠义哥一定会帮他安排妥当吧!--不提这个了,崇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惠姜子将热水倒进茶壶,一面重新泡茶一面问道:
「还有哪件事?当然是女朋友啦!怎么样?到底有没有呀?」
椿本停下正想拿煎饼的手,抬起脸来,不只惠美子,仁志和猛,甚至抱着春妃的法子都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看。
「才没有呢!」
椿本极度自然地答道。
「可是,你都没有回家来不是吗?」
惠美子将新泡的茶递给丈夫,没有放松追问的态度。
「因为工作很忙啊!」
「是吗?这么说来,你以前交往的那个人……。叫什么去了?呃……」
「穗奈美?」
「啊,对了、对了,她怎么了?」
椿本一面对母亲的高超记忆力感到受不了,一面回答:
「那是以前的事了。我们很久以前就分手了。」
「已经分手了啊……」
惠美子失望地叹息,取而代之地,猛向弟弟提出质问。
「嘴上说那种话,会不会其实是在暗地里交往?」
藤芝的脸浮现脑海。要是在这里说出他的事,家人会有什么反应?掀起一场大风波怕不止如此吧?
还太早了。还不到向家人表白藤芝的事的时候。
(时机尚早。)
「哥也太啰嗦了吧?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啦!」
「是吗?该不会哪一天突然带个女人回来,说『我要和她结婚』吧?」
「我又不是哥。」
听到椿本的话,法子霎时羞红了脸。
一面看报纸一面听大家说话的父亲,将老花眼镜移下鼻头,朝上望着椿本。
「崇,如果有对象的话,要早点带回来啊!」
「所以我就说没有了啊!」
椿本忍不住粗声叫道。
「用不着那么大声吧?」
惠美子责备道,椿本也觉得有些内疚。
「对不起……」
就算有喜欢的对象,也无法告诉家人的这种为难。
椿不想让心情平静地喝了一口茶。方才感觉不到的苦涩,在口中扩散开来。
3
那一天,椿本带着精神上的疲劳回到经堂的大厦,却发生了一件好事情。
藤芝完成带回家的工作,在深夜来访了。
他好像是急忙完成工作后赶来的,穿着轻便的低领衬衫和牛仔裤,乍看之下就像个大学生,可是非常适合藤芝。
「对不起,在这种时候来打扰。」
从星期五的工作进展来看,椿本以为周末是见不到面了,因此对这个意外之喜也格外高兴。
「傻瓜,有什么好客气的。」
「当做太晚来的赔礼,这是礼物。」
藤芝将好像在附近酒店买的、装着啤酒罐的塑料袋交给椿本。
「用不着这么客气啊!」
「可是我老是让椿本请客嘛!」
真的很像藤芝会做的事。不管椿本再怎么说「因为我们是恋人」,但藤芝还是有他同样身为男人的矜持,对某些事始终不肯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