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辰何尝不是对他朝思暮想,可是此刻脑中还满是刚才师父发怒的样子,打十岁上山至今,他还是第一次见师父如此震怒,九转丹不见了。这颗九转丹是准备进贡给朝廷的,因为冰蝉脱壳五年一度,所以这丹五年也只有炼得这么一颗,师父本向朝廷早早订下为今年的贡礼,原本收藏得好好的,下山两个月就不翼而飞,找来那么多师兄也没有一个说得出理由,这如何能让人不生气。又听闻山上这段时间里居然有妖精摸到观里来,就有师兄猜测是不是被那妖精偷去了。「岂有此理!」真静先生一拍桌子,所有弟子都跪了下来,「为师教你们的东西你们都忘到哪里去了!居然让妖精混进观中,盗我仙丹!」老道士看着眼前这帮不成器的徒弟:「为师才下山两个月就出这事,那以后若在下山,岂不是要让妖孽烧了我这龙虎山!」
「徒儿不肖……」领头的方震岳带着弟子颤声答道。
真静先生这一怒,气也消下去几分,摆摊手:「你们都起来吧。」
徒儿们小心翼翼地起身,冯辰偷眼看着师父,知道老人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师父,这妖精已经被我和二师弟、三师弟一番苦战后重创,应该命不久矣……」方震岳道。
「那它如何到得了我内室,偷得了我灵丹?」
「这……」原本想表一表功夫的方震岳发现露了马脚,不知如何圆谎。
身后的刘志行眼珠一转:「师父,徒儿估计是那狐妖偷了九转丹。」
「狐妖?」真静先生脸色微凝。
「就是……」刘志行欲言又止,瞟了眼一边的冯辰。
老道士当然看在眼里,叹口气:「你们都回去吧,以后再发生此事,全部重罚。」待其他徒弟都走了,真静先生才走到冯辰身边:「辰儿,你师兄说的是真的么?」
「徒儿、徒儿不知……」
「辰儿,师父说过,不能相信那些妖孽。如果今天你师兄说的是真的,那你就应该清楚师父这话是对的。」他看看冯辰垂头含胸站着的样子,禁不住又摇摇头,「你走了这么多路,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师父的话你放在心里就是了。」
「是,师父。」小道士听话地退出门,「徒儿告退。」
区白月见这人皱着眉久久不说话,就收了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冯辰坐下来,看着白狐伶俐的样子,又想起师父再三强调的话,禁不住问道:「白月,你是不是到我师父那里去偷了东西……」
区白月回转身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忍不住偷眼看他,他眉间皱起了小小的一个结。不就是那老道士的九转丹么?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偷呢?欺身上前,想用指抚平那皱起的眉头,却被拂开了手。
他有些气结,果然是么,眉头拧得更紧了:「白月,不是我说你,以后你做事可不可以多点考虑。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想不到一回来就听到这样的话,狐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辰,你是在责备我么?小狐狸眨眨眼,觉得这事自己也做得不妥。算了,辰才回来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己就要和他呕气么?区白月想着就一矮身偎进他怀里:「辰……」撒娇也好,耍赖也好,区白月就是不希望和他吵,一双金色的细眸盯着他的脸。
冯辰被这么一撒娇也没了脾气,轻叹一口气,身手轻抚着这久未亲近的身子。狐狸被摸得舒服,又往他怀中钻了钻,这手还是一样暖的。像初见时那样顽皮地伸舌舔了舔他的手:「白月知道了,白月以后会注意的。」
听他这么说,再多的不乐意也烟消云散了。冯辰抱起他,柔声道:「白月,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你不是妖孽……」
水帘中,烛晕下,石榻上人汗涔涔地软下来,看着身下人依旧情潮未散的诱人样子,冯辰伸手捡起他散在身下的一缕银丝,在手中拨弄着:「白月,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当你是个妖精……」
想不到这个人也会说笑话,区白月笑着,扬起手就在他胸口擂了一个拳头:「好啊,下山两个月都油嘴滑舌了!是跟谁学的?」
冯辰抓了他的手把他拖起来:「我一直跟师父在一起,能和谁学?」
区白月身一转:「我哪里知道,反正我是被你抛下的……」
听这口气像是有老大的不愿意,冯辰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下去。
「你做什……」发现他光着身子下地,正要转身,忽然一样凉凉滑滑的东西蒙在了眼睛上,纤长的十指摸上去,轻轻一拉,一条银白色如自己发色一般的汗巾飘落下来。拾起来细细看着,真丝面子上绣的是彩云追月,手一遍遍摩挲着。
「喜欢么?我在集上看到了,就想到了你。」冯辰再次从后面搂住他,感觉到怀中人有些微微的颤抖。
「喜欢……」低声说着,区白月转过身来搂住他就吻,许久才放开,「我会一直带着它的。」
「脏了也要洗啊。」总觉得这只聪明惯了的小狐狸今天怎么变笨了呢?
区白月可不管这么多,只要是他给的东西,那就是最好的东西了。
「辰,和我说说你这两个月都有什么见闻吧。」虽然冯辰已经力有不逮了,可这狐狸的精神还好的很。
「白月,明天说好么?我累了……」冯辰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眼皮沉沉地压下来。
区白月挑挑眉,一转身搂住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那好吧,明天慢慢和我说。」
「白月……」刚要入梦,忽听得帘外人声,区白月翻身而坐,看看身边冯辰沉沉入睡的样子,微微一笑,披衣出得洞去。
墨竹一见区白月这般模样,就知道那冯辰回来了,只是一路赶来过于心急,竟没有发现。
「墨竹?」奇怪地叫自己出来又没了下文。
墨竹讪讪地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区白月脸一红:「到底什么事?」
「我找到那个真正的凶手了。」
「什么?」
墨竹眼中布着血丝,衣上沾着尘土:「我终于知道当年是谁害死了我全家,还有晴儿……」
「究竟是谁?」区白月看他的样子,就猜到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就是这龙虎山上姓张的那个老贼!」
「胡说!不许你诬蔑我师父!」冯辰忽地从旁插进来,自白月出去他也没有心思休息,一直静静听他们说话,突然听到墨竹说出这话来,一时按耐不住,抢了那话头。
墨竹一见冯辰,眼中藐视之意更甚:「哼,这老贼做的事还需要我来诬蔑?」
冯辰纵使性格和善,可也断容不得外人如此辱没师父,气得直瞪着墨竹道:「你说话也要有凭据,怎可血口喷人!」
区白月也从没看过冯辰如此生气,只有转向墨竹:「墨竹,你是如何知道的?」
黑衣人星眸中寒光闪过,道:「我月前因救那兰花精下山,不想回来路经鹰潭县时,听说龙虎山上的张天师降伏一只狐妖,而那与狐妖私通的女子为了保全腹中孩子,生生地被家里人逼死了。」
「难道是那章家……」冯辰一惊之下脱口而出。
墨竹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我找到那赤狐的尸身,发现它身上致命的剑伤上沾着一味罕有的专门对付妖怪的毒药,想来是事先怕斩草不能除根才用的。」他说着顿了顿,「那毒药与害死我一家四口和晴儿的剑伤上的毒是一样的。过了这么多年,终于被我找到了……」
「师父……师父不会的……」冯辰受了刺激,之前亲眼目睹的种种又涌上心头。
「若说狐妖惑人,罪或致死;那章家小姐与孩子却是无辜,可恶老贼也下得去手!」似是想起章家小姐一尸两命的惨状,墨竹声音都有些颤抖。
冯辰低头喃喃道:「师父说过,那孩子是妖孽,留下来只会……」
「辰……」区白月没想到冯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白月,这就是你所谓的好人么?」墨竹冷笑道:「晴儿她也是人和狐生出的孩子,就是被这些衣冠禽兽当成妖孽给杀死的,她只是个普通船家女,一生所犯何过!」
冯辰也不知该作何说辞,只有不语。
区白月心头一颤,想起自己的身份,不禁从脚底升起寒意。如果自己是那只狐妖,抑或是那章家小姐,辰,他是不是也会那么毫不犹豫地任人置自己于死地?手不由死死攥住了那条汗巾,辰,你会不会……
墨竹见他们半晌都不开口,像是各怀了心事,想到自己还有大仇要报,「白月,我现在就要去找那老贼报仇了。你若是有什么顾忌,那天约定助我报仇一事……我也可以当作没有过。」言罢,一个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墨竹!」区白月阻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墨竹转身之际留下一抹黯淡的神色,一时恍惚,再凝神时,人已去远。
冯辰远本也有些出神,忽见那玄狐去了,赶紧拉住区白月:「白月,不能让他去杀师父啊!」
区白月此时心思回转间却都是墨竹那决绝的眼神,他知道以墨竹现在的道行,若与真静先生力抗应当可以打成平手,可那观中还有许多龙虎宗的道士,抵不住他们群起而攻,墨竹势单力薄,虽有胜算,怕他这次是要拼个鱼死网破……
「白月……」见白狐还有犹豫,冯辰只道区白月是有心维护同族,「你真的答应过那墨竹要帮他报仇吗?」
区白月这才回神,转脸看着眼前这个本以为已经熟悉己身的爱人:「是的,我曾主动应允他的。」
「那你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冯辰有些着急了,抓紧了他,深怕他在下一刻也飞身离去。
「辰,你不希望我去,是么?」狐妖似是自语。
冯辰大力点头:「当然,师父如我的亲生父亲一般,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老人家……白月,你答应我,不可以去……」
区白月眼转向夜幕中的山色,金眸中的东西波动,紧了紧手中的汗巾:「辰,我答应你,如果你不愿我去,我就不去。」
冯辰长出了口气:「那我现在就去追他,尽量在不伤到任何一方的情况下解决此事……白月,你千万不能牵扯进来。」青年脸上是少有的决断,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白月所处的位置是最难为的,他也不想看到他为此受到牵累。
狐妖感觉他伸手揽住自己,也禁不住抱紧了他,温热的鼻息喷在颈上。辰,你的手还是暖的,和第一天遇到你时一样。「你也答应我,尽量保护他……」
冯辰沉默着,只觉得怀中人似是轻颤了一下:「他是白月的朋友,我一定会保护他的。」
如果连辰都不可信任了,那这世上还有可信之人么?区白月轻轻叹息着:「原本以为你回来我们总能多聚几日,想不到这么快又要分开……」
「放心,一定会无事的。」第一次,这白狐需要由自己来宽慰了,冯辰拥了一拥他,「我这就去了,迟则生变。」说完就也转身离了瀑布,上山去了。
区白月稍显凌乱的衣袂翻飞着,离开他的怀抱,第一次觉得夜风这么寒冷,抱着肘望着他的身影,辰,我相信你……
八、契约
墨竹离开十余天也没有消息,区白月虽然心中焦急,可是与冯辰的约定既在,自己只能在洞中苦等。半个月,冯辰也音讯全无,区白月每日担心得什么事都做不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潜上山去一探究竟。
他来到山路上,摇身幻化作龙虎宗道士的样子,急匆匆从后山绕上山顶。来到观后,发现一个菜园里施肥的道士,竟不是冯辰,他不敢直接去冯辰住处,就想先上去打探一下消息,忽见前院中走来了冯辰的二师兄,赶紧闪身至一边。
「听说了么?那迷糊上次救了师父,现在师父看样子想要把龙虎宗传给他呢!」
那菜地里的道士直起腰:「什么?那方师兄不是要气煞了!」
「可不是。」那二师兄摇着头,「其实于我们也没什么相干,我现在也能收徒弟了,不过就是大师兄气不过。那迷糊儿不过是帮忙收拾了只狐狸精,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那天那迷糊儿用的五雷法我们见都没见过,连师父都不会用!可厉害啊,我亲眼所见,他掌心一个炸雷打在那妖怪胸口,立刻把它打得没了生气呢!」
「是么?即便如此,师父现在偏心得也太过了,整日把他留在身边……」
区白月后面的话都没有听进去,只觉得手脚越来越凉,胸口说不出的窒闷,眼前忽地降下一块黑幕来。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辰,这不是真的……
他定定的呆了半晌,直到两人离去许久才回过神来,一只手按住心口,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一般。虽然紧张,可还是要去找他,他相信辰绝不会杀了墨竹的,一定不会的。区白月心思百转,人已经悄无生息地向冯辰的住处掠去。
冯辰此时正呆坐在房中,师父已经命他禁足,命他在房中闭门思过。其实即使师父让他出去他也不敢,现在他最害怕的,就是见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那天他追着墨竹一直到了山上,墨竹已经和师父战作了一团,刀光剑影之中,墨竹招招皆是杀招,只进不退,也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眼见师父被渐渐逼退,四周的师兄弟虽然着急,却都被那狐妖身上的煞气所慑,没有人有办法尚前一步。
玄狐的攻势眼看越来越凌厉,老道士毕竟年事已高,脚下一错,手中的金刚剑转眼被墨竹的青色长剑击落在地。墨竹眼中精光一闪,那剑锋已直指真静先生的心窝。
「轰隆!」就在老道士都以为自己劫数已到,闭目等死时,一团火球直劈向墨竹战栗的地方。
所有人都惊呼着倒退开十几步,只见冯辰剑指指着落雷的方向,神情也呆滞了,他只是想救师父的。被击中的墨竹扑倒在地,衣服上发出烧焦的气味。老道士也被震倒在一旁,但他却最先清醒过来,脸上是一闪即过的惊异:「辰儿!」
见冯辰依旧没有反应,老道士站起身,弹了弹道袍,捡起剑来。他垂首看看脚边气若游丝的墨竹:「妖孽,今日不除你,日后必为大患!」说着,提剑便刺。
「师父……」冯辰立刻跪下,「师父请放过他吧……」
「辰儿……」真静先生转过头来,「你为何要为这妖怪求情?」
「师父,这妖怪虽然有罪,却也有他的理由。不然今天就算是对过去恩怨的一个了结,从此两不相欠……」冯辰恳求道。
老道长依旧气喘,眼一转似乎想到什么,抚须颔首道:「辰儿,你身为龙虎宗的道士却为妖孽求情,为师本该将你一并治罪,今念你有功暂不作罚。把这地上的狐妖羁压起来,改日审清了缘故再杀,也免得为师担上不义之名!」说完睨了眼跪着的小徒弟,「辰儿,你到我屋里来,我还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年轻道士忐忑地等在外屋,直到师父更完衣走出来,将一张笺递到他手中:「师父,这是……」
「你仔细看过它。」真静先生示意他坐下,「为师知道你和那妖狐关系不一般。」
「师父恕罪……白月他、白月他不是妖孽……」冯辰一听就又要起身跪倒,被师父接住道:「你且听为师把话说完,其实在前代的天师中也有与妖孽有交情的,只是按照本宗的禁忌,这些妖孽几乎都被打至神形俱灭……」感觉冯辰听到这话全身一颤,「但是也有过一次例外。」
「什么例外?」年轻道士眼中精光闪过。
「那就是和妖怪订下契约,从此那妖怪将听命于自己调遣,永远追随自己一姓。这样这妖怪于本宗天师就是奴仆,不在剿灭之列。」
「可是白月不是我的奴仆,他……」冯辰脸上显出犹豫之色。
真静先生早就料到他会如此,眉宇间显出厉色:「辰儿,你要救你那狐妖,现在只有这个方法,为师已是十分偏袒。前代天师所列契约的要求都在这张笺上,你带回房去自己斟酌吧。」
冯辰只得起身告退,将到门口时,又被师父唤住:「你今天所用的并非本门道法,以后切勿再在人前使用!」
「徒儿明白了!」
区白月见冯辰房里没有人声,小心翼翼推门进去,只见冯辰伏在案上已经睡着。「与妖订契,其力量最大的为血契。订契之妖孽需饮主人血液,从此非死不能解约……」藉着略显昏暗的室光,狐仙好奇地拾起桌上的纸,「妖孽为奴,终生侍主,不得忤逆……」瞬间痛彻骨髓,青年道士沉睡的侧脸还带着少年时的天真,银发狐妖探手抚上他的面颊,「辰,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希望的事么?」
冯辰连日心事重重,终于忍不住困顿,却也不曾熟睡。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模糊转而清晰,最终聚焦于桌前凝立的区白月身上,他立刻惊坐起身:「白月!你怎么来了……师父他……」
狐妖微笑道:「怎么?你不想我来么?」
「不是……师父如果发现你来……」冯辰连忙起身,「白月,有些事我要告诉你……」
金眸一转,区白月轻扬手中那薄纸:「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和你订这个血契。只要你愿意,我区白月一定生生世世保护你和你的后人,不离不弃。」
听得他话语中透出的悲戚,再见那张师父给的笺,冯辰劈手夺下:「不是的,白月,我不是要和你订契约!这是师父给我看看……」
「不用解释给我听,我,白月只是你救过的一只狐狸。」区白月垂目道:「我的命都是你的,何况是做你的奴仆。」
「不是的!你知道不是的!」冯辰听着这些话,一句句都像是小刀剐在心上,他抓住白衣男子的双臂:「你不是妖孽,更不是我的奴仆……白月,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懂我的心吗?」
狐狸顺势揽住他的肩头,把脸贴上去:「辰,我是妖怪,我只懂得妖怪的道理。杀了人要偿命的,得了救也要报恩,其他的,对我来说,太难懂也不想懂。」
道士轻轻将他按在怀里,叹道:「白月,你不是妖怪啊……」
「那么墨竹呢?他就是妖怪吧。要杀龙虎宗的天师,想来定是罪大恶极不能宽恕了……」区白月从他怀里撑起来,天光下,脸色越发苍白,「辰,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你没有杀他。」
「我……」冯辰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怔在那里。
「呵……」狐妖轻笑一声,脱开他的双臂,连连后退,「墨竹说得不错,人都是一样的。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区白月,那辰你一定可以痛下杀手吧。」凤目扫了眼飘落在地的纸片,「还是订下契约比较好,这样彼此都不会觉得有亏欠了……」他似是在自言自语。
「白月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墨竹要杀我师父,我是迫不得已才出的手……」冯辰只觉得眼前人眼中的光华正一点点暗淡,变得陌生起来。
「墨竹曾经告诉过我,他的那个仇人,杀的是待他如至亲的普通船家。那渔人带着姑母和一只雌狐修成的狐妖成亲,还生了个女儿取名晴儿,他们过的只是平凡人的日子,谁也不曾打扰。后来因缘际会救了正遭雷劫的他,便收作义子。过了两年,只因为当地的乡绅看中了他们女儿的美貌,想强行纳来做妾不成,反被墨竹教训了一顿。那乡绅从此怀恨在心,聘了天师下山降妖。」区白月说着,有些激动,「你那师父,一听说是妖孽,不问青红皂白就用法术烧了他家茅屋,一炳精钢辟邪剑杀了那一家四口,那天墨竹恰好出海,才侥幸逃过一劫……叫晴儿的姑娘,当年才是豆蔻年华,是墨竹的心上人。」
「这,我……」冯辰呆呆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样的血海深仇,若换了你,能够不报?」区白月仰起脸来,面上带着薄薄的笑意,「我是妖怪,也只认得杀人偿命四个字罢了。那天我也确实答应过墨竹要助他报仇的,只是因为你……我才失信于他,才害了他……」
冯辰心头又是一阵绞痛:「白月,这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