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五章 百合

上一章 目录
分享本章,攒金币做 AI 衍生卡

喜欢《白月灵异事件簿》的话,可以分享给朋友;邀请成功后双方各得金币。

用杀伤力可以媲美时速三百公里超直球的三个字拒绝了某人告白后的第七天,区白月极悲哀地发现,这头犟驴真的就是流着冯家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骨血。他记得当自己说了不喜欢三个字之后,他似乎早有准备地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对他说:「你不是不喜欢,只是现在还不敢喜欢……白月,我会让你重新拥有幸福的。」当时心中不可谓不感动,只是现在……

「冯羽!快把你的脑袋从我肚子上挪开!还有,你今天有课,不要再赖在家里了!」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况,眼前这颗榆木脑袋似乎是开了窍,可很不幸的是,这个窍,它是歪的。

冯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枕着狐狸毛的脑袋抬起来,两手捧着狐狸瘦瘦的脸,戴了隐形眼镜的眼睛双目含情:「白月……我还想听你说你过去的事情……」

「滚!」

被狐仙赶出家门的冯羽低着头,双手插在裤袋里踢踢踏踏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虽然初次告白被狠心拒绝了,不过这反而燃烧了他的斗志,他一定要兑现那个承诺,不管用什么方法。嗯,仔细想想小白真的是很不错的伴侣,不但漂亮、聪明有能力,重要的是,还对自己忠心不二,虽然有时候毒舌些,也都是为了自己好的。这些天一旦想通了,心情反而不似前些日子那么的糟糕,「只要主义真,铁杵磨成绣花针」,这是冯家的祖训,想着这几天那只乌鸦大叔不来当电灯泡,一定要好好和他培养培养感情。他边想脸上又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身旁的路人看到了纷纷闪避。

「咚!」

「哎哟!」低头走路的时候总是容易出意外,冯羽蹲在地上揉头,哪家人家又没把阳台上的东西收好,幸亏不是花盆之类的凶器。一低头,只见那「飞来横祸」是一个白色的小毛球,正缩在脚边瑟瑟发抖。

「咦,什么东西?」一手抄起小毛球,毛球又抖了片刻,才缓缓地伸展开来,从里面露出两颗鸽血石般红的小眼睛,粉色的小鼻子,茸茸的长耳朵,居然是只巴掌大的小兔子。小兔子一看到冯羽的脸,又吓得缩成一团抖了起来。

「兔子?」冯羽用手指挠挠它,「仓鼠?」

脚下一阵犬吠声,一条北京狗扑在自己腿上冲着手里的小毛球狂吠,小毛球抖得更厉害。「噢,你是怕它啊!」冯羽摸摸它,「别怕别怕,没事了……」北京狗还在叫,身后的狗主人喊着宝贝儿急急地赶上来,一边道歉一边把还不死心的狗拖走。

冯羽在空教室最后一排放下书包,把口袋的小毛球放在桌子上轻轻抚摸,小毛球好不容易停止了颤抖,舒展开身体,把耳朵捧在小爪子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人「好了,现在没事了,说吧。」

「谢谢你……」轻轻的声音,「谢谢你救了我……」

冯羽伸出手指揉揉它的下巴,小兔子很舒服地把眼睛都眯了起来,「没想到现在在城里居然还能遇到修成人的兔精。」

「我……我……我不是兔精……」急急地辩解道。

「哦?那么是仓鼠精?」

「……」

「白月……」

人未到,声先至,区白月眯着眼,怎么下课得这么早。不自觉到往垫子里挪挪,免得等下这个人热情的拥抱再次将自己推向窒息的边缘。

「白月,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冯羽兴冲冲地奔进房间,包也不放就把小兔子拎到它眼前:「一只小兔妖,还愣说自己是什么仙……」

「星星!」谁知那狐妖一见小白兔居然脸色一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欸?」冯羽拎着圆滚滚的小兔顿时如丈二和尚一般,「你们……认识?」

「这么说,你又是四瑞兽之一的玉兔?」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呢……冯羽盘腿坐在床上,看到小白兔结结巴巴的样子,实在很难把他和冰冷的白妈还有聒噪的乌鸦大叔建立等价联系。

「冯羽,不许欺负他!」区白月用牙狠狠地遏制了冯羽又伸上来想要捏捏小兔子的手。

冯羽摸着手,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神奇,先是订立了血契的狐妖,接着又有四瑞兽之称的青鸟,九尾白狐和玉兔,看来家里就要可以开妖怪派对了。不过这小毛球怎么看也不像是神仙的样子啊。

「星星,你到人间来做什么?」金色的眼睛看着红色的眼睛,「你不是一直讨厌人类的吗?」

「我……」小兔子话没说完,就把头埋到爪子下面去了,「我……」

区白月叹了口气,算了,这样问下去只会吓到这个叔叔辈的仙人。

冯羽眼见着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就大大咧咧地照例伸手去把区白月一把拉过来,搂在怀里,完全无视狐狸的痛苦挣扎,把脸埋在他的白毛中:「白月,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天有多想你啊……」

「浑蛋,快松手……」狐狸被勒得几乎气绝。

冯羽抬起头,就看到窗台上的小毛球不见了,一个红眸的青年正坐在那里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小月月,他就是那个你妈妈恨不得干掉的冯羽吗?」一开口就知道是那个小毛球的声音,「我……我看他人挺好的呀……」

「那当然啦,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爱白月的人了!」冯羽大言不惭地说着,完全不顾及怀里的狐狸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了。

「冯羽,」区白月低着头,「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和那只死乌鸦很像?」

青年一身白衣,只是在白底上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上面有暗红色如卷草的花纹,听到区白月说出死乌鸦,他咦了一声:「帝青果然来过了……」

狐仙终于挣脱了冯羽的魔爪,喘着粗气:「没错,他才走了没几天。」

「他那天和你妈妈一起来向我讨凝魂仙药呢。」青年晃着脚,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不禁让冯羽怀疑这只兔子的心理年龄大概也只有十来岁。

「对了,」狐狸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了什么:「星星,你不是司药的神仙吗?怎么能随随便便跑下凡间来!」

小兔子深深的埋下头,虽然背着光,但很明显地看到他脸上忽地浮起一片红云。

「算了算了,既然来了,你也先留在这里吧……冯羽你的意思?」区白月见状只有叹气的份,一不留神又被冯羽一个饿虎扑食猛地逮住。

「只要是你想的,都没问题。」

柔软的大垫子被让给了小毛球,冯羽终于可以心满意足地抱着区白月睡了,而且在半夜他欣喜地发现这只狐狸再次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人,竟然还哼哼了一声把一条腿架在了自己身上。虽然这样就让床变得很窄,而且两个男人浑身骨头磕磕碰碰一点都不舒服,但是,冯羽觉得现在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个人。端详着区白月静谧的睡脸,薄薄的眼睑下纤长的睫毛微阖着,它们居然也是银白色的,挺直的鼻梁和那两瓣微微张开的唇……这个时候如果再不偷吻一下,他冯羽就不是男人了,心里这么想着就慢慢地把脸凑上去。

「你想做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仿佛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冯羽猛地弹起身:「没、没有,我什么都没做……」等等,现在这个房间里除了他和区白月,就只有那只胆小兔……

戴上床头的眼镜,只见还是早上那个青年,脸上却完全没有了生涩害羞的表情,一身红衣上隐约的白色花纹,双眸赤红如宝石。

「你……你是小毛球?」冯羽被吓着了,身旁的区白月翻了个身继续睡得香甜。

「我不是『小毛球』,」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意,「我叫仇星诀,现在是药神。听说前几日你作为一个人类进入他人的梦境里保护了白月的魂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所以特意来找你。」

「小毛球……你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冯羽显然没有听进去他刚才说的话,难道说神仙也有当下最时髦的双重人格?这不是他在写的言情小说吧。说着,就凑近了看他的脸,是同一个人没错啊。

叫仇星诀的仙人脸色更加难看了,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和帝青那个弱智大叔是一路人,真是太糟糕了:「我说了我不是『小毛球』。」

「可是白月叫你『星星』……」冯羽还不死心。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于青年到底是叫小毛球、星星还是仇星诀的讨论几乎持续了一整夜,冯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这个男人是不输给自己的顽固分子。

「冯羽,冯羽!」区白月在耳边吼着,「快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嗯……别吵……」翻了个身继续睡,昨天简直是通宵未眠,今天说什么也要旷课补眠了。

区白月见他打定主意赖床也不着急,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等了五分钟,老妈的叫声分毫不差地响了起来:「冯羽快起床!小白的牛奶没了,快去买!」

「该死……」冯羽揉着眼睛挣扎着爬起身,一眼瞧见在狐狸怀里打着小酣的小白兔,一时怒起,伸手就去扯他的耳朵:「昨天晚上坏我的好事,现在你倒睡得舒服啊!」

小兔子被拉疼了,睁开眼:「你……你说什么?」

「冯羽!你这是起床气吗……」区白月拨开他的手,「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喜欢欺负弱小。」

该死的,果然是什么双重人格……冯羽一阵头晕。「白月,难道你不知道这个小星星是双重性格?他昨天晚上可是威风得很啊,好像还说他叫什么,球……毛球……不对,是仇星诀!」

「他是叫仇星诀啊,不过我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双重人格。」区白月挑着眉,一副你不会是睡迷糊了吧的样子。

小兔子眨巴眨巴眼睛,也点点头。

「冯羽!你是不是一定要我进来才肯起床!」老妈下了最后通碟,无奈冯羽只能垂头丧气地爬下床去,这世界上会有为了宠物有牛奶喝,不惜自己儿子死于睡眠不足的老妈吗?

通往小区外便利超市的路是如此漫长,漫长到,冯羽觉得自己走着走着都快要睡着了。就在他第三次还差五公分就要和一根电线杆做亲密接触时,有人从后面一把搭住了他的肩膀。

「这位施主,你脸色不大好啊!」

废话,这还用你说。估计是路边拉人算命的,理都不想理,继续脚下漫长的通往超市之路。谁知道后面那个人居然不依不饶地跟着,嘴里不停地说他印堂发黑,乌云罩顶,直到最后说了一句话还冯羽再一次停下脚步:「你身边一定有妖孽!」

转过身,眯起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纪也不是很大,脑袋倒是很光的家伙,两手搭在他肩上:「老兄您说得没错,我身边确实有个妖孽,而且我爱死这个妖孽了。现在,请你放过我,我要去帮这个妖孽买牛奶……」说罢,转身欲走,隐约听到身后有低低的吟唱声响起,结果,刚要迈步,腿上的肌肉却像被灌了铅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施主你身上的妖气虽然很淡,但是我可以看出是法力很强的狐妖,看样子施主你已经深中了它的狐媚之术。放心,贫僧一定会救你的。」那个和尚还在用力地说着,冯羽却只想用手去弹这颗秃头。该死的,居然一天早就遇到了密宗的禁术,虽然在老头子的书里看到过,却不知道破解的方法,他现在万分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好好修行。

「这位大师误会了……」冯羽不得已满脸堆上笑,「我和大师是同行,在下是个道士,身上沾了妖气那是我前两人帮人除妖的缘故,所以……」

和尚显然被他说得愣了一愣,接着又扳起脸来:「施主莫要说笑,施主怎么会是道士呢。」

「这个……」冯羽还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需要证明自己的道士身份,想想自己一身睡衣打扮,戴着副酒瓶底眼镜,符箓法器都在家里,确实是没个道士的样子。「大师若是不信可以随我回去,我家就在附近,那里有可以证明我是道士的东西。」

和尚思索了一下,断然拒绝道:「不行,我看施主身上狐妖味道极为凶险,一定是被妖怪蒙了心窍,我且带你回去,让我们师父想办法。」说完居然轻轻松松把冯羽往肩上一扛,拔腿就走。冯羽正想问口喊救命,唤来警察叔叔,却猛地发现连话都说不出了,还想到秃驴在耳边低声说:「我且禁了施主的声,施主放心,对身体无害的。」

净……身……冯羽听到这两个字的音牙根都痒了,你才是太监呢。要不是张不开嘴,他真想就一口狠狠咬下去。路人纷纷侧目这对睡衣青年与年轻僧人的诡异组合,惊异之余,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报警,毕竟这年头,啥怪事没有啊……和尚扛着冯羽在等到一辆开往市郊的公车后,就这么跳了上去。

于是,冯羽,一位现年二十岁正值青春年华的社会主义国家有为青年,在一个夏日明媚的早晨八点半,在自家小区的门口被劫持了。

「唉,居然是灵岩山……」当冯羽发现自己又能开口说话时,不禁心花怒放,这灵岩山上春秋时曾在吴王阖闾修建的馆娃宫,后来建了座庙叫灵岩山寺。虽然说同是佛门,但这灵岩山寺却从来只是十方专修净土的道场,和佛教密宗扯不上干系;而这里现在又是旅游胜地,自己平日里就喜欢和朋友来这山上吃美味的素面,所以根本不怕这和尚能把自己怎么的,要逃跑的话就更加没有问题了。「小和尚,你不是这庙里的僧人。」一旦放下心,他对这秃驴也不再那么恭敬了。

「贫僧与师父在全国四处云游,这几天借宿于此。」和尚扛着他边说边爬山,居然大气都不喘,不禁让冯羽从心里佩服这小和尚的修行了得。

「那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闹市里?据我所知,你们密宗很讨厌抛头露面啊?」反正一时半会也逃不掉,干脆和他聊聊吧。

哪知小和尚听他说出密宗二字,吓了一跳,就差没把冯羽从肩膀上摔下来:「施主如何知道贫僧是密宗?」

这不是废话吗,显宗的和尚只会念念佛经,敲敲木鱼,怎么会降龙伏虎的法术。冯羽叹了口气,看来这小和尚的智商也不太高:「你这个禁术,普通显宗的和尚怎么可能会用。我告诉过你,我是道士,这种事多少还是懂一点的。」

「施主你真的是道士?」

要是手能动了,一定要狠狠地在这个秃驴上敲两个爆粟:「我真的是道士,求求大师您就放了我吧……」

「不行,救人一命胜七级浮屠,我还是要带你去见家师。」得,说了也是白说。

山并不高,但是为避开旅游的人群而走了后山小路,足足半个多钟头才到了山顶的灵岳山寺。小和尚推开一间禅院的门,口中喊着师父,就走了进去。冯羽平时也是做游客的,从来没有见过和尚们住的地方,就努力睁大了眼睛张望,可惜人被倒背着,眼镜滑落在鼻尖上,什么也看不清。

「无念,凡事不可大声喧哗,莫要犯了嗔戒。」一个年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应该就是这小和尚的师父了。

「区白月最后再嗅了嗅地上的味道,确认是个和尚和他一起失踪的,仰起头,挑着眉,这傻小子,是不是故事写多了脑子坏掉,以为自己是当代许仙啊。

「臭小子,出去买个牛奶也会不见!」妈妈拎着牛奶站在路边狠狠地骂,手里牵着的小白也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样点点头。「小白,我们不管他,穿着个睡衣还好意思到处晃,我没这种儿子,咱们回家喝牛奶去!」妈妈说着,就牵起小白回家去了。

「小月月……我们不去找他不要紧吧?」小兔子趴在他怀里,「你说他是被和尚捉走的……」

「就因为是被和尚捉走的我才不担心。」区白月打了个呵欠,趴在窗台上继续睡,难得这么一天没人骚扰的清静日子,他可不想破坏。「如果被妖怪抓去了,我还要急着去救他。被和尚带走了最好,他又安全,我又清闲……」心里甚至还有几分感激。

「可是……听说和尚都很坏的……」小兔子抓抓耳朵。

「再坏也没有他坏。」

冯羽坐在禅房里听那一老一小对他坐而论道,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不是他幡然醒悟,而是实在困得不行。本来就没睡醒,刚才被这个无念小和尚吓了一吓虽然清醒了些,现在知道自己没有危险,精神一放松,加上他们念经本来就像是催眠,不觉更加的困顿。

「这位小施主,你在听老衲说话吗?」老和尚不像影视剧里那些高僧一样留着长长的白眉白须,如果不是一身袈裟,走在路上也不过是个身材短小精悍的小老头,和自己的爷爷倒有几分神似。

「啊……」冯羽刚刚要会到周公,结果又被叫醒:「我说了,我身边没有妖孽,我是道士……」还是那两句,这师徙俩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施主,你听我师父的话,快点把那妖孽的详细情形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有办法除掉他呀!」小和尚无念有些着急地说。

什么无念,明明念起来比我家白月还厉害……冯羽打着哈欠,想着怎样尽快从这里脱身,就说:「你们一定要知道也行,先把我这禁术给解了……」

无念看着帅父,老和尚冲着他摇摇头,「这位施主,据我判断你已经对这狐妖种了情根,现在帮你解了禁只会害了你。我这里有一颗先师传下来的『释情丹』,你服下去之后就可以在心中祛除这段孽情。」

冯羽听了这种话,下巴差点光当一声落在地上,不会了吧,这老秃头难不成还真的是法海转世。「不不不,这么贵重的丹药我不敢消受……」赶紧拒绝掉,要是真的忘了情,那对他的诺言还怎么兑现,虽然现在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救人一命胜七级浮屠,老衲不能眼见着苍生受苦……区区一颗丹药,小施主不必推辞。」说罢老和尚一个眼色,小和尚就从床上的包裹里翻出一个锦盒来。

眼看着盒子里那颗不溜丢的丸药离自己越来越近,冯羽只好拚命闭眼闭嘴,心中默念太上老君,真武大帝的名号,《道德经》不会背,就念着白月快点来救命啊。忽然听得禅房外一阵喧哗,老和尚终于在最后关头住了手。

「园照大师……园照大师……」一个灵岳山寺的和尚站在门外喊。

「何事喧哗?」老和尚把丹药放回盒子里,无念上去打开房门。

「园照大师,寺里出现了怪事情,主持也不知道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请你去看看。」年轻僧人一时心急,说得没头没脑。

法号园照的老和尚道:「不要着急,到底是什么事?」

「是,是寺前那个西施照里突然长出了一朵怪花……现在游客正多,都在争着看,我们主持却说那是不祥之物,特地让我来找你。」

西施照?冯羽知道这个地方,据说曾经是美女西施照水理容的地方,现在其实就是山上一池油汪汪的死水。嗯,这汪臭水可以开出花来,确实很神奇,他心里表示赞同,一定是不祥之兆。

「那好,我且随你去看看。无念,你也随我来。」老和尚交待道,「这施主被施了禁术自己走不了,有这个时间正好给他仔细考虑一下,等我回来了再喂他药也不迟。」

冯羽脸上堆笑,心里想,哼,我能等你回来给我喂药?

只等着他们出去,冯羽开始琢磨逃跑,身上的禁术是解不开了,也没有什么法器帮助。算了,一不做二不休,他猛地向前一倒,嘴啃在青砖地上一阵酸麻,眼前闪过几颗小金星,眼镜也跌了出去。手脚都分不开,就躬起腰,慢慢向外蠕动,远看极似一条肥硕的尺蠖幼虫。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出得房门,一看外面竟是沙土地,心里不禁暗暗叫苦,硬着头皮将下巴撑上去,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爬了半天,看看离那禅院大门居然还有两米开外,不禁长叹道:「白月啊白月,你可知道我吃这么多苦头都是为了你啊……」

「嗯,这个我确实不知道。」声音轻飘飘地从头顶落下来,却如同重磅炸弹砸在他耳朵里。

「白月!你什么时候来的!」千万是刚刚才到,没有看到自己刚才的蠢样,冯羽努力想抬起头,可是最多也只能让脖子和地面呈现一个类似乌龟的扭曲形态。

「这个……大概是从你说『我身边没有妖孽,我是道士』开始。」区白月轻盈地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蹲下身笑咪咪地看着他:「主人,要我帮忙吗?」

冯羽只觉得一阵晕眩,天啊,看来他只有在讥讽自己的时候才会叫自己『主人』。也罢,谁让人家现在是自己心爱的区白月呢:「白月,我一直都在想你啊,你真的就来了……我好感动,你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我的。」

狐仙皱了皱眉,虽然这话没说错,不过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算了,低声念了几句咒文,解了地上这只「毛虫」的禁术,「小星星,这里就是和尚庙哦。」

小白兔从他的衣领里「噗」地探出小脑袋:「嗯……看上去很普通啊……」

「它就是很普通。」

冯羽刚刚抖落一身的尘土,就听到那禅院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大胆妖孽!居然敢擅闯佛门净地!」老和尚的声音不迟不早的响了起来。

「哦?」区白月缓缓转身,脸上还带着笑意:「这位大师,我没有闯,只是路过而已。」

「还敢狡辩,看我打出你的原形!」话音未落,老和尚一掌劈风而来。

区白月一闪身,躲到冯羽身后,园照眼见要打到冯羽,赶紧收力,后退三四步才停住。兔起鹘落之间,冯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算了,自己知道现在起的是肉盾的作用。

「这位大师,我虽非人类,但是没有做过害人的事,和这小道士在一起皆因他祖先与我曾订过契约,我要保护他家世世代代的后人。」区白月从冯羽身后探出头,小兔子从他的衣领里探出脑袋,「我这不过是遵守契约,没有害他。」

「果然是油嘴滑舌的狐妖,你以为两句话可以骗过老衲我?」老和尚冷笑一声,「无念,递剑!」

「是,师父!」小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原来刚才园照那掌其实也只是虚招,无念趁机溜进房内,呼地抛出一把玄铁大剑。

老和尚凌空接剑,在空中舞了个剑花,虎虎生风。

「好剑!」冯羽由衷赞叹,真是比武侠片还好看,还想称赞点诸如国粹之类的东西,却被身后的狐妖猛掐一把,将剩下的话全吞了回去。

「金刚伏魔剑,」区白月道,「我也有好几百年没看到这把剑了呢……」

「想不到你这妖怪还有点眼光。」园照无比自豪地抚了一下剑身,「我今天就要用这把金刚伏魔剑取了你的性命!」说罢一剑直刺向冯羽,区白月一惊,赶紧把他拉开,自己再闪已经迟了半步,前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们这些正派人士的伎俩,这一千年也没有提高多少嘛。」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区白月有些生气了。

「与妖怪不用讲什么仁义!」又是一剑刺来。

区白月轻轻闪过,眼中有了杀意:「可惜我们妖怪还要和你们讲仁义……」

冯羽一看两边要动真格,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正在紧急关头,他们身后传来一阵闪光灯「卡嚓」声。

「各位游客,现在我们所在的就是灵岩山后山的禅院,在这里生活着全寺……」导游小姐显然还没有注意到院子里正发生的事。

时间停顿了。

「对不起……」有个声音轻轻地说,「这里是在拍电视吗?」

「园照大师!」刚才那个和尚又奔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刚才,刚才忘记和您说,有个台湾旅游团可……可能要过来……」

时间再次停顿了。

冯羽戴上眼镜,打着呵欠把小兔子抱在怀里,转眼看看窗外,热情的游客们还在和院子里那三个「正在彩排的大陆影视剧特技演员」合影,当然,所有女游客都抢着和区白月合照。

「冯羽,什么叫影视剧演员?」小兔子也抬头望望。

「你没看过电视不知道,就是演员啊……戏子,嗯,优伶……」自己好歹也算个作家,虽然是三流的。

「哦……」小白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白月他到底还是担心我啊。」冯羽摸着兔子毛感叹道。

星星眨眨眼:「其实我们本来不想过来的,后来在前面西施照那里感到有奇怪的妖气,后来我说想来看看和尚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后来……」

「好了,你不必说了……」有一点点伤心,「对了,那个西施照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嗯……我也说不好。」小兔子被冯羽用手指揉着脸,说话口齿不清:「刚才有很多人围在那里看,好像有一朵白花开在水中,过了不到十分钟就又凭空消失了。人们都说是海市蜃楼,但我看是妖怪……」

冯羽奇怪地说:「嘿,既然是妖怪,那老秃头不在那里除妖,跑回来干么?」

「我们看到那个老和尚,他也看到那妖花,可是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小白兔顿了顿,「对了,小月月还叫我进来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画。」

冯羽放下小兔子,白兔一落地就化成了白衣青年。两人在禅房一阵乱找,终于在那个装药丸的包袱皮里摸出一卷画来。

他再看看窗外,三个人的脸色都已经不能再差了,赶紧走出去分开众女和区白月:「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他的经纪人,现在有话要对他说,你们先和那两位聊好了。」说着拉着区白月就飞快去跑了出去。

「既然你有办法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区白月黑着脸道。

冯羽作望天状:「我也是刚想到啊!」没办法,谁让你刚才也看了我的笑话呢。「那个西施照的事我听小毛球说了,好像真的有点问题,是不是和这张画有关?」

区白月一听他提起西施照,马上变了脸色,嘴角微微上扬,眉梢飞起朝院子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不用出声冯羽都清楚,这狐狸一定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冯羽急问。

狐仙也不瞒他,招招手作了个附耳的动作,冯羽赶紧凑上去。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之后,酒瓶底眼镜后面露出一个比刚才的区白月还要意味深长的微笑:「原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下。

忽听得身后风声大作,园照大师竟自身后高举宝剑当空劈下,口中怒喝:「妖孽,哪里逃!」

区白月一把拽起冯羽飞身闪开,身后一片惊叹鼓掌之声:「好精彩啊!简直像真的在打呢!不愧是特技演员。」

「看看,不用吊钢丝都可以飞这么高,了不起啊!」

「啊呀,那个银发的帅哥在看我欸……」

「什么,明明看的是我!」

区白月眉一拧,挟起冯羽就往西施照掠去,三两下点着屋脊不见了人影。老和尚道行也高,紧跟着也飞身而去。可怜的是地上一帮游客和小和尚无念,仰望晴空,万里无云……

区白月在西施照边的太湖假山上落稳脚,腋下挟着的冯羽感觉自己有点反胃。清风微微吹拂着他的衣角发梢,恍然间竟有种凌波仙子的灵秀之美扑面而来。

老和尚落在正对面,毕竟年事已高,稍稍有些气喘,玄铁大剑也支在了地上。「妖孽,你……你……逃不掉的!」

区白月轻轻一笑:「谁说我要逃了?」说着手一挥,「大师,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西施照。」园照想那狐妖也变不出什么花样。

「不是问你这个。」冯羽也笑着,现在他和区白月并肩立在窄窄的假山上,为保持平冲,一条胳膊正好趁机圈住狐仙的腰,脸上笑得更是灿烂:「你可见过这朵花?」

老和尚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西施照中竟婷婷立着一个粉衣女子,一手抚颊,微侧着粉面,恰似那照水的西子。

虽然西施照边的游客已经不是很多了,可还是有人嚷:「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又来了!还是刚才那朵花……」

「大师眼中的,只怕不是那朵花吧?」区白月笑道。

老和尚眼一闭:「哼,妖怪,休想用妖术诈我!老衲长放佛祖与心间,怎会受你这点色术诱惑。」

「这女子就是佛,大师你当然是长放佛祖于心间的。」狐狸一张利嘴说得老和尚怒目圆睁。

「孽障!居然敢辱我佛祖!」一挥宝剑直劈他们脚下的太湖石,被几个挂着相机的游客死死拉住:「大师,不行啊!这个是国家级景区的保护文物,不能砍……」

区白月道:「我们不是要侮辱佛祖,只是说了事实。世间万物本来就都有佛性,皆能成佛,这池中百合也是如此。」说着接过冯羽手中的画轴一扬。

老和尚一见那画轴,顿时大惊:「那画……」

「放心,这画定会还你。我知道你们密宗不爱抛头露面,今晚我们还会来这里,到时候你自能决定我的死活。」说着,区白月再挟起冯羽纵身跃上一棵大树,几起几落直向山下去了。

老和尚还想追,转脸看那池中再次渐渐淡去的人影,犹豫着又停了下来。

「白月,我们这样闹过,一定会上晚报的……」冯羽穿着睡衣抱着大狐狸坐在回去的公共汽车上。

小白兔左扭右扭从冯羽的口袋里钻出头来:「你们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刚才不说呢?」

一人一狐异口同声道:「老人家嘛,总要给人家留点面子的。」

夜色深沉,早晨热闹的灵岳山静得有几分凄清,只有路灯昏黄的光亮着,路上已经看不见行人。冯羽看着黑不隆咚的山头,也咽了咽口水:「我还没有半夜来这里玩过呢。」

「我们又不是来玩的。」区白月说着,一手抄起冯羽就掠上山去。

西施照边果然是那一老一少两个和尚的身影,两人一听到风声转过身来,正对上区白月和冯羽。

「妖孽,你居然还有胆子回来……」园照看上去不像是立刻就要扑上来拚命的样子,冯羽稍稍有些放心。

区白月上前一步:「我们涂山氏从来信守诺言,我既然早上答应了你,晚上就一定会来的。」

「既然来了,还不快把画还给老衲。」园照紧了紧手中的剑。

冯羽把手里的画卷一抖:「大师这张水墨百合图画得真好啊!」

「师父……这……」小和尚无念一见师父珍爱的画上居然只有落款和印章,一张裱好的生宣上没有一点墨迹。

园照不理会徒弟吃惊的声音:「你们用了什么妖术?」

「百合,可治百种病,可袪百邪鬼魅,大师你当年画这画也是因为这个吧。」区白月缓缓道来:「这画大师定然是极为喜爱,每天都要拿出来赏玩的吧。」

「师父……」无念看着老和尚,他自然知道出家人不能接受物累,可自己也知道,在几个夜间醒来的时候看到师父坐在窗前静静端详着这张画,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园照长叹一声:「这是我修道的业障……你也不要想以它为借口让我对你留情。」

「业障吗?大师可知道,一个人深重的思念可以感化外物,这画上的百合不是我用什么妖术隐去,而是感受了你的思念幻化成精。」区白月说着,一抬眼,那明月下的西施照上又显出了早上的那个粉衣女子,只是比早上看上去更加真实立体了。「西施照原本就感受了天地间几千年的精气,你画上的百合藉它凝成正身来看你,你怎么能叫它业障?」

「非人之物化出人形就是妖孽,那你为何早上不除了它?」冯羽进一步说道。

园照不答话,一把玄铁剑擎在手里骨节都露了白,他想不到自己一生六十余载,降妖伏魔无数,居然会在今天被一只狐妖问到无话。自己年轻时曾迷恋过丹青,后来被师父斥责为玩物丧志就没有再碰过画笔。可四十年前画的这张百合从画的时候就一直是自己所钟爱的,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有时拿出来看看,却总觉得这画上的花一日胜一日的娇艳欲滴。没想到竟然是感受自己的精气化身成了妖孽。

「不用你说,我也会除了它,然后再除了你!」老和尚沉吟一声,竟然挥剑就去斩那水中人影。

冯羽看着一惊,想不到这个老法海居然这么冷血,想要向身边的区白月说什么,一转头却发现区白月已经先一步赶上前去。

狐仙毕竟道行高深,轻轻一跃就后发先至到了老和尚前头,一下按住了那剑身:「大师,你还不明白吗?我所要说的并不是要毁你的修行,只是世间人人有情,连一朵画上的花都可以为情成精,那你又为什么要苦苦执于降妖呢?」

老和尚看他居然敢自己闯到剑上来,笑了笑:「妖孽就是妖孽,我密宗不降伏妖孽还叫什么密宗?」接着将剑横扫,砍向区白月的眼际。

没想到这个老和尚居然这么冥顽不灵,冯羽眼见着区白月遇险,惊呼一声也要冲上去,却被无念按住了:「施主你不能过去。」说着一拳打在冯羽小腹上。

「唔……」酸水反窜上来,冯羽只觉得胸口一窒,张嘴干呕一声,忽然一个圆圆的东西被猛地塞进嘴里,顺着喉咙滚了下去。刚想反应,就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昏了过去。

区白月此时正和老和尚缠斗,见不远处冯羽忽地软倒下去,眼中顿时精光曝涨,「喀」地一声就把那金刚伏魔剑夹在掌中:「你们做了什么!」

「哼哼,你以为老衲我是这么容易被混淆的吗?妖孽,我已经给他服下『释情丹』,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中你的狐媚之术了。」老和尚朗声笑道,「我劝你还是乖乖受死吧!」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还是没有吸取这人心险恶的教训,区白月心里一阵懊悔。原本想这老和尚应该可以被自己说动,不料却让冯羽落入了他的陷阱,看着西施照中的花精,区白月有些心寒,再抬眼看那老和尚,心中由怨转怒:「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月色下,一阵风吹得那头银色短发张扬地飞舞,金眸中升腾起的杀气使他看上去完全变了一个人,区白月抿着嘴轻笑道:「看来妖孽就只有做些妖孽应该做的事情了……」

园照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什么也记不得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感觉心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倒是有个小和尚一直在摇着自己叫自己师父,可是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师父呢?不记得了。

以手支地站起来,脚边一把断剑,一张残画,画上的水墨百合似是被水晕染了,脏乱不堪。好奇怪,这是在哪里呢?小和尚还在苦苦地叫着自己师父,真的好奇怪,好奇怪……有人跑来对自己说什么什么大师的,自己怎么会变成大师呢?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

冯羽也醒了,第一反应,白月,白月没事吧?昨天看他和那个老和尚开打,不知道怎么样了……刚想喊出白月的名字,忽然胸口又是一窒,猛然间似乎有千万根小针齐齐扎在脑中,「啊!」他痛得抱起头来。

区白月守了他一夜,见冯羽没有什么异样,心中祈祷那颗该死的药已经过了保存期限。现在见他醒来,心里一阵欣慰,却见他像头痛欲裂般在床上打滚。「冯羽,冯羽你怎么了?」冯羽想要回答,无奈只要一想到区白月这三个字,头痛似乎就会增加几分,嘴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呻吟声。

「冯羽……」区白月看他那么痛苦,心中焦急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揉搓他伸过来的手,想要分散一些他的注意。

他身后一身红衣的仇星诀走过来,拉起区白月的手将他牵到门外,然后「砰」地关上门,转身对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冯羽说:「你试着不要去想他。」

「双重人格又发作啦……」冯羽心中这么一想,突然头疼就烟消云散了,似乎刚才那针扎的折磨都不曾发生过。

「你不要去想白月,现在听我说。」仇星诀抱着肘看他,一双赤红的眸子里映着冯羽惊讶的面容:「虽然没有看见,不过我已经大概猜到这个所谓『释情丹』并不会让人忘记感情,毕竟感情是无法脱离记忆单独存在的,所以如果不让你失忆也就不会有所谓忘情。这丹药的作用类似某种毒药,只在你心存爱意一心思念那个人的时候才会发作,久而久之就不敢再想起他,从而达到释情的目的。」

红衣青年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明确坚定,和那个柔弱的小毛球真的不像一个人。

听到他这么说,冯羽忍不住又想到区白月,结果自然又是一阵胜过一阵的头痛。仇星诀见他这样,不禁摇摇头:「你不是修道的吗?再不济入定总是会的吧。」

冯羽疼得话也说不出来,赶紧爬起来盘腿而坐,强自按下心神以期能够达到无思无想的境界,毕竟也是修行十余年的,很快就入了定,头也不再疼痛了。仇星诀见他还算是聪明,眼中有了几许赞赏的神色,接着就走出房间,留下冯羽一人静坐。

区白月不明所以地被推了出来,正急得准备叫门,就看到仇星诀走出来,赶紧走上前去:「星星,冯羽是怎么回事?」

红衣红眸的青年见他有几分慌乱的神色,眼中闪过戏谑的笑意:「想不到白月你现在还会为冯家的人这么紧张,这可不像你哦……」

区白月自然知道现在的仇星诀是那个药仙而不是小毛球,但是心中焦急也无暇和他纠缠这些细节:「你别扯开话题,快告诉我这是什么药!」

红衣青年圆圆的眼睛翻了翻:「不知道。」

「不知道!」狐仙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这些做了神仙的脾气怎么一个比一个乖戾:「你是司药的神仙,你会不知道?」

「这是佛家用的药,我区区一个小仙当然不知道。」他两手一攡,说我很轻松:「我只是大体从他的反应上推断出是一种可以直接作用于人神志的毒药。」

「不是叫『释情丹』吗?怎么是作用于人的神志?」区白月本来想那药的作用可能是让冯羽失去对自己的记忆,可听仇星诀这么说知道自己想错。「难道说,他一想到我就会头疼?」

「看样子就是这样,只要一直想你就会头疼疼死了。」仇星诀叹了口气,「我现在让他打坐,摒弃外物就可以避免痛苦。不过只要他不出家当和尚,我看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区白月见他刻意面露难色,也知道他的意思:「星星你是药神,总能想出个解药的对不对?」

听他这么说红衣青年也不再隐瞒他,脸上瞬间露出狡黠的笑:「我解药是没有,解决方法倒是有一个,不过……」

狐仙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件事我答应你就是了……就知道你那个什么要冯羽说出进入我梦境的事不过是个籍口。」

「我知道小月月最最好了。」小白兔一下子蹿到他怀里,两颗鸽血石般的圆眼睛忽闪忽闪,把粉红色的小鼻子凑到区白月耳边说了。

「这样也可以吗?」区白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恢复成小毛球的仇星诀。

「对你的道行肯定是有亏损的,不过我也想不到别的方法了。」小兔子歪着头,「如果你都不愿意,那我看也只有让那小子去做和尚了……」

区白月皱着眉抿嘴想了片刻:「好吧……既然是我让他遭的险,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怀中的小兔子咯咯笑了:「小月月,不要说得好像要去就义一样啊。」

冯羽打坐入定了两个多小时才缓缓恢复过来,清醒了神志时不忘暗自警告自己不能再想起区白月。可就是这一下下警告也让他又头疼了一下,赶紧背九九乘法表缓减痛苦。一边默背乘法表,一边回想那个仇星诀的话,心中叫苦。这可怎么办,总不能下半辈子就去出家当和尚吧……正闭目沉思着如果自己做了和尚,老爸老妈爷爷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突然听到推门声,一睁眼就看到区白月朝自己走过来。

「别……区白月……你、你别过来!」头一下涨大,冯羽一手按着脑袋从床上跳起来:「我看到你就头疼,你别过来!」

区白月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坚定不移地走过来。

「别过来!」转为两手抱头,冯羽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从床上一下跳到窗台上。大概是本能地对痛苦的逃避,他整个人像猫一样蜷蹲着,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白月你别过来……求求你……」

「冯羽你过来。」区白月伸手想抓他。

「不去!」冯羽向外面缩了缩,「我怕痛……」

「过来!」

「不要!」

区白月叹了口气,作势要走,猛地转身趁冯羽松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向自己怀里一拉。冯羽一下子失去重心朝前跌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区白月的脸急速放大,接着,嘴唇,没错,区白月的嘴唇压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唔!」冯羽曾经在心中憧憬过上百种第一次和区白月接吻的情景,唯独这种情况从来没有想到过。感觉自己的脑子就要爆炸般的剧痛,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人。可是始作俑者显然不在乎自己此时的行为已经是在间接谋杀,在唇与唇最初的强势接触之后,居然将这个吻向更深入的方向发展。

「唔唔!」冯羽根本无法体会到所谓触电或者甜蜜的感觉,只觉得脑袋里有数十个小型原子弹在爆炸着。区白月嫌那眼镜碍事,一把抽走了它,整张脸紧贴上来,舌头轻巧地挑开那僵硬的牙关长驱直入……奇怪,在几秒钟的剧痛之后,似乎头痛一下子减轻了。冯羽瞬间觉得轻松起来,此时,口腔中的种种感觉才传达到麻痹的大脑,在经历毁灭性打击后的脑细胞将酥麻的快感传递到四肢百骸。他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个突如其来的长吻,缺乏经验的唇舌也在区白月的撩拨下从沉睡中醒来,轻吮和舐噬着,浑然燥热起来。

在区白月最后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满脸通红。冯羽被口水呛到,咳嗽着:「白……咳……白月……想不到……你原来……」

「别……别误会……我只是要救你……」区白月看着冯羽脸上一副花痴表情,知道他一定想入非非了。

「救我?」

区白月擦擦唇角的口水,刚才太用力,嘴唇都要肿起来了:「我现在把你体内的毒素渡到我的体内,以后它要发作就在我身上发作,这样你就不会痛苦了。」

冯羽一惊:「那你不是……」

「我说过,我又不喜欢你。」狐妖冷眼看着他:「不过刚才那个吻感觉真不错。」

冯羽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就再来一次吧。」

两手攀上他的肩,这次不是为了救人吧,不过,感觉真的不错。

「砰!」有东西砸在了窗子上,「你们两个在做什么!」青色的大鸟在外面大叫着,里面的两个人只当没有听见。

意犹未尽的吻还没有完全退去激情……

帝青的一张脸青到不能再青,万万想不到,这两小子在自己离开的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就有这么长足的发展,而且、而且对着他连一点的羞耻感都没有!眼前的区白月抱着肘坐在床上,冯羽则抱着区白月。

「说吧,你这么匆忙来找我是什么事?」区白月无视帝青的表情。

大叔叹了口气,还是正事要紧:「小月月,你遇到过星星吗?」

「星星?他就在我这里,我去叫他。」

三人分头寻找的结果,小毛球自然是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区白月看着大叔更加沮丧的表情,试探地问:「难道,他这次又是偷跑下凡的?」

还想抱怨他怎么这样轻易就放走了他,帝青手支着头:「那是当然,他哪次不是偷偷跑下凡间来的?药神的工作那么多,仙境都要开锅了……」

「果然……」区白月也觉得有些头疼了。

冯羽很不解地看着两个眉毛打结的人:「怎么回事?那个双重人格的小毛球难道会有什么危险?」

「我说过他不是双重人格……」区白月叹了口气道,「他平时那个样子是装出来的。红衣的仇星诀才是他的本来面。」

「装的?」冯羽心里暗暗佩服,神仙就是不一样。

帝青没有兴趣听他们两个讨论什么双重人格的问题,他受仙界所有仙人之托下来找仇星诀,想来想去那只兔子除了那个人也只能找到区白月,结果那个人说他还没有遇到星星,而自己刚才显然又和他擦肩而过了。「我如果找不到他,就只能让那个人去找了。」他叹了口气,自顾自抓起个话筒拨了个电话,讲了两句什么就挂上,长舒了口气。

「你不会联系了那个人吧?」区白月看他的样子基本也猜到了八九分,「其实星星就是去找他的。」

「欸?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你们在说谁?」冯羽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区白月看看他:「最多再过十分钟你就可以看到他了。」

时针恰恰转过两格,冯羽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仙人要用「那个人」这种言情小说中永远用来指代某些幕后黑手、黑道老大或者武林盟主的称呼来叫他了,因为当那辆黑色宾士车停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他在心中也只能想到「那个人」这种称呼了。在这个小城市里有这种车子吗?

车上毫无疑问地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幸亏还没戴黑墨镜,不然冯羽猜测邻居奶奶该拨报警了。车上最后走下来的「那个人」也确实符合所有冯羽心目中一个幕后黑手应该具有的气质,可以把ARMANI西装穿出味道的东方人可不多,起码冯羽没见过几个。

他从帮他开房门的冯羽身边经过的时候,微笑地冲他点点头,但是冯羽觉得他的眼光很遥远,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就这一点,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如果说区白月那些深藏不露的东西只是他想保护别人或者自己,那这个人就应该是诡计多端的类型吧。

区白月却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把「那个人」请进屋,看到冯羽还在和「那个人」身边的两个黑色西装扑克脸男比划眼神的时候,对他招招手,让他进来。

走进去,发现那两个黑衣男人自觉地留在屋外,冯羽吐吐舌头,要是这两个金刚往家里左右一站,他会有上去朝中间「那个人」烧香下拜的冲动。帝青已经和他面对面坐下,看上去他们还比较熟一点。

「白月,你说你把我的地址告诉他了?」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倒是很温柔适耳。

区白月第一次以一个小辈的感觉点了点头。

冯羽看得愣了一愣。

帝青难得的展现出一个长辈的架势:「星星他刚刚离开,现在应该已经在去你那里的路上了。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他这么问,「那个人」好看的剑眉也皱了皱:「唉……我事情多帝青你也知道,他再一来……」

大叔很是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你那么多公司企业管不过来,听说最近在美国上市的几家里面又有你很多的股份……当初他们派你下来掌握凡间的动态还真是选对了人。」

冯羽听到什么美国上市公司,想不到神仙居然还有做生意做这么大的,禁不住有些忿忿地转脸看向区白月,既然早认识这种大富豪怎么都不介绍介绍。区白月毫不犹豫地回了他一个钱财于我如浮云的眼神,一时间让他更加气结。

不觉间「那个人」已经微笑着转向自己:「你就是那个冯羽?」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男人,眉间有着深刻的轮廓,纵然是满身的名牌也不让人觉得媚俗,大概这个就叫作天生的贵族气质吧。他脸上带着三分笑意,眼中却明显地没有一点点重视。

「没错,我就是。」对于不放自己在眼里的人,自己也没有必要去尊重,即便对方是看起来来头不小的「那个人」。

「你好,我叫佟乾。」「那个人」主动伸手和他握了握。

铜钱?铜臭味好浓的一个名字,真是人如其名。冯羽的腹诽在脸上表露无遗:「请问你也是神仙吗?」

男人笑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冯羽差点翻白眼,本以为自己遇到的狐狸妈妈,乌鸦大叔,白兔小弟已经是神仙中的极品,没想到今天碰到一个不相信世界上有神仙的神仙,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了。正想揶揄他两句,却被一边区白月杀过来的眼刀制止住。

「佟叔叔,星星对我说过,他这次来不会再捣乱的。」区白月恭敬地说话,让冯羽浑身不舒服。

佟乾道:「他哪次来不是信誓旦旦,结果呢?我这次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他送回去。」

帝青叹口气:「你又哪次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会第一时间把他送回去……」

冯羽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那个小毛球要偷跑下凡来找你呢?」

「小毛球?」佟乾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冯羽还想继续自己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祖训的时候,就被区白月一把拎进了隔壁房间。

「不要问这么敏感的话题!」狐妖严肃的说。

冯羽很奇怪:「哪里敏感?不过白月你不要我问,我就不问。」

区白月推开那张凑过来的脸:「不要装出一副色狼的样子,你装不像的。冯羽,星星和佟乾的关系很复杂,你就不要打听了。」

冯羽一听他这么说,哪里还肯罢休:「白月,你就说给我听好了,反正我也没有地方散布谣言。」见区白月不答话,他笑道:「关系复杂?有我们的关系那么复杂吗?」说着就去揽他的腰,「要不,我们继续刚才的事吧。」

看到他眼镜片上的诡异闪光,就为自己说错话后悔莫及的区白月觉得自己今天做错了很多事,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帮这家伙解了那个药性,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痛死算了。「冯羽,你说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不可能喜欢上你。」撑着他的双肩,看定了他:「这不是你说努力就可以努力出来的,也不是你想法子改变自己就可以改变得了的。我的命运确实和你冯家相羁绊,但我和你这个人是不会有交集的。」

这么多天来等的也许就是这番话,冯羽低下头笑了,看来自己还是不适合做一个演员,起码他现在不知道如何来掩饰自己的心情,如何继续那种死皮赖的花痴腔调。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区白月的幸福是交给自己的,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打破这座冰山。现在看来,一切都想得过于简单了。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来温暖他的结果,是让彼此都冷得更彻底吗?在前一刻还以为自己修成正果了,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是场春梦。他说了,因为他不爱他,所以那药在他身上不会发作。「我知道了,看来我确实不是好演员……」拨开他的手,走回客厅去,留下身后区白月欲言又止的身影。

帝青见冯羽回来,脸上带着无比沮丧的神情,心里大概也猜到区白月和他摊的牌,想说什么,终究也没有说,转脸对佟乾道:「我能说的就在这里都告诉你了,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男人的眼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些许不确定:「你说的我都知道,算了,我还是先回去找他吧。」

冯羽见他起身欲走,上前一步道:「『铜钱』,你可以带我走吗?让我到你那里住两天……」

「欸?」其他三人都露出无比诧异的表情看着他。

「我想一个人安静两天。」他坚定地看着佟乾,「但是我知道,无论我到哪里,白月都不会放心我一个人。所以我想如果我和你还有星星在一起,他应该会放心我独自待上两天的。」

男人看看他,笑着说:「你是打定主意我有钱,不会和你计较吗?那我可告诉你,住在我那里的费用可不低。」

「我帮你照顾毛球……仇星诀这么多天还没有开口向你收费呢。」冯羽毫不示弱的顶回他,「难道这还不够吗?」

想不到眼前这个酒瓶底居然还这么有心计,佟乾露出了一个赞许的表情。征询地看看区白月,见他点头默许了,就点点头:「好吧,你跟我走吧……」

——待续——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你可能还喜欢

返回小说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