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是其言也,其名为吊诡;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庄子《齐物论》)
「喂,你这只死乌鸦怎么就赖在我家啦!」冯羽愤怒地看着正在自己手中的杯子里埋头喝咖啡的青鸟。
「知不知道什么叫救命之恩形同再造啊,臭小子这么小气……」大鸟连头都不抬一抬。
区白月舒服地靠在自己的枕头上:「他是不敢回去。」
「小月月!」大叔一口咖啡喷到冯羽衣服上。
「他这次捅伤的祸蛇是魔界现任魔帝的十七妃,现在人家一定早参到上头去了。」区白月根本不理会青鸟眼中乞求他别说出来的神情。
「哦……所以说他其实是来这里避风头的。」冯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天啊,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默契了……帝青心中悲叹一声,罢了罢了,不和小辈们一般见识。
「死乌鸦,你还喝!」
「冯羽……小白!」正当两者打得不可开交之际,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冷不防地从背后响起。
冯羽一手扯着鸟脖子,青鸟一爪抓着冯羽的肚子,一个定格。「小军……」冯羽转过脸来。
「小白!」六年级男孩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样子,朝着窗台上的白狐扑过去。白狐见状,也支起身子,似乎是迎接他,眼中却带着诡秘的神色。
就在小身影即将扑到的时候,被冯羽从背后一把扯住:「谁让你随便靠近危险动物的!」冯羽想起自己似乎还欠了那狐狸精一个无论如何都会答应的要求,现在把这个小正太送过去,岂不就是送羊入狐口?
「你放手!」小男孩剧烈挣扎着要去抱狐狸,「我要和小白玩!冯羽最讨厌了!」
「冯羽!你昨天晚上神经病还没发够啊!」老妈的骂声在门外响起,「不许欺负小军!」
冯羽想起,早上老妈眼含热泪地抱着小白,突然发现它的毛似乎短掉一截,于是认定是冯羽昨晚搞鬼时,恨得要把自己剃成阴阳头的样子,只能悻悻地松开了手。
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可爱的小男孩和可爱的大白狗,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在旁人看来是多么美好的一幅图画啊……然后可爱的小男孩开始和大白狗耳须厮磨,大白狗轻舔男孩的脸,到嘴唇,到脖子,舔着就要往衣服里钻。
「臭小子,」大鸟停在他头上,「这是怎么回事?」用喙啄啄底下那颗脑袋瓜。
「这个变态恋童癖同性恋臭狐狸的事情不要问我!」冯羽黑着一张脸,上前一步把还没全钻进去的狐狸拎着后颈拖出来,「你给我适可而止!」
狐狸转过头来看着他,满脸写的都是「要你管」三个字。
「冯羽哥哥,」小军都看不下去那一人一狐狸眼神的厮杀了,扯扯冯羽的衣角:「冯羽哥哥,其实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又怎么了?」想到这个孩子的灵眼被封了,不过灵力还有不少残留,如果是他发现的事情,十之八九会有些问题。
「我们班的小梦这个礼拜都没有来上学……」
「是不是生病了?」
小军摇摇头:「我昨天做梦梦到她了,她要我叫醒她,我还想问她,她就不见了……」
「叫醒?」冯羽来了兴致。
「嗯……」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可以带我去看她么?」他直觉这事有些古怪,转眼征询下区白月的意见,却见他别过头去,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
算了,他是从来不会去主动管闲事的,冯羽最近想通了,关于这点,他虽然嘴上说不关心,其实好多事最后都还是靠了他才解决。每次他不愿意让自己做的事,最后也都证明他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冯羽。心中没有了以前那种怨毒,反倒伸手很是怜爱地揉了揉狐狸那个小巧的脑袋。
区白月想不到他非但没有说刻薄的话,居然还摸自己,抬起头满眼的惊讶中还有一点点的感动。
头上的大叔不干了,「咚!」地一声,啄木鸟般敲在他头顶,我让你们心有灵犀!
「啊哟!」还好那喙不是太尖,不然头顶就要开喷泉了,冯羽抱头深蹲下去,大鸟落在一边,满眼的幸灾乐祸。
于是人鸟大战继续,少年与狗继续,老妈的骂声继续……
叶晓梦小朋友的家在城西新兴的高级住宅区,湖畔有着整洁青绿的草坪,供儿童嬉戏的游乐区,还没有长大的松树和一排排骨牌般的高层公寓。已经有些灼人的正午阳光照着洁白的楼群,天空是浅浅的蓝色。
「我还是喜欢你家,」大叔下了计程车边走边看,嘴没有停过,「虽然是老房子的一楼,不过感觉比较温馨。」
身边的冯羽已经十二万分地后悔怎么就听了他的话,让他变作小梦的班主任跟着自己来。回想早上因为不想勉强区白月跟着自己出来管闲事,就没有叫醒他,可那大叔的自告奋勇怎么就没有坚持地拒绝呢?现在耳边像是挂着个不停地蜂呜着的小广播,真是头大。
「你就不能停停嘴吗!」冯羽再度表示了不满,「言多必失,你这样多话肯定会被她家人怀疑的。」
「我帝青的演技你还不清楚?」大叔根本不理睬他,「对了,前天的报纸你看了吗?你们那个戏还登了报呢。」
冯羽想到那天在家看到报纸上报导了大学戏剧表演,还登了一张社长接受采访的照片,在他背后有他姊姊浅笑的身影,被大家纷纷指为灵异照片,不禁也笑了。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超渡她,不过这样应该就是她希望的幸福了吧……
小梦的家在一幢楼的二十层,说实话,冯羽心里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这种没有什么生气,一切都井井有条的高级公寓的,让他选举,他情愿选择一个可以一步就跨到院子里的窗台。
事先从小军那里听过了她家的电话,并让大叔装腔作势地说了些老师关心学生想来家访的话,电话那头小梦的父亲虽然明显有些为难,不过显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最终没有拒绝他探病的要求。从谈话中得知,小梦确实是从一个礼拜前突然一睡下就不再醒过来,医疗也检查不出什么原因,只好先留在家里观察。
「你觉得这个可能是妖怪所为?」区白月那时问他。
「不清楚……不过我既然知道了,就没有理由不管一下。」
「切……」狐狸转过身去。
冯羽在走进小梦家里的那一刻,就更加肯定自己来这一趟是正确的,因为在门打开时,室内散布的妖气已经让他身边的大叔都对他的直觉投来一个信服的眼神。「这位是?」看到大叔身后的冯羽,他犹豫了一下。
「哦,他是学校新来的实习老师冯老师,我正好在附近遇到他,就和我一起来看看小梦。」大叔赶紧解释。
「你好。」冯羽主动送上手,附加一个酒瓶底后人畜无害的微笑。
「你好。」小梦父亲和他握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客厅是很标准的现代化中产阶级家庭装横,所有家具都是简洁大方线条流畅,用色也都是白色和米色。
「事实上,我刚刚和小梦的妈妈离了婚。」小梦父亲也坐了下来,「本来小梦是要跟她妈妈的,可是她妈妈要出国,所以……」
冯羽坐在沙发里大量了一下屋子,心想,果然和他所想的一样,这种地方的亲情总是比较淡薄。
「我知道我知道……」大叔一脸动容,「你也不容易……」
似乎是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听到了宽慰的话,小梦父亲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小梦居然生了这重怪病……医生说可能是父母离异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刺激,所以这种睡眠症是人体的应激反应,过一阵子就会好。可她都睡了这么久,我真害怕……」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能有办法的。」大叔眼中闪着光,说得很是煽情,看来这两天和老妈一起看言情片不是白看的。
「张老师,真的很感谢你。」男人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看他有些充血的双眼,青青的下颔和身上满是褶皱的衬衫,就知道这么多天一定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大叔站起身,大手放在小梦父亲的肩膀上:「放心吧……小梦不会有事的!」
小梦父亲仰视着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感激的话,却见他两眼一翻,整个人朝一边歪倒下去。
「搞定!」把小梦爸扶到沙发上,大叔转脸朝冯羽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你一开始就可以把他催眠了,那么多废话。」冯羽完全不买帐的表情。
「臭小子!你最可恶了!」
冯羽没空和他吵,起身就去找小梦的卧室,其实不难找,公寓里妖气最浓处,自然就是了,小姑娘躺在床上,看上去睡得非常香甜,如果不是细细的手臂上还吊着葡萄糖液,真的没有人会想去打扰这样一个小公主的甜美梦境的。
「怎么样?」大叔站在他身后。
冯羽略一沉吟,能让人长睡不醒的妖怪其实不少,其中最恶的一种叫「梦食蛊」,一旦中了这种蛊虫的毒,不但沉睡在噩梦中醒不过来,中蛊者身体的各项机能还会由于紧张而以比清醒时快好几倍的功效运作,结果就是在极短时间内把一个活人熬成一具干尸。不过这么恶毒的妖怪也不是这么常见的,照这小梦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判断,应该不是那么强力的妖怪。冯羽从随身带来的背包摸出一面六角黄铜镜子,镜子不大,堪堪一掌便可盈握。他拿着镜子走到床前,俯身凑近小女孩的面颊:「诸鬼见形,急急如律令!」只见不过多一会儿,那镜面上像是升起一小团烟雾,烟雾盘旋着散开,显出一朵小小的有些像莲花的白花。
「这是什么?」冯羽很是奇怪。
大叔凑过脸来:「让我看看……啊,原来是『返生花』,我就这妖气怎么一点都不凶恶呢!」
「返生花?」既然「花神」认得出,那一定就没错了。
「没错,看来这小姑娘是不当心吸了『返生花』的花粉。这花本身无害,只是如果一个人吸过它的花粉,就会在睡梦中出现自己最幸福快乐的时刻,所以很多仙人也喜欢到我这里讨它的花粉。」大叔喜滋滋地说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靠这个花粉,他谋过不少的好处。
冯羽收了镜子:「那小梦怎么会醒不来?」
「可能是年纪太少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加上刚受了父母离异的刺激,所以一下子迷散了心魄。」大叔若有所思地说。
「迷散了心魄的话,岂不是要召魂?」
大叔道:「嗯,这倒是越快越好的,我且在这里帮你守着,你进到她梦里把她叫醒就好,不然等到她自己发觉才醒来的话对身体不好。」
冯羽心中暗想,如果自己是和区白月一块儿来的话,那区白月一定会自己去召魂,而不是让他冯羽做的。
「好吧。」
冯羽在小梦胸口、额头贴了符,自己也捻了符坐在旁边入定下去。
很快地五官感就与外界隔绝了,冯羽张开双眼四顾,同围是和童话故事差不多的仙境。果然是小姑娘的粉色梦境啊,想当初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做梦,梦境里从来都不是同龄男孩应该有的《七龙珠》漫画、超级赛亚人,而是自己白天看到的各种妖怪和鬼魂,如果有人当时也这么探查他的梦境的话,不知会有什么想法。
穿过一片开满了粉色小花的小树林,跨过一庭彩虹色的小桥,冯羽抬头,看到不远处竟有一座和德国路德维希二世所建筑的天鹅堡般美丽的城堡,城堡前的花丛中,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结娘正在和几个小精灵玩耍。冯羽仔细辨了一下,确认那个花蝴蝶般的小女孩就是自己要召的叶晓梦。
「小梦……」冯羽正准备叫她,却看到城堡里走出两个同样穿得很童话的大人,看得出就是小梦的父母。他们一边充满爱怜地呼唤她,一边向她张开双臂。
「爸爸,妈妈!」小姑娘欢笑着跑过去。
冯羽看着眼前这一幅天伦之乐的画面,一时间也不忍心就这么打断它。回想起自己那个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的摄影新闻记者的父亲,心中也涌起淡淡的一层酸涩。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心想,让这孩子再在梦中快乐一会吧……
「小梦最喜欢爸爸妈妈了。」小姑娘亲了亲妈妈,又亲了亲抱着她的爸爸,「爸爸妈妈永远不分开。」
「爸爸妈妈永远不分开,永远和小梦在一起……」梦中的爸爸妈妈也笑着,「小梦就永远和爸爸妈妈一起在这里生活好吗?」
「嗯!」爸爸怀里的小梦用力点点头。
妈妈笑着说:「小梦最听话了,我们以后都要住在这里,永远都住在这里……」说罢,三人开始说笑着向城堡走去。
听到这里冯羽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边跑边喊:「小梦!小梦!」
梦中的父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是谁啊?」小梦妈妈笑着问道。
「小梦,到我这边来,你不能永远待在这里!」冯羽走上前去,「小梦,你现在是在做梦呢,赶快醒过来。」
「大哥哥,你说什么?我要和爸爸妈妈在这里……」小姑娘不解地看着他。
「小梦,这不是你的爸爸妈妈。」冯羽说罢就伸手去拉小梦,「这是你自己的梦啊,你爸爸正在等你,快跟哥哥走……」
小梦的「爸爸」拉开冯羽的手:「你是谁?想对我的小梦做什么?」
「唉,每次都是这样……」冯羽低头道,「总是都要我来做这个恶人。」当胸结了个手印,「散!」
只见小梦的「父母亲」,身边的花团,身后的城堡都像是狂风中的沙丘般一层层飞散剥落开去。
不多一会,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小姑娘趴在地上哀哀地哭叫着:「爸爸……妈妈……我要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不要小梦了……」
冯羽心中升起一股不忍,蹲下身来轻抚小梦的背脊:「小梦不哭,哥哥现在就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谁知突然手上一凉,小梦的小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臂,却是彻骨的寒意袭来:「呵呵……本来想用这小姑娘把那个灵气挺高的小男孩招来,没想到来了个比他灵气更强的家伙……」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小梦抬起头来看他,竟然是一张血流满面的脸,空洞的眼中没有瞳仁,一张溃烂的嘴裂到耳际,仿佛是在对他笑着。
「啊!」冯羽一惊之下,下意识地一下把「小梦」猛地推开。
「小梦」一下跌飞出去,但却像没有重量般飘飘落在不远处,四肢着地转过身来,长发披散,咭咭地笑着,锋利如刃的牙齿间不住地向下滴着唾液,像是打量着猎物一样。
「何方妖孽!」冯羽怒斥道,毕竟做了将近十年的降妖伏魔的工作,虽然紧张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时绝不能自乱阵脚,「你把小梦怎么了!」
「嘻嘻……你不担心自己的小命倒去管别人闲事。」那妖物笑着慢慢爬近,「我若说那小丫头已经被我吃掉了,你准备怎么办?」
冯羽步步后退,心知自己现在是赤手空拳,能用上的法术根本伤不了眼前这恶灵半点皮毛,一定要想方法先行脱离这个梦境才行,如果、如果区白月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如果是区白月,一定先前就会发现问题。
他脑中急想着解决的方法,不知怎的,又想起那狐妖,心中更乱了。那妖物却不会等他,一个纵身直扑向冯羽,一张大口直冲着他的咽喉咬去。冯羽用两手一格,人向后掠去,那妖怪就生生一口啃在冯羽的左前臀上,双手抱住他的两臂爬到他身上。冯羽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一咬牙,抬脚狠踹在它小腹上,把妖物蹬飞出去,手臂上热辣辣的一片,一摸一片的血肉模糊。那妖飞出一米开外,又落在地上,口中竟咀嚼着他的一块皮肉。
一定要赶紧从这梦魇中摆脱出来,不然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看来这妖怪这次就是存心要吃光他的灵力的。那妖怪也不急躁,怪异地左右转动着脑袋,似乎是正在准备着下一轮的攻击。冯羽脑中电光石火一般,却怎样也想不出好方法。那妖物一见他分神就再次扑将上来,张嘴便咬,冯羽单臂上格,正好打中它的下巴,不料妖怪在空中一个俯冲就落在冯羽肩头,低头又是一口。
冯羽痛得脑中一阵晕眩,慌乱间,两手抓住它就拚命拔开,锁骨上又是一热,几番扑击下来,冯羽的双手到肩脖上已经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血流如注,气喘吁吁的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一直有区白月在身边,冯羽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膝盖有些发虚,他知道自己这是失血过多,难道会死在这里吗?不要啊,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最后会有这种下场……
「嘻嘻……我劝你还是乖乖等死吧!」妖怪笑得阴森恐怖,「我保证让你死得不痛苦。」
「想……想吃我……」冯羽苍白的唇角抽动了一下,「让你吃了,我这个名道士的后人还有什么面子……」
「死鸭子嘴硬!」妖物说着,身形一错就再次扑上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名道士的后人。」
这次冯羽努力看清了它的来势,在它扑到跟前之时,两手一紧,掐住了妖怪的喉咙,须臾之间,那妖物的利齿离他的喉管只差毫厘。冯羽喉头耸动一下,背上已经湿透,这一招非常冒险,如果没有抓住,那自己现在就是死尸一具了。
妖物附在小孩身上,头大颈细,被这样死死掐住了一时倒也挣扎不脱,一头长发不停甩动着,粘滑的唾液流到冯羽手上。「傻瓜,你以为这样就能掐死我吗?」妖物骂道。
「哼,谁说我要掐死你……」冯羽冷笑一声,眼镜片上一道反光,「你不是要吃灵力吗?我就让你吃个够!」说着,双手不住地把自己体内的灵力混着妖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那妖怪的身体里,只见那妖怪的肚子很快就像是吹皮球般鼓胀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妖物一惊。
冯羽不说话,只是更快地注力,这妖怪自作聪明地附在小孩的魂魄上,以为这样行动灵活又有伪装,殊不知这么细小的身体根本储存不下过多的灵力,冯羽现在虽然也只是以灵体的形式存在于小梦的梦境之中,但他天生灵力就强,这样把灵力灌到那妖怪身体里,最后撑爆肚皮。
「我这就是让你看看什么叫名道士后代的实力……」冯羽嘴上说着,手却已经开始颤抖,额上沁出汗来,他吃不准自己的灵力还能支撑多久,一旦自身灵力耗尽,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妖怪的肚皮已然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两手深深掐进冯羽手中,左右遥摆着腾空的身体挣扎着。
冯羽觉得脚下越来越软,就在快要放弃时,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那妖怪在半空炸开了,血肉模糊的内脏打在他的头脸上。冯羽一个踉跄跌倒下去,自己却没有如想像的那样摔倒在地,一睁眼却对上一对熟悉的金色眼眸,细细的瞳孔中满是关怀的神色。
「浑蛋,怎么这么迟……」心知刚才一定又是他在最后出手相救,嘴里却还是习惯性地说不出感激的话。
区白月也是才从紧张的情绪中转化过来,也不想和他辩驳,一手揽着他的腰让已经全身瘫软的冯羽仰靠下来:「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要是我迟一步,你耗尽灵力就别想再醒过来了。」语气中不是责备,却是深深的害怕。
「我不是在等你吗……」冯羽笑着,伸出脏兮兮的手摸摸狐狸的脸。
「我从死乌鸦那里知道你是追寻『返生花』而来,就知道不对,这仙界的花怎么会随随便便让普通人嗅到花粉,你们也真是大意。」
冯羽点点头,没错,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区白月把他身上的秽物除去,缓缓地输一些自己的妖气给他:「我真是不能对你放一点点心……」
「我还要去找小梦的正体呢,你快一点……」冯羽想到那孩子的魂魄还不知道在何处,就又有些着急。
「你回去,我帮你去找。」狐妖说得决绝。
「不……」刚想拒绝,可看到狐狸那眼神,心突然间就软了,「那你也要当心。」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冯羽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
区白月笑了,想不到这个强驴居然也有服软的一天,单手结印,剑指抵住冯羽印堂,「开!」冯羽闭上眼,缓缓地准备从冥想中恢复过来,突然只觉得区白月的手猛地一抖。
「怎么?」猛睁开眼睛,只模糊地看到区白月一个痛苦的表情,自己就从梦境中跌落出来。「区白月!」
冯羽张开眼,就发现区白月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区白月!」他紧张地想要摇醒他,但显然只是徒劳。
一旁的帝青见他醒来,赶紧问道:「臭小子,小月月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啊!」眼前是狐仙安静的睡脸,冯羽心中却是无比的焦急,「他刚才来救我,让我自己先醒来,可是他最后似乎被什么东西袭击……」
冯羽思维混乱,话也说不清了,加上醒来时全身的疼痛也潮水般袭来:「他一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帝青闻言也有些着急,他从刚才就后悔自己的不谨慎,现在看到臭小子终于回来了本来还有些安心,怎料到又出了变化:「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会?」
冯羽强忍伤痛爬起来,不忘把区白月轻轻放在地毯上,咳嗽着拿出小铜镜放在区白月身上,只见镜面上的雾气一般,一只像黑色蜘蛛一样的妖怪显现出来。
「梦食蛊!」大叔惊呼一声。
「什么!」冯羽没有亲眼见过这妖怪,但也知道这妖怪的凶险,「怎么会!」
帝青沉着脸色:「都怪我疏忽大意,这梦食蛊最狡猾的地方,就是会利用别的妖怪隐藏自己的妖气,直到猎物鹬蚌相争的两败俱伤之后才出手得渔人之利。」
「那怎么办……」看着区白月微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噩梦之中,冯羽心急如焚。
大叔挠挠头:「这蛊虫非常歹毒,我也没有和它正面交锋过。」
话音未落,冯羽竟转身一把揪起他的前襟:「你不是神仙吗!快告诉我救他的办法!」眼镜后是一双仿佛要燃烧起来的双眸,他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着白色。
帝青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柔弱的书呆子居然也会有这样的魄力,着实又一惊:「我……」
「快想!」
帝青想分开冯羽的手,却感觉他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到叶晓梦的梦里去了,如果在那里被梦食蛊伏击,再多的命都不够用……」他一用力,掰开那双手,「被梦食蛊咬伤的人,魂魄都会离散开去,这也就是即使有回天的仙药也救不了的原因。只要保住魂魄不散,应该就有办法。」
「要怎么做……要我怎么做……」冯羽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只有进到白月的梦中,趁着他的身体还没有变得太虚弱保护好他的魂魄,再去仙界找那可以凝神的仙丹来……只是……」
「不要吞吞吐吐地!」
大叔犹豫着:「被梦食蛊咬过的人的梦境都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记忆,强行闯入的人能不能找到他的魂魄且不去说,自己也会痛苦不堪,而且也没有人知道他的魂魄是什么样子……太难了……」
冯羽怔怔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去。」不就是最痛苦的回忆吗?如果失去这个人,那一定就是自己一生最痛苦的回忆了。
帝青深深地看了这人一眼:「好吧,我帮你。」
冯羽躺在区白月身边,转头看了一眼他微皱着双眉的睡脸,伸手把那只骨节修长的手抓在手中紧了紧。白月,等着我,这次轮到我来救你了。
雷声……沉沉的雷声由远及近,好累啊,就要跑不动了,好累……突然前脚一软,一个趔趄向前栽了下去,嘴啃在泥地上,好痛!
冯羽恢复了思维,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区白月梦中的身体里。抬「手」摸摸撞痛的下巴,毛呼呼的……伸到眼前,居然是白白的一只小毛爪子。脑中嗡地一响,对了,看来现在的自己是狐狸。
雷声更近了,细细的闪电从乌黑的云层中落下在不远处的山头上,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跑,胸口因为喘不上气而一阵阵地抽搐得生疼。为什么修成人形要被雷劈啊……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为什么狐狸修正道就要吃这么多苦啊……那孩子的声音有几分耳熟,冯羽仔细一想,对了,一定是儿时的区白月,看来他是梦到自己刚修成人形遭天劫时的情景了。他听说过,狐狸精修炼成人形就会招来天雷劫火,如果躲不过,就会被雷打得神形俱散。自己在旷野上逃窜着,雷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仿佛要好好戏耍他一番再取他性命;脚步越来越慢,跌倒,爬起来,身上沾满了尘土,眼中也都是沙尘,一道闪电就落在身后不到一丈的地方,轰隆隆地,又是一阵滚雷。在这荒郊野岭,哪里能找到庇护的地方啊,逃不脱了……
突然,前方小树林里闪出一个小小的人影,迎面朝这边走来。天不灭我--心头一阵狂喜,用尽最后力气跌跌撞撞地狂奔到他跟前,来的竟是个小道士,不管了,身子往上一窜就一骨碌滚进道袍宽大的袖筒里。
「咦?」听那小子惊呼一声,一只手伸进袖筒来摸,那只手软软的倒也舒服,就伸着脖子让他摸,那手先是一顿,接着犹犹豫豫地想来拎自己的颈皮,恶作剧地舔他一下,吓得那手马上缩了回来。接着只觉得这道袍的袖筒被倒提了起来,玄色的土布料子虽然算不上柔软,但是自己的皮毛滑还是顺着布的去势溜了出来,原来那小道士居然把外罩给脱了下来。自己呼地掉下去却落在他的怀里。
「呵呵,我道是什么,原来是只小白狐。」嗯?好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长得也好面熟……冯羽正思索着,那个小区白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漂亮的一个小道士……」
「小狐狸,你怎么钻到我的道袍里来了?」这声音,这长相,冯羽看着看着,心里突然一惊,这不是十岁时的自己吗?
由不得多想,又是一个惊雷劈在道旁,也吓了小道士一跳。初修人形,却还不通人语,一跃跳到他脚下,前肢伏地浑身发颤。救救我……心里哀哀喊着,求你救救我……
「这天雷是来劈你的?」小道士蹲下身来把自己再度抱起来,急忙冲他点点头,「果然是通灵性了……」小道士说着,「看你这么乖巧的样子,倒真是可爱,我这次救你,你以后可不要害人啊!」
心里说着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啊,还是睁大眼睛作纯情状再轻轻颔首。被他抱在怀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特别安心,探着脑袋任他抚摸几下。小道士取出三道黄裱纸,咬破小指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串符,抽出腰间一把精钢宝剑把符纸一串,三道符立时燃烧起来,剑指上天,脚下步罡:「请天命,收此雷劫!」符纸的灰烬在风中飘散,不过片刻,雷声渐弱。「啪」一个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暴雨随即倾盆而下,小道士却用道袍包住自己,看着雨水沿着他的发际、脸颊直流到下巴,却笑得很开怀:「小狐狸,你以后若是要来报恩,记得贫道姓冯名辰字白区。」
白区……默默咀嚼着这个字,冯羽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痛,雨幕中那少年微笑的目光久久停留不去,似乎是深深灼伤了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
紧接着眼前忽然一暗,除了风声,还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急切地唤着:「白月,白月……坚持住……」人像是掉进了冰窟里,从脊梁上传遍全身的冰寒之气使全身哆嗦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纵然被那一搅在怀中,还是冷得蜷缩成一团。辰啊……我要死了……你的救命之恩,我终于……报了……心中想着,微微张开睫毛都挂着冰霜的眼,仰望他焦急的表情,已经是翩翩少年的俊俏侧脸,该是抱着美人温存的时候,无奈自己冷得像块冰坨子,他倒是跑得连汗都滴在自己脸上了。对了,你是个道士,应该不可以抱着美人温存的……禁不住想笑,可惜连嘴都张不开啊。
「白月你怎么这么傻,那冷蝉原来这么歹毒,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想要辩白,可不停颤抖的自己,无奈地只能用冻僵的嘴唇发出几个断音。
看到你脸上更加紧张的表情我又想笑你,不要紧啊……你师父要你师兄们取冰蝉壳炼丹,师兄欺负你小让你去取,我怎么能还你这个救命恩人去冒这个险……冯羽听着少年区白月轻轻地说着,觉得心中一抽一抽的疼。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你不要伤心啊……
「白月你不要睡啊!我们都家了……」他的声音把神志游离的自己唤回来,家……多么好的一个字,辰,我好想对你说,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他把自己放在榻上,找了所有的被褥出来裹住自己。你这个傻瓜,我这身寒气被你这么一包岂不是速冻得更彻底,再过不到一个时辰,我这全身血液都冻结了,那时就是我们永诀的时候了,轻轻咳着,怕把肺也咳裂了,但是喉咙还是腥甜的。他看到被子上的血水,脸也白了,赶紧把自己从棉花包里解出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嗯,你的怀里还是暖的,你的手还和那天一样,也是暖的,我就是喜欢你用这双手抚摸我,所以,我这样死了,也是好的。
冯羽心中正难过,突然觉得胸口一热,那人的手竟伸进衣襟里来。「白月不要动,我渡真气给你。」冯辰的手经过的地方,果然回升了一些温度,可一离开,马上又被冰寒侵袭。他拉开衣服把自己整个包住,用自己的口把自己修炼的纯阳精气吹渡到口中,贴在他身上,暖意渐渐涌上来,冯羽也觉得晕晕的,恍惚间一条腿不自觉地跨上了他的腰。
眼前又是一阵模糊之后,就看到一张和现在的自己一样的面孔。「白月,我们这样算是爱人吗?」他望着自己的眼,自己也伸手抚上他的发。傻瓜啊,你这是什么傻问题。
「如果我说不是呢?」笑着看他一张脸涨红了低头不语,伸出手去圈住他的脖子,「你是龙虎宗的道士,我是被你养着的狐妖啊,怎么会是『爱人』呢?」在他耳中吹气,眼看着那傻小子从颈上一路热起来,探手进去轻轻抚过他肩上一排半月形浅浅的牙痕,那是自己第一次给他留下的印记。
「辰,我有尝过你的血呢……食人精血的妖怪都会遭报应的。」
你抬起头看定我,又是这样的让人心动的神情,「白月你不是妖怪。」你那么认真地对我说,爱怜地抚摸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又何尝不想,只要能待在你身旁,我就什么也不要了……冯羽只听到区白月轻轻地叹息,回想起自己所熟悉的那一抹忧伤,竟然是因为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觉心情更加的沉重。
看着区白月梦境中播放的一幕幕,他们的情谊,他们的恩爱,他们的相濡以沫和并肩战斗,冯羽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正在慢慢破碎,听着从没有亲耳从那狐妖口中听到过的缠绵话语,他突然很后悔来到他的梦里,以致几乎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找到区白月的魂魄。
「白月。」你正襟危坐的样子我看得真不习惯,像你师父堂上挂着的画像,老气横秋。我背转你,偏偏不去看你。
「白月,你是不是到我师父那里去偷了东西?」你的声音有些气结,哼,不就是那个老牛鼻子炼的九转丹吗?是我拿了去救上次被你师兄打伤了的花精,又怎么样?我歪过头看你好看的眉毛间皱了个小小的结,欺身上来想要用指尖抚平它,却被你无情地拂开了。「白月,不是我说你,以后你做事可不可以多点考虑。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辰,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说话越来越像你那个老牛鼻子的师父了,我喜欢你,恋你,可你怎么好像不再那么在意了?我偎进你怀里,还好,你看我的眼神还是一样的,你的手还是一样温暖的。「白月知道了,白月以后会注意的。」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去做,因为连我的命都是你的。
「白月……」
我知道你在唤我,可我不愿睁开眼睛,我不敢看,怕睁开眼睛发现又是幻觉。四周安静得让我只能听到自己的血滴下来的声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白月……」你把我抱起来,你颤抖的双手让我知道这一次不是幻觉了,看到你转悲为喜的神情,我好高兴。
「辰……」你是来救我的吗?这样不好,你师父师兄知道了会很生气的,他们说得对,我是妖孽,是祸害,除了我就是替天行道……
「白月,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现在就与你订下血契,你曾饮过我的血,这血契将马上成立,只要我不允许,你就不能死。只要我和我的后人一日不放你,你就要世世代代保护我冯家的后人,不得离弃,直到他们长到我现在的年纪——除非我们降约。」你的声音颤抖着,脸上却微笑着:「白月,答应我,一定要幸福……」
看着你把我放下离去的背影,你的手还是暖的,眼睛却忽然间模糊了,抬手接住它,这是什么……手中的泪水突然莹莹地发着光,魂魄!
冯羽,直觉这就是区白月一直隐藏着的魂魄,这滴藏着他千年辛酸的泪……冯羽小心地把它攥在手里,感觉胸中已经起了一阵阵的钝痛。他从来不知道,伴着自己十年的狐狸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信守这个契约,不知道他是用怎样的毅力来度过这千年孤寂的日日夜夜。那魂魄散发着柔柔的光彩,区白月,现在起,我和你在一起。
「冯羽!」突然听到帝青在半空中叫自己,冯羽抬起头,看到一个模糊的幻象。「冯羽,白月的魂魄找到了吗?」
冯羽点点头,把那个闪光的东西给他看了。大叔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就好,我已经找到药了,你等到手中魂魄的光充满这个空间就可以出来了。」
「我知道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哭了?」
冯羽赶紧一抹脸,「没、没有啊……你看错了。」
「奇怪……」大叔的幻象疑惑地慢慢消失在空中。
冯羽幽幽醒转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在睡梦中泪流满面,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床前凝立着一个熟悉的雪白身影。
姬殇冷眼看着他,原本波澜不兴的表情下竟似乎有着怒意。
冯羽不顾得多想,急急起身看身边的区白月,他依然沉沉地睡着,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还不醒!」焦急地转向帝青,他也一脸的茫然。
「可能是他根本不愿醒……」姬殇冷冷地说道,「人类都是这么薄幸的东西。」
「白妈,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说。」冯羽转过脸,决绝地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但是,我决定了,不把区白月交给你。」
「你……」姬殇没想到自己等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答覆,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杀气。
「你们不要吵啊!」大叔一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臭小子,如果不是白月母亲的药……」
「我知道,」冯羽打断他的话,「我要对白妈说的话还没完。我不把区白月交给你,是因为我决定要给他幸福!」
「幸福……」看眼前的眼镜少年一脸的严肃,姬殇倒笑了:「你懂得什么是幸福吗?」
「嗯……」突然从床上传来细小的声音,小梦居然揉揉眼坐了起来。
身上还有余痛未消的冯羽见状,吓得一下跳到帝青身后。地上的区白月哼了一声,眼见着也将醒转了过来。
「姬……」大叔话音未落,就看到姬殇衣袖一挥,化作一阵青烟散去。
顾不得姬殇,冯羽一下扑到区白月身上:「白月……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喂喂……」狐仙有点莫名其妙地被搂住了脖子,「冯羽你什么时候改口这么叫我了,好恶心啊……小梦醒了吗?」
「漂亮哥哥……」小梦转过脸来,看到区白月,给了他一个花儿一般甜美的微笑。
区白月发现冯羽居然像水蛭一样死死地吸在自己身上,很是无奈,腾出一只手摸摸小梦的粉脸,「小梦真乖,以后再和大哥哥一起玩。」
「吓死我了,小月月,原来你还去找了这个小丫头的魂啊!」帝青这才来得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区白月忽然嗅了嗅周遭的空气,皱着眉道:「我那老妈是不是刚才来过?」
「你被食梦蛊所伤,多亏了冯羽和你母亲搭救……」
「你救了我?」捧起冯羽的脸,不幸地发现这家伙又把眼泪鼻涕都擦在自己肩上,「冯羽你做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冯羽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一脸不解的狐仙:「白月……」
区白月一愣,摸摸他的额头,不烫啊。「冯羽,你没事吧?」
「漂亮哥哥……」叶晓梦笑吟吟地看着区白月,「我要去找爸爸了,漂亮哥哥说过,爸爸正在等小梦呢!」说着就要爬下床。
帝青一拍脑门:「不好,那个爸爸还被我催眠着呢。」眼看着天色已暗,趁小梦爸爸还没完全清醒,三个人赶紧离开了叶家。
「冯羽,」区白月发现这个傻子现在就像一个真正的傻子一样傻看着自己,「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冯羽摇摇头。
「那是你吃错什么东西了吗?」只听那死乌鸦说他曾进到自己的噩梦里,难道是被吓傻了?反正他区白月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怎样的噩梦,不过看冯羽这个样子,看来不是一般的恐怖。他抬手理了理冯羽的额发,现在这个人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趴倒在自己怀里,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深情凝视着自己,而他分明地感觉到了计程车前座的司机和死乌鸦从后照镜里投来的鄙夷目光。
「冯羽……冯羽你动一动……我们到家了……」
「小月月,我要回去一趟。」窗台上的帝青扑着翅膀,「去看看你妈妈。」
「去吧去吧!」心里知道他是不想再看冯羽像涂了强力胶一样粘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大狐狸懒懒地说:「冯羽,你能不能不要抱我抱这么紧,很难受耶!」想想这小子似乎十四岁以后就没有像这样抱过自己了,还好天气还不那么热,不然一定要生痱子了。狐狸也乐得舒服地把头枕在他臂上,虽然没有冯妈妈的怀抱柔软,不过他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和那个人身上一样的味道。
就这样被抱着坐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区白月只觉得自己已经昏昏然睡去,又悠悠然醒来,抬头看那傻小子居然像一开始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这眼神……区白月只觉得心头蓦地一动。
「白月……」
「嗯?」
「你不应该什么事都瞒着我的,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冯羽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难道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狐狸用鼻尖噌噌他:「你还小啊,让我怎么说呢?」看来他是在梦里知道自己的一些过往了,区白月心中轻轻地叹息着。
「我不小了!」冯羽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样,「我已经二十岁了!」
「我已经一千多岁了。」区白月心里笑着,毕竟还是孩子。
「白月……」他的手有一些发抖,「告诉我,那个人,冯辰,他是不是也喜欢这样抱着你?」
区白月一惊,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个问题:「你到底想说什么,冯羽?」感觉他人都有些颤抖,挣扎着从他怀里爬出来,看定了他。
冯羽猛咽了两口口水:「白月,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啊……不喜欢我干么要为你出生入死(虽然不喜欢也要)……」狐狸看着他,觉得心中一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冯羽的眼镜上闪着反光,「我要给你幸福。」
银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纵身跳到窗台上,银色的月光落在他身上的毛发上,闪着水银般的光泽,身形一长,变成了人的样貌。苍白的背脊对着他:「你要给我幸福?」他声音冷清,「你知道什么才是我的幸福吗?」
冯羽忍不住从后面抱住眼前这具清瘦的胴体,把脸贴在他微寒的头肩上,区白月剪短的发脚随着他温热的呼吸轻轻翕动着。「白月……」
「我已经没有能力幸福了,冯羽……」轻轻地拂开他的手,「白月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