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稍稍向前追溯一段时间。
“发生了什么事?!”
在由利和佐佐木你来我往地进行着奇怪的话题的同时,终于到达本部的佳也向一脸吃了黄连似的表情的吉永喊道。
“为什么不让我们见面?!”
——因为是黑帮组织的人帮忙介绍来的工作所以还算不上是正经的营生,即使如此还是认真地在工作着,也曾笑着说过不会去做任何会给佳也带来麻烦的事情。
和他一起像这样聊天,仅仅是几天前的事情。
“他喊着要叫我过去了是吧?!请让我跟久保田见面!”
“真行寺,冷静点!”
“我很冷静!”
“真行寺!”
刚好走进来的主任叫住了提高了声音的佳也。
“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是什么意思?!”
“采取了措置入院。他现在被收容到医院里去了。”
主任用疲惫的声音说着,崩溃似的摊在了座位上。
“措置入院……”
以连头发都随之被甩乱的势头猛地回过头来,佳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措置入院。适用于确认了嫌疑犯有伤害自己或者他人的危险的情况下的强制入院制度。
“来到这里的时候,久保田已经完全精神错乱了。一边喊着自己杀了人要我们赶快逮捕他一边挥舞着菜刀。我认为让他入院是妥当的措施了。”
“是因为毒品么?!但是他说了不再碰的……”
“检查结果是阳性。他胳膊上也有注射过的痕迹。”
和佳也同样认识刑警时代的久保田的主任一脸苦涩地吐露道。
“怎么会……”
看到佳也愕然的反应,主任一边绕着脖子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嫌疑原本只是持有兴奋剂,到头来还是用了啊。医生判断为FLASH-BACK(经常使用兴奋剂稀释剂之类的人,停用之后受到极少量的药物稍微的刺激便一时回到中毒状态)。”
“是FLASH-BACK的话,等到他冷静下来再听他解释啊!”
“我也这么认为。实际上,逮捕他的时候他还是相当冷静的啊。”
“那为什么采取这种措施?!”
“这是‘上面’做出的判断。”
搜查一课的主任用一脸疲惫地抬头看向逼近而来的佳也。
“上面?可是!”
面对眉头紧锁的佳也,主任往嘴里叼上一支烟点了点头。
“你想说大人物出面得也太早了,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啊!但是啊,恰巧那家伙犯事的管辖区署长和本部长碰了面啊!”
明天,县下的署长将召开碰头会,就犯罪检举率低下和消灭恶性犯罪的问题进行探讨。警察厅也派出了负责的技术官员。
在这种时候他们大概是不希望前刑警所引起的骚动造成坏印象才下此判断的吧,主任一边说着一边吐了一口烟。
“虽然有好几名受害人,所幸全员都只受了轻伤。不过那些人好象也都是在超市门口骚动的地痞,直到那家伙出面为止似乎都是当作团伙内的纠纷来处理的。现在受害人也都逃走了,没有办法进行案件的听证。”
嘟哝了一句就此封锁事件的条件也太完备了,主任用无奈的眼神抬头看着佳也。
“……前刑警伤害了善良市民的话对于警察来说就是大问题了,如果只说是磕了药的男人舞刀伤人的话,就该由医生出面。再以保护嫌疑犯人权的名目,管制媒体报道敷衍了事。也就是说要封锁不幸事件,在引起骚动之前尽快下手处理的意思。”
在等级社会中,上级的想法和现场人员所急之间往往存在着许多矛盾冲突吧——主任定定地站在那里任手中的烟草燃成了灰烬。
“等那家伙冷静下来,搜查会交由管辖这类案件的四课(监视暴力集团并进行揭发的课)负责。似乎不会专门成立对策本部!”
好象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主任用强硬的语调命令大家回到工作中去。
在佳也到来之前,大致的方针路线大概就已经决定了吧。一课的同事们因为纠结的想法而叹着气,各自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真行寺,没我们的事了。关于这件事,还是忘了吧!”
“可是……!!”
“现在的那家伙已经不是刑警了!只是个瘾君子而已!”
“——……”
在主任的强力催促下,佳也虽然不再咬着这件事不放,但是也绝对无法就此忘记。
——呼唤着自己的久保田。过早实行的对策。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乾坤。
也许有调查一下的必要。
仅仅放任目光游走在一点也看不进去的资料上,佳也如此考虑着。
首先要调查的是逮捕了久保田的人,去问问当时在场的人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允许和久保田会面。
想到如果再引起骚乱的话就会造成反效果了,佳也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悸动。
那天分别的时候,原本想要说些什么的久保田。
那时候,他是打算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事情的吧。
在佳也心乱如麻理不清头绪的那天夜里,久保田从医院的房顶上跳了下来,他死后过了十几个小时,消息才传到佳也他们耳中。
【七】
“晚上好!”
听到耳畔传来的柔和的声音,佳也把死盯着玻璃杯的目光些微上扬。
“由利——……”
“坐在你旁边,可以么?”
彬彬有理地如此知会的青年,在旁边的高凳上优雅地落座。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秘·密!”
由利朝用沉郁的目光抬眼看着自己的佳也回以咧嘴一笑,还象模象样地抛了个媚眼过去。
“难不成你一直在跟踪我?”
“怎么可能。”
轻轻地笑着叫来了酒吧服务生,由利从印有巴掌大小的佩斯利花纹[注1]的深紫色的衬衫口袋里拿出烟草来。
“我抽烟,不介意吧?”
佳也对他自然而不造作地礼节性地投来的探询的目光点了点头,由利从口袋中取出了造型细长的打火机。
“你是怎么知道这……”
“是凭借爱的力量啊——如果这么说的话你又会生气了吧。”
凑近服务生递过来的透明烟灰缸,由利对佳也投来的看不出丝毫醉意的视线报以柔和的微笑。
“嘛,就是简单的推理哦。向自己求助的朋友死了,自己却无法追查到底——试想这种时候如果是佳也先生的话会怎么做呢。”
接过服务生端上来的酒杯,对睁大眼睛的佳也举杯相邀,由利轻啜了一口杯中呈琥珀色的酒精。
“在无法与任何人倾谈,似乎只有靠酒精来麻痹自己的情况下,如果是佳也先生的话会去哪里呢?原本就不是可以和伙伴们一起吵闹一番来排解忧虑的性格,因为不想碰到熟人所以对常去的店家也会敬而远之吧?讨厌嘈杂的人声和吵闹的音乐,又因为脸色现在一定很骇人,所以最好选择不会让任何人看到的照明昏暗的场所……”
任酒精润湿双唇,由利淡然地继续分析道。
“所以,大概就会是这种远离工作场所,没有面朝大街,周围没有女人,椅子之间尽量拉开距离,BGM也并非广播里会播出的流行乐,而是有老板所喜欢的爵士之类在耳畔低徊,使用昏暗的间接照明,整间店里只有吧台的小小的酒吧了吧……”
“呵呵……”
听由利一边折弯纤长的手指一边用温柔的声音揭露出自己的心声,佳也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不该去做律师,倒应该成为刑警或者是侦探之类呢……”
“哪个我都不要啦。因为是被当成大少爷养大的,所以干不来体力劳动啊。”
由利说着耸了耸肩,佳也把目光落到他所穿的那双鞋上。
尖头的釉质皮鞋上,落上了一层白色的尘埃。而原本身上的体味简直就好象完全不同的生物一样没有人类气息的由利,如今也散发出微微的汗水的气味。
就此缓缓地上移视线,佳也的目光最终落到由利带着惬意微笑的脸孔上。
“……你是找遍了所有我有可能去的地方么……?”
“这就是爱哦!工作上我可做不到这样。”
——绝对算不上小的繁华闹市之中,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间与此相似的酒吧呢。
佳也木然地陷入了沉思。自己仅仅是想要一人自处而漫无目的地走着而已——选择了人烟稀少的道路而走入了小巷,然后以看起来质朴而无趣为由推开了这间小店的门。为了找寻这样的自己,到底花费了多少时间呢。
看到由利若无其事的轻柔的笑脸,却无法笑着回应,佳也将视线落到酒杯上。
“——抱歉……”
在夜晚的大街上,要寻找一个连是否在店里都不知道的人有多大的困难,佳也对这一点深知到了厌恶的地步。
“只是我自己想要见你而已。佳也先生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吧?”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叫服务生续杯,由利以绝对不会引起反感的动作吐出烟雾看向佳也。
只有吧台的小小的酒吧里,客人只有他们两人以及坐在吧台一端的似乎是常客的两位公司职员。
看不出年龄的身材小巧的服务生,似乎很理解店内顾客层的心理,有着简直就像影子一样的薄弱的存在感。
“……可以问个问题么?”
“什么?”
“在这种心境下,你不认为我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喝闷酒么……?”
“我没有这么认为过呢……”
呵呵呵……发出如同猫从喉咙中发出的声响般的柔和的笑声,由利喝干了杯中的酒。
“在失落荒芜的心境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话,就会变得颓废,这一点佳也先生也是知道的吧?如果想要防止生出摔东西或者自己伤害自己的念头,在城市中孤独自处反而更有效果吧。”
独自一人的时候,闷闷不乐的心情不是向着外界爆发出来,就是向着自己的内心使自己深深陷入沮丧之中。而在房间里,充斥的只有“自己”而已。
一个人独步街中,无处发泄的愤怒和痛苦之类的情绪,就能够随着与自己无关的人们笑闹着走过而消逝。
在人与物以及时间的面前,自己会变得通透起来。
那些无法应付的烦恼,会让人被迫体会到自己的渺小。
城市的孤独,如果是软弱的人也许会被压迫至崩溃,然而假使有了能够忍受这种孤独的坚强意志,相反便会得到拯救。
被冷漠所治愈——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正因为明知如此,由利露出了微笑。
“另外,你说过家里有猫。照佳也先生的性格来说,是不会想被那么敏感的动物看到自己不象样的一面的吧?”
所以我才认为佳也先生不会在自己房间里——由利轻柔的男高音如此说道。
“前言撤回——你好像更适合当心理学家啊。”
“这个也算了吧。因为我的推理能力,只限面对佳也先生的时候才会发动。”
“呵呵……你啊,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落坐在稍微动一下就可能会碰到对方身体的狭小距离间,感觉由利似乎稍稍向外移动了一下——然而却是十分自然地,如果不加以特别意识的话就不会发现。佳也注意到他是在避免与自己的身体接触。
他是在担心自己,而且似乎是不想让自己察觉到的担心。平常的那种厚颜无耻,在如今的由利身上无处可寻。
坐在身旁的由利,看起来似乎只是为了享受酒吧中静谧的气氛才置身此地的。
明明依然是华丽的装扮,却和这个地方的气氛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契合感,而这并非缘于昏暗的间接照明。
尽管以为他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个简直像霓虹灯一样醒目的男人,可是似乎只要他愿意,就有着可以和周围水乳交融的特技。
只要佳也什么都不说,由利也就不会和他搭话。
一边津津有味地喝干了两杯威士忌,一边静静地抽着烟。
然后,当佳也偶尔看向他的时候,便会对上好似将自己包容起来的微笑。
突然很想听到他的那副声音,佳也将目光流向从容却相当频繁地被喝空的酒杯。
“……有点,意外呢……”
“什么?”
“因为你对烟草和酒精,看上去好象作为小情趣似的嗜好程度……”
“啊,原来如此。不仅是这样哦——我可是让那个讨厌烟草的搭档佐佐木深恶痛疾的大烟鬼,喝光一瓶酒也照样活蹦乱跳的酒量超群的男人呢!”
“好厉害啊!”
佳也坦率地感慨着,也同样干下了杯中的酒。
已经有了昏沉的醉意,佳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柔软地包裹着。
耳畔低徊的爵士乐和由利柔和的男高音,宛若交融成一曲音乐渗入了佳也支离破碎的心。
烧灼着喉咙和胃部的酒精,本该是要像惩罚自己似的灌下去的,也突然变得让人感觉舒适了起来。原本饮而不知味的德国威士忌的独特的深邃感,在喉咙深处扩散开来。
“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
这个问题,也只是为了听到他的声音才问出口的。
意识到这一点,佳也对会觉得想听由利的声音的自己落下一记苦笑。
“因为之前被你发了脾气,所以这次是好好做完了工作才去见你的哦!到那里发现佳也先生不在,明明每天都工作到很晚的,今天却从出勤的地方直接回去了,而且听说连明天的假都请了,就觉得很反常。”
“你怎么会对我的动向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本部里有你的眼线么?”
这个问题是出于纯粹的惊讶,由利却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这个啊,因为女性职员都站在我这边啊~”
“咳……哦呵呵呵……”
由利对于自己打探佳也的行动这一点完全不觉得胆怯。
反而是怔怔地盯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的佳也忍不住失笑出来,并且就此颤抖着双肩不断发出细小的笑声。
“现在应该是为我的爱而感动的时候吧?为什么笑啊?”
“你的这种爱的力量要是不适当收敛一下的话,总有一天真的会被逮捕的哦……呵呵……”
一边笑一边对一脸不服气的由利说着,佳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在笑声中断之后独特的更显浓抑的静谧感中游走着视线,佳也的唇角浮现一记与之前不同的疲惫的笑。
“——你到底,知道多少……?”
向着弥漫的紫烟喃喃道出的话语,让由利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刚才所说的就是全部了哦。来拜访过佳也先生的男人,在和你相见之前就死了。只有这些。”
“这样啊……”
叹息似的低语着,佳也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坐在身旁的由利也默然地将酒杯送到嘴边。
被佳也手掌的温度捂暖了的酒杯中,溶解的冰块发出一阵清凉的声响。
“——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与其说是低语不如说更接近叹息。
“就连见他一面,都没能做到。”
就在当天晚上,佳也造访了收容久保田的医院。可是却没有被允许会面。
“那家伙曾经专程来见我。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有听他说就让他回去了……”
那个时候,更认真地问问他就好了。名为后悔的针刺尖锐地苛责折磨着佳也。
“那时候,那家伙打算说的到底是什么呢……”
“——救救我——他是打算这么说的吧。”
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告知的话语让佳也喉头一紧,对他投去一瞥,由利把刚刚点燃的烟熄灭在烟灰缸里。
“但是呢,这句台词,只要是个抱持着自己的双手无法承受的负担的人,谁都会说的哦。又不是那家伙的专利!”
这样的言辞听起来出乎意料的冷酷无情——这个担心着自己而奔波踏遍了夜晚的街道的男人所说出的冰冷的话语,让佳也不禁瞠目。
“你是说要我不用在意么?可是,那家伙是在呼唤着我啊!”
“这就是所谓英雄的两难境地吧。正因为是英雄,所以听到呼唤便出手相助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明知道是绝对无法办到的事情,英雄也会因罪恶感而内疚。真是可怜啊,正义的一方总是遇到这种事情呢……”
由利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又低喃了一句可怜。
然后,嘴角浮现出似曾相识的冰冷微笑,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佳也先生也是同样的,打算连弄错对象的痛苦都一并承受下来折磨自己么?”
“我不是那种好好先生!朋友因为意外的事故而死了!而哀悼他的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情感么?!”
“那种家伙,算不上朋友吧!”
上下打量着声音粗暴起来的佳也,由利又点燃了一支烟。
“拿着滴血的菜刀,闯进警察之中的男人哦!不先说自己伤了人,而是叫人救自己——光知道说对自己有利的话的男人!”
“他确实不是个好男人!是个跟暴力集团牵扯不清的刑警,辞职之后也曾经有过小的犯罪!然而事实上只是个软弱又怯懦的男人而已!”
和我是一样的。打量着如此喊叫的佳也,由利耸耸肩吐出一口烟雾。
“软弱而又怯懦的人,到处都有哦!但是,绝大多数的人是不会挥舞着菜刀伤人的。说到底,他是自作自受!”
“由利,你这个……”
佳也握紧了拳头站起身来。
“客人!在店里引起骚乱会有麻烦的!”
服务生慌慌张张地冲到近前来。
由利嘴角浮现着微笑抬头看向用尖锐的视线狠狠瞪着自己的佳也。
“………………”
要算时间的话,只有眨几次眼睛的工夫而已。
在空气凝结到弹一下说不定都会发出声响程度的硬质的沉默之中,佳也败下阵来。
僵硬的肩线一下子力量全失,崩溃似的跌回椅子上。
“——这也算是,安慰方式的一种吧……?”
将脱力的身体靠在吧台上,佳也如此低声嘟哝着。
“让愤怒优先于悲伤,是么……。这也是律师的战略之一么……?”
轻声说着,佳也抬眼看向由利。
“看来我还得感谢你啊!”
“哈……”
即使佳也握紧拳头,也依然面带微笑丝毫没有动摇之意的由利,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倚到吧台上。
“我还以为这次一定会被打碎下巴呢,都已经有了悲壮的觉悟了哦!”
“呵呵……还真是了不起的胆量啊!”
“如果因此被当成仅仅是个温柔的男人可就伤脑筋了,所以先说好,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哦!”
“你这个人的坏心眼,我已经充分领教了。”
语声中又渗入了些许苦涩,即使如此佳也还是在嘴角浮现了一记笑容,由利深深地凝视着他,耸了耸肩。
“佳也先生现在在笑就说明我的战略大概是成功了——不过被看破了战术还是我的能力不够啊。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微妙啊……”
异乎寻常地恳切地如此低喃道。由利叫来了战战兢兢地窥视着这边状况的服务生,点了甜味的鸡尾酒和一些垫肚子的零食。
“反正你肯定没好好地吃饭对吧?比起烈性的酒来说,还是必须先吃点东西。”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服务生端上来的细脚鸡尾酒杯和小份的三明治殷勤地摆到佳也面前。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来为我们的和好干一杯吧!”
递过来的鸡尾酒漾着淡淡的乳白色,宛如由利的微笑一般,柔和地反射着间接照明的光线。
“佳也先生?”
被由利好奇地盯着瞧,佳也才注意到自己正在微笑。
“——你还真是,有意思的男人啊……”
“哎?”
看到由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的样子,佳也更加深了微笑,打量着以奇妙的幼稚表情盯着自己看的由利。
“现在不正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时机么?”
就算是平时总竖起毛来摆出威胁架势的讨厌人类的野猫,在饿着肚子又受了伤的情况下,对向自己伸出手的人类都会发出温驯的叫声。
没有比精神上受挫的对象更容易弄到手的了。
当自己陷入无尽的苦恼中的时候,就会由于想要获得救助而降低了警戒心的尺度。
对于脆弱的心来说,人类肌肤的温暖就是会上瘾的毒品。
在这种时候,几句温柔的话语,一个轻轻的拥抱,就足以让人想要去依靠这份柔和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