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知晓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的男人是出于怎样的想法才对自己纠缠不休的,如果照他所说的是“喜欢”的意思的话,就不可能不对这样的机会加以利用吧。
看到佳也醉眼朦胧地说着平时羞于启齿的话语,睁大了眼睛的由利扬起了唇角。
“怎么?佳也先生希望被我趁虚而入么?”
“不,这种意思我……”
——没有。本想如此断言,而现在的佳也却无法说出口,句尾暧昧地消了音。
眯细了眼睛看着困惑于自己的心绪的佳也,由利搭起了两条长腿。
身体的右侧感到了一丝柔和的暖意,由利的体温靠近过来。之前一直慎重地避开的肩头被轻轻地抚上,吧台之下,伸展开的膝边便是修长的小腿的感触。
渐渐沁入的体温让佳也不由得呼吸一窒,由利露出了坏心的微笑。
“我真的可以么……?”
幼稚的口吻和大人的微笑,这样的差异感夺去了佳也的判断力。
“——你想,做什么……”
挑衅似的牵起唇角。急速游走全身的醉意让佳也大胆起来。
骤然放松了表情的由利,以流畅的动作将自己的手指覆盖到佳也搭向吧台的手上。
“……因为不想让你事后说我是在欺诈,我先说好,我的经验值可是相当高的哦!”
“——……”
一边说着一边用修长的手指侵入佳也的指间,仿佛要抚摩侧面似的张开手指,并非掌心相合,而是以长指从上面将他的手背完全地覆住。
第一次被比自己大的手掌紧握住的感触,让佳也方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腰部微微地颤抖着。
“由利,停……”
“害怕么?要停止的话就只有现在了哦!”
停手!——正要这样说时,由利含笑的声音夺走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佳也固执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怕你!”
“呵呵……真的?那就好……”
一下子贴近了耳畔的双唇,向佳也的耳朵吹了口气。
“——首先,把这条一本正经地在脖子上打好的领带松到胸口,然后,我想要把你严严实实系到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
“………………”
一边用低回的声音耳语着,一边用视线代替手指落在领带上,又游移至小小的衬衫扣子上。
“然后松开你的腰带,先不拉出你的衬衫,手指潜入裤子里,连下面的扣子也都解开了哦……”
“喂,你说什么……”
佳也急着想要抽离身体,原本只是轻覆住的双手却增加了力度。
“不行哦,是佳也先生想要听的吧?”
“——”
向听到这样的话便真的不再挣扎的佳也轻轻一笑,由利悄然把脸凑近了他因为紧张而耸起的肩头。
“……没关系的,我现在还不会脱掉你的衣服。只是把手伸近你松开的衬衫里,先体验一下佳也先生的体温和肌肤的感触……”
慢慢的,呐——佳也无法忍受耳畔的低语而背过脸去,好象衬衫里真的可以感觉到由利的手指,后背不禁颤抖起来。
“——闭上眼睛,我想要摸摸你的睫毛,请把眼镜摘下来吧……”
似乎就要屈服于这样温柔的命令,佳也拼命地摇着头,努力睁大了双眼。
“呵呵……不愿意?那么好,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我抚上你的脸……”
“由……利……”
“不要露出这么无依的表情。只是抚摩而已。先是用手指,再然后,是用我的全部……”
“——……”
“跟我想的一样呢。睫毛真长呢。肌肤也这么光滑细腻,非——常漂亮啊……”
好象猫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一样含混的笑声,呼出的气息抚上了拼命睁开双眼的佳也的睫毛。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佳也喉中发出哽咽的声音紧紧咬住了牙。
“真让人心急呢。这种情况下,没办法看到你的全部呢。如果没有碍事的衣服就好了……”
被由利的吐息吹拂着耳朵,佳也打了个激灵,感到腰部变得沉重起来,积蓄着热度。整个身体都麻痹了,轻飘飘地没了实感。本应是坐着的椅子的感触消失了,腰骨似乎也随之溶化。
“我想要看到你的全部,都请让我看到吧——……”
“啊……由利…………”
由利的话语划开衬衫顺着肌肤游走。与下落的视线相合,从膝盖的内侧开始向着大腿移动,言辞化为的长指似乎享受着紧绷的肌肉一般缓缓地上行。
“佳也先生,坐到吧台上来吧。我正跪在你的面前哦——”
“笨……,那……”
“‘笨蛋,那种事情我办不到’?没关系的,没有人看的哦——”
“怎……,变…………”
“‘怎么可能,变态!’……?呵呵……,真过分呐。不过是真的哦!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而已……”
明明就觉得不可能是这样的,被由利的话语吹拂着耳廓,似乎蒙上一层云霞的朦胧的视野中,吧台和客人仿佛真的消失了。
“鞋子和袜子也都很碍事呢。全部脱掉吧!之后就全交给我吧——”
“呼…………”
尽管口吻幼稚,掠过耳畔的低回温柔的声音却是那么撩人,佳也拼命忍受着让自己的身体僵直的甜蜜的紧张感,呼吸却变得急促而灼热起来。
“然后竖起膝盖,来,把腿张大——”
“——……?!”
“我想要知道你的全部。所有的地方,爱抚遍你的全身,不留下任何触摸不到的地方,看到谁都不曾看过的表情,想要发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佳也先生……”
“什……?”
什么啊,这是——佳也哽住了呼吸。
由利直接碰触到的只有交叠的双手而已。似触非触的时候虽然也会靠近双肩,而佳也自己却是稳坐在硬质的高凳上,扣子一直系到领口,领带也好好地扎着。
尽管如此,一边听着由利的话语一边注视着他的眼睛,却似乎如同他所说的,衣服被解开,肌肤上也留下了手指的感触。佳也仿佛感觉到自己坐在吧台上,张开双腿,在跪在自己面前的由利眼前大敞着散乱的衣服。
“你的身体,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能够达到的地方我全都想要去触摸。所以,把一切都交给我,闭上眼睛吧……”
无法违逆如此甘美的命令,佳也终于阖起了双眼。
那以后再也难以睁开的眼睑之下,明昧闪烁着无数红色和白色的光。
“啊……呼…………”
感觉急促敲击着胸腔的鼓动似乎传达给了由利,难以忍受的羞耻感向佳也袭来。
努力狠狠抑制住了跳动的呼吸,用没有被抓住的手指透过衣服按在心脏的位置,连指尖都开始有了甜美的脉搏,佳也一时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修长的手指和肩上感觉到的体温,碰触着膝盖的腿,快乐从由利的话语所触发的过去的记忆之中重生。即使拼命地劝说着自己,可是仅仅凭着重叠的手指间轻松交握的强度,由利就能把魔法般的语言化为真实的感触。
“来放松身体——……”
身体放松,心也要放松——完全无法动弹的状态下,由利侵入了佳也的体内。
“不……”
“没什么好害怕的。感觉我进入你的体内。就连佳也先生自己都不知道的深处,我的手指也能够到达哦……”
吐出叹息般话语的同时,覆盖着佳也双手的手指也增加了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身体内部仿佛感受到了修长的手指的侵入,佳也溢出了细微的声音。
“……不…………”
本打算拒绝,可是从自己口中流泻而出的声音听起来却形同诱惑,佳也只得咬住双唇微微晃动着头发。就连以蓬松的感触轻轻拂过面颊的头发都变成了脸上游走的手指,背部肌肉感觉到了好象电流贯穿全身般的痛痒感。
“叫我,佳也先生……”
“啊…………?”
“叫我的名字——……”
拼命抗拒着让人禁不住想要随波逐流的诱惑而绷紧了身体,却反而更让体内感受到了由利言辞所化的手指。神经都被剥离了,任凭由利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呼吸随意玩弄着自己。
“由……利……”
“再多叫我吧。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一边在我的肩上留下抓痕吧……”
“由利——……”
在覆盖住自己的修长的手指之下,佳也握紧了拳。与之相应地,侵入他指间的由利的手也增加了力量。
相互交叠的手上强硬的力量和陷入柔软掌心的指甲的感触,让由利的话语在闭阖的眼睑下化为了真实的形态。
“再叫——”
“由利…………”
“很好哦。这声音,非常的好……”
用仿若直接吹入耳中的摩擦着喉头的声音如此说着,好象要包裹住抑制不住颤抖的膝头似的,由利的两条长腿挤入佳也的腿间与之交缠起来。
“就是这样,再多叫我哦……。相互纠缠着,让我们的身体毫无间隙地重叠在一起,佳也先生柔软的双腿紧紧地缠住我的腰……”
“由利,不要…………”
“为什么?更多地来感觉我吧。用你的身体和心灵,来品尝我吧……”
“由利…………!”
到此为止了。拼命的恳求对于自己来说却是一种恐怖。
这次如果如他所愿地开口的话,就会泄漏出荒谬的声音来了。名为自制的枷锁早已崩坏,变得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亲自去体会由利的话语所描述的那些感觉。
“——不行了……!!”
切实地去想象如由利所言张开双脚磨擦着腰部紧紧抱住他的自己,佳也不禁泛青了脸色。
在巨大的恐惧驱使下拼命地抽出双手猛力地甩开,和由利拉开了距离。
“……哈啊,哈……哈,啊……”
趴在吧台上,佳也胸部起伏剧烈地喘息着。
尽管已经和由利拉开了距离,似乎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的手指在肌肤上的触感。仿佛赤身裸体地坐在椅子上般的无依感,使得佳也蜷起身子抓住了所有扣子都严密地系着的衬衫的领口。
就在佳也僵直着身体急促地喘着气的时候,听到由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
用朦胧着视线依然无法聚焦的双目茫然地抬眼看去,由利那张浮现出薄汗的脸孔满是困扰地朝他笑了笑。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对不起——郑重地道了歉却反而激起了佳也的怒火。
“……你是在耍我么?!”
愤怒和羞耻感让脱力的身体瞬间注入了能量,佳也一跃而起,吊起眼角握紧了拳头。
在咬牙切齿地想着如果他敢露出以前那种笑容的话就立刻动手揍人的佳也面前,不知幸或不幸地,由利表情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是在为我的修行不足而道歉。”
“什……么……?”
“我原本只想在玩笑允许的范围内住手的,但是被佳也先生的魅力所迷惑,不知不觉就深陷其中,我刚刚是为自己软弱的自制力而叹气的哦!”
“——……”
虽然不明白他所说的话,但是看到由利少见地失去从容地擦拭着汗水,不管怎么样至少先确认了他没有取笑自己的丑态——佳也不认为还能是其他什么样子——的意思,佳也松开了紧握的拳。
稍微冷静下来想想看,由利也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
他所做的仅有混杂着呼吸的言辞而已,受到其蛊惑展开各种想象的却是佳也自己。
要说起来主犯还是自己,由利最多只能算是个教唆犯。说自己被他岂有此理的行为所“侵犯”而冲他发怒,完全就是冤罪一桩。
“………………”
不知道该说他是一本正经还是一根筋性子直,注意到这一点之后的佳也,因为羞耻和无地自容而火烧火燎地在双颊泛起了红潮。
恐怕全身都染红了吧。觉得好象连耳朵都热起来了的佳也偷偷地窥视了一眼由利,那个应该算是无辜的男人表情复杂地笑了起来。
“就算如此,我的玩笑也开得太大了点,对不起!”
“……不,你并没有做什么……”
并没有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本该很有男子气魄地说出来的,但是由于对就此断言感到相当的抗拒,佳也最终噤住了口。
为了不再回想起刚才两人之间亲密而浓烈的来往,佳也一边无视坐在身旁的男人,一边为了消解体内聚积的热度而端起变得微温的酒杯啜饮起来。
“就是的呢。是佳也先生太有魅力而惹人犯罪的。我一点错都没有!”
“噗——!!”
难得在是否有犯罪性的问题上保留模糊的概念,好歹也让事态向着息事宁人的方向发展了,却听到总是出人意料的男人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下此断言,佳也好不容易喝下的水尽数喷了出来。
“啊咧?你没事吧?”
被他带着一脸微妙的担心的表情偷偷瞄过来,佳也斜睨着由利那张刚才自己因为过于羞耻而没敢去看的脸。
“真是的!你又说什么呢!”
“我在说实话嘛!不过咧,佳也先生又叫回‘你’了啊——”
“那么大一个人了就不要说什么‘不过咧’的!”
“好的~~~”
“不许拖长音!”
“是!”
这个刚才让自己身体内部好象要溶化掉一样的令人感到恐惧的男人,到底哪来的色气啊——厌倦了低水准对话的佳也感到一阵筋疲力尽的脱力感。
“……真的是,莫名其妙的家伙啊……”
觉得他头脑很好,可是却总说出些让人无力的话来;以为他是个让人感到寒冷彻骨的冷酷的男人,然而又有着似乎能将人包容其中的温柔;他会小孩子一样的表情无邪地笑,谁曾想下一个瞬间又摆出成熟男人的面孔做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跳跃感太强而令人无从把握,也看不清底细。
“……你真是,有意思的男人啊……”
虽然行事方式出乎意料,然而自己确实已经被治愈了,在这种自觉之下佳也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佳也先生,刚才也这么说过了呢。”
“嗯。”
如此说来,也这才想起身体被他灌输的话语操控的那段浓厚的时间就是从这句话开始的,佳也为自己仍然残存着余韵感到沉重不已的身体而露出一记苦笑。
“说到底,还是没有被你趁虚而入啊。”
把这句话又重复说了一遍,佳也意识到自己是醉了。
在那样的所作所为之后,又好象回炉似的重演最初的举动,就算被当作是引诱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像这种不公平的做法我不喜欢。”
认为他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不稳定的情绪,可由利却只是轻轻耸了下肩微笑着作答。
“不公平?”
“对。在对方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是很简单的,但是所谓的占了时机的便宜,回味起来的感觉会很糟吧。事后对方如果后悔就全盘皆输了呢。”
“……该说你是温柔还是讲谋略呢,难以理解的话啊。”
“说哪个都好。”
朝皱起眉来的佳也嘻嘻一笑,由利轻轻晃动着酒杯中重新点的威士忌。
“顺带一提,趁着醉意来表白这种事情我也不会做的。借助酒精什么的,有违我的美学。是不可饶恕的犯罪行为!……不过说起来,刚才还真是到了很危险的地步呢——”
我正在反省呢——由利小声地嘟哝道。看他垂头丧气地缩起了肩,佳也带着微微的苦笑放松了唇角。
“你可真是在奇怪的地方讲求义理啊。”
“不是的!我是想靠我自己的魅力让佳也先生看上我!”
之前都老老实实地垂着头,如今扬起脸来,由利注视着佳也的眼睛如此断言道。
装作没有看到那张温柔端正的脸孔正怜爱地凝视着自己,佳也佯怒地嘀咕了一句真是笨蛋啊,随即便低低地垂下眼帘。
“——喜欢也该有个限度吧!”
原本打算用更强硬的口吻,或者说是要吓住对方的,然而佳也说出口的话自己听起来都只像是在害羞。
由利眯细了眼睛看着因为知道自己的脸颊染上了红晕而越发地不敢抬起头来的佳也,露出如同得逞的猫儿一样的微笑。
“呵呵呵……我当这个是夸奖了哦!”
“随你的便!”
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只会让他觉得高兴而已,可是如果一句嘴都不回的话又觉得不痛快,佳也便如此撂下话来。
看到他好似小孩子故意招人恨一样的啐骂,由利加深了笑容,用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佳也面前那杯。
玻璃质的酒杯相互撞击发出清澈的声响,琥珀色液体中大块的冰轻轻晃动了一下。
“今天晚上就这么喝下去吧?”
“——也好啊。”
听到由利柔和的声音,似乎觉得就这样下去也没关系了,佳也拿起酒杯轻啜了一口。
看看手表,早就已经过了零点,发生了各种事情的昨天就这样渐渐远去了。
像是为了让那段模糊了一切界限的浓烈而亲密的时间也就此逝去,佳也费了些时间一口一口地喝干了杯中的酒。
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无法触碰的距离,由利在一旁无言地吸着烟。
由利吐出的紫色烟雾让坐在佳也身旁的他的脸孔在缭绕之下显得模糊了起来。柔和而密闭的空间,以及连歌词都无法听清地在耳畔低徊的舒缓的情歌,让佳也的醉意更深。
让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出漩涡,冰块也随之开始溶化。原本尖锐的形状在液体中变得柔和,而时间也如同冰块一样在空间里溶化了。
随着手中的酒杯被捂得温暖起来,身体内部也悠然地开始了骚动。然后,肩头感到了人类的体温。
啊啊,我醉了呢——佳也如此对自己劝说道。
然后才发觉,身体浸染在与自己所抽的不同牌子的烟草的味道之中却感觉十分惬意,而那句话,正是为这样的心情所找的借口。
把一切都归罪与醉意,视线游移到身旁的男人身上,想着这样也不错而露出了一记微笑——。
“呐——”
听到近乎叹息的声音而不由挑起了眉,就看到那个让人无法解读出深浅的男人一反常态地露出认真的表情看着自己这边。
“嗯……?”
回应的话里不自觉地夹杂了几分甜蜜。
就在现在,这个柔和的声音如果要向自己提出什么强制的要求,无论是怎样的要求自己大概都会点头应承的吧。
些微的畏惧感在胸口骚动着,佳也的视线对上了那张给人以羽毛般轻柔的印象而又让人无法移开双眼的温柔的脸孔。
“刚才感觉其实不错吧?”
“笨蛋!!”
——慢慢地,夜色更浓。
[注1:佩斯利花纹:本为印度克什米尔地区的一种特色织物图案,在18世纪传到了欧洲之后,19世纪在苏格兰的一个叫佩斯利(paisley)的小镇成名。多为旋涡状,有着各种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