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喧闹躁动的办公室内,佳也浏览了一遍刚写好的报告书。
通过电视剧的影响,让大家都以为刑警的工作就是气派地四处奔走的,而事实上他们还需要书写整理大量的文件。从日常的搜查报告到法定文件,刑警除了为犯罪搜查而奔波之外还有几乎同样多的盘上作业需要处理。
然而很多刑警都不擅长这类工作,又因为在大型案件中佳也所递交的报告书被负责的检查官浓墨重彩地评价为“完美”,佳也的桌子于是陷入了被搜查行动组内几乎是全部的文件所堆积掩埋的困境。
“呼——……”
昨天夜里开始着手写,只在中间稍稍小憩了一会,通宵达旦埋首致力于报告书的佳也抬起头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明白自己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被打断了,佳也摘下眼镜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睡眠不足和疲劳使得眼底发沉,为了驱散睡意而一支接一支吸的烟草让喉咙充斥着粗糙的不适感。只灌下了咖啡的胃部感到一阵阵的钝痛,虽然也知道不吃点什么不行,却也完全没有饥饿感。
因为已经熬过了极限而丝毫没有睡意,脑中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似的麻痹着,已经无法将罗列的文字整合成通顺的文章了。
佳也放弃了着手下一份文件,茫然地将视线游移到空中。
——希望被我趁虚而入么……?
“………………!!”
被耳蜗深处突然间复苏的甘美耳语惊得双肩一抖,佳也慌张地左右巡视。
视线所到之处只有各自谈笑或者面向自己办公桌的同事们,佳也因为没有任何人看到自己适才的异样而感到安心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的脸颊一定染上了红晕。
想要隐藏到堆积的文件之后似的蜷起了背部,佳也为了抑制胸口由于焦躁和羞耻感而加速的鼓动而反复进行着深呼吸。
在没有大案件发生的月半的星期三,搜查一课笼罩在一派悠闲的气氛之下。
通知有案件发生的警用对讲机,今天也老老实实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貌似有什么人说了个笑话,办公室里一下子爆发出一阵笑声,佳也轻轻屏住气,为了不被别人看到自己染红的脸颊而俯下了身。
真是不堪回首的一夜啊——……。
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话语又一次在心中纠结——引诱了对自己有企图的男人,居然做出了这种好像性格恶劣的女人才会做的事情。
每当回想起这件事,佳也就觉得无地自容。
明明每次由利接近身旁的时候自己都剑拔弩张地对他做出威胁,最终却沉溺于他的温柔,被他的笑容治愈,有了一种几乎想要落泪的安心感。
在那间酒吧里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并不是靠自我约束,而是多亏了由利所谓不会去做不公平的事情的自制力。
而一直说着别过来别碰我的自己呢——被对方看到了可乘之机,暴露了自己的软弱,在由利带给自己的那段柔和的时间里安心地交出了身体。
一想到这些,佳也就感到难以忍受的羞耻。
如果做得到的话真想忘记,真心如此希望能够忘记这一切的自己,即使被认为是懦弱而又水性扬花的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享受着对方带给自己的过于甜美舒适的安心感,度过了无论身心都仿佛要溶化其中的那段时间,竟还要把罪责都推给对方么?
因为醉了——那时候重复了无数次的借口,在神志清醒之后便再也无法启齿。
确实是醉了的。却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由利。
不会对自己说谎的佳也,无法违心地咬定一切都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
自己是沉醉于由利的笑脸,由利的一举一动,以及由利那声调甜美的温柔话语,因而连不曾让任何人看到过的内心世界都对他展现出来。
这也不是对方强行窥刺到的,而是自己胸怀大敞地暴露出柔软的喉头主动相邀。
无论何时何地都一本正经的佳也,无法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由利。
“我真是笨蛋…………”
倒不如酒里干脆被下了药还好些——为想着这种不着边际的事情的自己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佳也自我厌恶地把额头蹭到桌面上。
带着深深自嘲意味而低声吐出的话语也是绵软无力的。
在享受着片刻休闲的同事们当中,只有佳也的心里忙乱不堪。
如今到底是打算怎么办呢?
好像为了劝慰违反主人的意志擅自扑通扑通地急速乱跳的心脏似的,佳也一边按住胸口一边思考着。
自从那个夜晚以来,佳也对于那个叫做由利润一郎的男人越发地感到难以理解了。
在亲自于夜晚的街道上四处奔走寻找才终于到达的酒馆里,由利却连只字片语的安慰之辞都未曾说出口。
也没有站在分担悲伤的立场上抱住佳也的肩说上一句辛苦。
何止如此,他还激怒了佳也,旨在以煽动怒气来改换他低落的情绪。
这种做法与其说是恋人,倒更像是朋友的鼓励方式。所以有那么一瞬间佳也还以为他所说的“喜欢”是这种意义上的呢。
然而,自己对此放松警惕而稍稍起了些玩心,却致使事态发展到了出乎意料的局面。
希望被我趁虚而入么?
在脑海中复苏的柔和的词句,让佳也的心跳更加激烈起来。
那个时候自己危险的心理状态,佳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被他以那样的声音那样的微笑相邀,无论要发展到什么地步自己大概都会任其引导吧,想到这一点佳也就不禁渗出了一身冷汗。
“…………”
全身被温柔地抚摩的如梦似幻的感触再度苏生,佳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背部颤抖起来。
“不是!都说了这不是什么好感之类的……”
“怎么了?真行寺,你刚才说什么?”
不知不觉提高声音说了出来,被听到这话的吉永一问,佳也不由惊得一蹿。
“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稍微有点累了才……”
听到佳也很少见地表示出疲倦,吉永一脸同情地皱起了眉。
“总是麻烦你对不起了啊,要不然我来帮忙吧!”
“不……不必了!我能应付的!”
“也难怪了,你最近,真是被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啊……”
把头摇到连头发都唰唰作响的佳也如今的样子,不见了平常那种冰冷的气息。大概是由于这个原因吧,就连主任都浮现出苦笑来向他搭话。
“什么事也没有!”
正是在想着那位“附身男”的事情的佳也,声音微妙地有些闷。
“被那么华丽的人纠缠不休,查案子的时候也很辛苦吧?”
“不!已经习惯了!”
“他要是对你做了什么的话就不客气地说出来吧,我们会以伤害罪一下子拷住那小子的!”
“自……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会保护好的!”
“不要客气嘛,我们不是伙伴么!”
“就是就是——那结果呢,被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
“不要那么害羞嘛!”
“是真的!”
“……前辈们,今天可真爱跟真行寺前辈逗闷子呢……”
听着双方颠来倒去的奇怪的对话,坂下捅了捅身旁的吉永。
照平时来说的话,开头几句往来之后对话就早该结束了——听到提问的前辈刑警目光炯炯地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似乎被坂下如此一说才注意到这一点,吉永扭了扭脖子。
“这么说起来也是啊……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最近那家伙最近整个人的气氛变了吧?”
“我也这么觉得!自从那个怪人开始围着他转悠之后,他变得容易交往得多了啊!”
“没错没错!那家伙涨红了脸大喊大叫的样子啊,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一边轮流对佳也逗着趣,前辈刑警们一边交口谈论起佳也的变化来。
拼命努力地应答着前辈们对自己说的混杂着笑声的话语,佳也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私下低声的交流。而拼起命来显得意外地可爱的佳也,让大家都感到非常吃惊。
真行寺佳也只是笨而已——南所说过的话也许是确实的也说不定啊——大家都开始有了这种想法。
“……嘛,对于那家伙来说是飞来横祸,在我们看来倒还不坏呢!”
好象很中意拿佳也逗趣这种新消遣方式的吉永,咧开嘴笑着代为在场的男人们说出了心声。
而另一方,辛辛苦苦才从同事们的戏弄中脱身的佳也,一下子脱力似的靠在了桌子上。没心思再去注意到自己暴露出这样的姿态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件稀奇的事情。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习惯被戏耍的佳也因为刚才那样的往来而感到更加疲惫不堪。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的佳也,彻底地陷入了困惑之中。
发生的一切都是由利的责任!
独自一口咬定这种带着八分迁怒的结论的同时,作为这一切的起因的事件又再次在记忆中复苏。
原本那家伙如果没有那么做的话,也不会有这种事情——。
“话说回来,‘这种事情’是什么事情啊…………”
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么。
对于绕了个圈子又一下子回到了出发点的想法,佳也又慌忙摇了摇头。
对,什么都没发生——至于腰间所感到的那个夜晚的余韵,佳也拼命意义不明地否定着。
佳也是那种被交往过的数任女友都埋怨过过于淡泊过于不关心自己而与他变得疏远了的类型。
一本正经的工作狂,从来没有对交往的对象投入过比工作时更多的热情。
出于工作,涉足街头的地下帮派的机会也很多,虽然自己绝对不想承认,然而因为有着这样一副容姿,也有过被有着“那方面”特殊嗜好的男人们搭讪的经历,坦白说对此只会起一身鸡皮疙瘩而已。可以断言自己对同性是没有任何嗜好或者兴趣的。
“所以那算是紧急避难的一种方式……”
一边握紧了拳头迅速为自己找着借口,同时也感觉到了双颊隐隐地发热。
就算拼命一遍强似一遍地对自己说着这样的借口,一回想起那一夜与自己的双手相叠的修长的手指以及耳畔灌输的甘美的话语,身体就会变得绵软无力。
再怎么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异常事态下的特殊心理状态而已,然而一旦放宽了警戒心的尺度,似乎就再也无法回到初始。
就只对那个男人一个人,情况变得有所不同了。
——变得不正常了。
尽管无数次反复告诫自己,佳也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断言由利就是一个装扮离奇古怪的不靠谱的男人了。
意外地,笨蛋是做不到所谓的“皮肤感觉”的哦——。
佳也脑海中重现了当初南曾经对极力避免与人接触的自己所说过的话。
——人类啊,说到底也是动物的一种哦。比起后天掌握的语言能力,先天就与生俱来的身体感觉还要更发达一些。所以,通过语言无法理解的事情,在被对方碰到的瞬间,骤然就会变得清晰明了起来了。
无论喜欢也好讨厌也好,通过皮肤所感觉到的才是最重要的哦。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这就是所谓生死攸关的重要的传感系统了。所谓“感觉到”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而佳也对此的逃避,便是因为南所顾虑的他会无法建立真正的人际关系这一点,以不同的意义在记忆中复苏了的缘故。
——这样的话,一旦被由利所碰触过,一旦感觉到了由利,我对他就会变得“食髓知味”了么……?
“这怎么可能……!!”
不由得说出了声,佳也一心否定着自己的想法。
过着普通生活的话,与其他人的接触就是不可避免的。无论自己有多抗拒与人接触,同事们最近还总是会毫不拘泥地拍拍他的肩,而自己也会同样地回应。
——恋爱关系也是如此。佳也又急忙暗自补充道。还是有过被女友缠着牵起手的经历的,这么说大概是有些谦虚,而这以上的行为当然也有过了经验。
既然如此,那自己是为什么对由利纠结到这种地步呢?
明明只有那么一次被他碰触过自己的手而已……
还是说……
佳也的喉咙咕地发出吞咽的声响,目光凝在自己紧握的双手上。
因为是由利才——?
“——……!”
刚一意识到这一点,就因为羞耻和狼狈几乎叫出声来,佳也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那之后过了三天了。幸好由利都没有露面,然而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自己要拿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才好?
不知道到时候是该生气好还是该笑好,佳也俯在桌面上让发热的双颊放松又收紧,试图装出自然的表情来。
“哟!”
“呜哇……!?”
佳也正忙于表情丰富地变脸的时候,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当即吓得大叫着蹿了起来。
“片冈先生!?”
起身之势差点碰倒椅子,佳也一边慌忙扶好一边回头看时,身后所站的正是那位高个子的年轻管理官。
“……怎么吓成这样啊?”
对于佳也的过度反应,连出声搭话的当事人都似乎吓了一跳,片冈亚久利用灰色的双瞳怔怔地盯着用不稳的姿势扶住椅子的佳也。
“——归根结底,久保田那种过路煞神似的罪行还是归为因毒品FLASH-BACK引起的错乱,以嫌疑人的自杀为由结案了啊!”
“很遗憾…………”
听到片冈管理官低声吐露的话语,佳也简短地回应了一句点了点头。
两个人移步到了食堂,在能够看到门口的靠里的餐桌旁面对面坐了下来。过了用餐时间的食堂里几乎没有人,明媚的阳光射进来将整个食堂照得通亮。
“我们正准备就此案展开调查的时候,被上司阻止了。”
死死盯着放在桌子上的咖啡杯,佳也连嘴都几乎没有张开地小声嘟哝道。
据说久保田在被逮捕的时候完全没有抵抗。只是手持滴血的菜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杀了人,快点逮捕我”。
据一位同事告诉佳也,久保田当时简直就像是恳切希望自己被捕一样。
也从其他刑警那里听说,当利器被打掉,他本人被数名警察粗暴地按倒在地的时候,竟然露出极度安心的表情微微地笑了。
而他真正狂暴起来的时候,似乎是在决定将他送往医院之后——被判断为FLASH-BACK的久保田的所谓“错乱”,据说是在措置入院的诊断刚一下达便立刻开始的。
在场的许多人都听到了他半狂乱地喊叫着“我不去医院,快逮捕我”的声音。在被逮捕并且注射了镇静剂之后,直到因药力沉睡之前似乎还一直在反复念着“杀了我吧,救救我”之类的话。
然后就在当天夜里,他钻空子躲过了监视,从应该是锁闭状态的病房里逃了出来,然后从医院的楼顶上跳了下去。
“……到最后,我也没能和他见上一面。”
佳也苦涩地嗫嚅道。
“——我感到很抱歉……”
看到俯首的佳也痛苦的样子,片冈轻轻地低下头。
“我没能帮上忙。”
年轻的管理官对于自己力所未能及的事情表示了道歉,佳也闻言慌忙摇了摇头。
“不!去拜托片冈先生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了!”
佳也到达现场后本打算立刻赶往医院,却被上司所阻止,当搜查本身也被中止的时候,佳也联系了片冈。
“上面”强烈的意向使得搜查被迫止步于此了。
当佳也向同样是属于“上面”一级的片冈询问“连他被送去的医院的名称都不知道么?”的时候,片冈也开始协助行动起来,然而最终还是没能赶得及。
“那是我的越权行为,给您添麻烦了。”
佳也爽快地低下头致歉,这让片冈亚久利不快地皱起了眉。
“可别这么说。是我想要助你一臂之力的。”
有着耿直一面的年轻的精英官员,因为佳也这种见外的礼数而闹别扭似的冷哼了一声,表情又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真行寺,你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吧?”
“——!?”
面对一针见血地切中要害的片冈,佳也瞪大了双眼。
“……看起来是说中了啊!”
看到佳也倒抽冷气的反应,年轻的警视叹了口气。
“告诉我吧。也许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呢!”
被那双认真的灰色双瞳注视着,佳也逡巡许久之后,终于低声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搜查的结案方式,多少有些可疑……”
“结案方式可疑?”
“在过去的案件中,有两点让我有些在意。所以就进行了调查。”
朝眉头紧锁的亚久利点了点头,佳也斟酌着字句开始陈述。
首先是暴力集团内相互之间的争端卷入了一般市民这一点。这一案件虽然在搜查过程中嫌疑犯就出来自首了,最终却因为找不到凶器,证词也暧昧不清而无法起诉。
另一点就是,大型建设公司的部长与订货源机关的课长串通一气贪污公款,而这被暴力集团嗅到了苗头,部长因为受到敲诈而最终自杀了——而暴力集团对这件所谓的经济犯罪缄口不谈。
“……这两件案子都是因为证据不充足而只能眼巴巴地放弃起诉,可是我感觉再稍微探查下去的话,找到确切证据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和暴力集团有牵扯的话,这两件都是由四课负责的啊。跟这次的案件有什么关联么?”
默默听取了佳也的说明之后,片冈就确切的细节插嘴询问。
“——这两个案件的嫌疑犯都是高村组的人。而案件的负责人就是久保田……”
稍微踌躇了一下才说出这个名字,佳也继续说出自己的分析。
“……光是查阅一下搜查资料,都能充分看出嫌疑犯是确实有罪的。然而就在即将提请公诉之前,却由于好不容易收集的物证的证据能力受到质疑,以及目击证人的翻供等等原因,变得含混不清了。”
高村组就是辞去警察职务后的久保田所栖身的暴力集团。完全可以考虑到他是为了谋求便利而加入的。
然而,做出能够左右搜查结果的判断这一点,绝非身为一介刑警的久保田能够办得到的事情。
“——也就是说,是所谓‘上面的判断’有所动作,而久保田只是参与其中,是这个意思么……?”
佳也在脑中盘旋已久却惮于成言的想法,片冈警视却轻易地说了出来。
色素淡薄得惊人的双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佳也。
“看来你是打算试着调查下去了啊!”
“——……”
这个案件和这次的案件之间是否有关联,现在看来怎样都无所谓。只是,在无法接受之前的结果的情况下,无法对此视而不见而已。
久保田的堕落,责任在他本人。
如果他假手支持了非法行为,那么这就是不能原谅的。然而,如果对方是利用久保田而意图做些“什么勾当”的话,他作为加害者的同时,也变成了受害者。
说是复仇战役有些不合适,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做恶人被组织葬送的话,不追查下去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亚久利大概是从佳也的沉默中读出了他的决心。
——一瞬间露出了危险表情的警视,在下一个瞬间又皱起脸破颜而笑。
“原本是觉得,在猛男成群的一课里,有个来错了地方的漂亮家伙,哪知道本质上却是个相当象样的强势警察啊”
“哈…………?”
不知道他是褒是贬而感到困惑的佳也怔怔地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年轻警视,对方正豪爽地笑到前仰后合。
“别做出那种表情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么,关于这个案件,我以个人身份进行调查也没关系么?”
“不行。”
面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而心情极好的片冈警视,佳也想着总之先申请下调查许可再说,然而他却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是以个人身份——也让我搀一脚吧!”
“………………?!”
他所提出的意想不到的要求让佳也瞪大了眼睛,警视那张雕刻般轮廓深邃的脸上露出了好象商量着要去恶作剧的小鬼一样的表情。
“确实如同真行寺你所判断的,这案子暗地里大有文章。从正面突破进行调查是不可能的,我认为还是有探查一下的价值。”
“可是!这样的话您作为警视的立场就……”
听到原本应该站在管理一方的立场上阻止自己的恣意妄为的警视所提出的不合常理的要求,佳也不禁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