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只有在我难过的时候才会温柔……”
带着情事过后的倦怠感随意倒在床上,佳也喃喃地嘟哝了一句。
“高低相谐的音律不是更精彩么?人生是需要有轻重音之分的哦!”
支起上半身,抬手梳理着佳也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由利用惯常的口吻干脆地说道。
“就说了你很狡猾……”
佳也像小孩子似的噘起嘴来。明明是使性子的非难之辞,由利听在耳中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神色温柔地微笑起来。
翻起眼睛斜睨了一眼向自己展露的微笑,佳也小声抱怨起来。
“——这个表情好讨厌……”
“哪个表情?”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以前不是还会适当地笑一笑的嘛……”
——诉说着爱意的眼神,只为自己而绽放的微笑,这都让佳也感到无地自容。看到他将说不出口的话语含在视线中瞪向自己,由利眯细了眼睛轻笑出声。
“呵呵……这个‘佳也先生限定’的表情让你觉得不好意思啦?”
好似猫咪从喉咙中发出温驯的叫声一般甘美的音调。由利用手指将覆住佳也耳朵的头发细细梳开。
看到佳也感到有些痒痒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由利俯下身凑近他露出的耳朵,和着呼吸轻声吐出一番私语。
“……没办法的哦。因为一看到你,脸上就擅自做出这种表情了——能让我露出这种微笑来的,可只有佳也先生一个人哦!”
“笨蛋…………”
——只有你一个人。反复述说的甜蜜私语让佳也面红耳赤地回以嗔怪之辞,由利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呢,佳也先生——想哭的话要告诉我啊……”
“——、……”
——只告诉我一个人。就如同我会露出只给你一个人看的表情一样,在我面前不要有任何隐瞒和敷衍。
从他真挚的表情上读出无言的后续之辞,佳也一瞬间扭曲了表情,随即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不哭…………”
吐出叹息般的低语,佳也带着微笑阖上了眼帘。
“只是……”
“只是?”
阖起的眼睑上感受到由利的呼吸,在温柔的气息催促下,佳也循着由利的体温将身体依偎过去。
“有点、困了……”
一段时间内,佳也总是受到噩梦的侵扰。为了贪图一点断断续续的浅眠,他每一次都只能透支体力让自己过度疲劳,然后再形同昏厥地堕入沉眠。曾经不这样做就无法入睡的佳也,久违地感受到可供飨足的睡意来访,口中溢出安心的叹息。
“困了?那就睡吧——”
“那你呢……?”
“我就在这里看着佳也先生哦。”
——别说傻话,男人的睡脸有什么好看的……迷迷糊糊地嘟哝着,佳也的眼睑缓缓垂落下来。
“你困了不是么?那好啊……”
——都是因为这个声音。轻飘飘地陷入迷朦的思绪,拿由利柔和的男高音当作了借口。
“睡吧,佳也先生。”
仿若技巧高明的催眠师,由利一步步地引导着佳也。
与其说是凭借言语,不如说是以这副声音——。
“一切都留到明天再说哦。一觉醒来,再去考虑各种事情吧——无论是明天的事情,还是往后的事情……”
——所以现在就好好睡吧。在耳畔低徊的私语牵引下,佳也的意识渐渐蒙上了一层雾霭。
还想更多地品味在柔和的声音和温暖的体温环绕下的那份惬意闲适,还想更久地凝视由利的脸,然而佳也的眼睑违悖主人的意志,变得沉重不堪。
“呼…………”
就像这样,再待一会吧。——本想这样说的,溢出的话语却只化作了含糊的吐息。
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天真微笑,由利缓缓俯下身靠近过来。
“……想哭的感觉,和睡意是很相似的呢…………”
——所以,睡吧。——轻声的耳语,仿佛虔诚的祈祷一般。
——我们的未来,就从现在开始哦。
那个声音,如同极品的天鹅绒,轻柔地将佳也包裹起来。——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呢?佳也的记忆在飘远之前止步于此……
【十四.五】
“片冈亚久利!!”
办公室的大门突然打开的一瞬间,听到自己的全名被人大声地吼出来,片冈亚久利循声抬起了头。
面前这位身材修长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大概是绢制的泛着光泽的面料的衬衫,上面遍布着巴掌大小的红色水滴,而此时此刻他正握紧了拳头,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亚久利认出了这个人,于是缓缓地站起身来。
由于突然闯入者的那副异于常人的风貌,以及一口气连名带姓地叫出亚久利名字的行为,似乎一时没明白过来他到底说了什么,同时在场的亚久里的同事和上司们被突如其来的错愕感击中,一个个瞠目结舌地僵成了化石。
与其说是看惯了,不如说是脑海中对他留有所谓“华丽”的印象——看起来,知道他就是那位名唤由利润一郎的律师的,好像仅有亚久利一人而已。
“……现在正开会呢!”
对劈面而来直勾勾地瞪向自己的青年的视线坦然受之,亚久利抬起下巴指了指悬挂的牌子上书写着“大范围连续放火案搜查本部”字样的大门向他示意。
这里现在正在召开关于亚久利刚刚调任而来的这个地区所发生的连续放火案件的搜查会议。
“你、你是谁啊?!”
站在贴照片用的展板前进行案件说明的刑警,好不容易才回复自我意识,如梦初醒地对由利出言盘问。
与此相呼应地,数名刑警也都纷纷站起身来,意欲逮捕这位风貌奇特的闯入者。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出人意料地,说出这句话的并非亚久利,而是身为闯入者的那位青年。
刑警们聚拢过来将由利包围在中间,随时准备将他押解出门。好似灵巧的猫儿一般钻到空子,闪过为了阻塞前路而伸出来挡在自己面前的数条手臂,由利径直向亚久利逼近过来。
“为什么你没有去留意到!!”
想要弄清楚伴随着怒吼步步逼近自己的男人的言下之意,以及他这份怒意的理由,亚久利伫立在原地等待着。
“…………?”
见逼迫而来的脸孔已然近在眼前,亚久利困惑地微微扭了扭脖子——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这个男人,与自己原本所知道的他相比,印象实在是过于天差地别了。
不由自主地考虑到搞不好这并非同一个人,恰在思绪游离之际,对猛力袭向自己面门的拳头做出反应时已然慢了半拍。
“——!!”
下一个瞬间,亚久利的身体猛地飞了出去。
受到牵连的桌子椅子碰撞出一阵热闹的声音,咣啷作响地倒成一片。
由利用尽浑身力气的一记右直拳,狠狠地命中亚久利的下颌。
过于意外的突发性事件,让周围的人集体进入了冻结状态。
“如果是你的话,明明也许是可以救那个人的!在他被逼迫到那个地步之前,明明也许能想办法做点什么的!!”
重新归于静谧的办公室中,青年目不转睛地瞪视着倒在地板上的亚久利,爆发出一阵嘶吼。
一瞬间的寂静过后,刑警们才好不容易认清了现实的状况。
“你小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这个双拳紧握,煞神般伫立在房内,身体剧烈颤抖着的男人,刑警们纷纷叫嚷着朝他一拥而上。
靠刑警们共同协力才被压制在地板上的男人,仍在激烈地反抗着。
一头发丝被疯狂地甩乱,华丽的衬衫上遍染尘埃——这样的由利,全然失了惯常那副潮流先驱的架势,连一丝平时的影子都看不到。
“——等等!”
刑警们正要粗暴地将终于被制服的由利从地上拽起来押走时,身后传来亚久利低沉的声音。
他们停下脚步回过头去,便看到亚久利缓缓地从地板上站起身来。
用手背猛地拭过被殴打过的脸颊,亚久利跨过倒在地上的办公桌,向由利的近前走来。
停下脚步站定于即使被迫扭曲着身体伏在地上,在死死的压制下无法动弹时,依然用如同负伤野兽般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狠狠瞪视着自己的由利面前,亚久利灰色的双瞳将目光投注在他眼中。
“请向我说明一下!”
——自此半月之后,片冈亚久利的身影出现在自己从前任职地区的署长会议上,以重拳击碎了数位署长的下巴,亦将位居该县最高负责人的三屋本部长打击得半死不活,随后便撂下辞呈扬长而去。[注:1]
——然而,这已经是后话了——。
[注1:事实上亚久利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殴打高层人员,这里是久能老师以隐晦的比喻来暗示案件最后的处理结果,为了和本章中由利打亚久利的场景相呼应,我选择了按照老师的笔意来翻译。]
【十五】
——与此同时。
佳也和搜查一课的同事们如今正在进行听证搜查。
这项工作的任务,是为了搜捕昨天统一搜查时逃走的卖春中介组织的头目。
沿着地图上的路线逡巡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佳也摇了摇有些沉重的头,以期将意识集中到资料上。
和突然不请自来的由利的一番缱绻,让佳也昨夜几乎未曾成眠。只贪飨坠落般的轻浅睡眠的脑海深处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膜,身体因为浓厚的拥抱缠绵而感到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充斥着倦怠感的四肢疲软无力。
虽然身体因为疲劳和睡眠不足而累得有如烂泥一般,佳也的心绪却是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清明。
看似很长实际却很短暂的这一段时间,改变了佳也。
由利的存在和真挚的话语,将佳也心中深重的沉淀尽数冲刷洗净。
说出难以启齿的话语,倾吐出全部思慕的情意,将自己的一切暴露在他面前,使佳也感到仿佛终于从束缚自己的枷锁中得以解脱。
“呼……”
长吁一口气,佳也将目光投向了天际。
晴朗无云的天空高不可及,哪怕处于如此嘈杂的繁华街道之上,空气也依然清澈得不染纤尘。
久违了的蓝天啊——想到这里,才发觉自己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仰视过天空了。
抬头看去,或许只是如常的天空,在自己眼中却恰似一件新奇而特别的事物,佳也不由在唇角刻下一记苦笑。
置身都会之中仰视蓝天的场景,简直就好像初次邂逅由利的那一天重又再现,不经意间回想起来,佳也将清澄的空气深深吸入胸中。
——仿佛要就此飘浮而上的,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任由澄澈的湛蓝,将心肺也一并浸染漂涤。
佳也在脸上绽开笑靥,眯细了眼睛久久凝视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湛蓝天空。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察觉到自己的这份心情,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也从来不知道,在自己心中,原来也潜藏着这样的一份感情。
愉悦的惊喜感,让佳也的呼吸都变得快乐起来。
阖上眼帘,又再度睁开,佳也从容地放逐目光环视四周。无论是为了打打杀杀的案件汗流浃背跑穿鞋底的同事们,还是不着边际地谈天说地的旧识们,就连行色匆忙的路人们如今看来都那么可爱。
只因为有由利在,只要想到自己喜欢着由利,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不同了。
仅仅是坦率地承认自己是被爱着的,就能让眼前的一切都感觉无比新鲜。
带着一份闲适惬意的心情想着由利的事情,脑海中重又回想起今天早上他目送自己出勤的情形。
——走好哦,路上小心!
伴随着家常的寒暄,有轻柔的感触落在唇间。
——早点回来哦,我等着你!
小孩子一样的口吻和注视着自己的认真的目光,构成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
——呐,一起住好不好?
自己闻言惊讶地抬眼看去时,由利微笑着做出解释——因为想要稍微长一点的共处时间啊。
——要不要辞去警察的职务,跟我一起工作?我们一起开一间事务所吧。优秀的律师身边,必须要有一位优秀的调查员呢。如果你来进行调查的话,我就能以此为基础取得胜诉哦——让我们成为无敌的搭档吧!
——这样也不错啊。自己如此回答了之后,由利的脸上随即展露出迄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轻声应了一句你说谎。
振作起来,真行寺佳也!
将时不时便游移到今天早上还在一起的那个男人身上的思绪拉回来,佳也敛起表情,重新把目光落在手中的资料上。
现在可不是飘飘然的时候。沉溺于幸福之前,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案件”还完全没有得到解决。大概,危险也确实在向自己迫近吧。
——即使这样,只要有由利在……
只要和他在一起,或许总会找到出路的。
——原来自己也会这样考虑问题——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佳也唇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无论多少次拉回思绪,自己还是不由自主地会想到由利——干脆放弃了强行制动,佳也带着温暖包容的微笑,任凭由利的面孔占据脑海。
本以为不管怎样也无法跨越的障碍,由利却视若无物,轻松跃过,然后向尚在惊愕中的佳也微笑着伸出手去——没关系,有我在呢,我们一起走吧!
由利总能看见自己所看不到的东西。
当自己挣扎在各种条条框框的束缚中无法摆脱时,他微笑着对自己说——束缚框架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啊。
只要和由利在一起,感觉就能够看到自己一个人所不曾看到的未来。
原本深信,在面对过于强大的敌人时除了挺身而战之外别无他法,然而是他的话,似乎就能够考虑到自己从未想到过的解决方法——既毋需自己背负一切,亦非全部都去依赖他,而是会选择一起并肩作战的吧。
佳也坦率地接受了迥异于以往的,乐天的自己。
是由利给了自己前行的力量。
而接下来,只要决不懈怠,不再逞强,可以求助于人的事情也学着拜托他人——能够和他一起笑到最后就好。
感到害怕的事情,就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恐惧吧。也试着来说说看——请帮助我。
自己的软弱也好悲伤也好,由利都能够全盘接受。
佳也用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这副身体,还浓厚地残留着昨夜在由利怀中缠绵至晨光露白的余韵,如今也让自己感到值得怜惜。
因为爱着他,那么同时,也就必须珍爱被他爱着的自己。
所以,更加去珍惜吧——珍惜被那个男人无数次反复说着有被爱的价值的真行寺佳也。
认为某个人是重要的,然后想要为了那个人而保重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件坏事。
由利曾经这么说过。
——一切就从现在开始哦。
这句话,佳也想要去相信。
“真行寺前辈!”
后辈坂下的呼唤声,把佳也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回头看去,靠在车上使用无线电通话的坂下正在向他招手。
“课长要跟您说话。”
“知道了。”
点点头回到车里打开无线电,原来是定时联络。简短的一番交谈过后,佳也刚一切断通话,自己的行动电话就立刻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为县警本部,佳也以为大概是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并未多想便轻松地按下了通话键。
“喂,我是真行寺。”
——原来,你就是真行寺佳也君啊。
“——?!”
含混不清的低沉声音,让紧张感电流般传遍佳也全身。
握紧行动电话,目光迅速向周围扫视一圈,佳也关上了车门。
“本部长…………”
——和你像这样通话,已经是第二次了啊。
“…………”
本部长所指的,大概正是佳也扮成背叛者所打出的那通电话吧。正在窥测对方的态度时,听筒另一端传来搀杂着微微杂音的低沉笑声。
——我派人去调查了一下有关你的事情。好像了解到不少东西呢。在我的部下里,没想到还有这么优秀的人啊……
既然本部长直接联络了自己,也就意味着装糊涂想要蒙混过关也是没用的了——佳也怀着这样的觉悟反问道:
“……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你知道了多少?
“您觉得我会坦白地说出来么……?”
——呵呵……。说的也是啊。那么,说说你的条件吧。
“您的意思是要把我也拉入同伙么……?”
——只要你也愿意。
一边交换着相互试探底细的对话,佳也一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休息放松的背幅宽阔的一群人。
他们那一群,都是分头调查后正在已经废业的超市停车场内等着与佳也他们会合的同事们。
一旦大家都在这里集合好了,就开始对听证的成果进行检查讨论。
由于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现在各方的同事们都已经聚齐了。
之后就等着佳也从车里出来了吧。大家趁这个时候,要么抽抽烟,要么去自动贩卖机买听咖啡润润嗓子,悠闲惬意地稍适休息。
——要不要走到他们那里去,把这番对话给大家听听?——佳也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却又很快打消了。
本部长应该是在对这种情况心中有数的前提下开口的吧——他对案件的具体内容只字不提,周到地斟酌着字句,尽是说一些放之四海皆准的稳妥之言。
“……这样的话,就请您那边先亮出底牌来吧。”
佳也又观察了一下同事们的情形,随后便将对话继续下去。
——那么,你也回答我——你的协作伙伴是谁?
他似乎从未想到,己方居然是被佳也一个人愚弄到这种地步的,而一味只是从警察内部有他的协作伙伴,他们共同联合之下才得以阻止了到目前为止的几桩交易的角度考虑。
听到本部长这个问题,明白他全然不知这些情报竟然是自己独立取得的,佳也苦笑着吊起了唇角。
“这个问题,我们直接会面后我再说。”
压低了声音,佳也缓缓道出条件。
——也就是说你不肯说了……?
“我希望能够详细地听一下您那边的条件,而我自己这边也需要做些准备。”
不管怎样,都要跟他见面。如果能让他亲口切实地说出与案件相关的话题的话,这就可以成为证据了。
“请您来指定地点吧。我会去拜访的。”
虽然明知有危险,佳也仍然选择了能让搜查获得进展的那条路。
——你这是在吊我的胃口么?还是说你打算和“协作伙伴”取得联系?
“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对方的声音里搀杂了怒意。可见已经被逼迫到了相当不耐的程度。看透了本部长的焦躁,佳也慎重地斟酌着言辞。
“我现在正在执行公务呢。在这里也没办法说得详细啊。”
——…………。我明白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三屋本部长简短地吐出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轻声地笑了起来。
与此刻的场合不相称的笑声,上扬的尾音中夹带着莫名的嘶哑。
“本部长?”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的交涉就此决裂。原本,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你会买我的帐啊!
而他这时的声音,亦与笑声同样的,仿佛发狂失控的机械一般嘎吱作响。
“您这是什么意思?”
——真行寺警部补。我不是已经说过我调查过关于你的事情了么。你确实很优秀,不过,这仅仅是作为“刑警”而言——你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头脑和行动力用在其他方面,真是个不懂通融的人啊!
“三屋本部……——?!”
——很遗憾啊。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谈了。你就以自己最喜欢的刑警的姿态,和协作伙伴一起消失吧!
“——?!”
——作为殉职者,我会精心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警察葬礼的。只可惜,为你致悼词的我,你已经没机会见到了。
伴随着疯狂的笑声,电话被唐突地切断了。
正是与此同时,马路那边传来一阵骚乱声。佳也紧握着行动电话抬眼望去。视野之中可以看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面面相觑的刑警们,骤然发出不成声的叫喊。
下一个瞬间,随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一辆腹中轰鸣的大型油罐车,巨大的轮胎碾轧着地面,朝停车场的方向急速冲来。蓄满的油罐上绘有石油公司的标识——是汽油输送车!
此刻正聚集在一块地方的刑警们,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便接二连三被撞飞出去。
“危险!!”
眼看着同事们好像人偶一样倒在地上,佳也为了救人一脚踹开车门疾冲而出。
油罐车就此确认了佳也的身影,立刻如发现了猎物一般,震动着巨大的车体朝他转换了方向。
勉强调头的负荷让轮胎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背后的驻车和前方以猛虎之势袭来的粗长的车体阻塞了退路,佳也震惊之下一时呆立在当场。
仿佛发狂的猛兽般发出雄浑的怒吼声,巨大的车体呼啸着向眼前迫近。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响起一阵金属摩擦时刺耳的刹车音,正当佳也扑向地面艰难地寻求躲避时,那头钢铁猛兽轰然发出崩溃般的撞击之声。
佳也双手护住头部,翻滚着避开冲击过后的余波,而就在他的上方,飞散四溅的汽车残骸纷纷坠落。
喇叭仍然持续着尖锐的悲鸣,佳也回头看时,视线尽头那辆窜起一缕缕青烟的罐车中,泄漏出的黑色液体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水洼,刺鼻的气味充斥四周。
“——!!”
一副凄然的惨状,被撞得彻底变形的罐车中,骤然有火花一闪——佳也见状猛地一跃而起。
“快逃!要爆炸了!!”
他大叫一声冲出来的一刹那,几乎同时,火花引燃了汽油。
全速奔跑的佳也背后,罐车缓缓地膨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