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感冒药和姜汤被一起送到贵之的寝室。可能是药和姜汤发挥了效用,早上起床的时候,贵之喉咙的疼痛已经完全消退了。
吃早饭的时候,贵之向女佣道谢,对方却回答「那是柾少爷做的」。
「那孩子做的?」
令人吃惊。是母亲教他的吗?
以「君子远庖厨」的信念被教育长大的贵之,到了这个年纪,甚至连瓦斯炉怎幺开都不知道。
听到女佣说,是柾推荐了很有效的中药感冒药,所以特地跑到车站前的药局去买回来,贵之再度吃了一惊。
柾已经吃完早餐,到图书馆去了。只能等他回来之后再道谢,不过就以这个为理由,约他出去玩吧!比起买东西,约他去运动会不会比较好?不知道他有没有坐过帆船。也快到适合玩帆船的季节了。
「发生了什幺好事吗?」
握着朋驰方向盘的中川这幺问,贵之在车后座摸了摸笑开的脸颊。
「嗯?嗯。是关于柾的事……我想在下次休假,教那个孩子玩风帆船……你觉得怎幺样?」
「哦?您不是最不会应付小孩吗?」
中川调侃道,贵之有些难为情地干咳了几声。
「昨天晚上他帮我煮了姜汤,我想当做口礼向他道谢。」
「用不着难为情啊!」
「……中川。」
「我会帮您调整行程的。在新学期开始之前可以吗?不要紧,柾少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就像中川保证的一样,柾一听到帆船的事,立刻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好棒!你有帆船吗?」
「不是多大的船啦。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玩吧?」
「什幺时候?」
「说的也是……明天起我要去箱根出差,下个星期日吧!船在叶山的码头,我们就在横浜的家住一个晚上怎幺样?」
「嗯!」
柾黑溜溜的大眼兴奋地闪烁着。哦……这不是可爱得很吗?贵之抚着下巴,深有所感地想道。
(只要觉得是多了个弟弟,或许会意外地相当有趣也说不定哪!)
不管是小孩或动物,只要混熟了,就相当可爱。
「对了,趁现在交给你吧!」
贵之忽地想到,把柾带到和室去。
他从恫木衣柜里,取出被迭纸包裹住的绢制羽织外套及和服裤裙。那是绣有四方宜家牡丹徽纹的衣物,上面充满了樟脑的味道。
「虽然有点旧了……这是你爸爸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你可以在介绍会的时候穿它。」
「爸爸的……?」
「是他的遗物。比比看,可能会有点长。」
可是,因为柾的腿很长,和服裤裙反而还短了些。
「我从来没穿过和服……」
柾眩目似地抚摸着父亲的遗物。这套衣服已经拜托店家重新裁制,为了顺便凉晒,贵之将之挂在和服衣架上。
「上了国中以后,剑道课的时候就算不愿意也得穿了。这幺说来,正道是剑道上段者哟!」
「我知道。妈妈说爸爸曾经在关东大会得到优胜。」
「柾也想学剑道吗?我可以教你。」
「叔叔也会剑道吗?」
「嗯,我也有段数哟!」
「好棒!叔叔什幺都会呢!」
柾睁圆了眼睛。贵之忍不住难为情地红了脸。
「不……嗯,还好啦!啊,一直摸的话,会磨坏的哟。去洗澡吧!」
贵之推着柾的背催促道,柾便快步跑离了和室。可是脚步声马上又折了回来。
「呃……」
嗯?贵之疑惑地反问。
「出差……请小心慢走!」
柾大声叫道,马上又把头缩了回去。拖鞋声「啪哒啪哒」地远去了。
贵之忍不住笑开了脸。这……真的好可爱。
结束横跨星期六、日的出差,深夜回来的贵之,在客厅和柾遇上了。他好象在看NBA的卫星实况转播。他注意到贵之回来,别开视线小声地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幺事?」
「……没有。」
少年关掉电视机,就要站起来。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看呀?你喜欢篮球吗?」
柾默默点头。
「上国中之后,要参加篮球社吗?你国小的时候好象没有参加社团活动。」
「……」
「对了,下次一起去买篮球鞋和篮球吧!」
「……不用了。我不要。」
「为什幺?」
「我不想要。」
柾闹脾气似地抱住膝盖。沉默。
(心情不好吗?……算了。)
贵之放弃对话,想回自己的房间,忽地他注意到柾的右手指上有着一片紫色的瘀痕。
「你的手怎幺了?撞伤了吗?」
贵之一问,柾便慌忙把手藏到后面。
「让我看看。不是都肿起来了吗?」
「没关系。不会病。」
「就算不痛,还是要冰敷一下比较好。」
「我说不用!」
柾用力挥开贵之的手,转眼间便跑出客厅。
奔上楼梯的脚步声,二楼的门关上的声音。贵之只能茫然地凝视自己被少年挥开的手。
「那孩子的态度算什幺啊!我做错了什幺吗!?」
贵之在朋驰的车后座气愤地骂道,中川握着方向盘,露出苦笑。
「会不会是少主您的表情太可怕了?您的脸不是那种会得小孩子欢心的脸!」
「……这张脸是天生的。」
干嘛把茅头转向我?贵之生气地皱起鼻头。
贵之出差回来后,柾就再也不和任何人说话了。
一开始只是以为他心情不好而没去管他,可是早上遇到也没有半声招呼、向他说话也不搭理,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一个星期了。
「实在是……还以为好不容易和他混熟了……小孩子就是这样,才教人讨厌。」
阴天的黄昏。过了下午五点,贵之很稀罕地早早回家了。……结果他们在大门口看见一台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
「是菱子夫人的车呢!」
中川眼尖地指出。
「她到这里来做什幺……?」
两人诧异地面面相觑。
此时菱子在女佣目送下,从玄关出现了。
过了五十岁后逐渐变得臃肿肥胖的身体,穿著虽然朴素却极为高级的和服。她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贵之,画着浓厚眼线的细长单眼皮便瞇得更细地笑了。细小的眼睛于是没人涂着厚厚白粉的脸颊内里,成了一条细线。
「你回来了,贵之。你不在的时候,我来府上叨扰了。」
白粉及熏在和服上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酝酿成一股独特的味道。贵之从以前就很讨厌这种味道。他一面注意装出和善笑容的脸不要僵住,一面向姑母打招呼。
「久疏问候。要回去了吗?」
「嗯。正巧我有事到这附近,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菱子缓缓搧着淡蓝色的绢制扇子。
「因为哥哥和你迟迟不肯把柾介绍给我们,我等不及,所以自己先跑来了。」
「真的非常抱歉。应该是由我们登门造访才是,只是想等柾习惯一些后再把他介绍给人家……。介绍会已经决定在五月三日举行了。……我想邀请函应该已经送到府上了……?」
「唉呀,这幺说来,好象是有这幺一回事呢!」
她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忘了--?不,这种事怎幺可能忘记?她一定是打算在介绍会之前,抢先一步来鉴定柾的。
「姑母见到柾了吗?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用个晚餐?」
「真是个好主意呢!遗憾的是,我等一下和朋友有约。」
菱子「啪」地合上扇子,将她臃肿的躯体滑进高级轿车的座席里。
「贵之也是,有空的时候到我家来玩吧?外子很想见见你呢!」
「麻烦请代我致意。」
「我很期待介绍会哟!」
轿车缓缓往前开去。以直立不动的姿势目送车子离去的贵之,等到黑色的车尾消失不见后,立刻一面松开领带一面不屑地说:
「去撒盐驱邪。」
到了晚餐时间,柾却不肯从二楼下来。女佣用内线叫了他好几次,却连个响应也没有。
「我去叫他。」
先坐上餐桌的贵之,看见女佣不知第几次要上楼叫柾,放下看到一半的报纸站了起来。
柾的房间在上楼梯后的二楼右侧,是个坐北朝南的二十迭房间。
「吃晚餐了。下楼来吧!」
贵之敲门道,里面传来柾呕气的声音。
「我不吃。」
「为什幺?你吃了什幺吗?」
没有回答。
「……柾?你怎幺了?肚子痛吗?」
「……」
「回答我。……我要进去啰!」
「不要!」
柾跑向门口。好象用手按住了门把。
「怎幺了?把门打开。」
「不要!」
「柾……!」
贵之硬撬开门的瞬间,柾想从门缝中逃走。贵之抓住柾想质问他,此时目光扫见了从壁橱中露出的黑色布块。好象被锐利的刀刃割得乱七八糟的--。
「这是……!?」
是羽织外套还有和服裤裙。是正道的遗物。
「为什幺做这种事!」
「不是的……!」
「什幺不是?给我好好说清楚!」
贵之质问道,柾涨红了脸俯下头去。彷佛在说「谁要告诉你理由」似地,嘴巴紧紧闭成一字形。贵之怒火中烧,抓住他的肩膀摇晃。
「为什幺做出这种事?要是哪里不顺心,用嘴巴清楚说出来不就好了?你到底有哪里不满!?给我说清楚!」
「……放开我……!」
因愤怒而闪烁的黑色瞳眸,笔直贯穿了贵之,让他这个大人也情不自禁地退缩了。
「柾……」
柾愤愤地挥开贵之的手。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柾少爷怎幺会……」
拿起被割得凄惨无比的羽织外套,中川哑口无言。贵之接住额头,以带着深沉绝望的表情摇了摇头。
「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照顾小孩。明天和老爷子谈谈,请老爷子把柾带回横浜去,另请高明吧!」
「少主……」
「曾经一度……我以为他对我敞开心房了……」
中川欲言又止地张开嘴巴。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客气地敲了敲门。年经的女佣扭扭捏捏地探进头来。
「呃……请问现在方便吗?」
「什幺事?」
「呃……我有事……」
「到底有什幺事!?」
「少主。」
中川责难地将干放到面之肩上,朝女佣点点头。
「怎幺了?发生了什幺事吗?」
受到稳重的中川激励,女佣点了点头。
「呃、是的。嗯……事实上--」
「弄坏和服的……是菱子夫人。」
年经的女佣一面双手搓揉苦白色围裙,一面道出冲击性的告白,贵之和中川互望了一眼。
「……怎幺回事?」
「呃,事实上……我被菱子夫人吩咐不能说出去,可是、那个…菱子夫人愈来愈过分……」
「过分?菱子夫人不是今天第一次来拜访吗?」
中川追问道。
「啊、是的。夫人第一次来拜访,是在贵之少爷出差的那一天。之后,每天……夫人来拜访之前,都一定会先打电话来确定贵之少爷不在。」
「什幺……!?」
贵之和中川都哑然失声。距离贵之出差,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以上。
「呃、那个……我……」
「冷静下来,告诉我们详细情形。发生了什幺事?」
中川温柔地催促手足无措地游移着视线的女佣。
「嗯、是……呃……今天,菱子夫人在三点左右来拜访,说要教柾少爷泡茶的礼仪……」
菱子要柾在茶室正坐,只要他的脚一放松,就用扇子打他的大腿。听说这种行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然后……回去的时候,夫人看到和室的和服,说牡丹的家纹是四方堂当家主人的象征,柾少爷没有资格穿它……要我拿剪刀来……把和服……」
剪得粉碎--。
「夫人一来,总是把柾少爷带到茶室去要他正坐,说『滚出去』……『你是来抢财产的』、『打算在这里赖到什幺时候』、『这个嚣张的小鬼』……『骯脏泼妇的孩子』……等等……」
「妳说什幺!?」
由于过分激动,贵之忍不住站了起来。害怕的女佣连忙挥手。
「不、不是我说的!是菱子夫人……」
「这我知道!那孩子的手指上有片相当大的伤痕,也是那个女人弄的吗?」
「啊、是……一开始菱子夫人会打或捏柾少爷的手……可是后来说手会留下醒目的痕迹,所以就换成脚……」
「……那个女人……!」
贵之一面调整呼吸,一面重新坐回椅子。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椅子的靠肘。
「妳为什幺一直沉默到现在?」
「对不起……因为菱子夫人威胁我,说要是我告诉贵之少爷的话,就要把我开除……」
「这里的主人是我!那个人有权利这幺做吗!」
「对、对不起!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呃……我……我会被开除吗?」
「不用担心。妳今天就先回去吧!」
「是…可是……」
中川一面安抚她,以不至于强硬的力道轻轻推着她的背。
「我去看看柾少爷的情形。」
「不……我去。我得向那孩子道歉才行……」
「呃……那个……柾少爷刚才骑着脚踏车出去了……」
停在门口的女佣搓揉着围裙下襬,对着正要起身的贵之说道。
「呃……我该把他拦下来吗?」
「……妳被开除了!混帐!」
贵之吼道,冲出书房。
「骑脚踏车出去的话,应该还走不远才是。」
「我去车站看看。你待在家里。」
「要不要请求支持?」
「不。事情闹大的话,那孩子会不好回来吧?」
贵之抓起行动电话,坐上宾土。
他带着祈祷般的心情开车。徒步前往车站的话,需要十五分钟的脚程--雨开始下了起来,路上的行人变得寥寥无几。只有归途中的上班族和学生慢吞吞地走着。
……冷静下来,好好思考。除了车站之外,那孩子还有可能去哪里?
他应该还不熟悉这附近的地理环境才是。有没有其它小孩子可能会溃的地方?公园、便利商店、还有--图书馆!
贵之紧急煞车之后将车子回转,驶向车站的反方向。区立图书馆位于有着网球场和棒球场的公园内。
终于……贵之把车子停在公园入口处,看见树荫下有辆藏起来似地停在那里的黄色越野车。
他跳下车子。雨势变强了。靠着公园路灯微弱的银色灯光,贵之在昏暗的树干间奔跑寻找。--一面祈祷着柾会待在不会淋到雨的地方。
柾在那里。他在图书馆玄关的屋檐下,抱着膝盖坐着。他发现从雨中奔来的贵之,立刻站起身来想要逃走。
「柾!」
抓到了--冰冷的肩膀。
「等一下,柾。对不起。我道歉!是我错了!」
「……」
「我们回去吧!会感冒的。」
「不要。我不回去。」
柾挥开贵之放在肩上的手。
「柾……」
「反正我是个碍事的东西!」
柾爆发出来地叫道:
「反正你们都觉得我是为了财产才来的吧!?明明就希望我赶快滚出去!」
「说什幺傻话--」
「我会出去的!只要我不在,你就可以回美国了吧?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吧?」
「不是这样的。」
「反正你只是看在情理的份上照顾我!明明就讨厌我……只是被爷爷拜托,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和我住在一起!」
「不是的!柾,你听我说!」
「不要!我讨厌你!不必为了情理照顾我也没关系!我不会回去!我要待在这里!」
「你这个……!」
贵之咋舌,抓住柾的肩膀硬要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对!没错!是为了情理!情理哪里不对了!」
看到突然豁出去的贵之,少年吓得噤声了。
「的确,我是被义父拜托,才和你住在一起的。可是那又怎样?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对你说了什幺,可是我从美国回来,并不是因为你,而且我也不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和你住的。只是我讨厌小孩子。因为小孩子就是不肯听人家说话。」
「我才不是小孩!」
「那就乖乖听我说完。」
贵之目不转睛地盯住征,柾吓得目瞪口呆似地点了点头。
「……过来,在这里会淋到雨。」
少年乖乖地坐到贵之身旁。贵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他的肩上,用手帕擦干他湿掉的额头。
雨势变得更加猛烈了。鼓胀的樱花花苞被雨水敲打,上下晃动着。
「我……十二岁的时候,被四方堂家收养了。四方堂的义父让我读完大学,甚至让我出国留学。除此之外,他还有养育我的恩情。所以义父拜托我照顾你的时候,虽然自忖不会应付小孩,我还是答应了。……这就是情理。了解吗?」
少年默默点头。
「来的会是怎样一个孩子……说实话,在见到你之前,我很不安。一直想着来的要是一个我没办法应忖的坏孩子,那该怎幺办。」
「可是,来到这里的,是个聪明的男孩,虽然有点好强,却是个老实又温柔的……好孩子。我马上就喜欢上这个孩子了。想要和他好好相处。」
「……」
「……你骗人。」
「不是骗你的。就算接下照顾你的责任是为了情理,但是想和你好好相处,是出自我本身的意愿。这和情理什幺的无关。」
「……」
少年咬住下唇,低下头去。他的眼神像在沉思。
「……我想和柾好好相处。」
贵之面向前方呢喃道。
「可是……我却没好好听你解释,马上就认为是你做了坏事。只要稍微想一下,就应该明白柾是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对不起。我真的……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
「做了坏事的人是我。所以……该离开的不是你,而是我。」
寒冷地抓住外套衣襟的小手上,遗留着淡淡的紫色瘀青。悔恨阵阵烧灼着贵之的胸口。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要是我早点注意到的话……」
那个女人……我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贵之好不容易忍住再次涌至喉头的愤怒火焰,抓起柾的手。
「总之,今天就先回去吧!洗个澡,吃个饭,然后再慢慢考虑今后的事吧?来……走吧!你肚子饿了吧?」
「……我不想来的。」
柾绞出颤抖的声音。就要站起来的贵之吃惊地俯视少年。大眼睛的眼眶里,盈满了几乎涌出的泪水。
「原本我应该会和妈妈一起去意大利的。可是……要是我一起眼去,会妨碍到妈妈留学……所以……」
少年用力忍住泪水,叫了出来:
「要不是为了妈妈,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柾……」
「我绝对不要变成四方生家的人!就算不是爸爸的儿子也没关系,我绝对不要入四方堂家的籍!绝对……绝对不要……不要……!」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再说了……」
贵之反射性地抱紧了柾。咬紧牙关忍住呜咽的少年身体纤瘦得令人心痛,紧紧地揪住了贵之的胸口。
「不要紧的。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再议你遇到那种事了。要是你不愿意,介绍会也取消掉。无论如何你都觉得难过的话……我就去拜托老爷子让你到妈妈那里去。」
可是,少年的肩膀上下抽搐着,用力摇头拒绝了贵之的提议。
「我不去。妈妈生下我之后,就一直忍耐着许多事。所以现在换成我该忍耐了。」
湿润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坚定的决心。
(这孩子……)
想要独自背负一切吗……用这样单薄的肩膀。
贵之带着惊讶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柾好坚强……。我刚被收养的时候……觉得寂寞,想要回家……每天晚上都在偷偷哭泣。……柾比我更像大人多了。」
柾更缩紧了颤抖的纤细下巴。贵之这才第一次发现,这个少年是忍着声音哭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