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del是一种经由化妆、灯光和演技催化,能够呈现出多种风貌的生物。可那双眼似笑非笑、半是慵懒半是挑逗地注视著镜头,手指抵在唇上,浑身散发出性感气息的人,真的是谢明冬吗?
他的冬冬,应该是个空有可爱外貌,却从不知运用自己魅力的单纯的孩子才对啊……
「怎麽样,很惊人吧?」丁导一时忘了心虚及害怕,兴冲冲地凑过来,「学姐真不愧是学姐,把冬冬训练得很好,害人家又羡慕又佩服……哎呀不过人家就快要可以拍冬冬的广告了,好高兴!」
夏千咏的视线移到广告下方,那里写著一排小字,标明摄影师是小野洋子——就是这次要合作的小野洋子!
如果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小野洋子的话,的确有可能将谢明冬捧到今天这个境地……夏千咏动了动嘴唇,发现嘴里满是苦涩滋味。
「……因为时间比较赶,所以人家已经开始前置作业,就等人一到,马上可以开拍……」
夏千咏猛地回过神来,「什麽时候?」
「啊?」
夏千咏不耐烦地重复,「我说,冬冬搭什麽时候的飞机回来?」
「哎呀!」丁导做作地拍了一下额头,「人家都忘了,不就是今天下午的飞机吗?」
小野洋子,日本摄影界的奇葩。说是奇葩,其实褒贬两方面的意义都有。以一介女性之姿,打入以男性为主的摄影界,她的才华可见一斑。但在同时,她也是个个性强烈的女性,作风豪放大胆,言辞辛辣苛刻,在重视伦理与阶级的日本社会,说她是个异类也不为过。
冬冬竟然被这样的女性看上,带入了浮华的model圈吗……
不自觉地,夏千咏握著方向盘的手收紧,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丁导战战兢兢打量他的表情,不晓得这样是好是坏。
夏千咏的脑海里,满是刚才看到的那张广告。谢明冬的表情、谢明冬的动作,全都不是他过去所熟悉的那个冬冬。小野洋子是怎麽训练谢明冬的?那份慵懒的气质、魅惑的性感……
夏千咏重重踩著油门,车子飞也似的在高速公路上奔驰,吓得丁导出了一身冷汗。
到了机场,班机已经落地,算算时间,现在人应该在海关那里。夏千咏掏出菸,正想点火,才想起机场里禁烟,不禁更加烦躁起来。
「哎呀,小夏,你又开始抽菸啦?」
夏千咏睨了丁导一眼,「那又怎样?」
「不,没事、没事。」丁导乾笑著,摸摸鼻子闪到一边去。唉,要是手边有相机就好了,真想把小夏现在的表情拍下来,让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跟他年轻时为爱烦恼的神情一模一样……
31
出海关的人潮渐渐多了起来。远远的,可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夏千咏自己都很惊讶,竟然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谢明冬来。
谢明冬穿著米色的皮夹克,咖啡色的长裤,脖子上还围著橘色的格纹围巾。短短的头发挑染成褐色,耳垂上一晃一晃亮灿灿的应该是耳环……在夏千咏的印象中,谢明冬从来就不是会打扮得这麽花俏的孩子。而走在谢明冬身边、还亲热地挽著他的手的女性——
夏千咏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那是个娇小的女子。皮肤白皙、巧笑倩兮,一袭高腰连身洋装端庄优雅,一头大波浪卷发平添风情。
这两人走在一起,十分相称。
女子一路有说有笑,谢明冬则安静地聆听,偶尔低下头,对女子露出浅浅的微笑。
夏千咏所认识的冬冬,向来不爱亲近女性,就算公司的那些女同事多爱闹著他玩,他也都尽量跟她们保持距离。身为旁观者,夏千咏自然知道那是因为他母亲的关系,冬冬跟女性的关系不好,冬冬不知道要怎麽跟女性相处——
但这点显然不适用於那名女子。光看他俩肩挨著肩,手勾著手的样子就知道了。
当下,夏千咏并不知道,那种让他脑袋发晕、胸口发闷、整个人烦躁得不得了的情绪,就叫做嫉妒。他只是双手环胸,往路中间一站,阴郁地瞪著逐渐靠近的谢明冬。
谢明冬对女子说了些什麽,两人笑了一阵,谢明冬才抬起头来。他看见夏千咏了。夏千咏预期中的惊喜、惊讶或尴尬,任何一种表情都没出现在谢明冬脸上。谢明冬只是平静无波地注视著他,坚定的眼神像是早已下定决心。
「丁丁!」女子微笑著,招了招手,丁导立刻迎了上去。
「学姐,好久不见!」
「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喔,名气挺响亮的,连我在日本都听说过你的名字。」女子说起中文带著些口音,但已算是流畅了。她转过头,望向夏千咏,「至於你,应该就是夏千咏了。」
夏千咏视线本来停留在谢明冬身上,听到女子向他攀谈,眼神中立刻燃起熊熊战火。
「那麽,你应该就是小野洋子小姐了。」夏千咏缓缓勾起一抹笑,宣战的那种。他没有伸出手,小野洋子似乎也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两人瞪视著彼此,同时在心里确认了对方的定位,那就是:敌人!
眼神交错,发出激烈的火花。小野洋子朝谢明冬身上靠了靠,手勾得更紧了,摆明了就是在示威。夏千咏眼一眯,忽然换上亲切的微笑,转向谢明冬。
「冬冬,好久不见,在日本过得好吗?」
谢明冬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远方,淡淡地说:
「还可以。」
「冬冬和我是透过丁丁认识的。」小野洋子插嘴,脸上挂著浑然不知气氛险恶的天真神情,「当时我就想,这麽棒的一块素材,竟然会从天上掉到我怀里,真是太幸运了!我想,我应该要感谢你才对吧,夏先生?」小野洋子噗嗤一笑,「因为冬冬是因为你才会到日本来的嘛!」
因为我?夏千咏一愣,立刻望向谢明冬。但谢明冬依旧偏著头,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刻意逃避夏千咏的视线。
「是我记错了吗?」夏千咏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快被自己的指甲刺破了。「冬冬明明就是跟著他母亲嫁过去……」
「哎呀,的确是这样没错呢。」小野洋子做作地捂嘴轻笑。「不过,冬冬在他母亲那里住不习惯,现在跟我一起住呢,对不对啊,冬冬?」
一、一起住?夏千咏表面上平静,内心却已被这句话搞得波涛汹涌。一起住,不就是同居的意思?
也许是小野洋子说得太过火了,谢明冬抿了抿嘴,连看也不看夏千咏一眼,拉著小野洋子的手,低声说:
「洋子姐,我们走吧。」
「对喔,该去饭店check-in了。」小野洋子一脸理所当然地指使丁导:「丁丁,车钥匙给我,你去拿行李。」
丁导小心翼翼地瞥了夏千咏一眼,「我是坐小夏的车来的……」
「那就坐计程车好了。」小野洋子飞快地做出决定。转头面对谢明冬时,又是一脸明媚灿烂的笑,「冬冬,走吧。」
谢明冬点点头,乖顺地跟著小野洋子走。但夏千咏哪是人家端什麽他就吃什麽的料?他飞快地攫住谢明冬的手,在谢明冬略显狼狈的回眸中,用全大厅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量说:
「冬冬,跟我回去!」
谢明冬被吓到了。他想要抽回手,却怎麽也挣不开。
「学长……」一瞬间,谢明冬又变回当初那个在夏千咏身边跟前跟後的冬冬了。他半是恼怒半是哀求地看著夏千咏,但夏千咏就是不肯放手。
「你不是为了我才逃去日本的吗?」夏千咏凌厉的视线,锁住谢明冬惊惶的眼。「既然如此,为什麽要回来?既然要回来,又为什麽不来找我?」
除了我身边之外,你明明没有其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夏千咏的言外之意,谢明冬正确地捕捉到了。他痛苦地咬著嘴唇,漂亮的五官皱在一起,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夏千咏感到一丝残酷的快意,因为他终於成功剥下谢明冬的面具,接触到谢明冬真正的心意。
他明明就还在乎他。就跟当时一样,爱他爱得要命!
「够了吧。」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小野洋子娇小的身躯挡在谢明冬前面,昂然瞪视著夏千咏,「都已经被抛弃了,这样子很难看。」
被抛弃?夏千咏打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傲然道:
「你说谁被抛弃了?」
小野洋子勾起嘴角,以不输给夏千咏的气势,轻蔑地回答:
「还有谁?不就是你吗?」接著回过头,柔声对谢明冬说:「冬冬,我们走吧。」
谢明冬垂著头,快步走向大门口。这次,夏千咏没有拦他。
32
办完check-in的手续,已经是傍晚了。谢明冬在房里整理行李,听见敲门声。
「嗨。」打开门,出现的是小野洋子妆容精致的脸庞。她的脸上写满藏不住的担心。「你还好吗?」
谢明冬勉强勾起一抹笑,「我很好。」
「是吗?」小野洋子轻笑,「亏我还特地拿慰劳品过来给你呢。」
谢明冬低头一看,小野洋子手上拿的是两瓶啤酒,还有一包乾乳酪丝。
「下酒菜。」小野洋子晃了晃那包乳酪丝,俏皮地眨眨眼。谢明冬笑了。
拉开拉环,瓶口互相轻碰。
「乾杯!」小野洋子喊著,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然後「呼哇」地吁了一口气。谢明冬则只是浅酌一口,就放下酒瓶。
在日本时,他们也常像这样,在一天的忙碌过後,从冰箱拿出啤酒,轻松地边喝边聊天,将一整天累积的疲惫与不安抒发出来後,各自上床睡觉,隔天早上起来,继续奋战。
他们并没有真的同居在一起,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而已。谢明冬毕竟还是无法习惯和继父住在一起,尤其继父那边还有其他小孩。谢明冬和母亲原本就形同陌路,母亲要改嫁时,竟然还会记得要带他去,其实就已经够让谢明冬惊讶了。
不跟去也没关系的……但当时谢明冬已厌倦了夏千咏暧昧不定的态度,心想,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如果在这里结束,最起码他还可以记住夏千咏对他的好,而不用经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争吵与纠缠。
可到了日本,他才发现,就像夏千咏说的一样,他根本无处可去。在继父家无处可容身,不用上学,无所事事,整天像个游魂般到处晃荡,心情一天比一天更加阴郁,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不通,连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结果,他反而愈来愈思念夏千咏。也曾经想过找别人排遣寂寞,但不论男的也好,女的也罢,他都没有办法对他人敞开心胸。他唯一能够接受、真心渴望的,只有夏千咏而已。
这样下去不行。所以,他才会答应小野洋子的邀约。不管做什麽都好,只要能把他拉出泥沼……
「天啊,这真是太纯情了!」母亲是台湾人、讲中文也通的小野洋子,知道了谢明冬的初恋故事之後,如此惊呼。她身处浮华的时尚界,早就看惯了男男女女换伴侣如换衣裳的行径,她自己本身也是个玩家,充分了解如何拿捏感情与玩乐之间的分界。谢明冬在她眼中根本就是快要绝种的稀有生物,而且还是个长得很可爱、很有潜力的稀有生物,因此她简直就是把谢明冬捧在手掌心上疼,舍不得让任何人任何事物污染了他单纯美好的本质。
这次的工作,算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小野洋子没让谢明冬知道,私底下却勾结了大学时代的学弟丁导,打算来个小小的恶作剧,试探一下那个掳获了冬冬的心的家伙。
如果还有转机的话,那当然是很好,毕竟她也希望冬冬能够幸福;但如果那家伙根本就是烂人一个的话……哼哼,看她怎麽整他!
「洋子姐……」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谢明冬澄澈的双眼直视著小野洋子,「知道学长会来机场……」
「这我哪知道啊?我又没有超能力。大概是丁丁不小心说溜嘴了吧?」小野洋子耸耸肩,抓起一把乳酪丝扔到嘴里。她的确不知道夏千咏会来,她「只有」吩咐丁丁把消息泄漏给夏千咏知道而已,至於夏千咏要不要来,就全看他自己了。
看下午夏千咏那副样子,小野洋子很肯定,夏千咏从来就不想放手。但不想放手和愿意好好对待冬冬,那可是两回事啊……
「反正你们两个已经吹了吧?管他後悔不後悔,做人就是要向前看!」小野洋子伸出一根食指,用力朝远方一指。「你要让他看看,就算没有他你也照样过得很好,这才叫志气!」
志气吗?谢明冬暗暗苦笑。成为model之後,他的确渐渐开始觉得,就算没有夏千咏也无所谓。小野洋子是位成熟的女性,教会他许多事情,有的时候,谢明冬觉得她比他母亲还要像他母亲。
但是今天一见到夏千咏,他的心又开始动摇了。学长叫他跟他回去……意思是他还是愿意跟他在一起吗?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哪来的「回去」可言?可是当学长那麽说的时候,他真的差一点、差一点就点头,乖乖地跟著他走了……要不是有小野洋子在,他现在大概已经在学长家,回到过去那种绕著夏千咏打转的生活了。
不可以这样。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不可以再回到从前……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小野洋子摸了摸谢明冬的头。「明天要拍照,我猜你那个学长大概也会来,你要养足精神,让他好好见识一下现在的你,知道吗?」
谢明冬点点头,落寞地笑了。「嗯,我知道。」
隔天一早,夏千咏特地提早到达摄影棚,就是为了和谢明冬说上几句话。
昨晚,他怎麽样也睡不好。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谢明冬那快要哭出来的神情,以及他故作冷漠不在乎的样子。他可以理解谢明冬摆出那副态度的理由,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要说有错,谢明冬当时不也不告而别了吗?他可是烦恼了很久,终於准备好答案,就等谢明冬回来耶,难道谢明冬心痛,他就不难过吗?所以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谈起恋爱来就变得不讲道理,连好聚好散这麽简单的大原则也不知道……
夏千咏愈想愈气,愈想愈不肯善罢甘休。小野洋子和谢明冬一进摄影棚,看见的就是夏千咏一脸阴沉,像尊门神似地杵在门前,摆明了就是要堵他们。
「哎哟,好讨厌好讨厌,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男人了!」小野洋子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手,故意无视夏千咏的存在,迳自走过他面前。谢明冬让小野洋子拉著,与夏千咏擦身而过的瞬间,听见夏千咏低声说: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谢明冬脚步顿了顿。他从来没听夏千咏这样跟他说话过,听起来,夏千咏非常地……生他的气……
谢明冬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脚在发抖。
摄影作业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展开。
33
即使在日本时已经累积了不少拍摄经验,谢明冬还是在面对镜头时,怯场了。
因为夏千咏就在对面,就在谢明冬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的地方,倚墙站著。
谢明冬所在之处,灯光耀眼,而夏千咏那里,是一片模糊不清的黑暗。谢明冬只能隐约看见夏千咏的轮廓,以及他脸上紧绷的线条。
学长……还在生气……
谢明冬原本已经低落的情绪,变得更加低落。眼前女模灿烂的笑颜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他无法投入,无法按照小野洋子的指示,假装自己和演对手戏的女模是一对亲密的情侣。
因为学长在看。他没办法在学长的注视中,和别人表现出亲亲我我的样子……
「Stop!」小野洋子忽然大喊,从相机前抬起头来。「冬冬,你是怎麽回事?我应该说过了吧,我们要的是春天的感觉,你愁眉苦脸的是怎麽回事?重来重来!」
小野洋子在工作上,是不留情面的。谢明冬喃喃地道了歉,面对合作的女模亲切微笑著为他打气,也只能强颜欢笑。
接下来,情况还是没有丝毫起色。在小野洋子喊出第五次「Stop」之後,在一旁观摩的丁导终於鼓起勇气出面,向小野洋子提议让model们休息一下。在圈内小有名气的女模也说要让助理去买饮料请大家喝,顺利化解了僵局,但面对众人好心为他解围,谢明冬只觉得更加过意不去,也更加沮丧了。
休息时,谢明冬偷觑了夏千咏一眼。他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凝视著摄影棚内所有的人,彷佛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个局外人似的。
那冷漠的视线,像是针一样扎在谢明冬的心口,很疼、很疼。
休息结束後,谢明冬强打起精神,继续拍摄。但小野洋子仍然不满意他的表现,直喊「表情太死板」、「肢体太僵硬」之类的,看起来似乎快要抓狂了。丁导在旁边猛揉脸,一副快要看不下去的样子,令谢明冬益发觉得自己有够悲惨。
「啊——受不了受不了!」小野洋子尖叫著,指著谢明冬痛骂:「你是死人吗?啊?哪有人谈恋爱是这样谈的?你心爱的女人就在你面前,你要把那种柔情、那种眷恋的心情表现出来啊!要像捧著心爱的瓷器一样,既想抚摸,又怕不小心摔破——」
「自己不会带,就不要怪别人不会演。」讥诮的声音从後方传来,打断了小野洋子的歇斯底里。夏千咏走上前来,一脸似笑非笑的,迎上小野洋子冰冷的视线。
在摄影棚中,摄影师就是天,就是地,是所有影像、更是所有人事物的主宰。夏千咏现在挑战的,不仅是一个王牌摄影师的尊严,更是此时此地唯一的帝王。
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胆战心惊地看著两人对峙。
出乎众人意料地,小野洋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勾起薄薄的红唇,笑了。
「那麽,你就为我们示范一下如何,夏先生?」小野洋子比了个「请」的手势,指尖那端便是愣在灯光下的两位model。「示范一下,怎麽样才叫恋爱!」
等一下,这也未免太……谢明冬想要出声,却看见夏千咏直直朝他走过来。他一下子慌了手脚,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夏千咏离他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冬冬……」低沉有磁性的嗓音,近在耳畔。谢明冬几乎可以感觉到夏千咏的呼息吹拂在他颈侧,若有似无,痒痒的,暖暖的,令他想起过去每一个两人相拥而眠的夜晚。
「学……」学长两个字,谢明冬差点脱口而出。夏千咏的语气是那麽温柔,眼里却带著讥讽的笑意,彻底打破谢明冬所有关於往日的美好幻觉。
「冬冬……」再一次,夏千咏呼唤那个他帮谢明冬取的小名。谢明冬觉得心脏被什麽东西揪住了,一阵一阵地发酸、发疼。
「冬冬……」像是念诵咒语一般,夏千咏不断低喃著,温热的唇持续在谢明冬颈侧游移,最後来到缀著银质耳环的耳垂旁,轻轻地、蜻蜓点水一般地,贴上。
谢明冬浑身一震,猛地向後跳开。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瞬的时间,夏千咏留下的温度却彷佛能够灼伤人一般,令谢明冬呼吸急促,心跳如擂。他捂著耳朵,难以置信地瞪著夏千咏,夏千咏却只是勾起一边嘴角,转过身去,示威似地瞥了小野洋子一眼,然後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回到他原先站著的角落去。
望著夏千咏冷漠的背影,谢明冬只觉得胸口堵住了。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说话……周围每个人都在看他,和他演对手戏的女模睁大双眼,用一种看到稀有生物般的眼神打量他……丁导在苦笑,态度严厉但一向照顾他的小野洋子则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忽然间,谢明冬再也无法忍受。他的内心赤裸裸地摊开在摄影棚明亮的灯光下,而他对夏千咏无法压抑的情感,则被当众狠狠地嘲弄了一番。
他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奔向旁边的紧急出入口,推开门,逃了出去。众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全都吓呆了,丁导想要追上去,却被小野洋子制止。
「姓夏的,」她静静开口,「我讨厌纠缠不清的男人,但这时候你要是不追过去,就不算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