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实力,管你什么鬼实力!你们在那边拽什么拽!不肯给钱就直说,干嘛讽刺人家!”
我踢开椅子破口大骂,津和野学长吓坏了,赶紧要拉我坐下。
“久,久我美……”
“什么比赛,什么实力,你们是开衙门的啊!自私自利,只想到自己……”
“够了!”
圭介用力拍桌对我大喝一声,那双总是像夜空的星星一般温柔的对着我笑的黑眼睛,此时竟凶恶的瞪着我,而且还那么大声的骂我,像是在警告我不准挑战他的权威。
他生气了,圭介生气了,他在生我的气。
怎么办?我惹火他了,他这么生气,肯定是讨厌死我了……
“久,久我美……?”
圭介大吃一惊,就连他左右两排的体联社长们也全都盯着我看。我正觉得奇怪的时候,才发现脸上有水流下来。
完了!我,我怎么在这里哭起来了!
“我……我不行……社长,对不起……”
困难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再也忍不住满心的羞耻转身冲出会议室。
一边拼命的往前跑,一边诅咒自己的坏脾气。
笨蛋,大笨蛋!我干嘛暗恋男生!搞什么同性恋!还莫名其妙的嫉妒不认识的女孩子!圭介反对我们大传社买机器我就失控抓狂,甚至还像个小女生似的哭得唏呖哗啦,我是全世界最笨的大笨蛋!!
边跑边哭弄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只好暂时停下来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突然间有人从后面捉住我的手。
“我差点……就追不上你了……”
“……”
一见是他我正要用力甩开他的手,发现他用极其认真的表情看着我,然后轻轻的说:
“你先听我说,我与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我……我不要听!你回去!你回去开你的会呀!”我大声的吼道。
突然他的手腕使劲一拉,将我整个人紧紧抱住。
“久我美,拜托你冷静下来,你听我说……”
当着那么多人面哭已经够丢脸了,现在被他抱着的我竟然还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我真恨我自己……!
“放,放开我!拜托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我……我受不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将他推开转身就跑。
“久我美!”
我拼命跑拼命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想尽快摆脱他。
完了,我完了,他一定气死我了,我完蛋了。完了,通通都完了……
“笨死了……”
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用手抹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只能在心里不断咒骂自己。
“我好笨,我怎么这么笨拉!”
“还滞留在校内的同学,请尽快离开,关门的时间就要到了,请还滞留在校内的同学尽快离开。”
放下麦克风,确认一下轮值播音的班表,关掉录音室的电源之后,才好不容易坐下来喘口气。这个录音节目不同,轮值DJ必须一个人完成最后的校内播音工作,还得负责关机,关灯,检查仪器,做起来颇为累人。
我拉起袖口擦着分贝计上的雾气,脑中又不由得想起临时大会的隔天,社长说的那些话。
简直就是风雨变色,那天最后举手投票表决的时候,据说除了圭介之外,所有的人全体一面倒向赞成票派。社长说这都该归功于我那一哭,宛如雨打芙蓉,楚楚可怜,把那一票英雄好汉迷得骨头都酥了。真是的,社长又在胡言乱语了。
反正重点就是,反对的人只剩下圭介了。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体联首席不支持,一切根本都是空谈。
津和野学长皱着眉不解的走来走去。
“真想不到他竟会反对,这里一定有问题。那个弓道五段,修养号称到达无心无境的圭介,被你一哭吓得差点晕倒,没道理不依你的。 可疑,太可疑了,一定有什么蹊跷。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嗯~~~~~”
津和野学长偶尔会突然像这样掉进自己的幻想世界里,平常我是无所谓拉,但是如果妄想的过份的话,我就比较受不了。圭介又不是没看过男生哭,怎么可能会被我吓得差点晕倒?真是胡说。
我一手撑在控制台上,眼光无意识的乱飘,突然看到放在墙角的纸箱。
那是专门用来放听众投书的,纸箱侧面还有我亲笔写的,看起来很幼稚的几个大字“少年的烦恼”。我站起来走过去打开纸箱,取出用长尾夹夹着,厚厚一大叠,从第一封到最新收到的蓝色信笺,一封一封的再重新看了一次。
蓝色信笺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自从那次建议他把女方约出来直接告白之后,他就没有再写信来了。难道是被拒绝了吗?我一直都全心全意在支持他,真心希望他的恋情能够有完美的结局,反正我这边是百分之百没指望了,我只祈求老天至少可以让蓝色信笺心想事成。
用指尖轻轻抚着那行字:“我好怕他讨厌我。”
自从那天临时大回的事之后,我就没有和圭介照过面了,或者应该说是我自己一直拼命的在逃避他。否则万一碰到了,教我怎么面对他?我根本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想到这里我的鼻头就酸酸的好想哭,把脸枕在那叠蓝色信笺上。
“天底下的事,是无法尽人如意的……”
“是啊,真的很不如意。”
无人的住控室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我吓得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枕在脸下的蓝色信笺散落一地,我就像是站在一片蓝蓝的海里。
转头往门的反向看去,站在门边的圭介这才略嫌太迟的敲敲门,自顾自的走进来。
“你,你怎么可以进来!……”
我不经思索的蹦出这句话。
圭介反手关上门,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我问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
不想让他看见我窘迫涨红的脸,所以故意把头撇向另一边。不能怪我使性子,这样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
圭介突然喃喃的说:
“你愿意倾听我的烦恼吗?”
“你可以写信来,我们自然会在节目中提出建议。”
“我就是听了你的建议,才会到这里来。”
我困惑的转回头,只见那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般的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而笑起来会弯成美好弧形的薄唇,此刻竟微微的颤抖着。
“……你,你刚才说什么……?”
听我这么一问,圭介伸出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那修长好看的手指上,正挟着一张我再也熟悉不过的蓝色信笺。
一时之间,我还以为那是他从地上散落的信纸中拾起来的。我傻傻的反复来回的看看他的手,再看看地上,重复了五次这有点愚蠢的机械式动作之后,我终于确定那不是。
“难道……”
蓝色信笺的主人,会是圭介?这么说,我一直在空中和他对话吗?
他说他就是为了听我的建议才来的,而我记得最后给蓝色信笺的建议是……
“不可能的……”
蓝色信笺一直为暗恋所苦,那个人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和别人却聊得很开心,而且对方有着一双柠檬红茶般,漂亮迷人的琥珀色眼睛,长得很美很美的。
“那又不是我……”
——“人家圭介已经有喜欢的女生哩……”
大志明明这么说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久我美,请你听我说。我知道被同性示爱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所以我犹豫了好久,也烦恼了好久,我怕我一说出来你会生气,会讨厌我,不理我,可是我实在情难自禁,再加上那天看你伤心哭泣的模样……我,我就再也忍不住……!”
说着激动的揪紧说中的蓝色信笺,而我的脑子早就一片空白,呆呆的楞在原地,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似的紧紧抱着我。
“我喜欢你……!”
一阵炽热的吐息不断吹进我的耳里。
“久我美,我喜欢你!……”
我全身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似的,他抱得我好痛呀。
可是,这不可能的,那个幸运儿不会是我。
“可是……你,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你呀……”
“每次有女生向你告白……你都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我说,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不可能,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可是,好奇怪,每次蓝色信笺的心情我都能感同身受,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是真心的喜欢对方。
脑中迅速闪过几个熟悉的画面.
那天午休我买完面包在走廊时不小心撞到他,他却还说“你真好”,很开心的对着我笑。
还有我跟着伊田学弟他们去弓道社采访的时候,他看我的那种炽热眼神。
还有当他对我说欣赏我纯真善良的时候,那轻柔的音色。
后来他带我到空无一人的射箭场,当我告诉他我们建议蓝色信笺直接去向对方说喜欢他的时候,他那种下定决心似的神情。
最后……我哭着逃离临时大会,他立刻追出来抱住我,好认真好认真的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开始一颗颗的滚了下来,关都关不住。
圭介伸手轻轻拭着我脸上的泪,痛苦的掩着星眸。
“……对不起,我不该造成你的困扰的。”
怎,怎么办,我的喉头好像锁住了发不出声音。原来,人在喜极而泣的时候会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吗?
“我很抱歉……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快说啊!现在不是感动发呆的时候!
“我真的,很抱歉……”
他垂头丧气的往外走去,我使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我,我以为我失恋了……”
按在门把上的手突然定住不动。
“我听说你,你有喜欢的人了,后来,我就失恋了……”
那双比星星还漂亮的黑眼睛激动的闪了闪。
“我,我哭得死来活去,想说那可恶的臭女生!滚去火星喂火星人!我一直……一直在诅咒她……嗯!”
后面的话全隐没在圭介的亲吻里,就像下雨似的,他急急的不断的吻着我。我缓缓的闭上眼,感受着唇上的触感,短短的十几秒,让我觉得好像过了好久好久。
后来,他的舌眷恋的舔舔我唇角的唾液,才不舍的放开,我害羞低着头动都不敢动。他深情款款的凝视了我好一会儿,又低头亲了一下我的脸。
我羞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本来想说些罗曼蒂克的话,谁知道脱口而出又是一句蠢话。
“你,你吻了我好多下……”
那冷冷的指尖,轻轻柔柔的拨开我细细软软的浏海。
“……我是吻了你。”
“你温了,好多好多下……”
“我可不可……再吻吻你?”
我自喉间发出一声不清楚的轻叹。
“久我美……?”
我再次轻轻闭上眼。
“……可以呀。”
随便你想吻几百下,几千下都可以。
就吻到你高兴为止吧。
瞳一郎在旁边不停的奸笑,而大志则是从刚才就呆硬的像个大石头似的。
今天放学后,我们就先到离学校最近的瞳一郎家,我迫不及待的向两个死党告知这个好消息,讲到圭介吻我的那段,大志就从石头风化成死灰,软软的倒在地板上,而且竟然开始流泪。
“不可啊,不可啊,想平……同性恋没有明天……”
大志那哀痛欲绝的眼神,就像拿我当成可怕的外星人似的。反倒是瞳一郎平静的顺手点起一支烟,好心的鼓励我。
“这不是太好了吗?能和圭介两情相悦,你可别忘了请客。”
大志闻言跳起来大叫说:
“什么好?什么请客?你疯拉!”
接着回头瞪着我,捉住我的肩头使劲的摇着我的头。
“想平!你快醒一醒!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有办法哩,看是要大胸部的有夫之妇,还是没胸部的小学女生我都有门路,你千万不可以搞同性恋哩!”
“大志你够了没有,我们应该祝福他们才对。”
“那怎么行!哇不可以搞同性恋,同性恋是犯法哩!”
大志似乎被这件事吓得有点神经错乱了。
“这个问题大概已经超过他那少得可怜的脑细胞所能负荷的限度。”
瞳一郎一边说一边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里。
“别理他,恋爱是不分性别的,你自己喜欢就好了,不要管大志那个花痴,你拿他当神经病就好了。”
瞳一郎的嘴巴真是够坏的。大志真的那么难以忍受我的恋情吗?我不想好朋友为了这个排斥我。
看我有些沮丧,瞳一郎嘴角一扬奸笑说:
“你先别管大志。想平,我劝你最好多小心圭介,他那个人非常善于伪装,我想他的本性绝对不像他平常的那样谦逊和善。”
“你少中伤人家,圭介人很好的。”
“再说吧。你没看那些血气方刚的体育社团的家伙,自从圭介当上体联首席之后,一个个被制服得服服贴贴的。当然,我们算是捡到便宜拉,因为如此一来,小岛步绝对不敢碰你一根汗毛,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瞳一郎那对隐藏在细框眼镜后面的精明眼睛眯了起来,又点起一支烟。
“小岛步是怎么回事?”
我用手挥开瞳一郎吐出来的呛人白烟,不解的问着。瞳一郎却是闭起眼睛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要问就去问圭介吧。你问他到底对小岛步做了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圭介当你的护话使者绝对万无一失。有他这个武林盟主亲自保驾,你就可以横行天下了。你知道吗?你现在可是手里握着黑桃同花大顺,全校没人大得过你拉。”
说着又莫名其妙的奸笑起来。
“蓝色信笺这一阵子都没有来信呢。”
津和野学长突来的一句话让我的心漏跳了半拍。
“他,他大概是告白成功了吧?”
“少了他我还真不习惯呢。”
星期三放学之后,我们照例到信箱去收听众投书。
当我忙着把投书分类的实话,津和野学长突然开口说:
“对了,关于圭介……”
他认真的握住我的双手。
“经费的事就拜托你多下点工夫了。你和圭介很要好对不对?你可不可以去跟他说说看?”
“呃,这……”
“我跟你说,我觉得圭介好像很喜欢你哦。所以你就花点工夫,看是要用哭的还是赖皮撒娇,一定要让他投降。” 什么拉——!怎么可以那样!我要是真的又哭又闹,圭介一定会生气的。我好不容易才奇迹似的能够和他两心相许,怎么可以随便冒这种无聊的险呢!
我坚决的摇头拒绝。
“请社长不要逼我做那样奇怪的事。”
“我亲爱的久我美学弟……”
“没得商量。”
津和野学长又故伎重演,双手合什的求我,我用手捂住耳朵抵死不从。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接着主控室的门便被打了开来。
“啊,抱歉打扰你们,节目还没有录完吗……?”
圭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自投罗网!
我正要警告他,津和野学长已经堆了一脸无害的笑容亲切的招呼他进来。
“请进,请进,快请进来。我们已经都录完了,你们弓道社今天好像比较早哦?”
“呃,是的,今天提早结束练习……”
“你是想和我们家久我美一起走吧?”
“呃,这,是的……”
你看我有什么用,是你自己要往火坑里跳的。
津和野学长推圭介在我身边坐下,然后看似别无他意的笑吟吟的说:
“你们两个真的好登对哦,看上去就像一副画似的。”
津和野学长这个人,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总是先观察对方的弱点,然后用尽各种方法死缠烂打,有洞就钻,直到对方答应他的要求为止.再加上人又长得可爱,效果更是加倍.
“我们久我美常常在大家面前夸你好呢,甜蜜的就像是在说自己的情人似的。”
天呐,他,他怎么可以拖我下水!!
“……是真的吗?”
哇哇哇,圭介,你千万别被他骗了!大传社社长是骗死人不偿命的呀!他现在完全是为了经费的事在演戏呀!他的嘴巴是万恶的深渊,一个字都不能信呀!
“当然是真的,对不对,久我美?”
不要害我,不要陷害我拉!!
我急得满头大汗,可是我又不忍心破坏社长多年的心愿,迫不得已我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是,是真的……”
我含泪搏命演出,帮社长演完这出戏吧,毕竟这是他奋斗多年的梦想。
“圭,圭介人真的很好……”
“你看吧。”津和野学长得意的窃笑。
圭介丝毫不为所动,一贯温雅的对社长微笑说:
“经费的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社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
“……什么?”
“请学长不要逼想平说些奇怪的话。看他这么烦恼我会心疼的。”
圭介又用那双深情的黑眼睛看我,害我羞得满脸通红。他真的好厉害,我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吧。”
津和野学长吸了一口气,无邪的偏着头问:
“你之所以反对大传社节目影像化,是因为久我美对不对?现在光是听声音他就已经吸引了一堆狂热的死忠听众,如果把节目影像化让他的脸呈现在全校学生面前,你怕你的情敌会大量增加是吧?”
社长怎么又在说书了,我都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他刚才说我的脸有问题吗?我又闯祸了吗?
看我莫名其妙的呆愣着,圭介亲腻的搂着我的肩膀说:
“想平,我们回家了。”
“呃……可是……”
“圭介学弟,我话还没完呢!”
社长开口叫住我们,圭介面不改色的说:
“是要让节目影像化呢?还是要留住收听率最高的节目主持人呢?你只能选一个。”
“……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嘛。”
“这件事我是不可能让步的。我想……你不会希望和联会所有的社长为敌吧?用不着再白费工夫了。”
“要是久我美让你拐走我就损失大了……” 津和野学长大大的叹了口气,为难的仰着头想了好一会儿。
“好吧,人才比器材更重要,要是我们的当家花旦没了可就真的完了。”
接着哀怨似的捂着脸,还透过指缝偷偷跟我使了个眼色。
“那至少要让我们买最新型的录音设备吧?对不对,久我美?”
圭介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推开大门欣然允诺。
“……那就请你向学生会知会一声,让他们把同意书送到我那儿去。”
“同意书我早就弄好了,就差你的签名了。”
“学长还真是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