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死死盯着那具冰棺。
冰棺里,躺着他的哥哥。在抢救台上躺了四个小时,又在停尸间里住了一夜之后,他终于回到了家。只是,他被那具棺材牢牢锁住了,被隔开了与亲人之间的接触。
他身边的通道上,许多人进进出出着。许多人在说话,许多人在哭嚎。到处充斥着悲伤的,平淡的,急切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只有他,僵硬得仿佛是一座雕塑。没有人跟他说话。有人传言他们兄弟感情不好,所以他的表情才如此高深莫测。也有人以为他由于亲人的死亡受到打击,因此有些反常。他们自以为体贴地让他独处。
他的确受到了打击。因为他居然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他居然死了!
他曾在抢救室里,透过围帘的缝隙,看着医生剪开他破碎的衣服,划开他血肉模糊的身体。他们用氧气罩遮住他的脸,他们在他手臂上插进针头,他们把带着手套的手伸进他的胸膛。他们用电击刺激他的心跳,直至空气中散播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仪器屏幕上,曲线和直线交替出现,最终剩下一个刺眼的亮点
一切例行手续之后,他们缝上他的身体,在他的皮肉里留下黑色的细绳。那些普通人需要一个礼拜之后拆除的细绳,而他不必经过那道步骤。
他们对他摇头,他们对他说,他们已经尽力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拿给他一张纸,他在纸张的底部签上了他的名字,林琰。纸张上面有一个表格,填着他亲爱的哥哥的名字,年龄,以及一些数据,还有一个最大的空格,里面写着死亡原因:车祸。
但他还是不相信!不相信!
他的脸丝毫未损,身上穿着他生前最喜欢的衣服。他觉得他仿佛睡着了,他只是睡着了。
他忽略掉他发青的脸色,那是死亡霸道的投影。他看不见满大厅的花圈,上面有个大大的奠字。他不听那诡异的扰乱人心的声音,被称作哀乐的声音。
他死死盯住他,专著地,企图发现他的眉毛,或者手指,随便哪里都好,能够轻轻地动一下。一下就够了,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还活着,他就可以大声地叫他们把那该死的棺材打开!
他的母亲尖锐地哭叫穿越众多杂音,却没能穿越至他的耳朵里。他的父亲忙于招呼前来观礼的亲友,偶尔看看他,却最终没有叫他一声,只是叹了口气。
而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专注,偶尔闪过一丝激动和愤恨,那是一种怎样复杂的眼神,没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