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差不多该会回去准备晚饭了。”
略带羞怯地说完后,凛就回到有所爱的恋人等他回去的房间去了,若宫丢下仍在背后依依不舍地看着凛的背影的让,匆匆回到房间,可是他还是忍耐不住心中的不安,悄悄从窗户偷偷看着外面的让。
保持坐姿在门前呆了一阵子之后,似乎察觉到再等下去也是徒劳,让就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无精打采地拖着脚往回挪。
“那家伙在没人看的时候也会变身的吗?”
若宫对此多少有些疑问,但是看到让的身影消失在玄关之后,他慌忙走到床边坐下来,装作什么事都没看到的样子拿起杂志。
不久,门喀嚓一声打开了。
“终于回来啦,你怎么做我不管,但是别对前主人随便撒娇,害得我都被他抱怨驯狗驯得不够好了呢。”
本打算严厉教训犬化的让一顿,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两只脚站着的让。
“你……你~什么嘛!都已经变回人啦~?!”
干脆就保持狗样就好了!那样子倒还更聪明些。
保持狗的样子的话,还可以因为跟前主人太亲近了对他表示歉意,逗他开心。
明明都打算好了,要是他比舔凛还多舔他好多倍,跟他贴贴脸,他就原谅他的。
可是若宫姑息的企图,全因为不得要领地恢复人形的让的出现,像梦一样化为泡影。
“你还真是个……让人家的期待彻底落空的家伙呢。”
但是,让似乎根本没在听若宫说话,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四处观望着。
“怎么了?要换洗衣服吗?”
这么大热的天,犬化后在庭院里跑来跑去的,一定出了一身汗吧?
若宫从衣柜里找了一套替换衣服递给他。
让仔细盯着那衣服看了一会儿,接着便把仔裤扔出去,慢慢张口咬住了T恤。
“喂——?!”
尽管习惯了让的古怪行径,但是若宫还是条件反射地大叫了一声。
“喂~!不……不准吃————!”
咕噜、咕噜、咕噜噜噜噜噜——☆
曲名为《肚子俄乐交响曲》。
“你这家伙~我跟你说让你好好吃饭,都说到那份儿上了你还是没吃中饭吗?”
让沉默不语,恋恋不舍地盯着被抢走的T恤。大概,是因为衣服胸前印了根好大的香蕉吧。
“还是说犬化后,不把食物拿到面前去喂你就不吃啊?”
“……”
“反正你就是嫌麻烦。其实只要你往厨房一走,从冰箱里那么一找,随便就能做个三明治了。”
“………………”
“所以啦,肚子饿了就说啊~在实际行动前说出来!”
让在床沿坐下来。
(还不到吃饭时间吗?)
他抬头看着若宫,满怀期待的眼神如此诉说着。
一副等人拿出饲料的样子,简直就跟被主人命令饿肚子的小狗一样。
而且犬化的让至少都不会吃T恤啊。
“我去做饭,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噌地把脸一偏,使劲等着若宫。
“我和凛的谈话,你躲在某个地方都听到了吧?”
“…………?”
“我要是拿不出一亿日元的嫁妆钱,就要被玲赶出去了,你听到这话了吧?”
但让只是摆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歪着脑袋。
“明明凛叫你你就听到了,其他的话,你这耳朵就一点都没听到吗?”
尽管若宫拽了拽他的耳垂,但看起来让真的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只是为难地皱起眉头。
若宫觉得,刚才凛所说的话他已经理解了。
对让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演剧,所以只能放弃。
不过《神的倾诉》公演结束后,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星期,他除了刚才突然犬化之外,几乎没有出现过类似演技的行为。
尽管让怎么看都不处在演剧状态,但是这期间他又有多少人类的行为呢?
睡觉,吃饭,喂乌鸦,除此以外的事情他似乎一概都不感兴趣。
若宫知道他是演剧白痴,但是也不能对其他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就算来逛个街当约会也可以呀。
可是,连那么点小事他都没兴趣做的话……
“我知道你是个对演剧以外的东西完全没兴趣的人,但知道是知道,可我也有限度。就只有今天一天,你就听我说清楚吧!”
只要留在他身边就足够了,这根本就是假话。
为他付出,爱护他,只要制造出可以让他沉迷演剧的环境就很幸福什么的,如果真的只有这么点奢望的话,那也不能称为恋爱了。
那只是自我满足而已。
恋爱是两个人的。有自己,有对方,心意相通才可以成立的事情。
如果只是单方面的想法,那只能叫单相思而已。
可是,为那些就感到满足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在让倾听若宫的告白,约定了接吻以后的某种未来的那一瞬间……
“我一直都照你的意思做事的,帮你准备三餐,帮你准备衣服,工作以外的时间全部用在你身上。也允许你喂乌鸦。”
“…………”
“即使惹哥哥生气被赶出公寓,每天要去公共职业介绍所找事做,我还是很努力地继续为你准备美味的饭菜。”
“………………”
“我不是要你回报我什么,不过你真的,一次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跟我在一起的事情吗?”
在若宫越说越激动的期间,让想点头来着,可是他判断这段说教会持续很久,所以干脆支起一条腿,把下巴搁在上面,摆出一副要陷入沉思的姿势。
(气……气死我了~☆)
为什么是这种“随便你怎么说”的态度?
这可关系到两个人的未来啊,为什么能这么无动于衷?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不会就因为我无处可去可怜我吧?小夜子女士说我要嫁给你的时候你也没否定,还有,要不是小夜子女士来偷看……”
若宫觉得难以启齿,可是他还是忍住羞怯继续说下去。
“说不定我们都已经做过了……那……那个,不就是作为我的新娘,以后也请多关照的意思吗?”
话题已经进入核心部分了,可是让却用两手抱住了脑袋,他不愿听吗?
(火大~~~!)
一说到重要的话题就想逃避,这算什么意思!
“难道‘专属厨师’这个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吗?不会是只有作为方便使唤的做饭佣人留下这个意思吧?”
耳边不断传来的怒骂,就连让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若宫多纪。”
让轻轻吐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单词。
“谁、谁问你名字了——!”
咣————!!
若宫,大喷火~!
的确“若宫多纪”这个答案,对“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这个问题来说,或许也算是正确的。
但是……
“你这家伙~!到底怎么看我的?你给我说清楚!”
“不知道。”
让立刻回答道。
(喂喂,你这也太快了点吧~☆)
若宫忍不住开始咬牙切齿了。
“你……你平时都不肯说话的,怎么这次答得这么快?你再给我好好考虑一下啦~”
“考虑过了。”
“我一问你马上就答了。”
“…………”
“或者应该说,你觉得没必要考虑,所以直接回答‘不知道’了吧。”
“………………”
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
诚实是好事。
凛说过,让跟人交往是“来者不拒”的,而且,觉得分手很麻烦,所以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满脑子都是演剧的让,也许真的是“不知道”呢。
为什么若宫会如此忘我地为他付出?
他所做的,该怎样接受才好?
该怎么回报才行?
或许他真的不了解……
“那么,我换个问法。你心里,到底考虑过我多少?”
刚问完,让就蹙起眉头。
10秒……30秒……1分钟……
他还没回答。
“喂——为什么现在沉默时间这么长啊?”
让好像非常认真地,扳着手指头在数一天里到底想过多少有关若宫的事。但是,看到若宫散发出期待光辉的眼神后。
“不答了。”
他突然避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答了?”
“你会生气。”
“我不会生气的。”
“…………”
“我刚才都说了,你要是还给我装糊涂不回答的话,我可真要发怒了。所以快点回答啦。”
“………………”
“说!你要是不说,我可真的要发火了哦!”
若宫威胁般地斜眼瞪着他,他这才终于再次开了口。
“…………20分钟……”
“20……20分钟……”
太过意外的答案,与其说让他生气,不如说是让他吃了一惊。
“…………30分钟……”
大概明白答案不合若宫的意,让又往上加了一点。
“你说30分钟~!”
“……40分钟。”
“不管怎么说都是以分钟为单位的吗?不能换成小时吗?”
“………………………………”
你看吧,果然生气了~
让就差把这话说出来了,他板脸抱着膝盖,再度进入沉默状态。
但是、但是、但是,这话能不让人生气吗?!
尽最大努力给他做美味的料理,而且这里那里的也被他摸过、做了恋人才会做的事情。
至少也希望在让的心里占上2~3个小时的时间啊。
“因为,这很不合道理不是吗?早饭晚饭我们都一起吃,睡觉也是一起。比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你想着我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若宫明白了,那就等于即使他人摆在面前,让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他想起来,让从早上起床到吃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都看不到他。
就算被让抱在怀里睡,也只当他是抱枕而已。
“可是,从公演结束到现在,我们每天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一起啊。为什么你注意到我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
让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只是赌气似的把下巴支在膝盖上,紧闭着眼睛。
“那你平时都在考虑什么事情?一直想着舞台吗?”
但是听了这个问题后,让轻轻摇摇头。
“不是?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都考虑演剧吧?”
若宫越说越激动,让耸耸肩,好像在说“那怎么可能”似的。
“喂喂,你不要骗人~”
就连在家人面前不变身都觉得过意不去的演剧白痴,还敢说自己有在考虑其他事情?
“像是怎么做才能更像猫啦……或者去了超市后,调查下哪种宠物食物更好吃啦。外表看起来难以接触,其实总会去健身房拼命锻炼肌肉啦。再或者,表面一副对剧评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会偷偷买回杂志来,仔细查找自己的照片和纪事做剪报啦。”
既然是演剧痴的话,总之这些连带问题都会考虑的吧。
“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去上野公园,在猴山上摆POSE吧?”
刹那间,让的喉咙里传出呵呵的微笑笑声。
(啊……他笑了……?)
曾经也见过他的笑脸。
但是难不成今天这次,才是最初听到的,让本身的笑声吗?
“不是吗?那么,或者是去熊猫的栏杆前啃竹子?要么就是带着狗去西乡先生的铜像旁边站岗?”
让依旧双手抱着脑袋,但肩膀已经开始轻微地颤动。
(真……真的在笑呢~!)
不过看来他能听得懂笑话啊。
但如果连这么点感性都没有的话,根本没法做演技吧。
可如果是让的话,这说不定也会是被人说中后的苦笑。
因为他本人就是那种可以随便就去模仿一个铜像的家伙。
“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实践过哪一个?”
若宫打算问问看,让这才把手放下来,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做过吗?剪报不会做过吧?等会我要检查一下床底看看。”
被这么一追问,让像在说“没有没有”似的,特地举起一只大手来挥了挥。
“那到底是什么啊?”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那一天到晚的,你就光发呆了吗?”
让点头。
“真的~?”
因为没法相信啊。
一般来说,这种演剧白痴,不是都会拼命的训练或者什么的吗?
“那现在是恢复体力的休息时间,所以特别对待。平时的话,不考虑演技的时候你会想什么啊?”
可是,让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又闭上了眼睛。
“也就是说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啦,你会考虑些什么事情呢?玲的话,大概会考虑脚本或者台词吧?你又不写东西,也不活动身体的时候,想些什么呢?”
“…………”
“喂~这问题你不考虑都答不出吗?”
“………………”
“这问题有那么难吗?我只是问你平常都想些什么而已吧?”
“…………呼……”
——什么——?
呼?呼……?
若宫的眼睛噌的一下瞪得老大。
“你这个家伙!不准睡————!”
若宫一把抓过一个枕头,照着让的脑袋拍下去。
“太狡猾了~☆给我起来!给我犬化!我……我也要你舔我——!”
多么低俗的言语啊。
不过被他这么一折腾,让的确也没法睡着了。
让眨巴眨巴眼睛,像在问有什么事似的环视周围。
就那么一点点打盹的时间,他居然就已经换回刚睡醒时的呆脸了。
刚才才说过的话……不,就连刚才一个劲只顾自己说话的若宫的脸,他好像都给忘掉了。
“你、你、你~!你居然是这种人!这么无情!”
让完全没发觉若宫到底在气他什么,他依旧用吃惊的眼神注视着若宫,然后从小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他。
放在若宫手里的,是这家里的钥匙。
钥匙……?说到钥匙就想起……锁……?……情……(注:日语中情与锁读音相同。)
“我……我说的不是这个锁~!”
呜呜~若宫攥紧了拳头,拼命忍住要一拳把他打飞出去的冲动。
(保持风度~不要为这种小事生气啊,多纪~!这家伙才睡醒,头脑还不清醒呢。跟个婴儿没差别的。)
那么,要到什么时候,让的头脑才会清醒啊?
除了练习演技和睡迷糊的时间,他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即使问了本人,也得不到答案。
不仅如此,在考虑自己平常都在想些什么的时候居然还想到睡着了。
“你……有认真考虑过什么事情吗?”
生下来的瞬间,就注定了只有演剧的命运。
即使自己不去选择,道路也笔直的摆在面前。
宛如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他的演技生涯,锻炼身体,磨练记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这方面了,即使这样家人也没有丝毫的异议。
也没有成绩啦、发展啦,这些东西需要烦恼。
让他稍微有些介意的,也就是被人称为“怪人”这点小事了。
而且,从那之后一直没完没了地重复着相同的每一天……
“你……没有过吧。既然至今为止都没有为什么事情深深烦恼过,也就不曾为了逃避采取过什么行动吧?”
不管若宫怎么问,让都会呆呆地搞错方向,在他心里若宫到底占了多大比重?
若宫看似被他需要的样子,但他的作用,也不过就是个煮饭的。
这样也挺好的。只要在他身边就够了。
但是,在夹在玲和叶月中间被逼入绝境的若宫看来,摆出怎样都无所谓的表情,却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如果希望一直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至少也去游说一下玲啊。然后,多少也考虑一下以后两个人的生活。
“好歹也是哥哥,别玲随便说什么你都听啊。”
“…………”
“这个家里,明明有那么多身无分文的食客进进出出,为什么非得要我拿嫁妆不可?这太奇怪了吧?是你带我来这里的,你至少也去建议她不要多管闲事啊!”
“…………”
“你给我说话啊!”
“我……”
“嗯。”
“跟玲。”
“啊啊?”
“能说得赢吗?”
“………………☆”
若宫被反驳得一个词都说不出来了。
(你这不是挺了解自己的吗!)
对啊,能言善辩的玲,和与其说沉默寡言、不如说是因为嫌麻烦这个理由而干脆回避语言沟通的让,谁胜谁负根本是一目了然。
“那该怎么办?这样下去我每天都要被姐姐和玲,还有哥哥他们攻击了!”
见若宫在眼前拼命诉说,大概就连让都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比较严重了,他仰头看着上面,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不久,他把视线转回若宫身上,这么说到:
“……怎么办……?”
一瞬间……若宫的脑袋里发出喀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那是我要问的——!)
若宫噌的一下站起来。
“我……我要离开这里~!”
他大叫一声,立刻冲出了屋子。
若宫就这么跑到走廊上,窜进平常不用的客房里去了。
狠狠摔上门后,若宫开始拼命吠叫:
“够了够了够了——我怎么会迷上那么个大白痴大混蛋啊——?!”
现在再后悔也迟了。
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男人?他到底有哪里好?
一边迷惑着这些事情,一边又止不住地陷进去的,就叫做恋爱。
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聪明地给这段恋爱打上休止符的话,那么古今中外也就不可能有成堆成堆的浪漫文学作品出现了。
“那么就让你知道知道我有多么值得感谢吧!”
真是爱之深恨之浓,若宫呵呵呵地露出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像木偶一样被丢在床上的让……
“…………饭呀~☆”
在可怜兮兮的呻吟着。
尽管让人不敢相信,但他的确在自言自语。
住进有栖川家以来,才过了五天。
似乎暗示着某种将来一样,他们早早就开始了家中分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