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一直想说的话。
在他回想起来就几乎快要晕倒的漫长岁月里,一直,一直想要向什么人倾诉的这句话,他终于传达给了自己最爱的男人。
光是如此就已经足够了。
就算会被他讨厌,会让他哭笑不得。
就算无法再次和他见面,也已经都无所谓了。
当若宫抱着这样的心理准备而毅然告白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让只是不断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两次都是大叫……”
还有些迷糊的声音如此嘀咕了一句。
“啊?”
若宫有些诧异地把耳朵凑近了一些。
“我的耳朵明明灵着……”
虽然看起来眼帘好像随时都会合上,但是让的眼瞳还是凝视着若宫。
“因为我……不是猫狗……”
“那个……?”
抚摸着若宫头发的手滑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
“那个时候……没有什么……余力去考虑……”
即使如此,他还是清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没有余力……去考虑?”
若宫自言自语地重复着,然后,猛然间,就好像原本七零八落的拼图碎片突然合成了整体一样,他清楚地看到了让的言语中所包含的意思。
然后,一直沉睡在脑海角落的疑问的答案,终于清晰地闪了出来。
(公演前的让,原本就没有余力去关心他人的事。又加上这次陷入了低潮,自然更加顾不上别的了。)
如同在他参观排练的那天,凛无意中说出来的一样,让原本就因为自己的事情而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看公演在即,自己却陷入低潮,就连饮食都顾不上,脑海里全被演技的事占据了。
以他当时的状态,当然不可能接受他人的感情。
尽管如此,若宫却赤裸裸地坦白了自己的感情。
他说,既然已经因为哥哥的关系暴露出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那么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说,只要倾诉出自己的感情就好。
他说,就算让没有任何回应也可以。
(我是多么的愚蠢啊!)
至此,若宫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
他原本以为,因为自己是男人,所以能够理解让投身于梦想的心情。
他认为,自己和那些只是迷上让的外貌,缠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不一样。
可是,结果他们所做的事却一样。
和那些说着“演戏剧和我,哪一个比较重要?”蛮不讲理地逼迫让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不管哪一个,都是无视让的感情,只是为了让自己从痛苦中逃离。
不管那对于若宫而言是多么拼死的感情,从让的角度来说,在那个时候就算听到他的告白也不可能有什么反应。
没有办法回答。
所以,他变成了不会说话的雕像。
他不是为了假装出没有听见的样子。只是在等待能够思考的时间来临而已。
到公演结束的那一天为止……!
“让……我可以说吗?”
如果是无所谓的对象,按照凛的说法,那个来者不拒的让,应该会采取随便他怎么样的态度。
若宫是男性,或是并不太符合自己的口味之类,对在把一切事物都视为经验的演剧一家长大的让而言,那应该只是不需要拘泥的细枝末节。
如果他真的把若宫当成过去的女性一样,认为就算他迟早有一天会无理取闹,弃他而去也没有关系的话,他只要什么也不说继续着之前的生活就可以了。
那应该才是让最轻松的办法。
可是,让没有那样随便应付。
反而他当场化成无法进行回答的物体。
那也就是说,在他心目中,若宫是个必须要认真顾虑对象吧?
“难道说,你有在……考虑我的事?”
即使问他,让也没有回答。
虽然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可却没有出声。
“没关系。你是困了吧?”
把全部的精力都消耗在公演上的让,按说应该处于连嘴都懒得张开的状态。
但是,他却回答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仅仅如此已经足够了。
“晚安。”
若宫说了一声。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他想今晚还是令让一个人睡吧。就在他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他看到让的指尖动了动。
来啊来啊,他的食指看起来在招呼他过来。
“什么?”
若宫把耳朵凑在了让的嘴边。
就在那个时候,让缓缓伸展开双臂,缠绕住了若宫的身体,想就这样把他拉进床里。
不知道是不是疲劳的关系,他的动作没有平时快。
虽然是很简单就可以挣脱的缓慢动作,但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逃跑的意思,所以若宫只是任凭他的摆布。
“你想要……抱枕吗?”
让的舌尖,以意想不到的温柔,舔上事到如今还提出笨笨的问题的若宫的双唇。
(啊?……又是狗吗?)
可是,狗的前爪不可能抓住人类的头发阻止人类的行动,而且更重要的事,原本就不可能让嘴唇重叠到一起吧?
虽然是留意着角度的深入,但如果是狗的话,若宫现在已经应该鲜血淋漓了才对吧。
一边看着近得无法看清的让的脸,若宫一边像个傻瓜一样胡思乱想。
在这当儿,强有力而且相当有弹性的舌头,就好像拥有明确的意志一样,推开了若宫的嘴唇,一边舔着他的牙齿,一边不断、不断地深入。
(难、难道说,这个……是接吻不成?)
就在若宫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重叠在一起的嘴唇之间,已经泄漏出了充满情色味道的呻吟。
一旦明白到这就是接吻,若宫就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了。
全部的五感都已经对让开放,味道、气味、感触……各种各样的东西都通过嘴唇,一气充斥了若宫的全身。如果再让他看到一见钟情的这张脸的话,他一定会因为太过羞耻而窒息吧。
他感觉到心脏擂鼓一般地狂跳,感觉到全身上下好像患上热病一样滚烫。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
在手忙脚乱的若宫耳边,传来了睡床嘎吱吱的压轧声。
让的身体,压了过来将若宫推倒在床上。
“嗯……呼……”
明明是处于几乎无法动弹的状态,但是接吻却不断地加深。
让火热的体液,由交缠的舌头而进入了若宫的喉咙,然后进一步地进入了若宫因为迷惑和兴奋而颤抖的胸口。
无法完全吞下的部分,从嘴角漏了出来,让若宫不禁觉得很不可惜。
那份愉悦,让他的身心都为之陶醉,不过每当意识快要变得模糊的时候,那个从嘴唇之间所发出的湿漉漉的声音,就会再次把若宫拖回鲜明的现实世界。
还不可以。还要再好好品尝一下才行。
压得自己发痛的嘴唇,为什么会如此的甜美呢?
与之相比的话,自己之前所经历的那些,只不过单纯的嘴唇和嘴唇的相碰而已。
这才是,真正的接吻。
迷恋着,迷恋着,一直迷恋着的男人所带来的接吻。
甜美。
无奈。
恼人。
试图将若宫带到官能彼岸的接吻。
他第一次发现,嘴唇除了进食讲话之外,原来也还是性感带。
他将手环绕到若宫的背上,让若宫清楚地感觉到原本那么结实的肌肉,已经明显地消瘦了不少。
历时两周的纹丝不动,只是一直瞑目的演技,究竟耗费了多少的体力,需要多少的精神,这个身体都已经清楚体现了出来。
然而,为什么在疲劳至极的现在,他还可以与自己如此火热地接吻呢?
对于让而言,那也许只是感谢的证明。
即使如此也没有关系。
只要他认真倾听了若宫的告白,并给与答复的话,哪怕只是“谢谢”的替代品也没有关系。
因为现在,在这一刻,让仅仅在考虑若宫的事情而已。
因为让没有说出口的感情,都渗透进了每一个的细胞之中。
说不定,他也许只能有这么一次机会。所以就算心脏狂跳,就算呼吸困难,他也想要享受到最后的一刻--……
虽说如此……啊,呼吸……已经无法呼吸了……
刚想到这里,嘴唇突然获得了解放,让的身体骨碌地从若宫身上滚了下去。
“好……困……”
他合上了眼帘。
“现在……就这样好了……”
说完,让就呼地进入了熟睡。
“……让……?”
虽然叫了他一声,但是已经陷入沉睡的男人,当然不可能应声。
从他嘴中发出的,是好像气管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受阻一样的,不规则而痛苦的呼噜。
这样的让,若宫没有见过。
疲倦、憔悴到这个程度的让,他一直以来都没有见过。
然而,连平时都懒得开口的男人,挤出了最后残存的气力,给了他一个悠长深吻和重要的话语。
他说“现在就这样好了”?
那么,那之后,还会更进一步吗?
“真是个笨蛋。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为了我……”
汹涌而上的炽热情感,让若宫的笑容崩溃变形了。
虽然想要多看几眼,但近在咫尺的脸孔,却逐渐地模糊了起来。
怎么这么丢脸。都已经是25岁的大男人了,泪水居然还为区区的一个接吻擦了又流。
没错,只是因为一个接吻,一句话。
可是,那是对他人不感兴趣的让,第一次流露出来的,让他听到的感情。
玲的甜言蜜语悦耳动听,可就算是呢喃上百万遍,听起来也充满了虚伪的味道,而让唯一的一句态度粗鲁的话语,却如同玲以前所说的那样,宛如是宣告真实的言灵一样。
做不到的事不会说出口。
也不会说谎。
如果要说理由的话,也许只是由于为无法做到的事找借口太麻烦了而已……
让的话语中,确实存在着让那变成现实的力量。
既然“现在就这样好了”,那么一定还会有更进一步的东西。
那些,什么时候才会实现呢?
不管怎么说,让毕竟有那种睡一个晚上就会变身的倾向。说不定到了明天早上,他又变成了一只大大的聪明狗儿。
纵使如此也没关系。
因为塑造了一个大角色的男人,为了寻找休息的场所,再次返回了这个应该已经与之没有任何关系的房间。
他在这里。
这份温暖,绝对不是谎言……
--此外,若宫知道。
湿婆终于还是伸出了手,轻轻地接住了石头。就算不是第一位,就算不是特别的,就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舒服的世界,他还是无法割舍对于那个世界的喜爱……。
可以对明天怀着梦想吧?
可以对明天有所期待吧?
在还没有任何诺言的未来,描绘出小小的希望的若宫,偷偷地在睡着的让的胸口上落下了一个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