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今天在内,大阪已经连下了三天的雨。
"真闲啊!"
我的同事月野趁中心主任没有看到的时候,在外套袖口的掩护下打了一个大呵欠。
"嗯……是挺闲的。"
今天没有一个我的熟客光顾,而且不只今天,最近都看不见他们的踪影。
难道真的是那个原因吗?呜呜,那个可以让我用东京腔说话的买客。
"慎吾,你的客人最近好像也不常上门嘛!"
门牙微暴的月野笑起来有点猥亵。
"牛郎的薪水真是少得可怜,如果不靠熟客的坐抬费哪里还活得下去。
"我知道啦……"
月野笑着用指头戳戳我的脸颊。
"你这种表情怎么看都不像己经满了二十岁。"
"反正我就是天生娃娃脸啦!那又怎么样?"
我耸耸肩,看着包厢里几个谈笑风生的客人发呆。
月野把他那颗上过慕丝闪闪发亮的头凑近我耳边说悄悄话。
"片冈先生真是精力绝伦,听说他一个晚上可以和两个人来上三次呢!"
"·…真是名不虚传啊!"
稳坐我们店里第一把交椅的片冈先生是根本不把主任放在眼里,已经入行十年的红牌牛郎。从东北、关东、名古屋到关西,玩过的女人可以用三位数字来计算,活生生是个男女通吃的范本。
根据月野的情报,片冈先生虽然至今仍是独身,但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可是不计其数。在这家店里我算是年纪最小的,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月野都喜欢找我讲,不过,我想他大概是基千八卦的天性,一有什么新消息就不吐不快吧!
"慎吾,你要是不懂得在客人身上榨油水,可能就会落得连一条新领带都买不起的命运哦!"
"懂是懂啦,不过……"
听到我语带迟疑,这家伙就像迫不及待似地凑到我耳边。
"你跟那个新地的女人走得顺不顺?让她等太久的话,万一跑掉了怎么办?"
"你是说真理子小姐?哈哈,怎么可能?她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耶,比我足足大上两倍……"
说到这里,我才惊觉自己差点说滑了嘴,赶紧把嘴堵住。好、好危险!
正当月野狐疑地看着我时,入口处咱起了主任的招呼声。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我和月野同时换上职业笑容回头一看下,表情也立即僵硬了起来。
进来的客人居然是男的!
这家牛郎俱乐部经常在杂志上广告,诉求的重点是来者不拒,也就是所谓的"大众性牛郎俱乐部"。
我会想要来这里打工,也是因为看到杂志上登这里的地址和电话。
不管是要来花钱享乐或打工赚钱,我觉得最低限度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如果连地址电话都没有,打半天的工很难说不血本无归。
日本虽然不是一个走在路上会冷不防被人家打死的国家,但是狡猾而没有良心的经营者还是不少。所以不小心一点不行。
我的朋友和教导我直到我高中辍学的老师们,全异口同声说我是个有勇无谋的人。我也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缺点,不过确保自身安全这一点我起码还做得到。
最重要的原则是,人生绝不能"浪费"。
反正命只有一条,人生也不能重来,既然酬劳不错的话为何不把握机会呢?
"喂,是男的耶!怎么办?搞不好是HOMO……"
月野用充满好奇的眼光观察着走进来的客人。
戴着太阳眼镜的脸看不出美丑,不过就以他下巴的线条、身上剪裁合宜的西装和皮鞋、优雅地夹着原来衔在嘴边香烟的细长手指看来,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支配者的气质。
黑亮的头发看起来非常柔软,身高应该有一百八十五……不,一百八十八公分左右吧。宽阔而扎实的肩膀,虽然没有像运动选手那种倒三角身材,但绝不纤弱。
该怎么形容才好呢?他这个人让身为男人的我都有股忍不住想向他下跪的冲动。
"·…?与其说他是客人还不如说他像老板。"
月野说出了我的感觉。
"这种型的男人一定非常受女人青睐,他拥有女人最抗拒不了的酷劲。"
"是啊,他一定是那种平时无视于别人存在,只有心血来潮的时候才会想逗逗你的那种人。"
提起牛郎,为了要博客一笑,无论是什么样愚蠢的事都得做。脱!只要客人一声令下,你就得脱到全身只脱剩一条内裤加领带,否则很可能就得不到恩客的再度垂青。老实说,牛郎的行为就跟狗没什么差别,为了讨客
人欢心只得拼命摇尾乞怜。
"喂……那家伙该不会来挖角的吧?"
这时,我觉得那个客人的视线……似乎整个定在我身上。
(喂……不会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神秘男人把主任拉到大厅一角的观叶植物盆栽旁窃窃私语。
他……们该不会在讨论我"出差"的价钱吧?
所谓出差就是被客人带出场的意思。
简单的说就是被买断了。依照本店的规矩,只要是牛郎自己愿意,客人就可以付费把中意的对象带出场。
牛郎虽然没有选择客人的权利,但是如果跟自己的老客人约好,却又临时被要求带出场,绝对会得罪两
边的客人而吃力不讨好,所以牛郎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出场自主权。
"芹泽,你过来一下。"
唔哇!我被点名了!
月野在我背后做出一个"当……!"像佛堂敲钟的音效。可恶的王八蛋……。
虽然店里规定牛郎有拒绝的权利,但是在我身上大概行不通。
因为这家店和月野都是我的债主。
住的地方本来就由雇主提供,所以不用担心,但是一贫如洗的我哪有能力支付服装费和其他的开支呢?
所以和店长商量之后,就决定由预支薪水的方式来支付这笔费用。
虽然对许多人来说七万块只是个小数字,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却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且到今天为止,我还没有被任何客人点名,虽然牛郎这一行是十二点钟之后才见真章,但在十点就已经闲得呵欠连天的新人,哪有选择客人的权利呢?
"您在叫我吗?"
即使心有不甘,在主任和客人的面前我还是努力谄媚微笑。
是男客又怎么样!现在这个年头的女生都在玩不上床的卖身游戏了,难道身为男人的我就不能做吗?
"欢迎光临!您是一个人来吗?"
男人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凝视着在心底呐喊誓死保卫男人贞操的我,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主任皱了皱眉头。
"芹泽,你到办公室来一下。"
办公室?我不解地再看了那个男客一眼。
他不知何时已丢了烟,两手插在口袋里。
为什么我刚才看到他那满含嘲讽又高深莫测的微笑会没有立刻想起来呢?
我冲动地想把他脸上的墨镜一把扯下来,却被他给反抓住了手腕。
这时,大厅的客席里竟传来了一阵哎哟他们在干什么的娇笑之声……真不知道这些女人在想什么?
"你是贵奖吧!"
"是又怎么样?你这个未成年少男。"
男人单手握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摘下自己的墨镜。
这家伙一露出他漆黑的双瞳时,全场的眼光立刻都集中在他身上,女客们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陶醉的叹息声。
戴上墨镜看起来很帅的男人满街都是,但贵奖这家伙却可以不需要眼镜,用他与生俱来的容貌来和他人一较长短。他真是俊美得无话可说。
"没想到你躲在这里……"
在他越来越强劲的握力之下,我不得不举白旗,向他哀求我不会逃跑请他放开我的手。
我叫做芹泽慎吾。起码在户籍誊本上是这么记载的。
七年前,在我十岁那一年,我妈和贵奖的父亲结婚,所以我也就顺理成章跟着改姓。
那时的贵奖已经是个大学毕业准备进人社会的新鲜人,成熟的他没有对父亲再婚的这件事诸多反对。但我可就不同了,我爸才去世两年,我当然对我妈的决定有诸多不满。再加外公告诉我,我的养育金还是拿我爸的保险费来支付的,所以我对我妈的再嫁一直不太谅解。
我曾经问妈是不是不再爱去世的爸了。
我是个有道德洁癖的小孩,再加上从小又是被最讨厌女人滥交男友的外公一手扶养长大,所以在同学口中有小老头的外号。从这个外号就可以知道我自然对母亲怀有"一女不事二夫"的理想。
"那爸的葬礼时,你干嘛哭得那么伤心!"
"因为我很无助啊。我当然还是爰着你爸爸,而且芹泽先生也允许我保留这份感情。我已经不想再疲于奔命了,我很想安定下来。何况我如果可以经常待在家里的话,就不用麻烦外公照顾你了啊。你外公虽然老当益壮,不过毕竟已经七十几岁了,与其一天到浼照顾孙子,他一定也想过着和同龄老人聊天的悠闲生活吧!"
"但是,外公说他不喜欢和那些老头、老大婆聊天啊!他宁愿和我下棋!"
"他当然疼你这个孙子啊。但是我是他的女儿,所以我比你更了解他的心情。"
"才不是呢!爸比你和外公投合多了!"
我爸喜欢喝酒、麻将、赌马胜过吃饭,况且他是在赛马场先认识我外公后才进而跟我妈结婚的。所以他是那种从亲爱延伸到情爱的人。
难怪外公曾经说过母亲一定认为自己没有谈过恋受。
但是我无法同意这种说法。
一个女人不可能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生下孩子。
或许有人会认为结了婚不生孩子就没有幸福的感觉,或者是为了要留住夫妻情份,就去制造一个孩子。但是被生下的孩子如果知道自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话,绝对不会感到愉快。
起码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尽管如此,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我,碍于日本儿童法的规定,到中学毕业为止都必须受监护人管辖的限制,即使想反抗也无计可施。
唯一的救赎,就身为独生子的我平白多了一个哥哥出来。
当时的我虽然年幼,却也能感受得到贵奖那股令人信赖的感觉。记得有一次在我妈再婚前,和他们全家到轻井泽去避暑的时候,贵奖帅气的开车模样至今仍令我印象深刻。
那时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很高兴多了两个家人,让他有安定下来的感觉。
贵奖的父亲和我爸正好相反,是个不赌博又讨厌暴力的体弱多病的大学教授。
贵奖出生没多久后他母亲就病死了,所以家事一直是由佣人和贵奖分摊。
在这段期间内教授动了两次心脏手术,有时还因为复诊的关系必须住院。
然而,在我妈正式入籍之后,贵奖却突然飞到英国留学去了。
原来愚蠢的我只是贵奖用来照顾他父亲的垫背而已。
这个薄情的家伙把父母都推给我之后,一个人悠哉地到欧洲去生活。在我进高中时他寄了一张卡片给我,我为了道谢打了通国际电话给他时,才终于发现他的真面目。
"进了升学率这么低的市中,你觉得自己可能考得上大学吗?别让父母蒙羞啊。"
我在国中时代,跟一些不喜欢上学的朋友混的比较凶,所以也只能落到和他们同上一所高中的命运。
我上的那所学校是一所升学率不到百分之十,是只有想要一只文凭的明星,才会来读的私立高中名校,也难怪从国中到高中都是资优生的贵奖会嗤之以鼻。但是一毕了业就迫不及待跑到外国去留学的他有什么资格说我?越想越气。
从那通电话之后,我就极力地想把有关他的记忆从脑海里连根拔除。
我父母的新婚生活虽然没有如胶似漆,但也还算相敬如宾,而我也还是像以前一样整天泡在外公家里。贵奖的父亲是个温和又稳重的长者,虽然模样不像承袭了母亲容貌的贵奖那么俊美,但是对我可以说是相当好。
然而,虚伪的家庭游戏在某一天突兀地结束了。
我妈在购物途中发生车祸,从此成了一个不归人。
像抓小狗似地把我从店里带出来的贵奖,在倾盆大雨中打了一把雨伞,随手拦下一部计程车把我塞进去之后自己也跟着坐进来。
近在咫尺的美貌更显得魄力逼人。
我妈是日美混血,所以理所当然我也是混血儿。而由纯日本夫妇所生下来的贵奖看起来居然比我像外国人。
"你们是来旅行的吗?饭店决定好了没有?"
计程车司机从照后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也不经指示就自顾自地开起来了。走了一段路,贵奖就叫他把车子靠边停,司机不耐烦似地咋了一下舌。
老实说,日本计程车司机的品质还不错,但是大阪计程车就差多了。大阪计程车的司机不但服务不好连态度也很恶劣,一个观光地的交通服务品质居然这么差,以后还有哪个观光客要来?
反正大阪的计程车多得随便丢块石头就可以砸中几辆,开除几个态度恶劣的司机又何妨?
贵奖似乎也对司机的态度感到不满叫他开到前边两百公尺的大厦前后,就哼地一声躺进了椅背里。
这个司机一定不了解为甚么好不容易才拦到车,却只是要到前方不远处。他听到贵奖的指示后态度更加恶化。
"……这么近不会自己走…"
当司机粗暴地踩下油门之时,贵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才正在想问他要打结谁的时候,嘎的一声计程车猛然煞车,我整个人差点扑到挡风玻璃上去。贵奖伸手
关上已经自动打开的车门。
他看着正要发作的司机对话筒说。
"·…啊啊,我正在坐贵公司的计程车,驾驶人叫今泉功。他的态度实在太恶劣了,这就是贵公司的服务品质吗?"。
料想不到贵奖会使出这一招,计程车司机的表情霎时变得僵硬起来,贵奖把手机递给他。
"您饶了我吧,客人。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可能是被车行的人骂了吧,司机的态度突然软化下来,不过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憎恨和怒火。
"我不付车资,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贵奖从司机手中抢回手机,同时把我拉下产。
幸亏那司机在有屋后的地方停车,所以几乎用滚着下车的我们,得以逃过变成落汤鸡的命运。不过这种拙方似乎不会有别的计程车经过。
瞟了一眼咆哮离去的计程车,贵奖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你放手啦。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又不是同性恋。"
"谁会跟你这种没品味的小鬼搞同性恋?你未免自信过度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满腔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
"可惜在法律上你还是我弟弟?quot;
贵奖转过头来,举手顺了顺他被雨淋湿的头发,脸上是一抹嘲讽的笑。
"就算你母亲死了,你也还是芹泽家的人。而且你的监护权在你成年以前还是归我父亲所有。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离家出走,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你别一直说我蠢!或许我真是个傻瓜,但起码我还没有愚蠢到要指望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养活我!所以我才会中途辍学打算自己独立…·"
"你这种死脑筋不是愚蠢是什么?要独立也得等高中毕业再说呵,没大脑!"
"高中毕业又有什么了不起?高中毕业之后脑袋装满浆糊的人还不是满地都是?在那种学校又能学到什么东西?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谁叫你只能进那种烂学校?不好好努力用功念书,一天到晚只会把独立挂在嘴边的人能做什么?日本这个国家远比你想像中要冷酷现实多了,学历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却是最必要。不错,脑筋不好的人的确可以生存,但仅此而已。"
贯奖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
我虽然极力想挣脱他的掌握,无奈他足足比我高出十公分以上,再挣扎下去只是自找苦吃而已。我不想浪费体力。
"好啦、好啦!你想怎么样?想把我带回横滨吗?"
"没错。"
"我才不要。我妈己经不在了,为什么我还要跟你爸住在一起?有你不就够了?"
"…我要到东京去上班,近期之内就得起程。况且从横滨到东京的距离太远,所以我已经在东京租好了房子,没办法住在家里。"
我难以置信地合不拢张大的嘴。
这家伙为了工作没有来参加我妈的葬礼这点我可以谅解,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我并没有责备他。但是那是他自己的亲生父亲耶!明知他身体不好还敢这样对待他。
"你的意思是叫我在成年之前待在你家当佣人吗?
哈!开玩笑!"
"什么佣人?你不知道我爸有多疼爱你吗?为了你离家出走,他不但报了警,还急得雇了私家侦探到处找你。"
"私家侦探?"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我记得留了一封信给他,写着我离家的原因啊!
在我茫茫然的当儿,贵奖不知道又在打电话给谁。我还以为是打给他在横滨的父亲呢,不过似乎不是。
"我是芹泽,请问高经理在吗?"
这家伙讲电话的语气和跟我讲话的时候截然不同,就好像对方就在他面前似的慎重有礼,连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正当我猜想他会不会是打电话结女朋友的时候,他突然又改变了说话的态度。
"嗯……是我。是啊,我回来了。我等一下会过去找你,帮我准备一个房间。客满?你在说什么?身为一个大饭店的经理居然腾不出一个房间?我可是为了雷·克多尔的会议而来。·…有蜜月套房?好吧,那待会儿见。"
在短短三十秒之内冒出了一大堆对我来说几乎是外星语言的话。
什么是雷·克多尔?饭店经理?贵奖什么时候认识这号人物?
不过起码我还知道蜜月套房是什么。
"喂!你说完了没有?该放我回店里去了吧?我不会跑掉的,所以明天你……"
"不行,我己经订好了房间,今晚你就跟我住在一起。况且你也没有再回店里的必要,因为你已经被炒鱿
鱼了。刚才是有我在,要不然你早就被痛殴一顿了。没必要再回去自找苦吃。"
他……说的没错……我不但假造了履历表上的年龄,还欠他们十万块呢……我才正想开口的时候,贵奖已经把话接过去了。
"你欠他们的钱我已经帮你还清了,明天我会陪你过去拿行李。你想还债的话就还给我吧,今天住我那里
就算是利息吧。"
虽然这是个细心又周到的做法,但用他那不耐烦的语气说出来,我就算再怎么感激也烟消云散了。
"利息我会还给你!谁要跟你住蜜月套房!"
我满脸通红地大叫。贵奖认真地看了我几眼之后突然大声爆笑出来。
"笨蛋!小孩子想这么多干什么?你从刚才就满嘴同性恋、同性恋的,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去啊?"
"我……我哪有!"
然而贵奖却带着一脸狡狯的笑凑过脸来,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
唔、唔哇!这简直是情人间才会有的距离。贵奖的气息清楚地喷在我的脸颊上。
一秒……二秒……三秒……四秒……五秒……贵奖一直凝视着我。
"你的长相还过得去,难怪那家牛郎俱乐部会雇用你。你会中途退学的主要原因该不会是被男生骚扰吧?"
"不是!你别胡说八道。"
虽然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把脸凑过来而已,但我就是无法直视他的五官。天底下英俊的男人不少,
不过像贵奖这种俊美得过火的容貌就只能用视觉暴力来形容了。
有人会用天使来形容一张绝美的脸,但贵奖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却绝对跟这个名词沾不上边。
贵奖把我逼到整个人紧贴在大厦外墙上无言地凝视着我,然后好像恍然大悟似地扬起他那薄薄的嘴唇浮出一抹调侃的笑。
"你的双眼皮很漂亮,睫毛也够长,白里透红的皮肤加上尖削的下巴弧线,纤细的颈项和挺页而小巧的鼻梁,还肓心形的嘴唇!你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有的话,我想你也不会离乡背井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吧?"
贵奖每说一句话,我的背脊上就升起一股冷颤。
我又不是女人,为什么要被别人这样对我的长相品头论足!这种感觉比被人妖搭讪更令人觉得不愉快。
"要你多管闲事!你自己早点去结婚吧!"
我推开贵奖的肩,伸手拼命拦截好不容易才出现的计程车。
贵奖预定的饭店居然是那家位于梅田市中心,经常都是国际名人指定下榻的超高级大饭店。
住宿费想必很贵吧?
"这……这家饭店住一晚好像要五万块左右吧?"
听说在这家饭店地下一楼大剧场里表演的艺人几乎都住在这里。
我也曾听店里的客人说过,这家饭店的蜜月套房位于三十四楼,梅田眺望大阪景致最好的地方。连新地
的真理子小姐都说真想住一次看看。
"蜜月套房应该不只这个价钱吧?"
贵奖毫不在乎似地说着,大刺刺地跨进了饭店左右敞开的自动大门。
既然都已经来了也不能折返,我只好像个小跟班似地跟在贵奖身后进去。
从服务台散布到放着沙发籼观叶盆栽的大厅、穿着像英国王室卫兵制服的服务人员不断地说着欢迎光临。我惶恐得频频点头,但贵奖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只是一直向前走到站在柜台前的三个男人面前。
"我叫芹泽,是高棱先生的朋友。"
一听到贵奖这么说,位于三人中间的男人微笑地拿起手边的电话。
"芹泽先生已经到了。"
他放下电话还不到十秒钟,从柜台旁厚重的木门里就走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又来了一个高级服务业的男人。
他跟贵奖一样是那种女人绝不会放弃的男人。他们到底是吃了什么,为什么会生出如此完美元瑕的容貌?
"你好吗?高。"
这个叫高的男人和微笑的贵奖视线在一瞬间相相遇了,但他立刻就移开了目光。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没有行李吗?那替换的衣服呢?"
从柜台里拿出一把钥匙的高棱先生似乎要亲自带我们上房间。
走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贵奖和他就像画中人物似地令人感受到一股洗炼的气度。
所谓物以类聚就是指他们两个人吧!
高棱先生的身高和贵奖差不多,发质看来柔软飘逸,就像清风掠过会掀起波浪般的褐色头发。
他的肩膀虽然厚实,但穿上饭店从业人员特有的西装却让他的身形优美得有如玉树临风。
他和贵奖一定都很适合当模特儿。
优雅的小麦色肌肤让人不禁联想到在国外高级游轮上作日光浴的情景。
不管是高级的制服或是不入流的条纹衬衫,只要是穿在他身上相信都能散发出如模特儿般的高贵气质。
对,这两个人共通的形容词只有一个,那就是高贵。
正在胡思乱想的我突然又发现一个事实。
我们现在乘坐的这座电梯,操作面板上只有标明二十六楼和三十四楼。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直达电梯吗?
看着我吃惊的表情,贵奖在一旁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两声。
"·…直达电梯啊?品味不错嘛。不过不到周末就全幢客满,你们是不是又设计了什么讨女性欢心的新把戏?嗯?"
"·…我们是百货公司的附属饭店,所以配合公司政策,举办了一些优惠活动。凡是在本百货公司一年消
费满三十万以上的客人,除了例假日、圣诞节期间、中元节三天假期和过年期间之外,只要来本饭店住宿即享有六折的优待。另外原本价位在一天十四万以上的房间,附上早晚餐只要九万,这个优惠只限于蜜月套房,不但赠送香槟、水果,连享用房内冰箱里的所有食物也一律免费。"
"划算吗?"
"谁知道?这是公司内部的决定。"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的声音和高棱先生不悦地转过头几乎是同时发生。
他伸手按住开的按钮,用极为熟练的态度请我们先步入电梯。
"你的情报还是这么灵通。是从雷·克多尔那里听来的吗?"
"没错,上个月在佛罗里达的世界大会上听熟人提起的。不过大阪的设店业竞争得越来越激烈了,过几年后不知道还会剩下几家。"
"你的性格还是那么讨人厌……"
我真的搞不懂这两个人的交情究竟是好是坏。
好大的窗户!还有走廊!光是寝室、客厅和浴室就比一般外面的小套房还要大上好几倍!而浴室就比我住的宿舍还要宽敞!没想到我也有泡大理石浴缸的一天!
"退房时间特别为你们延长到明天下午两点,记得要感谢我。对了,你总该介绍一下这个可爱的孩子给我
认识吧?你的嗜好改变了吗?"
贵奖忍住笑,轻骂了一声笨蛋,然后朝我扬了扬下颚。"
"他叫慎吾,是我弟弟。不过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了。"
"这个介绍还真是简洁有力……算了。"
看着高棱先生耸耸肩的模样,贵奖皱起眉头打算抓住他手臂的时候,室内电话忽然响了赶来。三个人之中第一个有反应的就是我。
"喂……'唐吉诃德'您好……不对不对!呃……这里是几号房呵?贵奖……"
在牛郎俱乐部里培养出来的习惯,让我丢了不该丢的脸。贵奖在一旁捧腹大笑,而我则面红耳赤地把话筒交给了高棱先生。
那是柜台打给他的电话。
"·…好,我马上到。"
他向贵奖挥了挥手急忙出去了。我看着仍弯着腰努力压低声音、笑得全身颤抖的贵奖,忍不住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笑完了没有?"
"你、你……这家伙真好玩……哈哈哈……"
谁要理这个没有礼貌的人!我继续我的豪华房间探险。
把整个室内都看过一遍后,我脱了鞋子坐在寝室的大床上。这么细致的感觉……一定是绢质的吧?我才一躺下去,贵奖就敲了门走进来。
他脱下了身上的西装换上浴袍,散发出一种另类的冶艳感。
每个男人脱下西装之后应该都会呈现各种不同的面貌,但像他这么极端…几乎是从冷漠转至温柔的感觉一定不多见。
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是对他这种独特的个人魅力还是隐约感到嫉妒。
"喂!你店里的制服虽然被雨淋湿了,但是应该没必要拿到洗衣店去干洗吧?"
"干洗?"
"就是不用水洗只把衣服烫平的动作。"
"哦……不用了,反正把制服还给他们的时侯还是要付洗衣费。"
说完,我把身体转向另一边准备闭上眼睛休息。没想到贵奖非但没有出去,反而抓住我的脚踝。
我才正打算怒吼的时侯,贵奖却恶人先告状似地叫我脱下衣服。
"你又没有带替换的衣服,还不快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去把衣柜里的浴袍拿出来换上。你想休息可以,但是你肚子不饿吗?"
唔……说的也是。不过我不想再欠他钱了。所以我摇头拒绝了。
"我不饿。我换了衣服就睡觉。"
"连澡都不洗吗?我可以让你先洗。"
"·…不用了。从店里出来之前我就已经洗过澡了。"
"是吗?那我叫服务生送东西进来吃。"
我点点头示意他自便后,便开始宽衣解带。把外套、长裤、袜子、领带脱掉之后,我发现贵奖并没有离开,反而一直凝视着我。
"干嘛?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想到你脱掉衣服后腰竟然这么细,不由得想继续看下去……"
"你少无聊了!"
我用左手抓了枕头朝他丢过去,贵奖身手矫捷地把它接住,顺便弯下腰来把我的外套和长裤拿在手上。
"啊!还给我啦!"
"我叫客服部拿去简单的洗一下,我可不想跟一个邋里邋遢的人走在太阳底下。"
他还叫我把衬衫披在椅背上,说完之后就出去了。
没想到你的腰居然这么细……·
有哪个男人被一个男人这么说会感到高兴?正值十七岁发育期的我应该长得更强壮才对,但现况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异常。
"可恶……我不禁要开始怨恨起我去世的母亲了。为什么她不把我生得像席维斯史特龙那么强壮!
客厅的方向传来电视的声音,贵奖自在得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年纪大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做起事来总是不慌不乱。哪像我……我把头埋进丝质的寝具里,不甘心地
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因为地势大高,或是玻璃窗太厚的关系,我完全投听见窗外倾盆的雨声。
我居然在一个位于一百公尺高度的房间里睡得像死猪一样,直到听到电话铃声才惊醒过来。
在我反射性地拿起话筒之前,隔壁房里的贵奖已经接起电话了。
床旁小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现在时间是午夜两点。
我起身想去上厕所,经过贵奖的房间时探头看了他一眼,他仍旧穿着浴袍,手上还拿着一杯白兰地,另一只手拿着电话。
"·…·是哪个机种?"
他身旁的桌上放着已经半凉的半个披萨、冷盘和一个没有酒的空杯子。
看到那只空杯子,我心里不禁跳了一下。难道他……认为我会起来?
他虽然一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口气,但毕竟还是顾及到我的存在。
这时,贵奖似乎也注意到我已经醒了。
他把话筒夹在肩上,一根手指放在嘴前示意我不要说话。我点点头,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下。
这个房间里所放置的木质书桌和办公用具看得出来非常强词厚重的设计感。而且不止办公用品,连电冰箱、电视机和CD音响也都一应俱全。
拉开窗帘,除了梅田之外,难波、心斋桥,甚至较远的南港海岸都看得一清二楚。对于眺望夜景来说,这里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这家饭店不但有二十四小时的客房服务,连只住宿一晚都附有早餐。"
在等贵奖讲完电话的时候,我随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资料夹胡乱翻阅着。翻到"饭店设施介绍"部份,我大感兴趣地继续看下去。
我虽然对客房服务的内容很有兴趣,但是此刻身在饭店里的我,还是比较在意何谓一宿五万的服务品质。
越看下去,连我自己都可以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当投宿饭店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当然只能拜托饭店的服务人员,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提供了牙医的服务,甚至连机票或新干线、巴士等交通工具的票券确认,还有为了有孩童同行的客人而设计的保母、奶粉、
奶嘴、围兜、幼儿用巴士、步行小车、蜡笔、填充玩偶、气球……等等一应俱全。
还有提供给必须洽公的客人所使用的办公器材。
影印机、电脑、传真机等……饭店里都有,更不用说一般服务项目的外币和旅行支票的兑换了。
自从离开了芹泽家,我住过不少便宜的旅馆。
刚开始我抱着反正我一个男人,只要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的想法,要是真的没地方住,就干脆
到地下停车场去捱一晚也行。不过一想到为了找工作可不能弄脏衣服,所以也只好我家胶囊旅馆住了。
这种旅馆的服务人员比较冷漠,不会东问西问的,的确让住客觉得轻松不少。但是相对的住客会变得不敢有什么要求,而且在办理住宿手续时,柜台给你的毛毯或浴巾上都有强烈的洗衣粉味道。即使如此,除了忍耐也别无他法。
我这时才忽然想到,贵奖究竟是做哪一行的?
他到英国留学的初期,为了能说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所以就读了当地的语言学校。接着拿到了工作证之后就开始在英国上班。
不过既然他说要回东京上班,那东京这里可能是英国的分公司吧?
顾客一叫就要马上去的工作,可能是推销员也说不定。
反正能住这么豪华套房的工作薪水想必不赖。
对了,他刚才好像说过是为了个叫什么雷……的会议来的。
本想等贵奖打完电话之后问问他,不过一瞄到桌上已经冷却的比萨又忍不住食指大动。
唔唔……好想吃喔!
但这是贵奖的食物,再怎么想吃也得等他讲完电话,问过他后才能出手。我坐立不安地等他把电话结束。
我觉得自已好像一只等着主人给饭吃的狗…
没想到贵奖一放下电话就从衣橱里拿出衬衫和领带。
还要出去啊?他刚才才把西装送去干洗,所剩的衣物只有在袖口处有点皱皱的衬衫和领带。喔……还有袜子。
"去把吹风机插上插头!还有把洗脸台四周清一清,顺便帮我把牙刷挤上牙膏。"
"干嘛啊?这么晚还要出去?"
"刚才是高打来的电话,他有点麻烦,我得去帮他解决。你一个人在这里乖乖睡觉。"
"你把我当三、四岁的小孩子啊!"
正当我不服气地回了他一句的时候,门铃响了。
"你去开门,大概是高吧。"
丢下这么一句话,贵奖就大踏步地进浴室去了。
看着贵奖的行动,让我这局外人也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高棱先生究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晚安。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们了。"
"没……没关系。反正我只是在睡觉……"
"哦…原来如此。不过,还是抱歉吵醒你了。那家伙呢?"
左手拿着用衣架吊着的西装,高棱先生扬了扬下巴,指着贵奖所在的方向。
"高棱,把西装拿过来。"
"来了、来了。"
在洗脸台前快速地刷牙的贵奖,另一只手还拿着吹风机吹整头发。
高棱先生把西装交给贵奖后就走了出来。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啊?"
"有个客人的电脑出了点问题,没办法继续工作。他说叫出了WINDOWS的画面却无法回到MS一DOS下……"
"·…·哦。"
"高棱!跟那个傻瓜说有什么用?他听不懂的。"
"什么!WINDOWS95谁不知道啊!我可是电脑专家哩!"
"你说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你用的是哪个厂牌的电脑?是NEC还是RI-COH?"
"我看你也长的不像会用麦金塔的样子。算了,起码你知道没有滑鼠怎么让画面结束的方法吧?"
"什么叫长的不像会用麦金塔的样子!我用的就是麦金塔!跟麦金塔比起来WINDOWS95算什么……"
"·…现在不是讨论哪种电脑比较好的时候。你到底会不会用?"
"不是麦金塔的话就、就有点…?quot;
我又不是犯人,你们两个干啥轮流审问我!
"你究竟会到什么程度?说清楚!"
"因……因为有人比我懂WINDOWS95嘛,所以我……我也没有详细研究相关书籍……"
"现在是半夜两点……你能打电话给那个人吗?"
"我想他应该还没睡……啊!不过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贵奖和高棱先生同时丧气卮瓜录绨颉你看吧,我就说过问他没用。真是的!"
"·…嗯,可惜。"
喂!我人还站在你们面前耶!你们就这样损我?
"那个人为什么不带滑鼠来!该不会是忘了吧?"
听我这么一说,高棱先生也赞同地点点头。不过客人的私事他们也不好干涉吧!
"那位客人原本没有打算使用WINDOWS95,不过在买电脑的时侯由于店员人力推销,才又加装了这个功能。因为他目前要执行的功能比较着重在文书处理方面,所以才没有把滑鼠带出来。而且他想把资料存入磁片后,到我们的商务中心列印出来,可能是操作不熟吧,画面跳到WINDOWS95后就切换不回来了…"
"你们这么大的饭店难道连一只滑鼠都没有吗?这样怎么做事?"
贵奖从浴室里责备着高棱先生。
"当然有。但是那都是他们自己的私人用品,下了班之后就自行带回家了。"
"那请你们别在饭店服务手册里列上'可以出借的商务用品'这个项目,否则客人会以为你们是万能的。"
贵奖不如何时换上了和高棱先生同样的西装,看起来就好像两人同是饭店的服务人员一样。
"那你去干什么?你准备去帮客人转换画面吗?"
"没错,关于电脑我比高在行。"
"麻烦你了,芹泽。"
虽然嘴上讲的似乎很不情愿,但是贵奖的态度却挺愉快的。说不定那客人是个年轻女人。
不过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了耶。
这种时间还要求饭店做这种服务未免太过份了吧?
或许这就是花大钱住高级饭店的特权吧!
就这样,我一个人被留在这个人房间里。
贵奖虽然允许我吃比萨,但老实说冷掉的比萨难吃死了。而且就算要吃的话,外送比萨也比饭店这种硬梆梆的好吃多了。
打开冰箱,也没有我喜欢喝的橙汁汽水。
打开电视,节目更是无聊的可以,我索性钻进被窝里,但这也止不住腹中高鸣的饥俄之声。
"…看来得到外回去买了。"
一个人偷溜出去一定会被贵奖怒骂,我乖乖地留了一张纸条。
刚来大阪的时侯我常在梅田附近溜达,不过等找到工作,每天过着晨昏颠倒的生活,根本就没有时间到处玩。所以已经好久没像这样一个人出来散步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一场大雨把脏污的街道洗得好干净。
我穿过饭店旁边的便利商店,一直向梅田车站走去。
都己经这么晚了,还是有很多和我同龄的人在街上晃来晃去。
我记得在我妈还没去世之前,我曾经和朋友到KTV去唱歌唱到天亮,回到家后只花了二十分钟梳洗,就冲到学校去的经验。
看到同学们都买了手机,我当然不甘示弱也买了一支。结果妈为了我把零用钱拿来支付一半基本费这件事大发雷霆。不过,贵奖的父亲却说学生也有学生的交际应酬啊,笑着原谅了我。
"他真的是个好人。"
但是就因为他真的太好了,待在他身边让我有快窒息的感觉。
围绕在我身边的朋友们,尽管是一点小事都会单纯地暗找欢笑,然而如果哪天遇到大事,可能就只能无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完全像一群无力的孩子们一样。
我们的内心深处当然隐约觉得不妥,所以我们有时会在唱卡拉OK时,在狭小的包厢里谈论着我们将来想做的事。但就如贵奖所说的,能让我们这一类人做的工作有限,而大家其实也都很清楚这一点。
进入社会之后就会每天被工作驱使,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
我不想自己长大之后变成这样的人,而且我有预感,如果我没有做到自己喜欢的工作,那绝对无法持续下去。所以每次我打工的时候,我都先把清洁业和发面纸排除在外。
我有时会疑惑,在这个国家里究竟有多少人能够在工作上寻找到一份满足感呢?
"·…我又要回到从前的生活吗…"
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价值了。
记得曾经在电视节目里听到,受访的牛郎说绝不会和客人发生性交易。但是我觉得那只是为了让上门求欢的每一个女客,都认为自己是他的唯一的一种幌子而已。
可能是我自己太傻了吧?居然会认为这种能够轻松地打发掉时间的行业,是一种非常有挑战性的工作。
会到牛郎俱乐部里来的女客几乎都是来我"爱"的。我虽然跟她们类似,也很能了解她们的心情,但老实说我实在不擅长与人交际。
我当然知道她们到俱乐部里来寻欢并不是单纯只想得到肉体的慰藉,但是看到她们像阔太太似地挥金如土的模样,我几乎都快窒息了。
尽管我没有把这个工作当做是解救天下寂寞妇女的公益活动,然而人跟人接触的时候,如果你是认真的,对方也会用同样的反应回应你。所以我对于自己没有办法做得更好这一点,真的感到厌恶。
"·…芹泽?"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晃时,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居然是片冈先生。
"唔哇您……您辛苦了。"
这种店里生意的黄金时段,还在外面的片冈先生,一定是出差吧?
不过他身边并没有女人的踪影。
搞不好他是正要赶赴客人指定的饭店,还是要去迎接客人也不一定。
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知道我被店里开除的事了。
"原来你还未成年?你高中辍学又被哥哥抓回去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店里啦!"
"唔…··,您已经知道了吗?对……对不起!"
片冈先生虽然是关西人,却能说一口标准的东北语和关东腔。不过他回到大阪之后就用关西腔说话了。
关西的女人不喜欢满口关东腔的男人。
片冈先生的大手复盖住了我低俯的头。
我才听到打开打火机的清脆声音,一股烟就吹到我的脸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
"不会抽烟,酒量比女人差,而且也不能让女人得到肉体上的满足。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想来当牛郎?"
虽然他不是操关西腔让我没那么害怕,不过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呃…因为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母亲已经过世,所以我想早点独立……"
"你少天真了!这个时代像你这种不正常的家庭满街都是。"
"是……是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我之所以失去母亲后没感到那么仓皇失措,就是因为有很多人跟我一样。
反正我爷爷都快进养老院了,我也没打算依赖他。
不过我发现片冈先生这个人在换语系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会改变。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趁我哥哥不在的时候和大阪告别。"
"喔,你还是得回去吧?"
"是的。可能会再回学校去念书。"
吐出一口烟圈,片冈先生这才终于笑了。
"令兄还真是一板一眼啊。他读哪个学校?"
"他是留英的。在那里工作一段时间后,最近才刚回日本来。"
"哦…没想到令兄还是个青年才俊…难怪你的气质不错,我一看就知道你出身于好人家。"
"是吗……"
超过三十岁就比较有看人的眼光吗?我有点不以为然地瞄了他一眼。
"好吧,跟我来。我来帮你举行一个告别会。"
"不……不用了!我怎么敢当!"
我原本只是想在附近走走就回饭店去的。虽然我拼命地拒绝,但还是被片冈先生硬拉到他常去的一家俱乐部里去了。
这家俱乐部位于新地,我还在想里面的小姐怎么声音都那么粗,仔细一看原来都是男的。
"这……这里是间性恋酒吧吗?"
"你讲话怎么这么没格调嘛!把你这儿切了就跟我们一样罗?要不要?"
牛郎俱乐部已经不算很高级了,但是同住恋酒吧给我的感觉只能用下流两个字来形容。我虽然没有性向歧视的想法,不过还是无法适应这种感觉。我不禁开始有点烦躁起来。
"哈哈哈!别欺负小孩子啦!来,喝酒。"
"让我看看你的小弟弟嘛!"
我的重要部位突然一把被抓住了,我吓得哇的一声叫出来。
不……不行了?
"讨厌,好可爱哟……你看他都快哭了……。
"好想舔它哦!小弟弟,你要是肯让我舔我的话,今天就不收你的钱了。"
唔…·哇…!
我一边被强灌的威士忌呛得咳嗽连连,霎时哄堂大笑起来。
"真想把他吃下去……"
"我下面还没改装呢,可以给你两倍享受哦。"
得哇的一声叫出来。
伸过来的魔手好像永远推不完似的。不过我一想到这里走片冈先生常来的地方,即使再怎么厌恶也不能太形于色。
"来……这是妈妈桑特别为你调的饮料……"
"我……我已经不能再喝了…·唔……"
我一手捂着嘴,一手护着下盘拼命摇头拒绝。不过他们说只要我喝了这杯就饶了我,我也只好配合着他们把酒喝光。
我已经搞不清楚这杯是威士忌还是白兰地了。
只觉得一股灼热从喉咙烧到腹部,后面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的手一直在帮我拍背,还用冰水拧过的手巾在我的额头擦着。
"哟……小健你还挺温柔的嘛!"
"对我们就那么酷…··:"
从他们的对话听来,照顾我的人好像不是这些陪酒的,而是刚才调酒过来的bartender。"
各位大姐,这小朋好像真的要吐了,我先带他去厕所。"
啊啊,再也没有比在这个时侯听到一般的说话语气更令人觉得舒服了。
而且他用的是标准的东京腔。
"·…喂,你还不快逃?再不走的话会被强奸的。"
一进到窄小得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厕所,酒保立刻就打开窗子竖起大拇指朝外指了指。
"·…·啊?"
虽然酒精让我视线变得有点朦胧,但是他的脸我倒是看得很清楚。
分不清是金还是咖啡的发色闪耀着光芒,用发胶柔顺向后梳理得很帅气。他的手腕带着一只像是冲浪用的手表,耳上则是一对海豚图样的耳环。
他的年纪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却有一份老练锐利的感觉。
"你还未成年吧?要是惹出什么事我们店里可麻烦了。那个臭老头每次都喜欢在这里把人灌醉然后再带回他的住所。拜托他能不能适可而止?"
"他……是同性恋吗……?"
我边洗脸边模糊地想着,这件事要是被月野知道了,一定又有一阵好闹了。
"你还有空洗脸?小心贞操不保!"
"无所谓呵……!反正也没有人会因为我活着而得到什么好处……"
我听到边传来咋舌声。
就算片冈先生是同性恋,只要抵抗,我有自信逃得掉。
然而才不过洗了几分钟的脸,我突然双膝一软差点站不住。
"啊……啊,我可不管了。那种药是即效住的,早就叫你逃了,你不听。"
"·…药?什么药?"
听到这里我才完全清醒了。眼前酒保的脸也看得更清楚。
一双单眼皮不是锐利而强悍的眼神,看得出来这个人一定很喜欢打架。我满喜欢这种长相的。
"饮料里有放药吗?"
"当然有。因为酒是我调的,而妈妈桑就在我眼前下药。"
"开什么玩笑!这样叫我怎么逃!"
"·…·所以刚才我才叫你快逃的啊。谁叫你自己慢吞吞?"
说完,他就留下我一个人自行出去了。我举步艰难地扶着墙壁想要走回去。
这时,背后的门突然打开了。
"唔……哇!请别这样!你要干什么?"
有个人从背后抱住了我,双手不安分地在我的胸上和股间乱摸,是片冈先生。
"你应该已经开始兴奋了吧?嗯嗯?一个人解决太寂寞啦,让我来帮你。"
他的手在我双脚之间蠢动着,我觉得自己的那一部份好像巳经硬起来了。与其说快感,还不如说是迫切想解放的感觉。不知何时,我已经紧抓着片冈先生的手不放了。
然而,当他的舌头黏腻地舔上我脖子的时候,我的理智立刻又回来了。
"唔哇!不行!不行啊!"
但是我竟无法从他钢轶般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呼呼……你的芽还包在皮里嘛,真的是个小朋友。"
"不要啦!好……好痛、好痛、痛死了!"
他用指甲想要把皮剥开。但只用指腹触摸而已就痛待我哇哇大叫。
"你这粉红色玫瑰般的芽看起来真好吃,你看,花液都流出来罗。"
"不要……不要……不要!"
双膝使不上劲,又被抓住了双手的我,除了哭叫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片冈先生的手指果然功力椋人,只看着他手指猥亵的蠢动就足以让血气方刚的我体温直线上升。
我在洗脸台前的镜子里,看见自己像色情片里的女主角一样陶醉得双眼含着泪光。
不知是痛苦还是舒服的感觉操纵着我,当我意识朦胧,正想放弃地闭上眼晴之时,门却喀嚓一声开了。
一想到自己这种羞耻的样子会被人看见,我顿时觉得一阵天昏地暗。不过意外地背上却传来一股冲击。
"哦哇!唔…你、你于什么!臭小子!"
"少罗唆。你敢在这里偷袭未成年少男小心我去报警!还不佚放手!"
抓住片冈先生后颈怒吼的居然是刚才那个酒保。
他单手插到我的腋下扶着我,一脚把片冈先生踢到厕所外面。
他抓起清洗马桶的刷子横插在门闩上,让片冈先生无法从外面把门拉开。
"喂,快逃啊。真受不了你!你没办法走吗?"
"对…对不起。"
他把我搀到窗边,自己先跳出窗外,再把我扛在肩上从窗内拉出来。
"你听着!绝对不能吐!你要是敢吐,我马上就把你丢在路边。"
"我不会吐的!"
我急忙遮住自己的嘴,俯在酒保的背上看不见片冈先生追来的踪影。
等到我们混入人群之中,才看见他从店里追出来,但是他没有发现我们。
"他搞不好…会追……过来……好痛!"
"跑的时候不要说话,会咬到舌头。"
怎……怎么不早点说?我紧抓着酒保的黑色背心,一路上嘴闭的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