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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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拗不过健的坚持,只好让他用机车送我回贵奖的公寓。

当初贵奖在选择这间公寓的时候,是以距离饭店的远近作为基准。所以他选了这间在深夜只要十分钟就可以飙到饭店,而且可以不用跟日本人打交道的外国人专用公寓。

除了我们以外,入居者还有阿拉伯人、美国人和欧洲人。反正全都是外国人。

刚搬进来的时候,我没有参加他们所举办的欢迎酒会,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跟邻居打过招呼。

"反正有那个社交手腕一流的家伙再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是大开眼界。这里足足有江端家的四倍,不,应该有六倍大吧?你老哥是作哪一行的啊?"

一进到热气四溢的室内,健一直保持惊异的表情开始在屋子里探险。

我打开冷气,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他在饭店上班。你听说过饭店经理人这个职业吗?"

"不知道。"

日本人的耳朵真的不太习于这个罕见的单字。

"有一点像饭店的'私人秘书'吧。外国人虽然没有日本人那么罗唆,不过倒是根重视规则。所以经理人也不是个轻松的工作。"

"……哦。"规则"有那么重要吗?要是我就一脚把他踢得远远的。"

"啊……不过我好想在饭店的走廓上滑冰刀!"

"那里该不会上个厕所也要收小费吧?"

"不会啦。不过住宿费里早已预加了一成小费进去。"

"怎么这样?"

看来健一定没到国外去旅行过,我自己也是啦!

"在外国住饭店不是要给小费吗?但在日本的话已经事先加进去了。"

听说日本有越来越多这种饭店了,当然以往也不是没有,很少就是了。

"你想在那里当经理人是吗?"

"嗄?"

"站在平等的地位……吧?我听江端说的。"

健喝着水调侃地看着我,我苦笑点了点头。瞒他也没什么用。

"我看你一定挺喜欢你老哥吧?"

"你别乱开玩笑!"

健疑惑的看着我。关于这一点我一定得提出严正的说明。

"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力量!我既没有意思要和贵奖竞争,也决不会和他在同一家饭店做事!"

"……有人想用你吗?"

晤……一句话刺在我的心坎上。

"不过以后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健把他的手机号码留给我之后,走向玄关准备离开。

因为骑机车来,所以他坐在门口穿着有点麻烦的皮靴。我开了门锁预备到门口等他。

这时,突然门一把被人从外面拉开,同时我的衣领也被粗暴的揪住了。

"慎!"

健本来想把我拉回来,不过看到对方亮出刀子,只好站在原地瞪着那个人。

我的左手被反扭到背后,完全无法转过去看对方的长相。只感觉到肩膀像是要移位般的痛楚和架在颈上刀刃的冰冷锋利。

"别动!没想到你是住这么高级公寓的少爷啊?那事情就容易多了。"

这个声音……该不会是要强拉我去拍录影带那个家伙吧?

他怎么知道这里?我记得没有把地址乱告诉人啊!

"有人委托我们来我你玩玩,还有前几天那件事得有个交代才成。"

"……是谁委托你?"

我的肩关节痛的要死,别说抵抗了,连动都不能动。不过我可以确定身后的男人就是那天那家伙没错。

"健!这家伙……好痛……啊……啊!"

"你别对他太粗鲁,你究竟要什么?"

他只要再用力一点,我的关节一定会立刻脱白。健的表情虽然冷酷如冰,但是他的愤怒却像一股干冰一般自他身后冉冉升起。

"现金七百万。把手铐的一边铐在你的手腕上,另一边铐在门把上。"

他把一副手铐丢到健面前,健慢慢地弯腰拾起它。

健一定在想如果铐上这副手铐,就没办法追踪我们。我变成人质后健的行动就被限制住了。与其这样……

"七百万?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好色老头,不……好色社长。"

"你跟另一个黑发的好像是跟那家赌场串通的郎中吧。他被你们拐了那么多钱,气愤自然是不在话下……只能怪你们太低,替那种小赌场卖命。要是他的话,或许可以安排比那家居更好的工作给你们。"

"我自己的工作由我自己来选择,不是只为了钱!"

就算肩膀被卸下来也不会死。

男人的右手抓住了架在我脖子上的尖刀。如果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的话,健应该不会放过大好时机。

通路的尽头是电梯,朝向那个方位的我大叫了一声"喂!"就只有这样但男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吸过去了。

"……臭小子?"

"唔……啊……啊啊啊!"

就如我所预料的一样,当他拿着刀的右手稍微离开我脖子的同时,我的左手果然被他用力一扭。不过,因为健用手铐击中他的手臂,所以并没有扭得很久。

"干的好!慎!"

健冲上前去把我拉过来,但是那把刀还握在男人的手上。

咻的一声,我的肩膀突然感到一股热流,可能是被划了一刀。虽然我觉得一点也不痛,但是健的怒气却几乎沸腾起来。

"我要杀了你!"

甩动着还挂在手上的手铐,健把我护在他身后。怎么办?我们没有任何武器,但对方却是个狂人!

"房间里……""

"笨蛋!根本没有时间!你给我退后一点!"

我被健一推,跟跄地往后退了好儿步,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地面上。我一看到血,下意识地就用左手去摸被利刃划破的伤口。

"好痛!"

"慎?"

听到我的叫声,健原本瞪视着敌人的紧张感全在一瞬间消失了。

同时,男人向前跨出一步,伸手就往健的颈胸一带抓去。

本来两人之间还有约四步的距离,这一下变成扭打在一起了。

看到刀刃上血光闪烁,我不自觉地想冲上前去帮健。

但是,突然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在我才踏出一步的时候拉住了我的肩膀。

蓝色的西装……

"……贵……"

瞬间,健敏捷地避开了距离他只有数公分的刀锋,惊愕地睁大了眼。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呆站在原地看着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招致的后果。

贵奖咬紧嘴唇站着不动,刀尖直直地刺入他的手碗之中。

侵入者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种状况,手还握在刀柄上没有离开。贵奖也抓住了他的后颈,制止他别再动刀。

如果男人的手不放开的话,即使健再度攻击也会伤到贵奖。

我的脑子明明可以如此冷静的分析,但是身体却蹲伏在贵奖脚边站不起来。

不是因为肩伤的痛楚,而是突如其来的事态令我震惊得无法接受。

从贵奖手腕上流下来的血,比我启上的量要大……

"别发呆啊,慎!"

"走开!慎吾!"

在我无法动弹的时候,贵奖抓住男人握着刀柄的

右腕慢慢施压。健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绕到男人背后把他的左手反转过来铐上手铐,接着硬把他的身体拉近铁栏杆,把另一边的手铐铐上。

然后,又过来帮贵奖把男人的手指一根根扳开。

结果,西装和长裤都染满血迹的贵奖就这样倒了下来。"别拔出那把刀!我去叫救护车,你安一直叫着他的名字,别让他失去意识!"

劈哩啪啦下了一串指令的健,穿着鞋子就冲进房里打电话。

我爬到躺着不动的贵奖身边,把他的头挪到我的膝盖上。

"……为什么偏偏今天……"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回来过啊!

他明明知道对方有刀还冲过来……你平常不是都不管我的吗……?

"贵奖!贵奖!喂,你振作一点!贵奖!贵奖!贵奖!"

我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次。嘴唇颤抖得口齿不清,几次还差点咬到舌头。

我从来没有这么努力叫过一个人的名字。

我们没有住在一起的这七年的份,在今天全部叫完吧!健拿着无线电话回到我们身边。

"……是的!出血量非常大。意识也昏迷不醒。虽然止了血,但是已经流了非常多……"

他怒喝着叫我拿着电话,脱下了自己的衬衫一把撕成两半。

我在上健康教育的时候也学过止血法,但是这种时侯我不知道需要几条长布。

为了要把手腕固定在高于心脏的位置需要两条布或是一条长布。

"去我看看有没有冰枕!"

"这里没有啊。"

到了这种时候我也得站起来了。

"笨蛋!去隔壁借啊!"

健的骂声,让我完全忘了自己不会讲英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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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太太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贵奖,所以听懂了我的破英文。她马上就答应了我的要求,拿了一块白布和一把大剪刀过来帮健把贵奖的西装袖口剪开。

依照妈妈的吩咐在楼下等救护车的孩子们,也迅速地把医护人员带了上来。连贵奖的健保表放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我,一边在心里斥责自己的没用,一边登上了救护车。

健因为把犯人交给警方,所以要一起做笔录不过他说做完了就会马上来。

我一边输血一边担心贵奖的手术怎么还没完,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还得麻烦护士小姐帮我按住身体。

"医生!这个患者一直在发抖。"

“你这样不行哦。不平静下来的话是没有办法输血的。"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抑止不了那种恐怖的感觉。

如过贵奖死掉的话,都是我害的……

一定是因为我离家出走又联络不上,才会让他在那种时间回家。

而且,要不是因为我脱线的跑去看色情片,健也不会被那个家伙盯上而惹祸上身。

幸好他没有受伤,要不然请人家送我回来还让人带伤回去,叫我怎么跟江端先生交代?

我只会给人添麻烦,但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还谈什么独立?

连自己的疑惑都无法解开。

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活到现在还记不住学了些什么东西,只会每天邋遢过日子,一点恒心也没有,连血都怕……

"慎……别哭了。你自己的事情做完了没有?"

我应声抬起头来的同时,劈啪两下不太痛的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是健和江端先生。

"我把那个色老头有动作的事告诉赌场老板,顺便把江端也一起带来了。来迟了,真不好意思。"

"那个可恶的王八蛋,昨天赌完了之后我还请了他一顿哩,虽然用的是店里的钱?quot;

江端先生刚才虽然不在现场,不过好像比健更激动。

因为他们来了,健又在我的头上拍了两下,所以我的颤抖才慢慢停了下来。

"……虽然大量出血,不过应该会没事的。他的血型普通,医院应该有足够的血袋可以供应。而且他好像比你早送到急救室吧?"

"对了,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饭店联络,告诉他们贵奖受伤的事?"

"好啊。哪家饭店?我去查号码。"

"是位于目白的四季绿大饭店,我哥哥叫芹泽贵奖。"

健立刻就走出了病房。

我的右肩上力虽然被划了一大道,不过麻醉后缝个几针就好了。

"……健止血的技术真好。"

"是啊。两年前他只要听到哪里有人打架,就拿着急救箱到处替人疗伤。就算肚破肠流都不一定会死,你哥哥一定没事的。"

"但是……万一神经受损的话……"

"现在的医学发达,即使神经断了也接得回去。"

江端先生拉了一把椅子坐近我的身边,脱下自己身上的薄夹克披在我的肩上。

有了温暖的感觉之后,我才知道打了点滴和输过血后身体会变冷。

"……江端先生,我该从哪里学起才好呢?"

"与其要先学习,你应该先知道如何控制眼泪,你哭得太多了。"

说着,他把手放在我的头上。从他掌心传来的热度一直延伸到我的颈项。

"说的也是,我真的太爱哭了。"

"把泪腺的水龙头关紧,等必要的时候再尽情释放……我好像百点像在钓马子一样。"

"我明白,我一定会改。因为我知道失败之后就算哭泣也于事无补。"

"你不用勉强自己去吸收什么东西,就像衣服一样,不合身的硬穿在身上也只会徒增怪异而已………这个比喻好像有点普通。"

"……是的。"

"拿到驾照,开着车到处去旅行也可以知道很多事,这就是生活啊。如果你太勉强自己的话,只会弹性疲乏不会有进步的。"

一切都只是时候未到吧。

听着江端先生的声音,我慢慢阖上了眼睑。

健好像回来了,正跟江端先生在说着什么。交给他们应该没有问题吧?我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因为我的血管太细,所以打点滴和输血都比别人多花上一倍的时间。

等我醒来的时候健已经不在病房里,只有江端先生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我挣扎地想要起身,他进过我肩上的伤口把我扶起来靠在病床上。

"你等等,我去叫护士来。"

"咦?怎么没有点滴瓶?"

"早就打完了,把嘴边的口水擦一擦。"

我赶紧用手掩住嘴,江端先生却笑说是开玩笑的。

说不定江端先生在健不在的时候就变成一个开朗的人。

护士小姐进来把我的手臂用三角巾固定起来,因为夏天伤口容易感染,所以我必须每天到医院来复诊。

我的伤势虽然不严重,但是贵奖就可能要住院几天。

"刚才你哥哥先醒来,所以我们巴经把情况向他说明过了……请你明天把健保卡和印章带来办理住院手续。楼下的夜间窗口可以付费和领药。"

我向医生道过谢之后,就和江端先生到病房去探视贵奖。

健一直陪在那里。

"你们兄弟怎么一点都不像?"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是彼此的父母再婚。"

经健这么一问,我才想到没跟他提过这件事。

江端先生真的就如健所说,是个容易被捡回来的猫狗喜欢上的人。

健给我的感觉像是一条细长却力道十足的鞭子,有时候像一把日本刀。然而在江端先生身边时,他却变成像一条毛毯一样令人感到温暖。

如果没有他这种男人存在,健或许就找不到自己了。

"健可是在生气哦。在那种情况下还跑过去,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因为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怕他会被那个男的刺伤嘛。是你说健的性格像烈火一样……"

"你怎么能跟他比呢?他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比你丰富多了。而且做事不能凭冲动,如果你认为自己碍手再脚的就退开。老是这样真的很麻烦。"

有时候比起健对我说的话,我觉得江端先生的话更令我觉得受用。"

或许是因为健不人谈自己的事,而江端先生会把他的事一点一滴的透露绐我听吧。

"今天晚上我们就住你那里了,省得警察来找碴。"

说不定只要一转开门锁,就会有人突然放抢。

那我提议干脆去住饭店算了。不过健说根据警方的调查,那个男人跟踪到我们公寓后,并没有打电话回去联络,所以我们家的地址并没有泄漏。

那个社长被逮捕也是迟早的事。

医院里一片沉静。虽然探病时间早己经过去,但我还是试着向护士小姐情商能不能让我见贵奖一面。最后还使出了哭招。

江端先生笑着说我比演员哭得还好的时候,好像从病房里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

是健的声音。没听到贵奖的。

我转头望向江端先生,他在唇上竖起一根指头。

江端先生点点头,和我一起悄悄站在门边。

贵奖住的是单人病房,因为住进来的时候刚好没有双人房。况且医生也说为了避免二度感染最好还是别与人共住。

"他跟我和你这种类型的人有一点不一样。有一次他被问到'举出一个渐渐上升的东西'时,你知道他回答什么吗?"

唔啊!健怎么把这么丢脸的事说出来!

我慌张的想冲进去,却被江端先生一把拉住了。

这对黄金拍档怎么连做事的步调也如此一致。

我满脸通红地把脸埋在江端先生的臂弯里,听到他苦笑的说有什么关系。

"健和我都没想到你会那样说。之后,他还说了好几次呢!"

"因为我的答案让他发笑嘛,而且他所说的野心比较帅。"

"是吗?"

江端先生比我高大概两个脖头左右,说不定再高一点。我想他可能跟贵奖差不多高,不自觉的抬起头来看他的脸。这才发现他的脸居然在这么高的拙方。

"……你就是有这种表情才会老是被人当作孩子。"

"就是孩子才会回答人的心情。"

这是我当时的答案。

能够包容谁的心情、喜欢上谁的心情……我希望这种感觉会一直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我想现在的你一定明白,最难获得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机会,而是心。"

"我知道。"

"你还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吧?"

"……嗯。"

"虽然累积经验是好事,不过如果只满足于随便玩玩,可是永远也得不到那颗'心'哦。"

江端先生的声音听来虽然有点疲倦,不过却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温暖力量。

那是一种有时会在书中读到,像母亲保护儿女的感情。

在现实社会中到处都充满了母亲丢弃亲生孩子或是虐待幼童的事件,连灵长类都快被人怀疑是否真的有母爱的现在,只有书本里的妈妈还是那么的温柔慈祥。

男人永远都是憧憬这种女性的。

"你……有过真正喜欢的人吗?"

江端先生沉默了二十秒,轻轻低语了一声有啊。

"别管我的事。总而言之,如果你想从事服务业,就带着'人的心情'去学习吧。我希望你永远记住这句话。"

我不觉得这句话值得他这么三番两次的夸奖。

这时,健出来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被他知道我们在外面偷听了。不过江端先生却跟我相反,非常冷静。

"还是老样子,帮他解决一些人生的疑难杂症。"

"骗鬼。"

我想跑到健的身边,但是一动就牵动到肩上的伤口。

健大概是看到我脸上忍痛的表情,所以就没再追问了。"

我请他们在外面等一下,轻敲了贵奖的房门。

病床旁放了一束花。贵奖躺在病床上清醒地凝视着我。

"对不起。"

我下定决心不哭。就算死,我也绝不在他面前哭。

"……听说你一个礼拜都待在他们那里。我不反对你外宿,不过你起码要留下联络地址给我。每年夏天都有一些像贩卖人口、绑票的愚蠢犯罪案发生。"

"我知道了……对不起。"

贵奖的视线移到我的右肩上,同时我也看向他包着绷带的右腕。

"幸好没有伤到神经……"

"好像会留下疤痕……"

几乎是同时,我们互相说出医生诊断的结果。在眼神交会后,贵奖笑了。自从我们同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多久才能出院?"

"不等拆线的话,大概一个礼拜吧。"

"……不过要立刻回到工作岗位的话太勉强了"。

我的声音自然地越说越小,因为我知道现在这个时节是正忙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过意不去。

而且下个礼拜就会陆续有很多人住进来,想多耽搁一下也不行。

身为经理人的贵奖,必须跟饭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商讨整个工作环境的细节。连前一阵子新进人员的面试都是由贵奖审核的。

"……这是我的一个新的梦想,我不想草草了事。不过这次我太专心于工作而忽略了你还是个孩子,对不起。"

在昏暗的病房内,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脸整个红了起来。

不但无法停止,热度还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因为我是第一次听他如此坦露自己的心情。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这么平静地跟他说话。

"我最讨厌自己在紧要的关头却什么都不能做。像刚才我以为你差点死掉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好无力…?quot;

"那是靠经验和临场反应,跟能力无关。对了,你怎么认识向井的?"

"……他是我的恩人。"

我找不出比这两个字更适合的形容词,干脆就这样说了。

"他会对我生气,做错事时也会敲我的头。我觉得他们好聪明,也拥有知心的朋友。我很想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人。"

贵奖又认真地凝视着我。

平常被他这么直视,总是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不过今天因为病房内光线昏暗,所以我才有勇气直视着他。

"你如果能这么冷静的思考,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嗯,我想我是太焦急了。你从事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却让我感觉到你好像没经过什么努力就爬到今天的地位。"

"当然有。"

他的嘴角柔和了下来,看着我的眼光也带着笑意。

能够让自己的继兄弟脸红,这家伙的微笑果然危险。

跟健有点不一样……不……有点像也不一定。

"我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想得到的想法太不切实际了。从今以后我要尝试许多事,然后从里面找出我最想实现的梦想。"

"很好啊,那补习班怎么办?"

这时,有人轻敲房门。一个穿着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手上拿着个好人的卷宗走近贵奖的病床旁边。

她一站近我才发现好像有点面熟。

"唉呀!原来你是芹泽先生的弟弟。"

"阿栗小姐你认识他吗?"

她向贵奖简单地说明了我第一天到饭店去时,她有见过我。

她是饭店从美国挖角来的负责人的助理。以后跟贵奖会有最多工作上的接触。

"……说是助理,她可是下一任负责人的候选人呢!"

"你太夸奖了,芹泽先生。家父非常喜欢这家饭店,还说一个月要来视察一次呢。"

她应该比贵奖小,说话的语气虽然不至于失礼,不过就好像在对待平辈似的,让我听了有一点吃惊。我想贵奖一定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在本人面前发难,所以我想待会儿可能会听到他的批评。

"对了,我想知道你这一周的工作方针和你出院的时间。如果拖的太久,最坏的情况下我们会找人暂时代理你的工作,直到你回来为止。"

她的声音虽然是极度女性化,不过那不拖泥带水的商业口吻却让我非常不愉快。

"你指的拖得太久是什么意思呢?"

在贵奖还没开口之前,我的质问已经蹦出来了。虽然贵奖低声斥责叫我别说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你认为家兄的手腕从此不能动了吗?"

这是第一次,我在贵奖面前用了"家兄"这两个字。

她那鲜艳的嘴唇优雅地微笑了。我第一次感觉到女人的化妆竟可以让人的整张脸像工作的疆域一样,丝毫没有温柔的感觉。

"无法拿笔的话就不能一边讲电话一边纪录。即便是记性再怎么好的经理人,只要不能写东西,都是无法弥补的致命伤。"

"贵奖可以用左手写字。"

虽然我只听继父提过一两次,但是我绝不想在这里输给这个女人,而且我也不认为有人可以替代贵奖的职务。

"……就算他可以用左手写字,但能用右手拿电话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

听到贵奖这句自信满满的话,我满意地点点头。

"向工作人员指示工作、努力达成业绩目标、配合住宿的客人确保工作人员的数量、编列预算、移动或转换的调配、规则的维持、和上司和下层经理人之间的交涉、跟工作人员开会的设定和议事……还有上次新增聘人员的训练都是你要做的事。在现今的日本,会对一个经理人有如此高期待的,大概只有我们这家饭店了,而你也承诺了我们这些事,对不对?"

"是的。"

她一下子说了太多关于经理人需要做的事,我只听到第三项就连前面的也全都忘记了。听了这些杂事还能毫不在乎点头的贵奖真是怪物……这个女人也是。

"在我回到工作岗位之前,我想用我个人的预算申请追加工作人员。"

贵奖只微笑了一下,轻轻低了低头,阿粟小姐也不得不答应。

"是吗?我会把你的想法转达给老板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也不想让你弟弟再瞪下去。我明天下午三点……"

她像一阵风似地走出了房门。我对着她离去的背影吐了一下舌头。

贵奖见状,笑着想要起身。我赶忙过去用左手想要扶他。

我们的眼神在极近的距离相遇了,他好笑的问我是不是吃错药了?

"……才不是!因为你是为我受伤的,我当然应该替你说话。"

"对付那个女人只要采低姿态就行了,女人是容易被情绪左右的动物。"

我无话可说,他刚才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是在想这些事。

我想问他这三个星期以来我最想知道的问题不知道行不行?

"你不喜欢女人吗?你是不是双性恋?"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很受女性欢迎啊,但是你却……"

我不自觉地越说越小声,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脸又开始红了。

我也该走了吧?我只跟健他们说等一下子的。

不过在走之前,他又问了我一次补习班的事。

没办法,我只好向他明说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所以不想再去。

"我想去打工,让我的身体多活动一下,多接触人群。"

"是吗?……那你要不要到我那里去打工?"

啊?

我没有听错吧?我再问了一次。

贵奖依旧带着他惯有的冷静视线,只是说话的语气变得柔和了。

"来当我的助手。从我上班到下班你都得跟在我的身边,这就是条件。如果你可以持续到我完全康复,重回工作岗位的话,我会付你薪水。怎么样?"

我难以置信地咽了一口口水。

因为这也就表示我可以看到总经理人所有要做的事?

老是说我不适合这一行的贵奖才像吃错药呢!

这个时候,护士小姐终于来赶人了。

明天我还会来看他。但是……

万一到了明天,他会不会跟我说一切都是开玩笑的?

"你认为我可以胜任吗?因为你一直说我不适合……"

然而贵奖只在嘴边浮起一丝微笑,简短地说了一句"明天再来"而已。

被护士小姐赶到外面的健和江端先生在电梯门口等我。

他们说我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失了魂似的,我却觉得好像身在梦中一点都不实际。坐在计程车里,健他们说的话我也只听了一半进去。

以完美地完成工作为己任的男人……

为了追求完美,不在乎用微笑来建立谎言。

他是我的继兄、同居人,同时也即将成为我的老板。

只是我好像可以体会到他经常强调的"无微不至"的服务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只看过一次,但却深深烙印在我的心版上。

即使现在也历历在目。

……这孩子出了社会之后一定有很不错的表现……

我妈的这句话在我脑海里来回打转的时侯,我似乎还无法冷静地去思考一些问题。

我是不是只能相信现在的我一定能成为贵奖最得力的助手?

如果他让我选择的话,我也欣然接受。

到时他也有一半责任。贵奖那特有的自信微笑。

那一天,或许是我被输了太多血了。

在梦中,我好像中了微笑的魔法一样,困在梦魇之中不得翻身。

一直到早上都无法成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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