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几个护士送给你的花?”
看到我手上捧着几东花束,贵奖坐在驾驶座上啼笑皆非地问。
“忘了。”
我把一半放在后座,把另一半捧在手上让出来送我的人看得见。
等车子开远了看不到送行的人后,我才收回脸上快要僵硬的笑容,叹了一口气。
越来越有秋意的天空温度一天比一天低,一件长袖衬衫已不足以御寒。
“……你不觉得到了十月,今年就所剩无几了吗?”
“还有三个月吧。别痴呆了!”
来接我出院的贵奖毫不客气地吐我糟。
果然每天踏实生活的人所说的话就是不一样……
“你还有些事必须在今年内完成吧?”
“就是考驾照。”
我打开车窗眺望着风景回答。
“你知道荻原先生在昨天转到一般病房了吗?”
“啊啊,高榇有跟我联络,还要我问你好。”
遭遇到几乎致命车祸的荻原先生终于可以说话了。不过,因为腰伤比较严重,暂时还不能行走,最坏的结果可能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
起码他还活着,正道在电话里这么笑着说。
因为荻原先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听说高榇先生很想回横滨来。
不过,荻原先生说既然都取消了客人的预约,要是重新再接受预约的话,对那些客人太失礼了,所以富士美饭店还是到十月底前都不营业。
“很好啊!你住院这段期间好像胖了一点。”
“何止胖?我还长高了呢!”
在我进浴室时陪着我的护士帮我量的。
“你现在有多高?”
停下来等红灯的贵奖把手肘顶在窗缘上拨弄头发。
嗯?我回过头。
“你换了古龙水吗?”
可能在医院里有药水味所以我没发现吧。贵奖身上已经不是他常擦的“ABE·ROUGE”的味道。
“你的鼻子真灵。你还没回答我,你现在有多高?”
“一百六十八公分。”
虽然还不到一百七,但是穿有跟的鞋子就可以混充过去,而且护士说我正值成青春期,所以还会再长。
我边说边从头到脚把我身旁这个握着方向盘的家伙看个仔细。
他的鞋子也好大,应该有二十八吋吧?
贵奖今天要了一个下午的假。我都说了可以自己搭计程车回去,但是他却说已经请好假了。
虽然风有点冷,不过看到有温暖的阳光,在贵奖来接我之前我就决定在回程的路上,干脆二个人一起去探望继父算了。
上高速公路前的途中,我发现了好几个以前曾经跟健骑摩托车来吃过饭的地方。
江端先生当然不知道我住院的事,从那次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络。
但是,我知道健应该已经分配到某个监狱去了。
“……负责向井案件的警察有打电话来。”
在我想着健的时候突然听到贵奖这么说。
“判决已经下来了。……你想听吗?”
“当然!”
这一刻终于来了。我早就有觉悟健会被判刑,而且暂时见不到他。
贵奖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用稳定的声音说:
“没有缓刑,实判五年。”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不过,依杀人罪来说,应该算轻判了吧?
“是已经死亡的各务圣也先出手伤人,医院也由向井的伤口证明各务圣也有明显的杀意。虽然听说各务圣也说敢离开我的话就杀了你,但是向井似乎完全不恨他。”
我想起健在我手上写的‘才怪’。
不管是谎言还是真实,在健出狱前的这五年我要努力写信。
“看你好像很高兴?”
“当然啦,我还以为他会被关二十年以上呢!”
贵奖瞪了我一眼。我突然觉得肚子饿了起来。
虽然医生交代过我不能暴饮暴食,但是我想吃些有份量的东西。
“贵奖,我肚子饿了。”
我向着驾驶座这么说。贵奖愉快地摇着肩膀笑道:
“你真是个现实的家伙。好吧,就当是庆祝你出院和向井减刑吧!”
“我想吃对身体健康不好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我现在身上的穿着好像不太适合进餐厅,贵奖从饭店过来当然是西装毕挺。
贵奖考虑了一下提议吃对身体不错但份量不少的和食如何?我不用说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啰!
车子已经上了高速公路,到继父探病时间结束还有很多时间。
好久没吃到的美食和健的事充斥在我的脑海。
隔天,贵奖隔着我的房门说他要去上班了。我到浴室去洗脸时闻到他残留在室内的新古龙水味不觉胸口一阵不安。
不知道哪个女明星曾经说过‘换情人的时候顺便也换香水’。
我记得是以前美国好莱坞的女明星说的,而且还是跟高榇先生一起看电视时看到的。
那句话一直深印在我脑海里,我直觉跟贵奖会换新的古龙水一定有关系。
我边想着这件无聊的事,边打电话到驾驶训练班去询问考驾照的事,决定好之后就立刻去报名。
回来的路上,我享受了好久没有过过的逛书店、买衣服的瞎拼时间。
T恤就不用说了,我觉得应该把跟高榇先生一起出去吃饭时,该穿的开襟衬衫和比较轻便的西装准备好。
在高榇先生那里上班时包吃包住,几乎花不到钱,所以每月汇进我帐户的薪水几乎都没动。
我说要自己付住院费,但是继父还是帮我付了。
反正接下来的二个月,就拿照顾贵奖的起居和家事来偿还吧!
我想再做饭前先小睡一下……没想到就这样睡着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贵奖也回来洗好澡换上睡衣。
“你回来啦?吃过饭了吗?”
“在饭店随便吃过了,你是不是哪里又痛了?”
贵奖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起来,皱着眉头问道。
“就算出院也有引发胃溃疡的可能,真的要安静一点比较好。听说一年有半数,五年之内有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患者会再发……”
“腹膜炎?”
“傻瓜,你的腹膜炎是‘并发’。病源在你的胃上,而且有溃疡的征兆……”
“没关系啦,昨天我不是吃得很高兴?”
我笑着站起来。
“你既然不吃的话,那我要去吃薯泥了。”
“你该不会是想像昨天在店里吃的那样加一堆奶油吧?”
贵奖用毛巾擦拭着湿发。我看他已经拿出白兰地,就赶快替他拿出杯子。
“一点奶油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吃薯泥的时候觉得好幸福哦。”
我到厨房边洗着买回来的马铃薯边回答贵奖。
我告诉他今天到驾车补习班报名还去了一趟好久没去的新宿,他也从沙发转过头来点头,有时还会附和我几句。
用薯泥把自己喂饱的我,在贵奖明天再洗澡的命令之下乖乖关了灯回房去。
刚才才睡饱醒来,为什么一躺上床还是想睡呢?
我连换睡衣都懒,啪地一声倒向床上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听到贵奖好像在跟谁讲电话的声音。
从没有听到电话声来判断,应该是贵奖自己打出去的。
不过,他立刻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所以我也就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我边想着是不是饭店发生什么事,就边朦胧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