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震惊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这个早以为已经不在世间的人。
「……一切是在那孩子上小学的时候变糟的。不……是我单方面突然地离开那孩子的父亲,而且什么都没有跟他说。」
在她消失了一年后,贵奖的父亲才向警方申报死亡。但是后来因为要办护照的关系,所以又见面了……
「……当初我是抱着尊敬的心情嫁给他。但是他太热衷于研究工作,几乎不太回家。我在跟他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有许多外国人参加的舞会上,认识了许多人进而发生恋情,贵奖就是我跟其中一个人的孩子。在他出生之后,我还是没有停止谈恋爱……」
原来他长得不像继父,也没有日本人的脸孔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没有取消我的死亡申报,而且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替我准备了一本护照,所以我就以永远不冉回日本的条件跟贵奖的父亲离婚了。关于贵奖,我想他应该也知道吧,但是他还是视如己出地养育他。……他大概是不想把无辜的孩子交给我这样的女人吧……?」
要是我和继父的个性一样的话,我也会这么做。他连像我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都能温暖地守护。当初还是个孩子的我,对于继父出自于亲情的守护当然无法了解,但是现在却可以深切体会。
「我会回日本是因为去年我丈夫过世了。我的丈夫是索菲亚的名士。在我的要求之下,他连象征索非亚历史的『西斯巴莉丝』这个姓,都能花大钱买下来……。有能力把那条历史久远的老街名字拿来当作姓氏的,也只有我们而已。在什么都能给我的丈夫的宠爱下,我根本没有想过孩子的事……」
我虽然觉得过分但是没说出来。
我无法代替贵奖愤怒。而且,光是对我说明这些事就够她累的了。
「但是在我丈夫死后,我帮他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他瞒着我偷偷调查日本的事。资料中连那个我根本忘记长相的孩子,从小到高中的纪录都有……」
「所以,你才想回来见他?」
「后来,我知道那孩子的父亲一直在跟病魔缠斗,而且也在去年知道了你在贵奖的保护下生活。」
「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吧?」
她低着头表示肯定。她知道自己有一天终将西归,所以想利用有限的时间帮贵奖作些什么。所以在上个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写信给贵奖。
「他接到我的信后知道我一定会来,所以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什么也不要,还说我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就把电话挂断。」
或许我太美化我的母亲,所以不太了解作母亲的心情,更无法想像子女对母亲怀抱着恨意的感觉。
「……贵奖会拒绝是理所当然,我也不奢望他原谅我。然而,我没有想到他会变成一个想为群众服务的人……知道这件事的我好像有种被救赎的感觉。我什么都不能替他作……只能一个人独自安心……」
她悲伤的说:或许我是为了被他责备才到日本来的。
「……所以你才会故意刁难,想把身为经理人的他叫到房间来吗?」
「一到了这个饭店我就控制不了自己,所以在第一天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就算用这房间两天的租金也弥补不了她所作的错事。
但是我还是说不出口。我想她应该不会再找饭店麻烦了吧?
「……我打算现在就退房。」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啊!
「既然他不肯原谅我,我待在他身边只会让他痛苦而已。是我太傻了。」
她说要搬到别的饭店住,要我偷偷帮她退房。
连我自己都觉得现在的贵奖不可能静下心,好好地跟她谈。
看他不顾大厅的客人把我扛进休息室就知道了。
在经理人柜台的员工看到他那样,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我知道了。请您准备好行李,等我帮您办完手续会再回来。」
我接受了她想要瞒着贵奖离开的希望。
听到了她想要传达给贵奖的话,我想我能作的只有一件事。
我不奢望他会原谅我……带着这句话,我把她和行李带到地下停车场后帮她叫了计程车。
贵奖的车子还停在里面,表示他还在柜台里。
在无法和解的状态相遇的两个人,可以就这样结束吗……
在帮她把行李放进行李厢的时候我还犹豫着。
起码我想知道她搬到哪个饭店,但她坚持不告诉我。
她看我一脸难过,在坐进车里之前把颈子上的十字架项链解下来给我,然后在我的额头及两颊上各吻了一下。
「愿神保佑你。……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说完,她坐进后座。用我听不到的声音对司机说了去处。
那辆计程车就这样绝尘而去。等到看不到车子,我还瞪着水泥地发呆。
真的这样就好吗……?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吗?要是她像我妈一样遇到车祸的话,贵奖就再也不能跟妈妈说话了。早知道我应该想办法挽留她才对……
这时,我听到背后传来皮鞋的声音,以及拖地的长影。
「贵奖……」
一看到他本人,我的脚就好像生了根似地无法动弹。
他全都看到了?但是他会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贵奖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车,他该不会要回去吧……?不过,我马上就发现不是,因为他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西装,一件外套也没穿。
「你母亲已经退房了。」
这么说他就应该明白我已经知道了。柜台人员一定也奔相走相告那个麻烦的客人退房的事。
贵奖走到自己车旁坐在引擎盖上,轻叹了一口气后,垂下视线。我等全身的紧张感退得差不多后,再慢慢走近他身边。
我伸手想摸他的头发时,却被他不耐烦地拨掉了。
跟我相差十五岁的贵奖,不论是在与人分别或流泪的经验一定都比我多吧!
经理人必须要比别人更快处理自己的情绪。
但是这家伙现在展现在我眼前的,却是毫不遮掩地,像兄长一样的表情。
「……你打我打得那么大力,真的好痛哦!不过那是我不好,所以我们算扯平了。」
他既然不喜欢人家摸他的头发,那我就试着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推开我。可能是不想提母亲的话题吧?贵奖叹了一口长气终于出声了。
「那是第二次了,对不起。」
他似乎是指他气疯后的那个吻。我突然想起来还没漱口呢,不过现在也已经太晚了。
「柜台里的人一定大吃一惊吧?」
「大家虽然没说什么,但内心……」
我们就是一起共事才会发生这种事吧?如果我不是那么冲动,贵奖也能安心上他的班.
他所给予我的世界是那么新鲜,光是能每天待在那里就已经是种学习了。
高榇先生以前曾经说,他在大阪的饭店任职时,带过各式各样性格不同的部下,开了不少眼界。到现在我才能具正体会到他会那么说的含意。
只要有人和人交流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各种不同的剧情,特别是像饭店这种地方更是家常便饭。有在饭店迎接纪念日的人,也有像贵奖一样在饭店面对分离的人。
我想成为一个把在饭店里所发生的事都记在心中的经理人。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我还是觉得会『慢慢上升』的是『人的感情』。」
或许有一天贵奖对他母亲的感觉也会改变。
等到这一天来临为止,我只要待在他身边帮他记住就行了。
不是现在也能传达她的心情、她的话和她的十字架。
「我说……」
我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贵奖的头贴了上来。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想面对的人……看着你在照顾她,我的心情很复杂……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这个十字架……」
「能不能帮我保管?」
他低声的请求随着冷风消失在空气里。
「我现在还无法……」
些许憔悴的脸在我的胸口呼出一口气。
「我可以放心交给你……」
在胸口上约定的誓言,就好像不能违背的咒语般。我没想到会从贵奖口里听到他这么说.
「……我有点感动。」
「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真是让人有想哭的冲动。」
贵奖突然站起来,本来还是兄长的脸一下子变回上司的表情。
「不用在这里哭,我会让你的眼泪在更有用的地方发挥。」
「不用啦,我已经每天都在哭了!」
这家伙的心情怎么转化得这样快?……也只有他才能做得到。
贵奖像平常一样看着苦笑的我。
「我忘了告诉你下个月要举行『服务业检定考』的三级考试。下次要等十一月。」
「啊……我也正想去查这件事。好吧,那就等十一月……」
贵奖强硬地抢过我的话。
「哪能等那么久?你给我去考七月份的二级检定,我会帮你报名。」
「二、二级!突然叫我去考二级?哪有可能啦!」
「等看了试题集后再抱怨还来得及,我相信你考得上。」
两年前的夏天还要我从小学再重读一次的他,这会儿怎么催得这么急?
这时,贵奖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只白色的信封。
我一看,上面的收件人写的是我,而且封口已经开了。
「啊!你怎么偷看我的信!」
「你看得懂的话就自己看。」
我接过来一看,从上到下都充满了古典感的打字……也就是英文……
「这哪是英文啊,傻瓜!是德语!」
「那我更看不懂啊!好啦……你告诉我里面写什么啦!」
怎么不早点说?贵奖身为上司却经常少讲一句话。啊……,其想跟他多撒点娇。
「芹泽慎吾先生你好,我们决定邀请你到本学院来研修饭店学。时间是两个星期,宿舍会选在附近的饭店,每天的课程是在中午……。」
「等、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瑞士观光协会发出的饭店学研修生的认定书。啊啊……我先告诉你那里英文是说不通一的,不过就算不会说,光看讲义应该看得懂。」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我!」
是贵奖去申请的吗?明知道我的英文还不行?
「推荐者是罗杰·托拉狄尼亚先生和詹姆士·吉布斯先生。有这两个人的推荐当然一次就过关了。」
「不会吧……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不是对他们说过想成为一个饭店人吗?我翻译给他们听了,于是就产生了这种结果。我很想叫你怀着感谢之心一起去吧……」
说得也是,我还在想着工作也不能说休就休的时候,贵奖这家伙又冒出惊人之语。……一起?谁跟谁一起啊?
「老爸下星期就出院了,听说你要到瑞士去,就说想跟着去修养身体。没办法我也只好……」
……没办法?因为我第一次出国连护照都没有,再者我也无法一个人照顾继父.
「旅行也就算了,但是语言不通的话我怎么上学啊?」
「『服务』是无国境之分的。」
「话、话是没错。」
「你想成为一个国界也阻隔不了的饭店经理人吗?」
明白的指出这一点后,贵奖用力握住我的手。
「抓住我的手。在把你还给高榇之前,我要帮你打开这个世界。」
不过要扩展就要靠你自己了……贵奖又补充了一句。
我戴上翅膀,作着翱翔世界的梦。
然后,期许着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也是饭店经理人的贵奖,能够寄托重要任务的存在。
虽然我现在仍然被守护,但是我期待有一天能够展翅飞翔。
能够帮助自己所珍惜的人,可以更喜欢自己。
慢慢地,慢慢地……作更多我想作的事。
「我去……」
我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愿后,贵奖也嘉许地微笑着点点头。
去学习什么叫『不屈的精神』和『快乐地迎接工作』吧!
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精神,将成为我最强而有力的后盾。
当我正式成为一名饭店经理人后,我将偷偷告诉你们……
就是这个只浮现在嘴角的微笑,在这一瞬间推了我一把。
后记
趁我精神状态不错,小说又只剩下一点点的时候,赶快先把后记写出来。大家好,我是川原つばさ。这本书出版的时候秋天也快到了吧……。
看了这次的标题,大家应该可以知道故事可能要暂时告一段落了。但是,还没有完全结束。
哦!呵呵呵!
因为要暂时告一段落,所以趁机把五个主要人物的资料在这里公开。
这些资料我在个人会刊里都已经发表过了,不过好像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
芹泽慎吾 1978年7月20日生,A型巨蟹座。身高公分,体重52公斤。
●喜欢的食物水果、海鲜披萨(很少吃)、健作的可丽饼。
芹泽贵奖 1963年8月19日生,AB型狮子座。身高公分,体重78公斤。
●喜欢的食物起司、薄荷巧克力、白兰地、红酒。
向井健 1975年10月15日生,B型天秤座。身高公分,体重60公斤。
●喜欢的食物局烤类、烧肉(不吃肉就没力气……)、生啤酒!
江端摇光 1975年11月8日生,A型天蝎座。身高公分,体重80公斤。
●喜欢的食物鱼贝类的盐烧、酒蒸蛤、泽茄子、烧肉……所有的酒。
高榇光辉 1963年8月10日生,A型狮子座。身高公分,体重72公斤。
●喜欢的食物马铃薯料理、鸡鱼肉冷盘、慎吾做的意大利烤局、威士忌。
……因为还在发育中,所以慎吾的身高数字还会变(笑)。啊,还有就是健会变瘦。
其实还可以公开多一点资料,不过篇幅有限只能到此为止了。
说到这次的彩页!实在是太美了!太棒了、真是太棒了!禾田小姐!(活着真好?)
把每一张连在一起的话,就好像是他们一起把慎吾迎接到饭店里去的感觉。天啊……!
你们都想把画连起来吧!(然后背面是慎吾穿长礼服的样子,还有其他四个人的浴衣打扮)……大家一起来运用想像力,说出你们最想看到的画面吧!
请把你们对这本书……不!是对这个系列的感想寄到编辑部去。
用力地撼动整个编辑部吧!(狂热地……)
禾田小姐,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么长的路,为什么他们五个在你的笔下会变得这么帅呢?
还在成长中的慎吾到了二十岁之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男人。……啊啊,好像可以听到健舔舌头的声音.(真是太下流了,川原!)
向井健之后的故事里也会再度登场,五年很快就过去了嘛!
不过这次的江端先生实在太热情了……
说不定这本书里的登场人物每个人都是热情如火呢!年轻人热情如火还可以理解,但是中年男人还热得发烧就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最不好意思啦……
在创作这次的故事时有好几次回首去看过去的部分,总是会有『这是谁写的』的感觉。
因为小说和现实中的季节完全相反(我的世界是从夏到初秋,而小说里则是从冬到春),所以我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都快搞不清楚了。
在半年一本的速度之下,我也平安地出了六本书。
在读者的来信里经常可以看到如同:出书的速度太慢、想多看一点禾田小姐的插画等等抱怨,请大家原谅我,对于这些事情我实在无力去改变。
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啦!
不过,小说本来就比较慢,请大家原谅。但是也有读者来信说,虽然禾田小姐的插画少,但传达出来的感情却很强烈。看到这些,真是足以告慰了。谢谢各位的体贴。
每次出《城市天使》系列的时候,我总是会收到一些相当认真的读后信函,经常让我感动得涕泪纵横。慎吾的工作态度、贵奖和高榇的工作态度,还有健和江端对『人』的思考模式。
对我来说,这本书在我作品中,是难得主角收到鼓励最多的一个系列。在以往总是配角比较受欢迎的情况下,健迷和贵奖迷的声援更是激烈!(笑)
每位读者认真的感想,不管是明信片或是信我都会看,再次感谢大家的来信。虽然我没有什么回信的时间,但是大家的意见我都想当做参考,所以如果想看到什么样的故事,请在信的结尾提上一笔告诉我。
我的责任编辑山田小姐。谢谢你几乎要送命地陪着这个系列到最后,我打从心底感激你。
这个系列能够继续下去,全靠山田小姐的鼓励和忍耐,还有不屈不挠的精神……真的一点也不夸张。今后我也会努力……不给你添麻烦。所以,以后还要请你多多照顾。
在今年年底我还会出另外一本作品。在这里先做个预告。插画部分是由极乐院樱子小姐担任。我早就想跟樱子小姐合作了,非常期待。
内容是有关年底……也就是以世纪末倒数为舞台。请多多指教。
还有就是写了很多遍的FAN CLUB。川原的FAN CLUB每年一次,从五月到八月招收新会员。不能中途入会,所以在上述期间外的询问一概不回答。
请大家别向编辑部询问哦!
不过有慎吾的网站可供大家整年观赏。请大家连结下列的网址:
https://re8.lol
慎吾能够越来越像一个男子汉真是太好了!这个系列应该会成为我非常重要的系列吧!
我等着你们的感想哦!
下次再见。
川原つばさ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