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真是个优雅的形容词。我觉得日语的单字排列是全世界最纤细的。”
“怎么突然变成文学少年了?”
看这两首提着装满蔬菜、饼干的塑料袋,仰望着万里无云蓝天叹息的我,站在身边的高先生不由得噗哧一笑。
因为今天没客人,所以我们就到RANDMARK TOWER来购物。
“今天早上你不是告诉那位客人我名字的意义吗?他听到我的名字还有其他特殊含义时,还吓了一跳呢!”
今早办理退居的法国客人说回去之后要寄卡片给我,坚持要知道我的全名,所以我把芹泽慎吾这四个字写给他看,还在上面注明了英文发音。结果一旁的高先生就对客人解释“慎吾”这两个字有“谨慎吾身”之意。
我从来没有去深思过自己名字的意义,但是听到人家这样形容还是很高兴。
我还为此特地跑到书店去买了一本字典呢!
……啊啊,我真是个单纯的人。
去年十月才开幕的富士美饭店,到今年五月底已接待了超过八百位客人。
对一个一天最多只能收七位客人的小饭店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好的业绩了。
虽然只有七个人,但是对整间饭店只有兼任经理和经理人的高梓先生及小弟的我来说,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数字。
有些来往过好几次的客人也说我们的饭店虽小,但是感觉很舒服。
今天就是为了明天要再度光临的常客,我准备出来买上次大获好评的下酒菜材料时,高梓先生说他也想添购一些杂志和花,就跟我一起出来了。
当我在RANDMARK TOWER里的书店选字典时,高梓先生已经买了好几本杂志。
这家书店进了很多原文书,所以高梓先生常来光顾。
不过,我瞄了一眼他手上拿的书却是《夏季花卉栽培手册》和《水果装饰法》。
高梓先生的阅读范围真的蛮广的。
最近我受了高梓先生的影响,也开始看起各类书籍来。他布置在自己房间的书柜,连图书室都放置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看了那些书之后我才深刻体会,自己在学校里真的什么都没学到。
要种出又大又甜的哈密瓜,除了温室栽培之外,还得燃烧石油以产生出比空气中还多的一氧化碳,然后以三到五倍的浓度送进温室中。这么一来,瓜苗的成长速度就会比平常快两倍以上。不过,二氧化碳的量也不能过多,要和光合作用呈一定比例才行。
学校虽然没有教我如何栽种哈密瓜,但是光合作用跟二氧化碳的关系在小学自然课一定有教过,只是,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听我这么说,高梓先生温柔地眯起眼睛。
“大概很少有人会从哈密瓜的成长想到这么深刻的事吧!所以,当你捧着又大又甜的哈密瓜时,如果能在心里好好感谢那些栽种的人,我想他们一定就很高兴了。”
“不过,我都是在吃完之后才感谢。”
“说的也是。像你昨天晚上就吃得很专心,一副幸福的模样。”
可能是想起昨晚我吃哈密瓜的模样吧,高梓先生又笑了。
他一定看到了我抱着人家送的哈密瓜在脸上摩擦的馋样。
高梓先生在工作上虽然是上司,但是在私生活上却像我的家庭老师。
他不但聪明、用功、对工作要求高,而且还是个温和的人……在家上长得又高又帅,简直就是女人梦幻中的“理想男人”。
他的名字叫做光辉,真是人如其名,是个闪闪发光的人。
我虽然才是七岁,但是在十五年后,像高梓先生这个年纪时,能够像他现在如此博学多文吗?
我不敢冀望跟他一样,所以只能加倍努力,拼命吸收。
离我高中辍学到现在刚好一年了。
那时的我空有靠自己生活的意志,却无力去实现。
没什么想做的事,也没什么特别珍稀的东西,心里有的只是靠自己赚钱活下去的想法,根本没有任何目标。
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有了自己想追寻的目的。
我想成为一个像继兄贵奖一样的饭店经理人……不!是要比他更能干的饭店经理人。
后来我们买的东西都交给高梓先生载回去,我难得有了自己的购物时间。沿着RANDMARK TOWER向海的方向走,又一个属于“MM21”的开发计划区,里面有服装杂货、寝具、华纳系列、史努比、迪士尼商品专卖店和美体小铺等,各式各样的商店,逛一天也逛不完。
伙食方面则有中国菜、日本料理、速食店、意大利料理等令人垂涎欲滴的餐厅,不管是白天或晚上,都吸引不少上班族来用餐。
可能是来毕业旅行的学生团体吧……他们在路边摊开地图讨论着。
他们问我“SEGA”的横滨冒险购物区跟“ANIES”的专卖店在哪里?我就顺口告诉他们了。
我自己也想到“ANIES”去看看。
这个牌子是健推荐给我的,今天我也穿着这个品牌的长裤出来。
“ANIES”的衬衫线条利落却不失流行,我也有好几件。这个专柜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店员不会强迫推销,客人可以逛的非常轻松。
我买了两件短袖衬衫和一条长裤。当我踏上手扶梯准备到二楼逛逛时,无意间望着前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差点让我呼吸停止的人影。
……是健?
“……啊!”
我慌忙冲进旁边的店面。然而多看几眼后,才发现那根本只是个外形相似的人。
在我松了一口气时,全身却掠过一股不知名的痛楚。
在富士美饭店上班的我,自从来到横滨之后再也没有跟健联络。
他曾经到医院等过我,不过那也是到目前为止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想要成为一名饭店经理人,而且只处在修业状态的我,最必须暂时放弃的就是健。
因为,他是我十七年人生中最宠我的人。
健比我打三岁,既会打架又爱赌博,还喜欢接吻……而且是我性得初体验的对象。
我生病时他会一整晚照顾我,我不想待在家里的时候,他会骑着摩托车载我兜风。陪我到海边、一起看录影带、煮菜给我吃的人都是他,能够听我倾吐心事的也只有他。
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离开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健的想法正好跟那时开始对饭店工作产生兴趣,又突然被贵奖开除,每天过着生不如死日子的我不谋而合。
--离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然后从零开始。
有了健这句化的激励,我背着贵奖离开了家门。
然而健却愤怒地追了过来。
可能是我没有跟他商量就突然把手机寄还给他,还有被贵奖警告最好暂时跟我分开这些事引得他勃然大怒吧?
这明明是我自己决定的事,健却无以为是贵奖要逼使我们分开所设下的计谋。所以,他不只对我发飙,连带对贵奖也相当不满。
“……没有人被私家侦探调查会觉得开心的吧?”
不问江端先生我还不知道,原来贵奖雇用私家侦探去调查健和江端先生。而且,还是从他们借住在贵奖的公寓时就开始了。
贵奖会那么做的原因好像都是为了我。
他可能是怕我受骗吧?不过,他虽然雇用侦探去调查他们,却没有不准我跟他们来往。
高梓先生也说如果是不能信任的人贵奖一定会明说。
目前贵奖是我的监护人。要是还未成年的我发生什么问题,他也会被追究责任。
不过,高梓先生却推断贵奖这么做的原因是,不希望我尝到事后知道受骗时,那种沮丧的感觉。
贵奖和高梓先生从大学时代起就是好朋友。
他们都以饭店经理人为终身职志,但是根据高梓先生的说法,他们连思考模式都很接近。
当我为了侦探的事愤怒地打电话去质问贵奖时,他在话筒那端斩钉截铁地对我这么说:“他们虽然不坏,然而却是危险人物,饭店一旦失去信用就不会再有客人上门。”
他担心的不是健,而是那些过去和健发生争执,到现在还对健怀恨在心的人。
他告诫我别把高梓先生和他的饭店卷进这场纷争里。
这点不用他说我也明白,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有把自己在富士美饭店上班的事情,告诉健和江端先生。
“两年。还有……一年三个月。”
健曾有过跟江端先生分开两年没有联络的经验。
这段期间你完全不会想起他吗?听我这么问,健像怀念起过去似地微笑了。那时的他难得地微醺,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
“虽然我们相隔两地也没有联络,但是……从来没有不想起对方的。”
那是因为他们的交情从高中时代培养到现在。而我跟健认识还不到一年,根本望尘莫及。
听到健这么说时,我迷迷糊糊的想着:跟他不联络的时间只能有两年期限?
我不知道健和江端先生高中时代的往事。
但是,听他们过去的事听多了,也猜得出来健一定是那种特立独行的人。
我不希望他把我遗忘了。然而,我目前还没有与他重建新关系的打算。
我们在交换过后总会拥抱在一起聊天,然后健会不停地吻我。
虽然吻痕已经从我身上消失,但是那种舒服的感觉依然留在我的感官里,不管我再怎么忙,每天在临睡前总会想起。
“一年三个月……实在太漫长了。”
六月十三日的晚上。
将有一段时间不在的高梓先生,邀我出去吃饭。
明天开始,也就是从六月十四日到三十日,富士美饭店比别人早一点进入暑假。
日本饭店界虽然极少有这种习惯,但是听说欧洲的餐厅和小饭店在暑假和过年期间,都会放工作人员二星期到一个月不等的休假,当然饭店也跟着暂停营业。
富士美饭店也是依循此种模式。
高梓先生虽然热爱工作,但也同样热爱自己的生活。
在饭店开业的时候,他就已经告知过客人饭店地定休日。
要是让贵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说果然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才会这么轻松。然而,高梓先生却笑着说那家伙也在外国住了不少年。
“……嘎?没有啊!”
“是吗?我看你好像没什么胃口。”
早就已经解决掉盘中物的高梓先生伸手招来服务生,为自己点了一杯琴酒,也帮我叫了一杯水。
“我是在想明天要做什么。”
“你一个人也挺无聊的,要不要干脆回东京去?不过,如果你想留下来的话,也无所谓。”
“我想大概会回去吧!……反正空闲的时间很多,我还在想要不要做个网页。”
我的盘子里还剩下一半的鸡肉跟生鱼片,为了不让高梓先生担心,我仍然一口一口地把食物往嘴里送。
“网页?”
“是啊!不过,还是不要写太多工作上的事在上面比较好吧?……你有什么看法?”
“如果不写出客人的名字,而以日记的方式写出你在饭店工作的经验谈也不错啊!这一点我倒不反对。对了,要不要我帮你申请一条电话线?”
“不用啦!我的麦金塔还放在贵奖那里。你这里又有PC。”
“你想以你哥哥的住所为据点传送网页吗?”
“我打算跟他商量。反正我白天也不会用,贵奖那家伙又很少在家里打电话,我想他应该不会反对。”
我接受高梓先生的英文会话训练已经没付钱了,实在不想再让他为我破费。
不过,边啜酒边凝视着我的高梓先生,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哀愁。
“……你可以再多依赖我一点。”
“嘎?我已经很依赖你了啊!”
“真的?你没有勉强自己?”
“真的没有啦!你相信我。”
高梓先生一定还在意着那一天的事。
上个星期的某天晚上,我睡到一半突然胃痛,跑到厕所去吐完后,为了让身体暖和点我就进浴缸泡澡,结果被高梓先生发现了。
他知道我在睡前已经洗过澡,加上他又是被我呕吐时痛苦的声音吵醒,所以就算我想瞒他也瞒不过去。
那天会这么狼狈的原因,可能是我用牛奶混着晚餐的花枝沙拉吃下去的关系吧?高梓先生果然还在意着那件事……
“慎吾,我把你当弟弟一样看待。我真的很羡慕芹泽。”
“嘎?羡慕贵奖?我们的感情又不怎么要好!”
“但是,你发生什么事的时候还是会依靠哥哥吧!……我总觉得有点寂寞。”
我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高梓先生竟然会有这种法……?
“你想成为饭店经理人也是受到哥哥的影响吧?”
“话虽如此,但是我本来就对服务业有兴趣,而且知道饭店经理人这种职业,其实也是误打误撞。”
唔唔唔,我依赖贵奖……也不过只有一次啊!就是洗衣服那一次!
“……是吗?但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问了不少关于哥哥的事,不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以哥哥为目标而努力。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常想,如果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弟弟该有多好。”
“荻原先生不是也有孩子吗?好像比我大二岁。”
“哦,我以前也很疼爱他们,不过最近已经不常见面了。”
原来高梓先生是个怕寂寞的人。
或许是他从小失去双亲,一直寄养在别人家的缘故吧!
他都已经是三十二岁的人了,我还以为他一定喜欢过一个人的生活。不过,听他的话意可能是不想结婚,但是渴望有家庭吧!
我在贵奖身上感受不到那种感觉,而且我也蛮喜欢一个人生活……。对了,那时健和江端先生住在贵奖家时,每天有人一起起床、就寝的日子倒也挺快乐的。
啊……,不行!我又想起健的事了。
“你这次回去有没有什么相见的人?”
“……有是有,但是……还不能见。”
我刚到这里来上班时,就告诉过高梓先生我有喜欢的人。因为我在浴缸里睡着的时候被高先生看到满身的吻痕。
那时的他虽然没有追问,不过以高梓先生的聪明才智,应该不难猜到我地对象时同性。
“人不是谈恋爱才能过活,我暂时也没有结婚的意愿。”
“是啊!我说不定也会选择永远单身。”
我知道高梓先生跟贵奖之间的关系。
他们虽然是好朋友,但发生过肉体关系,我曾亲眼目睹,贵奖也没有隐瞒,但是高梓先生却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我想……他一定不希望我知道吧?自尊对男人而言是很重要的。
而且,高梓先生好像也喜欢底原先生。啊啊……成人的感情世界真是复杂。
不过,我虽然还觉得自己十个孩子,但是不知何时在外人眼中,我已经是个成人了。
“想不想考驾照?今年夏天你满十八岁后就可以考驾照了。”
“但是,这次的假期只有两个多星期,开始上班之后就不能上驾训班……”
“那也没办法啊!芹泽已经准你考驾照了吧?”
“他本来就反对我骑机车,所以巴不得我去学开车。”
“那你还是去上驾训班好了。你要是考上驾照可以帮我很多忙,费用由我出。”
唔哇!高梓先生又来了……
“不用了,上驾训班的费用我自己付就行了。”
“……是吗?”
别一幅那么失望的样子嘛!
结果我的鸡肉派还是有一半没有吃完,还附赠了高梓先生一脸担心的表情。
到外面吃饭的时候,如果不是在东京,我们都会选择作计程车或走路回去,今晚我们也是同样地迎着沁凉的北风慢慢踱步回去。
我跟高梓先生并肩走在一起的模样,看起来应该象是兄弟,总不可能像父子吧?因为我天生一张娃娃脸的关系,也有可能看起来像上司和下属。
不少客人刚开始都以为我们是兄弟,所以他们听到高梓先生直呼我的姓都觉得很吃惊。
有些人会问我的年纪,有些则不会。
虽然,我已经习惯跟他们解说我高中辍学到饭店上班的经过,但因为来到富士美住宿的客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高级知识分子,所以最初我还有点自卑。
直到现在,比起“少数服从多数”,我还是比较喜欢尊重少数的意见。虽然,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但是在看到自己的境遇被别人啧啧称奇的时候,老实说真是有点沮丧。
以前常听人说日本人喜欢整齐、统一、但是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能体会到那种感觉。
如果身边也有跟我同样境遇的人,恐怕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每当在这种时候,我就回想起健常对我说的话:只要在最后赢了就行。
这是他的口头禅。
赢这个字在健的字典里,被解释为对自己的生活方式感到满足,和喜欢自己。
他还说要做到这一点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在跟生活作战的时候,不管遭受到什么样的批评都是无法需要忍耐的。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想上高中而选择辍学的。
有时我会想知道其他像我一样的人,都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
不过,就算知道他们的想法又怎样?他是他,我是我。
如果非要找到跟自己生活方式相同的人才能安心的话,根本没资格谈独立自主。
像我,有像高梓先生这么好的人陪在身边,就算不能立刻得到结论也不必操之过急。
每天从早站到晚,有是被当成孩子、有时被当作成人对待。在这样的生活模式里我慢慢发现自己的实力,夹杂着羞耻和不断不断的震撼,渐渐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模式。
但是,我想我一定比以前成熟多了。
而且,我早以为没希望的身高又长了三公分……
“……好舒服的夜晚……”
当我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时,同时也被搂住了肩膀,是高梓先生。
“你的头顶离我越来越近,表示你又长高了。因为你的身材比较瘦,所以看不出来成长的轨迹。”
原来他拿我的头顶来测量身高啊!
“我只长高了三公分而已,目前是一百六十八公分。高梓先生好像是一百八十五吧?好羡慕哦!”
虽然现在的气温不冷也不热,就算塔搂着我的肩膀也不会有难受的感觉。但是,我们毕竟是两个男的,在行人熙来攘往地路上搂着一起走,好像有点奇怪,路人的目光也挺令人在意。
“要是这次休假结束后你说要回到哥哥身边,那我可伤脑筋了。”
“我怎么可能会这么说?”
我边注意着路人的眼光,边故意用公事上的语气说话。
“我已经决定跟在你身边学习,我才担心你会不会突然不要我!”
“你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抛弃你?”
高梓先生的话怎么好像越说越诡谲了……
我是蛮常被人称赞长得可爱,但是根本比不上像高梓先生这么样的人。他总能吸引众多女性爱慕的眼光。
今天除了用餐之外,还肩负着找寻其他比较具有风格的餐厅的任务,所以高梓先生的穿着也特别轻松。
穿着西装得他不用说当然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魅力,但是像今晚只穿一件立领衬衫加上一条领巾和白色长裤的装扮,还是一样引人注目。
良好的教养让他的气质显得更加突出。
我常常在书上看到上流社会的人,手指都相当漂亮,高梓先生虽然要下厨作菜,但是手并没有变粗,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
刚才在餐厅里我还听到两个坐在吧台的外国人,一看到高梓先生就吹了一声口哨。
“你得指甲好漂亮。”
“是吗?”
高梓先生微笑着用右手的指腹轻轻抚摸我的面颊。
“哇……”
“你的脸颊比较漂亮,一刻青春痘都没有。”
他……他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不过三杯琴酒就能让他醉吗?
我记得他就算喝了一瓶威士忌,隔天也照样神色自若的上班啊……
可能感觉到我因为紧张而身体开始僵硬,高梓先生在我耳边带着笑意说:
“……抱歉,我似乎有点醉了。或许是因为想到明天就要去旅行而有点心猿意马吧?”
“你不是要跟荻原先生一起去吗?”
“是呐!不过这次还多了我嫂嫂……对了,早知道就找你一起去,你该趁年轻的时候去参观一下国外的饭店。”
哦……原来荻原先生的太太也要一起去,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不过,高梓先生的模样又看不出来有那么沉重……我不禁有点迷惑了。
“但是,到国外去旅行不是很贵吗?你又不是跟团去,我跟去的话会有点怪怪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英文还不够流利。”
“我想到了明年你的英文应该会进步不少,用功虽然重要,不过喜欢的话学起来就比较快。就这么决定了,下次一起去吧!就当作是研修旅行。”
研修旅行吗……?嗯,我可以自付一半,剩下的就交给高梓先生了。
本人都已经说有点醉了,我也不能不管他,所以我就一路被高梓先生搂回饭店去。
反正路上的行人没有白天那么多,无所谓啦!
不过,要是这情景被贵奖看到的话,他一定会在高梓先生看不到的地方捏我的耳朵。
别看他平常一幅道貌岸然的模样,再肉麻的事他都做得出来。
……想着想着,我突然发现有人站在饭店门口。
该不会是忘了东西的客人吧!
走近一看,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看年纪应该是大学生吧!
我扯扯高梓先生的袖子示意他往前看,当高梓先生一看到那个人时立即停下了脚步,害得被他搂着的我差点往后倒。
“哇!”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
高梓先生的手腕立刻松开了我的身体,然后迅速地向门口走去。
“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又从大阪骑机车过来?”
跟在高梓先生身后的我,一听到名字马上就想起来。
他是荻原先生那对双胞胎的其中之一。
荻原正道,是个比我大两岁的大学生。
“我打了手机给你,但是打不通。”
“啊……对不起!刚才在吃饭的时候我关机了。你真的是从大阪来的吗?”
“又没有多远。我三点出发,骑骑停停就过来了。”
排气量四百CC的机车停在门旁。这个穿着红色皮衣、带着白色安全帽的男人,仔细看看还长得真像荻原先生。
“你好!我叫芹泽慎吾。”
因为他是老板的儿子,又比我大两岁,所以在礼貌上我得先跟他打招呼。
他把手搭在高梓先生的肩上,整个人像靠在他身上似的,慢慢把眼光转到我身上。
“你好。”
他在你之后顿了一下才接着好,声音和视线都充满了挑衅。
然后从下到上把我看了一遍,最后还嗯了几声。
“我听老爸说过,果然长得小巧可爱。你才十七岁吧?”
我长得小巧碍到你了吗?
不过,我没有表现出不悦的情绪,面带微笑的回了一声是。没有必要对别人的一句话都产生反应。
我跟在高梓先生身边学的不只是英文,还有已经练就功力深厚的扑克脸。
“我今天会住下,请多多指教。可以吧?光辉。你明天不是要到成田?我送你去。”
“你说要来住就来住!我已经买了往成田的特急车票不需要你送了。”
“去把票取消不就得了!我可以开车送你去,然后……”
“把车子借给你对不对?学校呢?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我看着高梓先生有点犹豫的说。
“进去里面再说吧!正道先生你吃过晚饭了吗?”
“从高速公路下来,六点左右吃过一次。”
看到高梓先生站在门口等正道把摩托车推进车库,我先行开门进去打开电灯。
他虽然六点才吃过,不过现在已经十点了,说不定肚子已经饿了。
我是不是该准备一点食物呢?
我洗过手后把外出服脱下来,换上平常穿的衬衫和牛仔裤。
不过,因为明天一早高梓先生就要出发了,所以我并没有囤积多余的食物,冰箱里只有真空保存的白饭……嗯,还有火腿。
我边想着菜单边走进浴室。我在外出吃饭前就先放了一缸清水,现在只要加热后就可以洗了。
高梓先生明早八点就要出发,本想今晚让他早点睡,但是现在半路杀出一个不速之客,会不会害他睡眠不足啊!
不过看他大老远从大阪过来可能有什么急事吧?
我忙了一圈后,听到水壶的汽笛响了起来,这才看见他们走进客厅。
在灯光下,我看到正道先生然了一头进发,比较长的部分用发圈束在脑后,如果放下来的话,应该到肩膀左右吧?
他没有高梓先生高,大概一百七十五公分不到吧!不过,态度却神气得很。
他把上半身的皮衣脱了绑在腰间。
他的身材比我想象中来得瘦,但是尽管他在皮衣下还穿着一件衬衫,也看得出来筋肉锻炼的不错,一定是个经常运动的人。
他的五官根荻原先生很像,但是气质却跟荻原先生的善良完全不同。他有一种想要超越别人的强势,充满自信的微笑令人印象深刻。
如果在我认识的人里寻找的话应该说跟健很像吧!
不过,比起在开朗中不掩狰狞气息的健,正道先生没那么不良。
“你们要不要喝茶了。”
我把瓦斯炉上的火转弱。正道先生坐在沙发上,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要红茶,光辉你泡给我喝。”
“……好。”
我想要走出厨房的时候,高梓先生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帮我把杯子拿出来。”
“啊……好。”
不过,当我转身面对置物柜准备拿出杯子的时候,高梓先生背对着正道先生把自己的食指立在嘴唇前。
意思就是说别出声。他示意我代替他泡茶。
在高梓先生的指导下,我已经能泡出好喝的红茶,不过,没喝过的人大概不会相信吧!
高梓先生的小恶作剧,让房间里本来有点沉重的气氛霎时缓和了不少。
我若无其事的盖上壶盖,从冰箱里拿出小点心。
在我把点心排列在餐盘上的时候,高梓先生已经把红茶放在托盘上端了出去。
“我记得你好像什么都不加吧!”
“是啊!嗯……很好喝。果然是你的红茶泡的最好。”
当我把点心端过去的时候高梓先生也叫我喝茶。
“慎吾,怎么样?”
“啊!好像淡了点。”
听我这么一说,高梓先生也喝了一口,微笑着说是吗?
“我觉得这样刚好。”
“我也是。”
旁边的正道先生也迫不及待的附和。
“谢谢你们的称赞。”
我此话一出,正道先生立刻转头看着高梓先生。而高梓先生只是悠闲地喝着红茶,然后说:
“茶是慎吾泡的。”
“不会吧……”
我咬了一口饼干,恶作剧似的加了一句是真的。
“我们饭店除了酒类以外的饮料都是由他负责,他的菜也做的很好。”
“在料理的装饰上高梓先生比我强多了。”
咖啡、红茶、还有日本茶的确都是由我负责。喝过的客人几乎每个人都说好喝,也让我越来越有自信。
正道先生把杯中的红茶全部饮尽,边说真的吗……?犹自疑惑地念念有词。
趁高梓先生洗澡的时候,正道先生自行到各个房间去参观。
我因为明天要回东京,所以在自己的房间整理着该带的衣物及电脑配件。
我听到敲门的声音,打开一看原来是正道先生。
“你从明天起也不在这里吗?”
我走出门外,正道先生倚在走廊的墙壁上这么问我。
“是的。清洁公司的人不会来,门也会锁起来。要是不关门的话会有观光客随便进来庭院里拍照。”
“拍拍照有什么关系?”
“……还会留下垃圾。”
我用对客人的态度耐心地向他解释。
等高梓先生出来就准备进去洗澡的他,百无聊赖似地哦了一声。
“那你直到光辉回来之前都不会来罗?”
“我可能会回来整理内务一次吧!你有什么事呢?”
这时,高梓先生刚好从浴室出来,看见我们就问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
正道先生立刻进入浴室,不一会儿就听到淋浴的声音。
高梓先生走进我房间关上门。
“他对你说了什么?他不是个坏孩子。不过好像让你有点紧张,不好意思。
“他该不会是想在你出国这段期间住在这里吧?”
听我这么一说,高梓先生停下擦拭头发的手,惊讶地嘎了一声。
“正道应该会住到亚里莎……也就是他双胞胎妹妹那儿才对啊!”
那个奢侈的大小姐,老家虽然在京都,但是为了考东京的大学,在那里租了房子长期居住。
“你别看正道那样,他的成绩可是很好的。他读的不但是大阪外语大学,念的还是国际文化学科。”
“虽然没有熏那么流利,不过已经足以跟我交谈,但是只限于发表电影的观后感而已。还有,他中文也说的不错,其他语言只要是日常用语都还大致通顺。”
“是他父亲从事贸易工作的原因吗?”
“是啊!他从小就被赋予继承家业的重责大任,相反的,亚里莎可能因为使女孩子的关系,所以只打算让她相亲结婚就了事。”
“他真的会去他那里吗?”
“……我去问问看。不过,他要是真的想留在这里,我也很伤脑筋。”
我虽然没说什么,单就算是荻原先生的孩子,我也不太愿意让他在高梓先生的饭店里为所欲为。
“那就好!明天早上七点我会准备早餐,你吃过才走吧?”
“谢谢你。是啊,要是飞机掉下来的话,就再也吃不到你做的菜了。”
“别开这种玩笑好吗?”
即使是玩笑,我也不愿意听到高梓先生会死这几个字。
自从我妈在某天突然发生车祸过世后,我对于这一类的话题就变得十分敏感。
高梓先生也知道,所以平常的他从来不会提这种事。
“我不该这么说的,对不起。明天的早餐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晚安。”
高梓先生微笑地走出了我的房间。
正道先生住在高梓先生的房间,好像准备聊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