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今天特别安静?”
看着凝视窗外一言不发地我,贵奖问我是不是累了。
现在是高梓先生乘着飞机离去的午后。
穿着浆地硬挺的衬衫,我坐进贵奖的车里。
我们正朝着贵奖好久以前就想去的餐厅前进。
要是再不说话的话,恐怕他就会来个紧急大转弯了,我转过头看着驾驶座。
“你怎么能这么准时出来?没有耽误到你的上班时间吧!”
能不发抖地说完这两句话,表示我的紧张已经慢慢舒缓。
身为四季绿大饭店的总经理人,贵奖仍然过着觉得天昏地暗的生活。
因为客人经常会有土法状况,所以尽管经理室每天都有排班,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要加班,像今天跟他的约定,我还以为会被临时取消。
因为我们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啊。
虽然贵奖就坐在我旁边,我还是有点恍入梦中的感觉。
七个月没有回家的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大扫除。
我那位于门旁的房间还是一样整理得很干净。
应该没有人进去打扫的厕所和浴室仍旧一尘不染。
这栋公寓对贵奖来说充其量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从房间简单的摆设看来,就可以知道贵奖跟喜欢沾在自己兴趣里的高梓先生是截然不同的。
看房间就可以判断出一个人的性格。
每次一看到贵奖的房间我都会深深觉得说真好。
空间岁大,却不可思议的让人有安心的感觉。
自从在高梓先生那里上班开始,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家里长时间停留。
虽然有几次为了把东西搬到横滨而回来,但是因为隔天就要上班所以从不在家里过夜。
“你回来得正好,我认识的一个法国客人正好住进来,他已经吃过四季绿大饭店里全部餐厅,我正愁明天不知道要介绍他什么地方呢!”
此刻的他整个人充满了柔和的气氛。
那是离开工作后放松的表情。
看到他这样,连我都开始松懈下来。
我用拳头压在脸部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脸我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最近只要贵奖心情好,连我也跟着高兴起来。
就是因为高兴才会控制不住想笑的冲动。
我想这应该是到目前为止,我每次见到他不是被骂就是被摇头否定的反应吧!
总而言之,我努力寻找其他话题好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贵奖脸上移开。
这次我们要去的是一家位于赤坂的意大利餐厅。
现在正是塞车时段,即使不是红灯车子也停滞不前。
据我估计,要到达目的地起码得花上二十分钟。
“你说是个气氛轻松的意大利餐厅,我穿这样可以吗?”
看到贵奖一身蓝色的西装,不知道该穿什么的我,只好从刚送洗回来的衣服里挑选了一件开襟衬衫和白色长裤,再配上一双黑皮鞋。
衬衫是那种打领带时可以扣上领扣的款式。
领带是高梓先生说好看送给我的。是条像方程式赛车班,红黑相间细格子的MENSNICOLE领带。
贵奖边停下来等号志灯边凝视着我。
他看着我手上拿着的领带呼的一声笑了。
“你好像比较有肉了,还可以再胖一点。”
“我指的不是体格而是服装。”
我扣上领扣,把领带套在脖子上。
“还是戴上好了。”
不过,我最近很少系领带,所以不太会控制长度。
以前跟贵奖每天到四季绿上班的时候天天都要系的。
看到我系了第三次,贵奖出声说要不要我帮忙。
“我自己会弄。”
我比较喜欢你不打领带的样子。”
“干嘛不早点说。”
我把套在脖子上的领带拿下来,松开了领带。
路上还在塞车,贵奖把手肘撑在方向盘上又开始看着我。
“那是高梓帮你选的领带吧!”
“是他陪我一起去,不过是我先看上的。”
“一看就知道是他喜欢的花色也是我喜欢的。”
我这次真的脸红了。
幸好车里的光线不足,贵奖应该不会看出来。
都是高梓先生害我即使跟男人出去时也会为服装烦恼。
因为他常带我出去吃东西,为了不让他丢脸,所以我常常会去添购一些比较正式的衬衫,每当找到一个想去试试的餐厅,高梓先生都会带我一起去。
他说这不是奢侈而是学习,还说荻原先生也是这样教他的。
高梓先生也跟贵奖一样,不是自己亲自试过觉得不错的餐厅绝对不会介绍给客人。
其实市面上有很多介绍餐厅的书籍。
不过,其中有不少味道不错,气氛却不怎么样的餐厅。
跟着高梓先生和贵奖看多了多少也懂得一点。
吃饭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跟谁吃。似乎是他们两个一致的论点。
“你说那个法国朋友是来观光的吗?他要待到什么时候?”
是他留学时代的朋友吗?还是在当地饭店任职时照顾他的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贵奖真是个拥有很多客户的人。
只要是荻原先生介绍的客人,高梓先生在客人到达的时候一定会递上自己的名片,所以服饰美的客人大部分都是熟客。然而,我在四季绿当助手的时候,却发现不少客人都是因为贵奖才来定房。
四季绿虽然是世界知名的大饭店,但是刚开张的头两个月,几乎有一百多个都是贵奖的客人。
“那位客人是个贵族未亡人不过,那只是百年之前买下的封号而已,不是真的拥有皇室血统。他还包养了意大利歌剧歌手和新近画家......”
“包包养?那不是爱人或小白脸吗?”
“没有教你不能干涉客人的私事吗?对了,你明天有没有空?”
该该不会又要市内观光?
从我的表情就能推测出我在想什么的贵奖点点头。
“你就当我一天的助理吧!对方要请吃饭可以不用拒绝,但是不能收小费!”
“我知道,你也不用给我酬劳了。不过待会儿的晚餐要你请。”
我把视线投向窗外来掩饰我的羞涩。
从玻璃面的反射可以看到贵奖微笑的表情。
吃过产地直送的新鲜鱼类、从法国空运而来的鸭、有机蔬菜等等相当讲究素材的意大利菜,还喝了好几杯白酒后,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着间餐厅的陈设一律是红色系,厨房采开放式,座位也相当多等高梓先生会来之后我得告诉他才行。
“喂!未成年人的你没事吧?”
付过账的贵奖抓住我的手腕扶着我走到车旁。
“你都是这样吗?高梓会让你喝酒?”
“是荻原先生让我喝的......”
我口齿不清的回答,连步伐都好像有点不稳了。
“真是的,你该不会到隔天都还宿醉吧?”
“嗯,应给不会不会......”
我一坐进前座就想睡觉了,不过为了顾及贵奖,我强打起精神,他摸摸我的头,示意我可以睡。
今天的我跟贵奖好像普通兄弟一样度过了一天有点不真实就是了。
而且胃的情况也很好,真棒!
在点酒的时候贵奖这么说:你虽然还未成年,但是已经可以自立生活的话,应该就可以喝酒了。
他不是老是说要是你能当饭店经理人那谁都能当吗?但是,今天的他却特别的善解人意。一定是他的话让我晕陶陶的嗯,一定是。在车里睡着的我,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虽然窗帘拉上,电灯也没有开,但我还是立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又要睡在这里吗?
我听到近在咫尺处的人的呼吸声,当我的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果不其然,就是贵奖。
我还是穿着外出时的衣服,只有长裤的皮带被抽调了。把我从车里抱出来还要铺床,贵奖一定是嫌麻烦吧?
要是我现在起来到自己房间去的话,说不定会吵醒他。
反正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干脆闭上眼睛再度进入梦乡。
回到东京才三天就被贵奖抓小差带了两次市内观光,我趁机提出要用贵降家的电话上网,,当作第二次导游的交换条件。
我当然说是要自费一半,不过贵奖坚持这是交换条件,所以全额支付。
奇怪,不管是高梓先生还是这家伙,怎么都这么有父爱?
还是我就是会散发出那种容易让年长的人产生照顾之心的感觉呢?
不管怎么说,在贵奖的房子里就要遵守贵奖的准则。
我为了自尊,除非他上夜班,要不然不管他是不是在外面吃饭,我都会在家里准备两大份的晚餐,算是报答他不让我负担电话费吧!
要是有剩菜还可以明天再吃。
但是贵奖却每天回家,尽管不是很定时。
他已经连续四天吃了我坐的沙拉、浓汤、白菜卷和鲳鱼寿司。
然后吃完一定会称赞好吃。
他会要求我泡皇家奶茶,也会找个多看看世界情势的理由叫我一起看电视。
这还是我第一次跟贵奖一起看录影带。
内容不是电影也不是连续剧,而是NHK国营电台的卫星放送节目。
要是一年前的我一定会看到一半就睡着,因为全都是严肃的内容。
但是,现在我却对每一个内容都非常投入,更觉得有趣。
录影带里收集了世界各国的饭店特集。有中国社会变迁的过程、美国的不景气、亚洲各国的饭店风潮、下午茶、中型饭店的特集和实况等等。
他一个月录了三卷六小时的录影带,收藏量还真不少。
“日本是个闭塞的国家,连思想都不够开放,到现在还不脱锁国状态的窠臼。”
“你是这么想的吗?”
贵奖在看录影带的时候一定会单手持酒。
他不坐在地毯而是轻松地靠在沙发上。
看着他的杯中酒一点没有减少,仿佛只有时间停在那里一样。
下班回来之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洗澡,吃过饭后也一直穿着睡衣,喝完酒就直接上床是他固定的生活模式。
不过,他却认真地倾听我看完录影带之后的感想。
要是我提到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他就会简洁有力地向我解释在节目里没有介绍的国家背景比如说共产主义的历史、政治犯入狱后所受到的残酷刑罚、当时统治者的政策等等。
“你在哪里学到这些知识的啊?”
“大学,还有其他书籍吧!也有一点是受到高的影响。”
一听到这里,我脸上流露出的羡慕表情也没有逃过他的眼光。
“现在要考大学还来得及。”
“我已经不想进大学念书了。大学所教的知识或许可以作为学问的基础,但是我又不想当老师,只要学自己想学的东西就好了......”
听我这么说,贵奖好像有点欲言又止,不过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要是只会羡慕这个羡慕那个,是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好的饭店从业者的。”
“人各有志。”
虽然这种沟通方式比劈头就被否定还让人紧张,但是我发现自己好像整天都在期待这个时刻的来临。
在休假过了一个星期后,我终于可以顺利上网了。
我从以前就对制作网页很有兴趣,也留了好几本关于这一类的杂志在贵奖这边。
看到我整日埋首在自己房间里,贵奖虽然不会来打扰我,但是对制作过程似乎相当有兴趣。
“我也想过四季绿要不要做个网页不过可能没办法让客人直接在网上预约吧!”
“为什么?”
“比如说我们要求客人在预约时就要付清全额,要是客人在住进来的前几天临时取消的话怎么办?退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而且容易产生纠纷。被连住都没住过的饭店收费的不好记忆,会一直残存在客人心中。”
“也就是说下一次就不会想来往了?”
“简单的说就是如此。”
富士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客人临时取消预约过,所以我不是很清楚这种状况要怎么应付。贵奖说的也是。
在这种情况下,是大饭店比较占便宜还是小饭店呢?
不过,我的网页并不是专门用来宣传富士美的。
只是单纯纪录我的工作日记,也没有把客人的姓名写出来。
要做的话,刚开始的内容大概是横滨地区的观光指南、推荐的餐厅和日记。
对了,还有E-MAIL。
贵奖每天晚上回来都会问我做好了没有。
从我回来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吵过半次架。
假日的第十天。
我回到好久不见得富士美饭店一趟。
门口的信箱里塞满了给高梓先生的信、广告信函、喜帖、再不就是索取饭店简介的信等等。
我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把成堆的信件放在玄关口,感觉上好像好久没有回来了。
为了让室内郁积的空气流通,我打开全馆的窗户,用鸡毛掸子把灰尘掸一掸。
其实我回来之前是有点不安的。
我怕正道先生会不会住在里面,结果他人不在,车也不在。
贵奖说他今晚要上大夜班,晚上不回来了。
在我开始打扫过后两小时,手机响了。
我的心脏狂跳了一下。迅速的回头看着我刚才摆在玄关柜子上的手机。
贵奖、高梓先生、江端先生还后健。
只有这四个人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在不接的话就会转到语音信箱,为了要知道打来的人是谁我还是接电话比较好吧?
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出现在玄关口的正道先生接起了电话。
“喂!在不接就要切断了!”
要你多管闲事!我真的差点发飙,不过他既然已经接了也没办法。
“喂?哪一位?”
我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问,话筒彼端传来的声音让我松了一口气。
“奖端先生。”
他问我是不是在工作中,我跟他说现在没关系。
“你经常那么做吗?”
我结束了和江端先生的通话后,第一件事就是向已经径自走进客厅里的正道先生抗议。他悠哉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可乐。
“有什么关系?你也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啊,冰箱里有饮料。”
“饮料......?”
记得在高梓先生出发那一天,我就把电冰箱的插头拔掉了,反正要休假十七天没有必要浪费电。
而且,我也把冷冻库清得干干净净了啊!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后整个人呆在冰箱前。
“这些是什么东西?好像动物吃剩的东西一样还有一大堆可乐......”
“我本想吃过早餐再出去,可惜没时间才把东西都丢进冰箱里。”
“我不是问这个!”
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我还记得他硬是把高梓先生送到成田机场去了啊!
而且,我连洗手间的小窗都锁得好好的。
高先生怕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临时状况,所以把钥匙暂时交给贵奖保管。
“怎么进来的?当然使用我老爸的钥匙啊!”
“荻原先生的?”
原来他从大阪来的那一天就已经带了钥匙。
而他那天故意在门口等我们,就是因为想在我们不在的时候任意使用这里,所以不能让我们知道他有钥匙
“也就是说,你一着待在这里啰?那你妹妹那里呢?”
“她也有她的生活啊!要是她哪天带男人回来的话,我不是就得回避?”
原来如此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接受他的解释!
“正道先生你不是大学生吗?难道不用上课?”
“啊我五月就休学了,我老爸不知道。”
“为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不能告诉你。”
没看过这么任意妄为的人。
“请你现在立刻打电话给高梓先生。”
“没这个必要吧?而且在休假结束后我也会到这里来。”
“你说什么?”
“我要在这里上班。”
他说完后把可乐一饮而尽,走到冰箱前把剩饭拿出来。
“呜哇,不行,得加热才能吃。”
“那学校怎么办?你不是要继承荻原先生的事业吗?”
“我老爸的事业由光辉来继承。他只是对我客气才会开始经营什么饭店,而且还故意选在我老爸和爷爷管不到的地方,要开饭店在大阪也能开啊!”
“不是!高梓先生是因为喜欢经理人喜欢饭店业这个工作。而且,他也告诉过我他对横滨这块土地的感情,还说荻原先生也对这里有一份特殊的......”
他把冷掉的便当丢在一边,把钥匙放进自己的裤袋后抓住我的手。
“我帮你把窗户关好后一起去吃饭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
“肚子饿的时候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
这个人实在太霸道、太任性了。
“我哪里也不去!你要是肚子饿的话可以叫外送啊!”
“有好吃的外送店吗?我记得光辉好像不太吃那一类的食物。”
唔高梓先生从来没叫过外送。
叫外送到饭店来有违他的饭店美学。
在这么悠闲的空间吃外送的确是有点煞风景。
“你的情绪好像都会表现在脸上哦......!快去关窗户把!我负责二楼。”
正道先生拍拍我的肩膀自行走上二楼。
我虽然想再打电话给江端先生,但是又不能放着他不管,干脆叫他自己去吃饭好了。
正当我盘算着的时候听到他从二楼大叫。
“你要是敢放我一个人的话,我吃完饭后可能到处去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哦!”
“那个混蛋......”
我的血管都快气爆了。
健都已经失踪了,我那有时间跟这个家伙蘑菇!
江端先生说健已经将近一个礼拜没有回去了,他怕健是不是到我这里来捣乱,所以才打电话来。
但是更让我吃惊的时,我在富士美饭店工作的事已经被健知道了。
我带正道先生去吃饭,然后趁他大块朵颐的时候偷偷打电话给江端先生。
我虽然没有勇气去见健,但起码我可以跟江端先生一起思考他究竟去了哪里。
江端先生不知道晓不晓得六本木的赌场?
“我没有告诉江端,也不方便带你去。”
“但是,万一发生什么纠纷的时候,你一个人不是很危险吗?”
“你要保护我吗?怎么保护啊?”
我记得那时的健还做了一个射击的手势微笑。
“要不要试着开枪?”
“我会在你打架的时候想办法。”
听了我的回答,他捏住我的鼻子吻我。
“还没等到你想出办法,我们已经被干掉了。”
.我不知道已经告诉过他多少次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还是他一直窝在其他女人的家里?健要是在赌场看到中意的女人就会想办法占为己有。
跟我分开之后他不知道跟几个人做过爱?
不可能都没有吧何况还有江端先生
我的手机在店里比较深的地方没办法收到讯号,我走到柜台附近后好不容易接通了。
“啊,江端先生?刚才真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听过一家在六本木叫做‘BAR FISH’的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