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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春 热夏 /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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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了一杯咖啡,也忘记加糖,我端起杯子缓缓喝了一口,也没发现自己微皱着眉。堂娜就坐在我对面,轻声叹笑道:“看我有多幼稚!居然做这么逾矩多余的事,可别笑话我,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我舒展了一下背脊,打消她的顾虑:“我并不是在刻意回避什么,有时是时机没有成熟,或者说,不想影响别人。”

她的神情很恬静:“可能我做惯大姐,有些不懂分寸了,可又想如果你需要同我说什么,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帮得到你,我都想为你们分担一些。”

“真有这么明显?”将右臂搁到座椅扶手上按住了额头。

“嗯?”

“我看起来破绽百出是吗?”

“你知道你做得很好。”

“呵。” 但愿她是对的。

“从伊森自愿来风行开始,我就想到他是为了某个原因,确切地说,是为了某个人。”堂娜温和地看着我,“而那个人就是震函你,是么?”

凭着她天生敏锐的洞察力,反倒使我浑身放松了,不想再对她有所隐瞒,至少在这一刻,我大方承认了:“是。”

她深呼吸:“你们已经发展到了……亲密关系?”

“我否认的话,是不是能让所有人松一口气?”

“不不,震函,你没必要对外发布违心言论,也有权保持缄默,你可以当我或所有人是空气。”堂娜毕竟是堂娜,永远不会惊慌失措,原以为她会质问我,但事实上,她只是在安慰我,那双客观的眼睛并没有因为对象的改变而出现不适当的偏差和误解,但同时,在现实的背景下,即使站在知己的立场,她仍为我们感到紧张。

我感叹:“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能保持镇定。”

她笑了:“对旧金山来说,这事并不特殊,但如果跳脱三藩市,你们之间发生的,也不能不说是惊世骇俗。震函,刚刚你确实有惊到我了,只是我的表现没有太失常而已。”

“谢谢,我想我懂你的意思。”我将咖啡一仰而尽,像在下决心,“我们会尽量处理得体的。”也会怕面对连串的对质和争议,也不是什么局面都能始终坦然自若,都是凡人,都有弱点。

“嗯,你很清楚现在你们两个人加在一起的影响力非同一般。”她双手捧起杯子,无意识地握紧,“你也知道舆论压力有多厉害,如果出现攻击,你们一定要保持冷静。”

“我们面临的问题其实远远不止社会舆论。”

“在欧洲公干时,我就有些觉察你们是……可怎么发展到这个程度的?实在没办法想象你是和伊森谈恋爱,你知道,这本身就有够震撼的。”堂娜说到激动处只有喝口咖啡压惊。

我靠过去,压低声音却坚定地说明:“堂娜,我已经陷进去了,所以只能正视自己的需要。”

“震函,这是你第一次这样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受,看来伊森改变了你。”堂娜感慨地笑了一下,把杯子放下,“这可能会成为本年度最轰动的恋情。”

“但愿事情不要搞得这么大。”老实说,从没有过分悲观,至少仍有余力应付未来的事,在事情没有最终解决之前,绝对不能给自己画地为牢。

“我本该由衷赞叹:啊,多漂亮的一对!你知道,旧金山的民众习惯这种事,但你们的身份特别,会遇到极大的阻碍。”

我只有承认现状:“是,所以我们不想出错。”

“今天我找你出来其实还有件事。”堂娜犹豫一下,还是说了,“玲达似乎想要转工,我想你应该跟她谈谈。”到目前为止,堂娜对我们之间的纠缠关系是一清二楚了,所以一切的担心并不是多余。

意料之外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可是每一件都会带来不同程度的冲击和创伤,无论你有没有心接受,都不得不摆出迎接的姿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回去后,我把与堂娜的对话告诉了昀森,他听完后只是从背后抱住我,用唇反复摩挲我的后颈,轻咬我脖子上的那条黑链子,然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震函……”那声叹息竟然是满足和安慰的,于是我的心慢慢被某种气体似的东西充满了,相当鼓涨,极其激烈的热流恣意打乱我的平静。

正吻得热火朝天之际,他第一次推开了我,脸上带着笑:“想不想知道我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工作?”

“嗯?”我有些不解,不知他想干什么。

他从衣柜的暗格里取出一本制作精美的画册递给我,颇有些孩子气的神情:“今天刚送到的。”

我掀开厚重而纯白的封面,想到昀森最近经常清早出门,原来是在替新一季的新装拍样板册,甚至还有一些日出的背景,相当华丽的侧面,有些惊艳,他一向是上镜的。我故意夸张地嚷道:“这是你吗?你确定?”

“喂,什么意思?当然是我。”他的笑已经满溢出来。

“我是说,我可不认为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是你。”

“喂,你什么意思?!”

不顾他的威胁,我仍坐在床沿继续对影集其中的一页品头论足:“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笑得那么阴险。”

“你不知道吗?我本来就是危险分子。”说完这句,猛扑过来,把我压到身下在我胸口胡乱地轻咬舔吻。

“那我可得提防野兽出没喽?”立即进行反扑。

“震函!”我的反扑没有成功,因为昀森死死压住我,不让我动,“你让我着迷。”

“说什么傻话!”该死的,宠辱不惊的我居然脸红了。

“想不想知道,你让我有多着迷?”他的眼睛闪亮而幽深。

“注意形象,伊森。”我伸手又摸索到刚才被丢到一边的影集,挡到彼此面前,“看看,你至少应该继续保持这个造型,工作时的你比较讨人喜欢。”

他用手臂隔开册子,一脸挑衅的样子:“绝不。”然后,我们陷入一场大战。

第二日,没等我去找莫华谈,她已经自动找上我,我有了即将失去她的预感。

莫华果然还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慢慢推到我眼前:“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震函,能成为你的搭档我很荣幸。”

胸口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莫华,除了我,没有别的原因吗?”

她隔了三秒钟,说:“为我自己。”

“有些事……我做得不周到,所以一直在检讨自己。”我觉得非常难过,是真的难过,“你会离开旧金山?”

“是的,回波士顿,有个教职在等着我。”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温和,“震函,这是我的决定,你无须自责。”

“你的决定很突然。”

“不,我考虑过很久。你知道,我留恋风行,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这里有别的地方难得感受到的氛围,这让我兴奋开朗。”她深深注视着我,“而你,永远是我最大的牵挂和不舍,震函,我始终相信,我们爱过。”

“莫华……”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出了什么问题?可是我知道追究答案已经没有意义。大家都知道我爱你,可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面对面坦诚布公地谈了,我失去你了震函,你知道,我根本不想看到你为难的样子。”她亲昵地走近,摸索着我的发丝,“震函,无可否认,你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样貌人品才华都是一等一,但是你却总能让女人陷入云里雾里,触摸不到你的真实想法。我有些困惑,但一直在为自己打气,因为你常常给我希望,到现在为止,你都表现得无懈可击。”如果不是我确实了解莫华,我会以为这些话是讽刺,但我现在却沉默得很服贴,因为我感觉到我已没有辩驳的立场。

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会与莫华真正断绝一切关联,因为对自己同她的那段旧情有十分的把握,这是男人自私的地方,也能测试出我心里到底有多在意她的存在,如果没有爱情,如果没有友情,我以为,至少还能有其他的感情维系。可是这一次,我是真正失算了,也许以往我就根本没有好好聆听过莫华的声音,我以为她足够坚强独立大度,冷静面对变故,从容应付未来,继续在我面前表现她一贯的杀伤力,结果是——我高估了自己。

对于莫华的离职,同事们的反应都好像比较平和,能被理解的原因很简单,大多数人都认为我们是情侣,情侣在一处工作对感情不利,真的很佩服大家的想象力。其实除了堂娜,詹姆斯大致对我同莫华的关系也有些了解,至少现在已经不会误会我们仍在交往。

连续几天,我都在帮助莫华,办妥托运的事,像我当初迎接她的到来一样尽心尽力。九月下旬的某天,我坚持开车送她去机场,在候机大厅,她拥抱了我,并且在转身时流下了眼泪,她在竭力隐忍着不让我发现,所以一直没有再回头。这不是在上演煽情的电视剧,我意识到我伤害了她,并且永远无法弥补。

抑制不住沮丧和伤感,我上车之后就开始在市区兜圈子,方向盘似失控。我知道今早昀森要去金门公园拍摄一个户外广告,这可能是他九月的最后一项工作——代言最新一季品牌新装的宣传预告片,跟那本画册是一个系列。拍摄组工作人员都是从纽约专程过来的,投资不小,其实已经开工了三天,今天的场地选在金门公园。

我调转车头,不由自主地绕道过去了,我现在想见到昀森,看看被外人包围的他,而不是再等到全部人都退下,我才能有机会与他相处,真的,我有些厌倦这样的无休止的躲藏,负罪感好像成了感情的附赠品。

拐进斯塔尼安街向西行,我播电话给昀森,想知道他的具体方位,结果手机却由他的助理接起,对方告诉我,伊森正在与导演沟通,五分钟后给我回电,可今天的我突然有些固执,直接要求女助理将手机递给伊森。金门公园有一千多英亩,我不想走冤枉路,而且我想亲自确认他是否有时间应付我。

对方看我坚持,只好走过去打断伊森的谈话,他估计是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总之立即就接起来了:“震函?你找我?”

“方便吗?方便我就过来。”

他挺意外,轻笑出声:“当然!今天打算罢工了吗?真难得。你现在在哪儿?”

“告诉我你的方位,我能找到。”

“亚洲艺术馆东面的花园步行道上。”

“好。我知道了。”

“一会儿见。”

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不过还是找到了这个正在紧张工作的摄制组,可能不是周末的缘故,公园里的闲人并不多,这一区域只有这个团队仍在大太阳底下作业,初步目测就有数十人,比较醒目的是一个领舞的少年及几个身材高挑的混血女模特,看来能在新一辑的广告片中露脸,都是有些号召力的熟悉面孔。

我到的时候正好是他们的休息时间,茫然地越过人群寻找昀森的身影,他已经率先发现了我,他的眼力一向都好,而他总开玩笑说是他的第六感,只对我杜震函管用。完全是种反射性举动,他小跑着向我这边来了,有些工作人员已经抬头注意到他们的男主角中途离岗。

“嗨!”他向我愉快地招了下手。我这才看清楚他:一身挺拔的深蓝休闲西服,脖间围着范斯哲的方巾,添了几分儒雅,淡色系长裤配一双软底皮鞋,显得有些闲散,稍有些养长了的黑发是非正式的凌乱,衬得他那一身正装居然意外地合拍,俊美明朗性感又带着那么一股特别的邪气,扑面的蛊惑气质是东方独有的神秘,十足的翩翩佳公子,有着逼人的立体感和表现力,我知道为什么这一辑的广告非他莫属了,工作状态的伊森霍的确无以伦比。

感觉有些热,我象征性地捋起了衬衫的袖子,心情突然也不那么低落了,我闻到一股阳光的味道:“没有打扰你吧?”

“你要是再说这种话——”他靠得近了些,暧昧不明的语气,“晚上我会找机会跟你理论的。”

我的嘴角勾起一个适当的弧度:“啊,现在开始看来我需要注意措辞。”

“来吧,罗拉有英国红茶招待你。”他的手臂居然搭上我的肩膀,将我推入工作区。“伊森霍好友”的身份很快得到周围人的认同,我自然没有了打断他人正常工作的嫌疑。

“她走了?”昀森突然这样问我,眼神沉静下来,像在安抚我。他知道我的心事,只是一直没有当面触这根弦,他不习惯,我也不习惯。

“嗯,她常常令人……惊喜。”

“她会很好的。”

“我知道。”

女助理罗拉这时候走过来同我打招呼,我感谢她和她的红茶。这时,猛地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我有些敏感地扭头向不远处的中年男人看了眼,他竟然朝我微微一点头,然后向我们这边走过来,我觉得有些奇怪,挺了挺背站直了些,脸上仍保持着友好的表情。

昀森这时也扭头往后方看过去,立即笑了,拍拍我的腰:“给你介绍德国的新锐广告导演——莫尔斯·布莱德伯格。”那人已经走到我们跟前,他先伸出右手自我介绍,“莫尔斯,这个组的头儿。”

他的金发和随意的开场白令我放松下来:“布莱恩,很荣幸认识你。”

“我也是。”然后看向我身边的人,“伊森,我能要求您这位朋友帮个小忙吗?”

“呃?”昀森似乎立即会意什么,一脸好笑的样子,“莫尔斯你……不会是想——”看了我一眼,然后咳嗽了一下,“你还是问本人吧,我想,他会拒绝你。”说着,笑了笑走开,把时间暂时让给了这位导演,我当时隐约感觉到一种压迫感,明明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该应允,但是却不得不被眼前这浓厚的氛围所感染。

接下来莫尔斯果然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向我简要说明了这次广告片的主题和拍摄视角,阐述了相关创意策划初衷,以及投资方预期达到的品牌效应和商业回报。总之,莫尔斯·布莱德伯格给我的感觉很直观,是位完全秉持自身见解和灵感的导演,他懂得把握大众审美的关键处,但因为个性坦率而天真,带点艺术家的神经质,所以表达的时候会有间接性的跳跃式思维,而他的口头蝉是“你知道”。

“布莱恩,你知道这确实有些冒昧,但是刚刚看见你朝这边走过来,站在伊森旁边——我瞬间就被吸引住了。”然后跑出去,再一步步走回来,模拟刚才的情形,表情非常生动,我禁不住笑出来,他向我夸张地打着手势,“你们看起来是那么得……和谐,却又像两个极点,相信我,我的脑子里迅速冒出新的点子,这感觉不可多得!漂亮的东方面孔,你知道,我们需要在广告中再入一张东方面孔,他需要有含蓄、大气、沉着的气质,你知道,我发现了!你!布莱恩,我们需要你!”

对自己不是没有告诫,但是还是被他的情绪带动,不由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能——”

没等我说下去,莫尔斯就打断:“布莱恩,能告诉我,你的职业是什么吗?”

“商人。”我确实是。

“噢,我喜欢这个答案,这是我一直向往的位子,还有就是,你绝对适合这个角色。”

“角色?”我开始露出困惑的表情,向伊森那边看过去,他现在离我二十米远,并且完全不准备帮我做决定,所以我只好重新看向导演,“我只是商人。”

“这个职业特性注定你是个好演员。”他一点不陌生地上来拍我的肩膀,“布莱恩?帮个忙吧。”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想,我今天一定受了什么刺激。

“太棒了!”他击一下掌,兴奋起来,“我没有剧本,你知道,我们需要表述的是一种转折,一种自由的倾向,一种介于模糊和清晰的时尚,而这一季要体现的主题就只有一个:跨过界,彼岸是你的向往。听起来很诱人是吧?隐喻和暧昧、中枪后遭俘虏,我们要引诱消费群跨过界,击中要害,然后邀他们跟我们共同享受生活。”

他的话很奇异,令人莫名领会,我确实是听懂了:“你像一位诗人。”

“诗人?不不,你知道,诗人都是道貌岸然的行家,我只是艺人,为某个不着边际的世界添点颜色什么的。”

“我也该在那个世界扮演一个角色。”

“对,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些简单的动作。”

“你是说,肢体语言?也许,还有眼神?”我是个好演员,我相信了。

他立即点头:“你知道,如果不是够聪明,你一定做不成商人。”

“谢谢。”我是真觉得这个家伙逗了,跟曾经打过交道的德国人有出入。

实在没想到,我的出现会让操着生杀大权的人产生这样一个堪称大胆疯狂的念头——让我加入背景,当然,只是背景,我答应了莫尔斯出演路人甲。对我的这一决定,昀森并不觉得意外,但最后还是走过来在我耳边轻问:“你确定?”

“除非是你不想让我出镜。”

“我求之不得。”他居然当众抱了我一下,嘴唇几乎粘上我的脸,故意肉麻地开玩笑,“亲爱的,你会抢我镜头的。现在,我感觉浑身都兴奋起来了。”

虽然知道别人不可能听懂,但还是乱紧张了一把,装作若无其事地退后一步,无奈地甩头:“事后,我一定会被风行的同事嘲笑一个星期。”昀森乐起来,那边化妆师叫他过去补妆。

而我,在被要求换衣服之前,再次申明:“我是外行,完全不擅长在镜头前表现自己。”要吃几次NG可不是我能控制的。

幸好莫尔斯是讲求方式方法的导演,会给演员提前演绎情节。“你不需要表现,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知道,就是那种最自然的状态!你只须站在路边,背靠着车门,那车是鲜红法拉利敞蓬,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必须站在那儿乖乖等你的女伴从咖啡店出来。之后,会有一个皮革美人经过,你抬眼看了她两秒钟,收回目光继续等待,然后街舞男孩率一帮年轻人从你眼前经过,你抬眼看他们三秒钟,再收回目光等待。最后是伊森从你眼前经过,你缓缓抬头,然后目光跟随他五秒,画面会定格,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你知道,这很简单不是吗?请放心,你始终是个背景人物,我们的镜头一开始会越过你拉得很远,当然,直到最后五秒,我们会将你拉近。”

助理导演托尼表情有些犹豫,然后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莫尔斯,我觉得这个意识……会不会过于大胆?”

“大胆?我不这样认为,难道一个男人不能欣赏另一个男人?何况我们现在是在旧金山,你知道,这个城市的暗示无所不在,先生。实际上刚才布莱恩就吸引了我,就像伊森吸引观众一样,被美丽的人吸引并不需要遮遮掩掩,这符合我们这一季新装的主题,托尼,我们在让人们跨过界,追求自己想要的,这绝对是个好的开端——即使跨过界的价值相当高昂,但人们会甘之如饴。”他夺过助理的扩音喇叭,豪爽地喊,“伙计们,开工了,注意检查各自的领带是不是歪了。现在,欢迎我们新的加入者,布莱恩!”最后一句引来集体的鼓掌和口哨,昀森正被押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头看我,只抬起手向我比个胜利的手势,我知道他一定笑到内伤。

这个尝试好比要我打破一贯以来保持的平衡,我与昀森从未像现在这样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并且还要按指示表现出暧昧的动态,说没有顾虑是骗人的,我不能想象这个片子首播时,会对我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那些熟悉我的人也许只是说:哈,布莱恩这人真有情趣,居然客串演出。但更多的是一种猜测与惊奇,伊森霍在风行效劳的事已经越来越受到关注,我知道未来进入公众视野绝对不再是偶然,还不如大方现身,做一道背景,也幸亏三藩市的狗仔队不似香港的那样勤。

于是,我成了这个系列广告短剧的第三幕临时演员。

我被换上墨黑暗条纹的西服,从头到脚被一丝不苟地整治了一番,比起昀森的泰然自若,我显然还很不习惯这样被伺候。

这时,手机响起来,我说声抱歉,站起来到边上去接。

“是震函吗?”一个说中文的男人。

“是,您哪位?”

“我是周建霖,我们见过一次的,在香港。”

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华莱士的挚交、我的长辈之一,会在这时间找上我,香港聚餐时,我可记得还有他那和我谈论美术史的千金。

“我刚下飞机,目前在芝加哥,因为有些事想麻烦你,所以冒昧向你母亲要了电话号码。”

“周伯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帮得上忙,我一定尽力。”

“事情是这样,我将赞助六位华裔青年画家在美国举办个人巡回画展,下一站正好到旧金山,所以希望能少走些弯路,包括在当地的宣传,你公司是否有闲暇承接?”

我立即进入状态:“是什么时候?”

“旧金山这站是下周三。”

“我回去安排一下,场地和宣传方面,我可以给你到位。”

周建霖没料到我这么干脆,相当高兴:“太好了!震函。听说你在本地还有结识一些艺术家和名流,有没有可能邀请部分前来捧场增加声势?”

“我尽量。”

“明天周晴会先过来,具体细节她会同你谈。谢谢你,震函。”老式家长的风度到底是不一样的,并不把小辈的帮忙视作理所当然,之后他会找机会回馈,但天生的慈善家是没有的,所以后辈也并不一定领情。

“举手之劳,周伯伯吩咐的事一定办妥。”

绝对没想到会同周家有进一步接触,本来就是霍家的交情,与我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可是现在人家找上来,我自然是要出力的。目前尚有点心虚,在与昀森的事没有合理解释之前,尽量不去触犯长辈,我确实还找不出婉转的方法处理,这可能是我人生计划中首次的没有计划。

接着是那场看似短暂却也颇费人力财力的表演,整个场景拍摄并非一气呵成,都是分镜排练,在我衣冠楚楚抱着手臂靠在鲜红跑车边上时,工作人员竖起拇指准备就绪,这已经是我的最后一个镜头。

然后,伊森从我眼前经过,我要很自然地抬头,用目光追随他,但我没估计到的是,居然画面是定格在他回头与我四目相交的场景上。

可能是他太专业的缘故,我一瞬间被他投入的凝望牵引住了,不自觉地挺起腰看住他,明知道周遭都是人,并且每个人都在聚神会神地盯着我们,这反而加深了心底那份禁忌的刺激,我不知道我们的眼神透露出的多余内容是不是有人察觉到,但我肯定这是唯一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深情凝视,如此光明坦率,在阳光下赤裸裸绽放,在林荫道的繁华宁静里消除了所有的隔阂和矛盾,就那么对视着,我承认,那一刻是心慌伴着激动,有那么一点茫然的喜悦……

导演喊“卡”的时候,我还有一点回不过神来,直到昀森向我缓缓走来,大家连连鼓掌,我才松了口气,感觉有些尴尬了,可能是刚才自觉表情有点太露骨。昀森已经到我身边,整个嘴角上扬着。

我先开口:“如果要给我提意见,请回去再说。”

他索性大方说中文:“你刚才的样子真有意思,简直是在勾引人嘛。”

“你——说什么话!”

“震函,你最性感的时候就是无意中的专注,好像神圣不可侵犯,搞得我步步为营,生怕踩到什么惹到你。”边说边还动手动脚揉乱我的头发。

“别说得我好像不近人情似的。”

“呵,现在你是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你认识我只有多久?”我泼他冷水。

他不以为然:“反正我认识的你比较情绪化,那个才是真正的你吧?”

“哪个我都够你受的。”

“你今天总算是讲了实话。”

我们就这样一路调侃着向招呼我们的导演走过去,但莫尔斯显然已经按捺不住兴奋感向我们冲过来:“我爱你们的眼神!感谢上帝,让我们提前收工。我向你们保证,出来的效果会超出你们的想象。”这可真是一个可怕的保证。

那天我真是翘班了,一天没有去公司,下午有客户找我,我也借故推给了丹尼尔处理,看来,我是被带坏了。

那天下午,等摄制组收队,我便与昀森拐进位于Lyon街的亚洲博物馆,40多个不同的国家跨越 6000多年的亚洲历史,想象和感受着布伦戴奇收藏这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时的激情。从“珍宝之墙”开始,我们在底层的中国展区留连了起码两个钟头,因为不是周末,馆内各区的人流很疏散,游客来去匆匆无暇理会周遭,所以,昀森有时会拉我的手走一段,我也没有拒绝,转得累了,我们还肆无忌惮地坐在地板上闲扯几句。

“明天周晴要来找我们。”

“What?周晴?”他笑起来,将手臂搁在膝盖上,“这下可热闹了。是不是派长辈出面的?”昀森倒是了解他家的亲友。

“对,周建霖让我帮忙办这一区的画展。”

“那可真是义不容辞鞠躬尽瘁。”非常不乐观地换个坐姿,半边倚到我身上当椅背。

“我已经让汤米去联络。”

“你的助理可不好当,什么都要管。”

所以我开了高薪,否则,谁愿意为老板卖命。“明天还得亲自把关,一个礼拜内要搞定。”

“什么时候展出?”

“下周三。”

“什么?!”昀森不能置信,“他们可真会奴役晚辈,下周三,哈。”

“看来我们的大盆地公园计划要泡汤。”

“算了,别人的事总比自己的要紧。”他撑起身子站起来,伸出胳膊拉我起来,“走吧,我们出去兜兜风。”

“再这样下去,我会无心工作。”

他摇头:“没看出来,你本来就不贪玩。”

昀森抱着我的脖子走出博物馆,结果在门口撞上一班艺术系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似乎是在此写生,一见我们出来就有人上来拉住昀森要求我们做一会儿模特,我们不顾形象快速逃窜,相当没有风度。

笑着上车,我从后车前座取出两副GUCCI的新款遮阳眼镜,将其中一副茶色方框镜片的递给他:“感觉这款会比较适合你。”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一样,嘴巴张开正想说什么,两秒后又闭上,接过新眼镜,突然得意地笑起来,表情非常诡异。然后,他摸出口袋里原来的那副,咻一下丢出车窗。

“你干嘛!”我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从今以后,我只用你送的东西。”

“疯了。”我边笑边打方向盘,“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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