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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春 热夏 /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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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对周晴的来访已有所准备,但绝对没想到电话居然会在清晨八点就打过来。由于前一晚过得有点“激烈”,所以难得睡得很沉,直到隐约听见昀森的手机铃响,我才动了动胳膊推了推身边的人。

他也不比我清醒到哪里去,伸出手臂去摸柜子,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强打精神说话:“伊森,哪位?”

一个犹疑悦耳的女声响起,说的却是中文:“嗯?请问……是杜震函吗?”

昀森被对方的问话吓醒了一半,噌地坐起来,按住头微皱起眉,也改说国语:“你是——”

“周晴。”对方自报家门,听得出语气带笑,“是震函吧?我刚才还以为拨错号。”

“我……”自知瞒不过去,看我睁开眼困惑地看着他,于是冲我耸了耸肩,轻叹口气,“小晴,我是阿森。”

“呃?!阿森?”

“震函跟我换错了手机。”这理由可不怎么高明,“你十点左右拨他办公室的电话可以找到他。”然后他熟练地报出一串号码让对方记下,“嗯,好……稍后同你见面。”

待他挂掉电话,我也已经坐起,顶着惺忪睡眼忍俊不禁:“有些逻辑错误,比如——明知道我跟你换错手机,干嘛还接我的私人电话?而且还在最后自曝身份。” 当然,他这样做出发点是好的,如果头一天就给女士留下日上三竿还没离床的不可靠形象可不大好。

昀森又倒下:“她是学美术史的。”

我笑道:“能保证她之前没有加入过少年侦探团?”

“为了使我的逻辑看起来缜密无缺,你最好在十点赶到公司,并且主动告诉她,你换错了手机,还有,我们住在同一幢屋子。”

“甚至睡同一张床?”

他这时惊奇地看着我:“你竟然会开这种玩笑了,有进步。”

我掀开毯子裸身去浴室:“周晴知道我们住一起吗?”

“我想长辈有同她提过,找到你也就是找到我。”

“我们可真是团结。”

他在背后扬声道:“你今天可得好好表现,别让人挑出你的小毛病汇报家长。”

“你是说那位——小晴?”我攀住门故意回头眨眼,取笑他那个亲昵称谓。

“震函,你要知道,我跟她五岁就认识。”

“那她一定比我更了解你。”

“未必。”他显露狭黠的神情,“来,过来,给我一个早安吻。”我毫不犹豫地甩上了浴室门,引得他在外面大笑。

两个忙碌的人并不能获得什么额外的奖励,各自出门行使自己的义务,为他人奔波,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付出多少得多少,虽然付出的往往没有得到的多,但谁会跟自己计较呢?我们有的是时间,如果不是用来浪费的,那就得干些什么分分心。

其实早上那个失误本可以避免,可我忘了昨天昀森把我们的手机铃声换成同一个,所以我以为是他的电话在响。其实越是亲密,细节问题也就越忽略,在外人看来,也许我们漏洞百出,可当事人还自觉新鲜对味。以前告诉我,我会为另一个改变性情我是不信的,但是现在,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改变根本不易察觉。

一早,丹尼尔就找到我,要我安抚昨天的一位客户,因为前日下阵雨,印刷厂的运输车受阻,成品没有及时送到对方事先指定的仓库,而耽误了他们第一时间将印刷品托运到盐湖城,对方很恼火,要求我们赔偿相关连带损失。丹尼尔觉得事情麻烦,还是希望由我出面调停,我自然身先士卒地前去攻关,虽然效果不很理想。

当周晴一身正红唐装出现在我办公室里时,的确非常抢眼,她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大女人,行事作风果断,电话不打就直奔目的地,看我正被客户轰炸得焦头烂额,冲我微微一笑,我打个手势让莉莉引她先到会客室坐。

十五分钟后,我敲敲会客室的门板,她放下这一期的《风行》抬起头,那打开的一页正好是伊森的T台装,她站起来展开嘴角:“震函,好久不见。”

其实也不久,统共也没两个月,但心里互不记挂的人通常都有种时间快速流逝的错觉:“但愿我能帮你解决疑难问题。”

“我真佩服风行的办事效率,昨晚你的助理就打电话让我挑选场地,真是没想到。”周晴表情欣喜。

“小姐,你赶上了好时间,风行正好在上个月提前预订了三个会场举办媒体设计展,我们只是把原来安排在其中一个会场的展览移到室外操场,交涉成功我们感觉意外。”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我无所谓地挥挥手开个小玩笑:“让艺术家们发光发热才是我们的职责。”

“震函,你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风扬。”

我笑了:“颓废会影响团队情绪,我应该以身作则。”

“在谈工作之前,我是不是可以邀请你和阿森今天共进晚餐?”她笑容可掬,感觉与头一次见面时的矜持有点不一样了。

“我们……换错了行动电话,因为是同一款,不过,刚刚昀森到公司把电话换回来了。”其实这种错误一般人不会犯,所以,我不知道有没有说服眼前这位客人。

工作上,我有把握与客户达成一致,但通常也都是需要一些耐性才能完成某些不自愿的任务,当然,有原则的慷慨和让步属于感情投资范畴,让对方对公司留下好印象,可能比获利更有益。

晚上是精彩的三人晚宴,我负责与周小姐探讨会场布局和确认人员名单,昀森则负责保持自然和亲切。

在香槟酒没送上来之前,我找正题说:“邀请函的样稿明天你过目后就可以送去制作,展览布置中心成员布鲁斯·怀特会亲自督导,三天后就可以看见你们想要达到的摆设效果。”

周晴非常满意目前的进度:“在旧金山接触到的都是一些能人,办事可靠作风严谨,感觉真是畅快。”

“欧美大多城市都欢迎中国艺术家,但是也要看主办方是不是真的出力。”

“的确,要承办整个巡回展可谓劳心费神。”不过看得出,周晴也是个肯为公益事业奔波的人,“好了,公事留待明天继续,这回说说我们霍小姐的大事件。”

她笑着将压在桌上的两张红色信封分别推到我和昀森面前:“请大哥务必出席,我出发前阿齐千叮咛万嘱咐。”

昀森这时看向我:“还有两周,你抽得出时间吗?”

我想了想:“尽量。”

“阿森,你老妹天天念叨你,我的耳朵起茧她还不肯放过我,这一次,她招你回去参加婚礼必有大阴谋,你要小心。”她笑得很神秘。

“别告诉我她准备把蜜月旅行变成基金会的慈善筹款行程。”

“哈,我终于知道你们两兄妹为什么这样相亲相爱了,阿森,你还真了解她。”周晴意味深长地说,“谁让她知道最近你在国外这么风光,占据几个杂志版面,不利用一下这免费的资源岂不浪费?”

“最多给她两周时间使用和挥霍她的亲兄弟,不过这样一来,结婚礼物就可以省了。”再看我一眼,“十月下旬我还有其他安排,还是要及时回美国。”

“两周!阿齐听了会欣喜若狂的。”没说几句又将话头指向我,“章阿姨极希望震函能出席婚礼,如果长辈知道你们处得那么好,一定会很高兴。”

霍昀齐是某癌病组织基金会的年轻主席,策划和执行了多次捐赠活动,这回要去东南亚华人区募集款项,所以要拖上几位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作后盾,这次利用大婚,拉自家兄弟下水,也是情有可原。

一顿饭之后,我们先送周小姐回酒店,在回程途中,开始了新一轮暗战。

“阿齐还真懂得物尽其用。”

他又把身子倚在车窗上看牢我,漫不经心:“你母亲好像很喜欢小晴。”

“周晴这样的女人不值得喜欢?”

“你没看出来她喜欢你?”

“看出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笑出来:“我能怎么做?告诉她,我现在同你一起?”

“是我们没有坦白机会,还是根本不需要坦白?”

我一个急刹车,在路边停下:“告诉我昀森,你觉得我们取胜的几率是多少?”

“五成。”

“不,你明知道没这么高。”我轻叹一声,“以兄长的身份共赴小妹的婚礼,呵,这局面可真够糟糕的。”

“你不想章姨知道我们的事吧?”

“知道了也不会过关吧?”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认为你家人会有什么反应?没有人会愿意我们以这种关系现身。”

“你在怪我吗?”

“不,我只是不想让一切事先理想化,其实却不然。”

“震函,我们的感情……”他的眼睛划过一丝痛苦,“不会在所有人面前埋藏一世,这叫什么?一晌贪欢?”

“我们已经开始计较得失了。”

“你是不是能收起你的冷静!”他难得向我暴发。

“我们为将来的事烦燥不安,这其实没有必要。”

“该死!我们不允许分辩,我们什么都不能说!”

我开始沉默不语地踩下油门,一路上都只剩彼此的呼吸。这可能是近来第一场分歧,将来还会有很多场,双方都隐约感到,融入现世是多少困难的事。

当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背脊一凉,昀森钻进了毯子,从背后紧紧拥住我,一股熟悉的体味钻入我的鼻腔,引来莫明的悸动。

“几点了?”我先问的。

“一点。”

“怎么又来了?”

他没出声,隔了一会儿才说:“冷气为什么打那么低?”

“冻着会比较清醒。”

脖子顿时一热,传来他闷闷的低喃:“我不想将来参加彼此的婚礼……”

他说的是实话,我们都明白不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在暗处享受着没有责任的爱,我们都不是活在真空中,特别是昀森,他的家族背景如果施起压来,我也不一定顶得住,还有章女士,我不晓得她吃不吃得消倾听儿子的“真实恋情”。并非我们中间有谁想退避,只是现实毕竟是现实,不存在一丝一毫的侥幸和幻想,如果必须我们低头,又该何去何从?毕竟,已经过了抛开一切浪迹天涯的浪漫年代,人人身上都有副枷锁。

湿润的气息吐呐夹杂的温柔的抚慰,无心的呻吟刺激了彼此的热望,再也不想自我克制,就让激昂的侵略来得更加狂猛吧。我们拥有现在,这一刻,谁都无法搅扰。当昀森热切地将自己的热情埋刺到我身体的最深处时,我从齿缝间逸出一声痛呼,有点自虐的痛快,肉体瞬间的感觉令我能更深切地感受那些彷佛从体内蒸发出来的炽烈,激情让我们忘记恼人的一切……

身体紧靠着彼此,每一寸贴合的余韵伴着清晰的鸣响震慑心魂,不知怎地,每每能撩动起最狂热的欲火。

“嗯!”敏感得连最轻微的脉动都能感觉到,思绪早不成形。薄毯被整张掀翻在地,已经感觉不到冷气机的运作,只有热汗纵横,交缠的肉体在后方进出的剧烈动荡中沉沦,那清醒时绝不可能表现的脆弱与迷乱,这时却一览无遗。不想骗自己,我们早已泥足深陷。

强烈的火苗在身体内部延烧,这个漫长的热夏与体内的焦灼是否有着必然的联系?

“震函……震函……”昀森口中无意识的热情呼唤,令弥漫在空气中的躁动更加活跃,令人难以置信的疯狂激情,那种极速折堕的快感,那种发挥到极至的高潮,是我引他犯罪还是他引我误入歧途?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接着的数天,我几乎都在为周晴服务,公装队进入会场布置确实只花了三天,其余就是发邀请函和联络相关人士。

还有那个难搞的客户,在这时起诉风行,先礼后兵,只好请我的律师接应,已经一年多没碰到什么官司了,这一回居然是要为印刷公司负连带责任。可是凡当老板的人都有些神经麻木,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事件都有一套有效的应急方法,并不会太过困扰。

当务之急是得把手头处理了一半的公事安排妥当,以便能在两周后腾出时间去香港。我和昀森这期间为了做扫尾工作,牺牲掉了几乎所有闲暇。

周末,主动拨长途回去,告之我一周后按时出席婚礼的事,母亲很兴奋,一是因为听说我跟昀森相处和睦,二是因为周小姐对我赞赏有加。于是,这次返港“别有意义”。

周一中午,和编辑室的各位同仁开会,散场时,阿默啪一下把一份报纸放到我面前,笑着说:“华裔选美小姐昨日获奖感言发表之后,便公开向媒体表示爱慕伊森霍引起轩然大波,现在的女孩够不够厉害?”

凯文探过脑袋拾起报纸:“哇,我们伊森真是连年走桃花运啊。”

堂娜有些责备地看了他们一眼:“花边新闻你们也当真。”然后转身问我,“准备去香港待多久?”

“一个礼拜吧。”

“伊森和你一起回去?机票让汤米订了吧?”

“嗯,三十号走。”

“放轻松点。”堂娜拍我肩膀,“我和迈尔斯会在这里盯着的,有什么状况,汤米会跟你联系。”

我笑着叙述一个事实:“其实没有一家公司离开老板不能正常运作。”

“我们以你为荣,震函。”她亲热地走上来。

阿默在一旁笑着冒出一句:“让堂娜姐充当监工,会不会引起公愤?”

堂娜一把扯住正要往外走的凯文:“你说,让我监督觉不觉得委屈?”

“哪敢啊,你是大姐大嘛。”

松开手,得意地笑:“所以说,尽管出门,顺便散散心,这帮人我看着呢。”

“大姐饶命。”进来的迈尔斯举起手作投降状。

“不许叫我大姐,我尚未婚配,就是被你们这帮人叫老的。”

决定出发前再请大家去玩一趟,成功的商人总是擅长利用别人感情上的弱点,豁达大度反倒不会吃亏,况且全天下,要让员工说你老板半句好,都是不容易的,要让搭档出真力气,就要懂得进退得当,我想风行成立至今,我的确尽了全力。

那天去看过会场,公事也大概交代了,下午按时收到法院的传单,晚上请赞助商和协会专员共进晚餐。

夜里回去得很晚了,用手扯开领口拖着步子上楼,这些天精神高度集中,应付各方来客,难免感觉累,还没跨上走廊,突然外面有车大灯略过,照得客厅一下通亮起来。我停下来,在原地想了两秒钟,还是决定下楼迎接。

但我却看见两个陌生的男女一左一右陪着昀森进来,我不禁怔了一下,收住了脚。

“我不是说我没事吗?”他是对身边的人说。

“宝贝儿,别骗人了,你刚刚明明吐得厉害。”女人摸摸他的脸,一脸心疼的样子,“好啦,这下安全到家了。”

“让伊森休息吧。”男人拍拍他的肩准备告辞。

“需要我今晚照顾你吗?”女孩的表情似乎很期待,大胆的建议总是在最佳时机提出。

我从暗处走出来:“你怎么了?”

他们同时看向我,除了昀森外都有些意外的样子。他在这时轻甩开旁边两人,慢慢上前几步到我面前,扑鼻就是一股已被空气冲淡过的酒气。

我轻蹙眉:“喝那么多?”

“你没有看我醉过吧?可我喜欢你醉的样子,一点防备都没有,跟平时的你不一样。”他说得不急不徐,表情很平静,又不像真醉。

“谢谢你们送他回来。”我抬眼向那两位客人有礼地说了一句。

“今天是封镜仪式,有几个俄罗斯同行把伊森给灌了,怕他开车不安全,我们就送他回来。”男孩解释。

我一把拉过昀森:“好了,上去休息吧。”

他突然反手推开我的手臂,主动攀上我的脖子用力搂住:“我们好几天没亲热了,你都在忙些什么?成天不见人。”虽然他说的是中文,还是让我觉得心惊。

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得太过亲昵,这对他没什么好处,所以我只好强行将他拉开,可没想到他的力气还挺大,死扣住我不说,还回头冲那两个已经有些呆住的朋友低嚷道:“他是我的。”这句是英文,在场的都听懂了。

我索性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他将楼梯的方向带:“各位晚安。”

他倒也合作,没有耍酒疯,一路跟上楼,我把他甩到床上,再下楼去关门,这时候那辆车已经开出了大门,女孩还在车后座一直回头看。

虽然自己醉酒时也有被昀森发现,但我是无声无息的,不像他那样张扬着原貌,带着几分危险,需要人安慰。回到房间,脱掉上衣去洗澡,水从脑袋直冲下来,让我顷刻有种醍醐灌顶的错觉,我终于知道我们之间最缺乏的是安全感,掌握不了对方的变化,却又有相同的不甘心,想放对方自由,却发现自己单单只对他苛刻,我们是男人,表达方式总是难免独断自我,心里想的和真正做的并不一定是一回事。

胡乱擦干头发,任其篷松地躺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几分少年时茫然,布着少许红丝的眼睛正闪动着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情绪,我深呼吸,顺手在腰间围了一条大浴巾走出浴室,结果发现昀森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听到我的脚步,就缓缓抬头斜着目光温顺地看着我,他先说话,声音并不响:“你生气啦?”

“没什么好生气的。”

“就算生气你也不会说。”

“你希望我生气?”

“我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更直接一点。”

“怎么才算直接?让我在你的同行面前直接还是——要我对着摄像机直接?”我曾因他种种骇人的举动震惊和感动过,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要用另一种方式提出来刺激他,有时候本意和表达总是有很大的差异,那是自虐的力量在作祟。

“你根本不稀罕那些是吗?可我稀罕!”他突然激动起来。

“我们在一起,本来就不可能顺利,这你清楚的。”

昀森发泄似地用手肘重重撞了一下墙,脸色开始不太好看了:“我有很多方面让你不满是吗?”

“你醉了。”

“你明知道我清醒得很!”

“你打算跟我争辩你是否真的清醒?”我转身拉开衣柜,一把扯掉腰上的浴巾丢到地上,将取出来的睡袍披上,在腰间顺手打了个结,“你应该去洗个澡,然后睡觉,醒来之后我们再来讨论其他。”

“讨论就等于能解决?”

“好,我承认,你确实很清醒,但你想找麻烦。”我走过去,“如果你坚持要在现在说,我也不反对。”

“你生气了。”

问题果然兜回来了,当然,这次我会如实回答:“对,我不大高兴。”

“我们在一起,高兴多于不高兴,对不对?”

我叹口气,在他对面的地板上坐下来:“告诉我,你焦虑不是因为酒精。”

他抓了抓头发,很倔强的表情:“总感觉你一回香港,就会离开我的。”

他很坦白,坦白地让我觉得似乎这趟香港真不该去。“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怕你离开我?”

他漂亮的瞳孔猛地缩了缩,闪过一刹那的悸动,然后黯然道:“我不会的。”

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是不能不跨出那前进的一步,普通人的私生活尚不可能瞒得过去,更何况昀森这样随时要面对公众的人,我差点忘记他甚至还背负着某些个家族使命,还有身后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细想,我简直要头大。

“回去之后,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如果行不通,你我也不可能私奔。”

他突然笑出来,嘴角有些苦,但刚刚兴起的气势已经垮掉:“呵,我们私奔吧。”

“过来。”我向他伸手。

他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十指相缠,我一个用力将他拉过来,然后我们扑倒在地下滚成一堆,我压着他的上半身,直看进他眼眸深处:“你能不能不要再惹我生气?”

“不喝醉的时候可以。”无赖地躺着不动。

“那女人是谁?”

“哪个?”他在笑。

“刚刚叫你宝贝儿的。”

“噢,她啊……我的一个师妹。”

“你的师妹学姐可真不少,几乎可以开武林大会。”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妒忌?”

“饶了我吧,我才不会跟你那帮小姑娘吃醋。”

他摇头叹道:“震函,我怎么会爱上你的?”

“那要问你自己。”

他一抬胳膊将我的头拉下重重缠吻上来,带着那么点恼懊的甜蜜,情热的手掌从我睡袍下摆钻入,在不该点火的时候肆无忌惮,身体的摩擦是那么有力,我粗重地喘了一下,将他重新按回到地板上阻止他的进犯:“今天累了,别挑逗我。”

“真是个没情趣的人……”他的手可没有按我指令停下来,唇纷纷扬扬散落在我的颈肩,“我怎么会让你感觉累呢?”手指已毫不留情地直取要害,伴在耳边低缓的犹如叹息似的情话,那低哑的呢喃配合着手下的律动,如电流一般随着下体扩散至我的全身……

“呃!”抑制不住巨浪侵袭,闭上眼仰起头享受起来,他很清楚我的敏感带。

“你的声音可真煽情。”他用足以蛊惑人心的嗓音轻声道,“要不要我继续,嗯?”当他的身体下滑,一路敞开我的睡袍时,我已经意识到没什么再能阻止激情的蔓延,当那阵温热潮润包裹住我,我浑身一颤,牵动两人情欲的是彼此激烈的心跳,从下半身阵阵上涌的快感狂猛得无法比拟,感受到那高烧般的热度和糅合着酒精味道的唇,重复着令人魂神俱失的高潮……

周三的展览很成功,媒体的捧场令声势一下涨了几倍,拍卖区七成的画都被预定,是个很好的成绩,当天下午又接到周建霖的电话,无非是表达长辈对晚辈的肯定和欣赏,已属顶级奖励。

周晴一身中式旗袍衬托出曼妙的身姿,吸引了各方的镜头闪光灯,正因为有这位有神秘艺术气质、精通欧洲美术史的女主持加盟,使眼前这些有东方神韵似是而非的作品又多出几分光环来。

合影时,周晴很自然地挽着我的手臂,带着一脸含蓄的灿烂,效果显著,隔天大卫和凯文还追问我这是不是女朋友,在得到我的否定答案之后,他们还穷追不舍一致认定我是在刻意隐瞒事实。

九月的最后一天,我同昀森搭乘当日最早的一趟直航班机飞往香港。刚扣上安全带,他就盯着我说:“这是我们头一次坐同一班飞机。”

我淡笑:“感觉怎么样?”

“棒极了……很棒。”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就收住了嘴,接着叉开话题,“昨天我到公司,迈尔斯给我一个护身符。”他抬了抬手腕,上面有个红色的结,“我答应他到香港之前会一直戴着它。”

“迈尔斯?”老实说,真没想到,我知道他的心思,总有那么一点放不下,所以常常搞这种噱头,不过这种小事件上倒显得他这个人相当致趣:“他哪儿求的护身符?老外也兴平安结?”

“说是过去在家乡唐人街买的。”昀森不置可否,在接收好意之类的事情上,他也是大而化之的人,“他到底是哪儿的?”

“威斯康辛州的密尔沃基。”

“啊哈!”也知道自己上当,“他应该送我一只橄榄球。”

“谁让你是偶像呢。”

“你就别损我了。”他从空姐手中的竹编蓝子里取出一块巧克力,拨开薄纸送到我嘴边,“咬一半。”

他把另一半丢进自己嘴里:“我现在也有点上瘾。”

“难怪冰箱里的那一盒圭亚那有二分之一神奇失踪。”

“正想跟你说,还是上回略带点覆盆子味的黑巧克力味道好。”

“曼特尼?”

“对,就是那个。”两个大男人在飞机上议论巧克力的确是挺怪异的,但我却感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定,总感觉融洽比争执好,我们本来都并非十足好耐性的人,讨厌冗长和繁缛,尽量缩减复杂和麻烦,喜欢一加一等于二的方程式,但现在我们却要面对一堆问题,渐渐也为对方磨平了些棱角。

五小时后,他的脑袋搁到了我的肩膀上,居然睡着了,没忍心吵醒他,扬手示意,一位漂亮的红发空姐亲切地递上一条薄毯,并朝昀森和我多看了几眼,之后,对我们的服务堪称殷勤,我猜她可能认出昀森来了。

“我记得我们坐的是经济仓。”他迷糊地睁开眼。

“是的,头等仓在我们预定机票之前就满了,而我们必须在今天赶回去。”

“记得给他们写表扬信。”他笑着再度闭上眼,这人还真能睡。

十几小时的长途飞行可不是闹着玩的,背脊酸软四肢僵硬是必然结果,用昀森的话就是:睡得差点“落枕”。一出机场,就有霍家的车子在出口处恭候了,突然现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和他对望一眼。

“哥!”从车上下来一对璧人,高挑清秀的阿齐正向我们这边招手,一脸明艳的笑容,她身边站着正是踏实的钱永。

阿齐率先冲上来与昀森拥抱,撒娇似地不肯再放开:“可想死我了,晚上弹琴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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