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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春 热夏 /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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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拨通莫华的电话:“参观过新居了?”

“四面通风,采光绝佳,梁高窗宽,临湖背山,风水真正好,总而言之还是杜Sir办事牢靠。” 莫华是个聪明女人,懂得什麽时候该大方接受馈赠,什麽时候该拒绝。

“已经让人订制了一套瑞典家具运过去,还满意吧?”

“这样的做工,品质自然一流,还有哪里可以挑剔的地方。”她的笑声悦耳,“震函,我该如何答谢你?”

“不敢当,全当为人民服务。”

她乐了:“哪儿学来的腔调。”

这段时间也不知怎麽了,我这里一下就成房屋中介,一连给几个朋友找合适的房子,眼下却还有一个人的住处没著落……

“莫华,我最近可能比较忙,不能亲自帮你打点,有什麽需要你就同莉莉联系,她会负责搞定一切,有其他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行啦,全都妥当了,放心吧。我明天就回波士顿,你今天不用理我,下午我还要安排托运的事。等你公司安排好,我再过来。”

“好。”我按了按眉心,最近失眠,有点精神疲劳,“你自己当心。”

“你也记得劳逸结合,别没日没夜工作,是不是很久没有出去打球了?”

“球是很久没打了,健身房还是去的,平均一周两次。”

“再接再厉。”

笑著放下电话,大卫已经冲进我办公室,示意我出发。

大卫新近谈妥一位广告大客户,结果对方在数日前突然对合约中的细节条款提出疑义,大卫头脑一热,想想硬攻也不成,於是直接调查了人家的底细,最终发现对方亦师出斯坦福,於是立即转头对我这老板软磨硬泡,企图让我以校友之名掩盖其他,所以这会儿我被急匆匆拉去见客。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风行的广告精英的确个个生龙活虎,以一敌十。

“这次我是出杀手!了,你出马还不行,我自动放弃。”大卫一路同我吐坚强的苦水。

我调节一下气氛:“还记得广告业务攻关行为准则吗?”

“坚决用自家的热面孔去紧贴客户的冷屁股,刻骨铭心。”他摸著脑袋笑。

“大卫,你绝对常胜。”

“托老大吉言。”边笑边接起手机,“喂你好,大卫.艾兰德。噢,是戈尔先生哪,我们正赶往商务中心……什麽?要请布莱恩喝酒?啊,没问题。噢,好的,我们半小时後到蝴蝶餐厅汇合。”

一挂掉电话,大卫就朝我这临时司机摊摊手:“饿吗?有人盛邀您共进午餐,有干邑配中国粤菜,够周到吧?要是我,一百年都遇不上这样的好事。麻烦在前面第二个叉路口向右拐,去蝴蝶餐厅。”

“你还调查别人,别人倒对我们了如指掌。”

“先告诉我,我刚才答应得那麽干脆,算不算卖主求荣?”

“一荣俱荣,风行广告节节攀升,艾兰德阁下功不可没。”

“幸好天底下还剩一位公正贴心的老板,要不然,我真会绝望地再选择回学院重念个博士去去一身世俗气。”

“我该替扎莫里教授求你。”

“啊,那个老家夥大概一见我就想哭鼻子,大学六年,我们早已习惯了相互折磨。”

我们就这样一路开玩笑,去了市内的高档中餐馆“蝴蝶”。

菜不算很地道,味道有点不中不西,不过迎合猎奇的老外。戈尔也不令人讨厌,相反,倒是个极坦率的中年男人,不过因为早年学过梵高画,所以难免有些神经质外加过分追求完美,嗅觉太灵敏,有点爱吹毛求疵。我用了十五分锺向他阐述了我们可以达到的最佳广告平面效果,连同全案策划的计划书,保证一并在十天内送上,再用一个小时阐述了西方美术史和建筑学的关系。

“戈尔老兄相信的不是风行的实力和你的谈判能力,而是你对绘画和干邑鉴赏那点肤浅的见解。”

“多学著点儿吧,人家约我下周去品尝独门的五十年醇。”

“炒我鱿鱼我还是要说──”大卫因为心头放下一件心事,於是开始从容放肆地批评上司,“斯文败类。”

“你还是一样客观兼火眼金睛。”

“布莱恩,我终於知道为什麽小妞都会迷上你了,你最会搞噱头。”

我方向盘打一个急转弯,大卫斜倒在车窗上哈哈大笑,工作外,我们不搞严肃,否则,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精神衰老得快。

重新回到办公室坐定已经是下午两点,一堆的文件等著我,才看了一份,母亲大人的追缉令不期而至。

“怎麽总是不将手机带在身上?都不知道你手下人都是怎麽找著你的。”

“我一向都是公司的次要人物。”

“次要人物准备怎麽安排霍家的主要人物?”一问就到点子上。

“他……跟你们说了?”

“昨天电话里,他跟他父亲讲了近况,本来华莱士提议让昀森在旧金山置业,昀森却坚持说要再观望,近日还可能会去你的风行,这我倒没想到。” 母亲大概也对霍昀森突然之间与我亲厚信赖感到不解。

“嗯,有意向邀请他加入。”

“他没不打算住校舍或置新居,说你会替他安排,是这样吗?”

“他这麽说的?”

“难道不是?”

“呃──”突然有些心虚,“我是答应替他安排好住处。”就当风行员工的福利之一也不为过。

“他明天就到旧金山了。”

“我知道的。”

“已经找著合适的房子了?”

“初步有两幢公寓让他挑选。”

“让他单独去住公寓不太好,你那独立的双层小别墅难道不能多住一个人?”

“这怎麽可能!”这个提议我一时不能招架,“两个大男人多不方便。”

“两个大男人有什麽不方便?震函,莫非你……已经有同居女友?”

我不得不笑:“您这是什麽联想力。”

“我只是觉得你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不要太分彼此太过拘束,相互照应毕竟不是坏事。”

“嗯……”我叹口气,“我问问他的意思看。”

“震函就是通情达理。”

“别给你儿子乱戴高帽。”然後压低声音问,“Miss章,新生活过得可愉快?”

“这应该是我最後一次结婚吧。”

“啊,谢天谢地。”

“臭小子。”

对於阿森向家人透露加入风行的准确讯息让我放心,但同时也加深了我的某种顾虑,我本以为他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行踪去向,可事实上,我还是不够了解他。我承认他的很多行为领域都在我的认识范围外,虽然我从事的行业让我显得老道世故,可艺术氛围会令人维持一份固有的天真,像霍昀森那样的人,并不是很寻常的,总有意无意地让人觉得他其实与周遭还是有那麽一些不同之处。

半小时後,堂娜姐敲敲我办公室的玻璃门神采奕奕走进来。

“干活都不锁门,是不是想在全公司树立典范,让大家都不好意思不卖命工作?”

“非法劳务记录片看多了吧?”我站起来,她笑著张开手臂要求与我拥抱一下。

“震函,你的形象太好,实在不适合当老板,老板都是面目可憎。”

“最近太多人指责我不适合当老板,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我让秘书送一杯热咖啡进来,“欧洲行有什麽心得体会?”

“人太有魅力也是一种罪过,我差点被英俊的乡村绅士拐带到法国边境养牧羊犬。”

“你不是早就想退休回去安心生养?”在堂娜姐面前我总是能够放轻松。

“还不是舍不得你这小老板。”她笑嘻嘻坐下来,潇洒地架起二郎腿,“听说伊森霍要来风行。”

我拉开百叶窗探了探:“看看,外头还有几位不知道这消息的?”

“你以为这是商业机密啊,这麽一号财神请进来,不闹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已经算是低调,没招人把公司外围堵得水泄不通已经是万幸。”她试探性地问一句,“你准备怎麽安置他?”

“让他接莫德赛的案子。”

她拍手叫好:“嘿,物尽其用,烫火山竽立即丢出去让高手接,我收回之前说你不适合当老板的话。”

“眼下最希望是把你那形同虚设的办公室让出来给伊森。”

“想都别想!我看迈尔斯早就在计划把自己的领地隔出半间来给伊森霍支配,我可不想抢他的风头。”

我撇嘴道:“你确定自己刚回来半天?”

“我就知道某些人会妒忌我敏锐的洞察力。”她笑著转身作势出去,“我去收拾办公室,到凯文那儿挤挤,什麽时候把东头的资料室给划出来做编辑部。”

“是在谈公司扩建的事,想把对街超市那块地皮也吃下来改造成工作间。”

“深谋远虑。”堂娜拱拱手,哼著荒腔走板的小圆舞曲去搬家。

霍昀森并未亲口向我确认,但却通过家人之口传达意向,我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很高杆,也很懂得分寸技巧,母亲似乎也为我实现“照顾”阿森的承诺而感到欣慰,天知道後续节目会怎麽进展,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电话。

“我在公司後门,告诉我公寓的地址,我上来取一下钥匙。”

“你在原地,五分锺後我会下来。”

没多废话,交代完手头的事,转而下楼。

一拉开後门的细栅栏,就看见废弃铁桶边停著一辆高大的黑色敞篷越野吉普,车後堆著一个简易的行李袋,跟我估计的满车厢包裹大相径庭。他就这麽随意地靠在积架上,嘴里叼著一根烟,左手缠著护腕,无袖的浅色系运动装,显得一身轻便,萌动著青春的援引,被风吹乱的黑发和忧郁的眼神令我想起在医院见到他的时候,那稍纵即逝的孤傲与难解。

只是这一次重新近距离地面对他,我的心情已与以往大不相同,是时候冷静地处理我同他之间的联系了,一味躲避并非明智,坦然一些,肯自动退一步,也许事情不会再糟下去,没准还能向另一个好的方向行进,开拓出新局面,呵,也许我是太乐观了,可目前,从我的角度看,也只能这样想了,没再花更多的力气去研究霍昀森要如何摆正他的位置。

他一看见我就把烟丢掉了,冲我淡笑:“不好意思,我早到了。”

“走吧。”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如果不介意,你可以住我那里。”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踩下油门,问得也够坦率:“是怎麽想了想?”

“我们的关系迟早会被公开,也不用刻意隐瞒,反正我房子有一层空著。”当我意识到这话说得辞不达意,将亲缘关系和某种关系搅得暧昧不明时已经被对方抓到尾巴。

“我们的关系?你是说哪方面的关系?”他饶有兴味地开口,挑眉从後视镜上朝我不经意地轻笑了一下,“真被公开我倒也不甚介意。”

“想让我立即将你遣返机场吗?”

“那倒不必麻烦。”

除了指路,我没有再与他多说话,看风景。

驶入花园後,张姨和华叔迎出来,这对华人老夫妻没有儿女,前年经人介绍,在我这边帮忙打理家务和修整花园,前後里外统共也就我一个人住,而且也不是天天回来的,今天居然盼到一个陌生客,他们居然也面露欣喜。

我带霍昀森上二楼,推开一扇门延他进入,随即响起一声口哨,还颇吃惊地回头看看我:“你怎麽清楚我的品味?”

其实这间房本就是这麽布置的,并没有多做改动。“只是把客厅的钢琴移了上来,格局没有变。”

“你也练琴?”

“以前练过,滥竽充数。”他无所谓地笑笑,以为我谦虚,其实这句我倒说的是实话。

“知道伯顿教授怎麽评价你这得意门生吗?”伯顿是我在斯坦福的导师之一。

“他课外的话你只能通过推理过滤采纳,绝对不能全信,他一向是怀疑论者。”我有些无奈地看著他,“他说我什麽了?”

“他说如果给你一个理由,你会给他十个答案,而且个个合理。”他把行李袋丢过来,“我觉得他评价得非常中肯。”

“你真觉得你很清楚我?”

“这麽说什麽意思?算给我压力?”他的直觉还是准确的。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大多时候,我们还是能和平共处。”这可不是威胁。

他已经站到我面前,突然抬起手,指尖很顺利地擦过我的脸,在我惊觉时已经放下,拾起脚边的袋子,从我身边经过,兀自走进衣橱间。

我靠在门柱边静等五分锺,他走出来一抬头,看见我仍在原地有点意外:“你──是不是还要赶回公司?”

我点下头:“对,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先过去。”

他向我走近几步:“我还要出去一趟的,我送你吧,不是没开车来麽?”

“车库里有一辆,没事的,我先走了。”一转身,干脆地下楼梯。

“喂!”他在我身後扬声道,“今天谢谢你。”

我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挥挥手表示无所谓。

其实我完全可以不作任何解释便调头回公司,但最终还是没那麽做,大多时候我都会因为太顾虑自己的立场,所以多多少少会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僵局和迷惑当中。原以为霍昀森的出现不会对我的生活再造成什麽样直接的影响,但事实上他还是在某种程度上给予我一种冲击,一种不确定性。

似乎已开始有点在乎这个人的存在,我知道这意味著什麽,其实赢得胜利的唯一标准是你能不能藐视和放弃对手,当你觉得不能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风险。

驱车回到公司,在过道上被助理汤米拦下:“老大,莫德赛设计院的查理.莫顿先生希望跟你约个时间淡一淡合作细节,他想让我们的设计代表也一同出席,你看──”

“让克里斯把迈克他们写的方案定稿再修正一遍送过来。”说著就往办公室走,“麻烦你叫詹姆斯到我这边来一下,下午两点安排一个临时会议,需要跟设计部细致探讨一下莫德赛的事。”简要交代完毕後,便坐下投入工作。

半小时後设计部主管才现身:“真不好意思老板,一时脱不开身,客户下了催命符,派人在旁边盯著改样稿。”

“坐吧,有事同你商量。”

詹姆斯是非裔美国人,上一辈从肯尼亚移民过来,做事很殷实,咧开嘴的时候总能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老板,你尽管吩咐,是不是关於莫顿的提案?”

“对,我想让伊森接这宗,但他对风行来说还是新手,可能需要一个磨合期。”我开门见山,“操作过程中,你替我观察一下,他是否真的适合这个位子。”

他面露激赏:“迈尔斯和我已经看过他之前的作品,非常棒。伊森霍在业内颇有名气,由他提纲挑大梁,设计院方面应该不会有异议。”

“好,一切由你把关,如果有不妥的地方,立即反馈给我,详细的我们会议上再集体讨论。”

他点头站起身:“伊森什麽能到公司?”

“我要问过他才能确定,下个星期应该能够过来。”

詹姆斯难得开玩笑:“一听说伊森要来,逼得公司上下各部门女员工魂不守舍,建议以後工作时间,最好将他隔离,以免影响风行整体的运作效率,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摇头笑:“你当她们几岁?”

“这话可别让堂娜听见,会发飙的,她号称永远十八。”詹姆斯调皮地吐吐舌推门出去。

接著就是重复打仗,一天奋战到傍晚才暂时收工,七点半,我开车到市内的会员健身俱乐部,这也是每周的一个固定节目。

定期的运动不但使我保持最理想的体型,同时也能增进血液循环,帮助我消除疲劳,我极喜欢那种大汗淋漓的畅快感,力气散尽再回归的良性循环过程充满享受和爆发力,就像能全程掌控自己的情绪,而积聚在体内的忧虑也往往都能随汗水蒸发掉大半。

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张姨上前来问我晚上是否要准备夜宵,我随口道:“霍昀森呢?”

“你说那个漂亮年轻人啊?你前脚走,他後脚也离开了,还没回来过。”

“噢,没事,夜宵别做了,今天不用熬夜。”我抬头望了眼二楼房间的门。

张姨问:“要不要我在这儿等他回来?”

“不用了,您先去休息吧。”

适量的运动使人的神经系统短时间都处於兴奋状态,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不知怎麽的,又上楼推开未上锁的门,走进去掀开琴盖,循著熟悉的手感弹奏了贝多芬奏鸣曲,不过,真是太久没练,手都生了,等到舒伯特即兴曲时已经有些乱了。我唏嘘著合上琴盖,一转身──赫然发现霍昀森已经倚在门边环抱著双臂悠闲地看牢我,也不晓得有多长时间了。

我突然笑了,轻叹:“献丑。”

“第一乐段把握得很好。”他的赞许听起来似乎还挺真诚。

顺著我的目光往下,他淡定地瞥了瞥地毯上的那堆购物袋:“朋友送的,现在的品牌赞助商都比较慷慨。”

原来是我多虑了,伊森霍到世界各地均受欢迎,哪里还需要熟人指点。随便一拨,就有无数高贵友人、商家趋之若骛,并替他免费置办一身昂贵的行头,他大概已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而这样一个人是完全不必靠我杜震函帮忙来达到任何目的,因为要自动帮忙的人太多了,他只须出去亮亮相,也能博得满堂彩,他习惯了自己的身份。

我不知道现在接什麽话才算合适,所以准备道声晚安就默默走出房间去休息,今天也实在是兴奋得有些过头了。

经过门槛时却不料被另一只手轻扯住手臂:“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微皱眉,没让不快轻易袭上来:“你说。”

“你希望……我来吗?”他眼睛里透出的直率令我一时无法不正视,“我想知道。”

我的表情应该算得上认真:“这不是希望不希望的问题,如果我有什麽行为让你误会了,我抱歉。但必须申明,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排斥你的意思。”

他笑了,有些冷:“你能不能不要这麽对我讲话?”

“说话方面我很少出差错。”

“难道真的是我理解有误?”

“你来旧金山,我热烈欢迎,你加入风行,我感到很荣幸,现在请你到家里来住,我也没有半点勉强,难道这一切,仍让你觉得我──很假?”

“不。”他放开手退後一步,神情有点散漫不屑,“我只是对你的一本正经有点感冒,你可不可以在我面前放松一点?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很坦率吗?”

他居然称那是“坦率”,我有些局促了:“伊森,到底还有什麽是你追求不到的?你要这样来要求我!”

“你,算不算?”

我的额角开始疼起来:“为什麽要一直针对我?”

“是因为我也同样知道,你有追求不到的东西。你的事业你的外表你的一切都裹在一个固定的瓶颈里供人参照,你从来不放任自己,即使出轨也能迅速回到斑马线继续走正途,你十足自律也十足自私,所以有幸被誉为成功者。”他似乎在向我示威,脚步慢慢逼近,“但你却不习惯面对自己的阴暗面,我比你真实多了,至少我敢承认自己有缺陷。”

“你说这些是什麽意思?”我不能再故作平静了。

他眼里幽深的光显得咄咄逼人:“你吸引我!可我不能确定你究竟什麽地方吸引我,也许只是一种错觉,也许……可不管怎样,我来了,站在这里被你怀疑被你研究,还等著自圆其说。可事实上,我什麽都没干,我只是想验证,受错觉支配是不是真的值得。”

他这话听起来像一个艺术系学生在老掉牙的言情剧里高谈阔论,我简直想大笑。

“你来美国就是为了验证你那该死的错觉?!”我无法揣测他的行为动机,他总能使原来清晰的逻辑变得杂乱无章,“你是骗我还是骗你自己?去你的错觉,去你的!”

我火了,无缘无故地爆发了,有人明明撒了网等著我跳,却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公布游戏规则,这算什麽?一个先期的预告还是一个不祥的信号?我只觉得不发泄出来,自己会被逼进一条深巷里走不出来。

争论到此结束。

第二天,等脑子恢复理性,我又开始反省昨晚的失态,在开展工作的前夕,便与合作者产生隔阂与矛盾,这是非常不智的老板才会有的不恰当的行为,看来我的自控能力有望再提高。如果不是霍昀森,或许我的表现能稳健得多,当然,这世上“或许”的事是不能作数的。

後来这两日,我都没有回去,当然,也没有机会与他碰面和解,正愁要如何拉下脸面去征询他来风行的确切日期,这边人已经到了。

这个下午,公司行政楼走廊里响起一片口哨和鼓掌声,连莉莉也坐不住了,直接从我办公室右侧的誊印间冲出去夹热闹,我知道是他来了,不计前嫌、大方地来风行兑现他的承诺。

我突然松口气,知道是时候给双方台阶下了,伊森霍的几重身份证明,他也并不是个一意孤行不可理喻的人,至少能做到公私分明一言九鼎。

卷高袖子打开门,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轻敲行政厅的玻璃门,有人回头看见我,於是冲我扬手高呼,凯文率先喊:“老板驾到,列队致辞!”

霍昀森被众星拱月围在中央,一身淡雅的衬衣牛仔裤,使他看起来不同往日,儒雅清新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大学生,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霍昀森。他向我打招呼:“嗨。”走上来当众拥抱我,我一时也被他弄得有点懵,不过还是尽量表现得自然,轻拥了他一下以示友好。公司人马全都沸腾了,都巴不得他能逐个拥抱。

就在这时,霍昀森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震函,合作愉快。”

回头,只好当著众人面说了些应景的欢迎辞,接著,一帮人簇拥著他进新工作室,闹哄哄一片,半小时後才渐渐恢复正常秩序。

堂娜姐事後走进我的办公室,笑道:“还让我们怎麽安心工作?”

“你不是说他是财神爷吗?”

“这倒不假,我把工作室都出让了,当然还另有目的。”堂娜爽朗地开玩笑,“刚刚伊森主动拥抱你噢,你们感情不一般吧?想瞒住我,不可能。”

我正襟危坐:“如果有人出钱让你打探内部消息,恕难从命。”

“哟,耍个性啊,我还非得问出个结果不可了。”这女人一动真格就会穷追不舍,“伊森为什麽卖风行面子?我确定你跟他有私交。”

“你问这干嘛?”

“啧,当然是有助於更好地了解新同事嘛。”看我没反应,只好投降,“好好,我交代,凯文和迈尔斯让我来问的,他们想让伊森在《风行》内刊画页上客窜一下。”

“你们自己去问他,我无权贩卖肖像。”

堂娜姐乐了,啪一声将一张一次性成像的照片丢在我桌上:“刚刚两帅哥上演的深情相拥剧幕,感人至深人见人爱,留著做纪念吧。”笑著走了出去。

我坐在座子上静默一会儿,然後拾起相片一看,正是他在我颈边耳语的画面,特别亲昵,惹人遐思,我随手把照片丢进左手边的抽屉里。

叫住莉莉:“先把公司项目资料整理部分给伊森熟悉一下。”

“邮件已经给他发过一些,关於书面的材料一会儿我会给他送过去。”

“谢谢,莫德赛方面给得详细些。”

“OK,没问题。”莉莉一脸甜笑,似乎在感谢我制造适当理由让她接近伊森。

就这样平安相处了一周,我回家的次数也不多,我猜他也不一定每晚回去住。我们突然间又好像恢复平静,变成两条不交集又时时对望的平行线,相互监督协作,似乎确定沈迷於疯狂的工作状态有利於事态进展,无须更多。

公司里,只有在集体探讨问题时才会坐到一起,平时,彼此也只是过道里一个擦肩而过,一次简洁的礼节性的眼神交流,精神的交换变得可靠不少,像极力掩饰著某个秘密,只要扮演好自己,也就没有任何正面冲突的机会了,除公司的项目外,几乎没有多余时间再争论其他,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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