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我也开始习惯叫他伊森。
凭著出色的工作表现及独特的创意思维,伊森顺利获得风行的尊重,加之长时间奠定的实践基础,使他在策划与设计两方面都有过人之处,於是,伊森霍头顶风行传媒新进首席设计师的头衔便成了无可争议的事。
老实说,他能如此敬业,反倒令我有点意外,因为以往接触到的都是他不太严肃的一面,所以面对处於工作状态中的霍昀森,确实有太多惊叹号。
也许风行只是他下午的一份颇为充实的“兼职”,化身为领导全员发号施令的人对伊森霍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他也从未以“新人”自居,非常进入状况,部门合作夥伴都挺钦佩他,连詹姆斯和迈尔斯都对其言听计从。
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如果可以抛开过往的偏见和顾虑,我想我能以更客观的角度分析他的行动初衷。
伊森这样的人物要背负多少压力和期许,我是可以想象的,因为我也曾这样走过来,其实世上没有真正的天才。对他来说,风行不过是个临时渡口,但对我而言,我要的是真正Professional的助手,从某种程度上讲,我跟他算很合拍,都有些完美主义倾向。
出了十张平面初稿给查理.莫顿过目,待协商一致後,对方也表示有九成满意度,这无疑是最为直接的鼓舞。等工程项目正式启动时,没日没夜的加时赶工也成了家常便饭。
直到莫德赛设计院提出让我和伊森、詹姆斯、迈尔斯下周赶往华盛顿总部开会,我们才终於确定风行稳拿了这个项目,欢呼庆功。那天大家都有些忘形,干掉了两箱德国黑啤。伊森将易拉罐从空中丢过来给我,朝我很淡地笑了笑,我懂他的意思,也许我们就可以这样一直和平下去。
这次公干没有遇到什麽阻碍,伊森亦向教授请了一礼拜的假。那天陪设计部人员修稿到深夜,汤米替我们叫过宵夜,我随手取了杯咖啡走到正在独立操作的伊森旁边,俯身去看显示屏:“第几份了?”
“第九份,还是初步定稿,仍要等莫顿的反馈信息过来,这图出来後的效果预备拿到华盛顿重新讨论。”他轻呼一口气,这才转过椅子抬头看我,眼睛特别亮,没有被一丝疲倦掩蔽光芒,“风行全是工作狂,我觉得自己快被同化,这可不是什麽好现象。”
我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整理一下行李,我们明天中午前就出发。”
他像是不经意地拿起我刚刚搁在电脑桌上的半杯咖啡喝了一口:“今天开你的车回去。”
这还是首次同他一起收工回家。走进车库的时候,伊森正在吃一块包装精美的芝士蛋糕,我知道一般职业模特都很忌口,可他好像从来不。
“你不怕高热量?”我承认问这句话时是有一定私心的──为了凯文的《风行》内页。
“不怕,天生吃不胖。”一句话打发我,然後拉开车门坐进来,我万万没想到没一分锺,他又开始觊觎我手边的那只装披萨的盒子。突然间,我觉得他有些孩子气,一想到原来饥饿也可以改变一个人一贯的习性,不禁哑然失笑。我配合地打开盒子,递给他:“麻烦你把我的份也吃了。”
“求之不得。”高兴地接过去,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我从来不知道伊森霍也能这样容易满足。他取出一块大的,对准边缘一口咬下去,立即赞道,“这披萨还算地道,我只在佛罗伦萨吃到过这种口味。”
我轻笑,开足引擎踩下油门匀速前进:“明天我让汤米把这家披萨店的地址给你。”
车内只剩下悦耳的咀嚼声,我想并没有很多人有机会看伊森霍在车厢内表演毫无节制的大块朵颐。
他突然侧过头问我:“要不要来一块?”
“我在开车。”摇头笑笑,表示拒绝,“回去吃。”
就在这时,鼻端浮起一股诱惑的食物香,像还有……新鲜的乳酪和橄榄。这块披萨距离我只有两公分,我只须微微前倾便能顺利咬到,但我却足足犹豫了五秒锺。
“怎麽,饿过头了?”他没有收回手,语气也好似不在意,这让我明显感觉是自己不够大方。前方有一个红灯,车子停下来。
心里觉得有点古怪,但不想太放不开,於是还是低头咬了下去……厚厚的乳酪在唇齿间滑动,在轻度的撕扯中拉出一条柔软绵长的线,松口时已有一半沾到了他的手指,等收回被我咬过的披萨时,他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食指和手背,像只舔舐血液的猎豹。
然後,他猛地抬起眼与我平视,我的心不由惊了一惊,那眼神太大胆了,几乎有些挑衅的味道,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动,直到跟在我们後头的司机不耐烦地按车喇叭催促,我才轻咳一声,重新踩下油门──绿灯已经亮起,我竟然浑然未觉。他也及时收回了目光,就那样若无其事地吃完了那块披萨。
在不知不觉中,我已将车速提升了四十码左右,脸上有些躁热未退,呵,老实说,我的脸皮本不会这麽薄,到如今也真的没有多少事能让我再次血气涌上头,出现遏制不住情绪的情况也只剩无法自控的少数几件事,这霍昀森倒有这本事三番四次在我平静时不断往湖里乱投石。
他刚才的举止在我眼中无异於意淫,那麽自然率性,好像我就应该坦然接受似的,本能的抗拒都显得做作不妥,我一方面有些懊恼,一方面也希望自己不要去太过重视他的举动,特别是那种无意义的举动。我想他一定用这种方法勾引过不少痴男怨女,我不想成为其中的谁,我只做自己,也不想被谁影响。
回到家,他开车门径直走进一楼的客厅,并没有等我从车库出来,这让我感觉自在些。待回到房间洗完澡,穿著浴衣准备简易行装,动作却迟缓下来,我知道不能为一杯咖啡一块披萨而改变什麽,但我需要再……想想清楚。在椅子上坐下来用手覆住额,我不知道自己在烦什麽,我只是不想太高估自己。
时至今日,对霍昀森的挑逗我应该早已免疫,之所以认为现在的我能够百毒不侵,完全是出於定认我同他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发展,毕竟我原本是个谨守原则并争取永久不出状况的人。
可就好像是一颗万众追捧的星星被送到自己面前,无论怎麽克制疏远,对方还是万般讨好、明示暗示,有多少人可以无视这样的特殊待遇而继续无动於衷?是人,就容易被耀眼的东西吸引,无论心底有多麽顾忌和迟疑。
接下来的数十小时相安无事,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恢复平淡,我希望前一天的暧昧只是我的错觉。
还是到了华盛顿,这里的文化娱乐事业相当发达,我本来有意在这边投资分公司,也许莫德赛案会是风行进军华盛顿的良好契机。
会议分三个时段进行,设计院对这次合作予以高度重视,列席代表是以查理.莫顿为核心的超强设计师阵营,他们的问题很犀利,但句句问在点子上,伊森和詹姆斯都得体而从容地一一作答。
我想,整个进程都算相当圆满,会後,性情一向冷漠的莫顿竟然破天荒地对我们一行四人表示邀请,希望我们和他去市内的一家特色酒吧培养一下合作默契,我们当然没有理由反对。
当我们浩浩荡荡走进一家欧式酒吧时,詹姆斯笑道:“我一度以为来华盛顿只能去肯尼迪中心的实验剧院,我曾被初恋女友拉去表演艺术图书馆坐了整整三天,那之後,我感觉我们的缘份尽了。”
所有人哈哈大笑,莫顿把酒保调制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是这一惨痛的经历让你最终成为了真正的艺术家?”
“可以这麽说,这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詹姆斯边乐边露出那口白牙。
“合作愉快,你会为自己是一个设计大师而感到骄傲。”
“这话听起来真舒服。”一次友谊的碰杯,老实的詹姆斯也有活泼的一面。
这时酒吧内响起动感十足的爵士乐,已有人按捺不住兴奋进入舞池。我搅动了一下高脚杯中的青酒,看了眼伊森。
他要了杯马蒂尼,迈尔斯正殷勤地转移到他旁边:“想不想跳舞,伊森?”
“迈尔斯,下这个决定之前,你最好能慎重些,因为这里没有人愿意看到伊森霍明早无缘无故上头条,标题我已经想到──本世纪最美丽的男人与另一名身份不明的人在酒吧忘情共舞。”想不到莫顿竟也是这样懂得娱乐生活的人,所以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便下结论。
“嘿嘿!”迈尔斯抗议,“我有那麽差劲吗?喜欢男人,我看这事儿挺好。”
詹姆斯笑咪咪:“喜欢也不必招告天下,迈尔斯,这是你的隐私。”
“你学坏了詹姆斯,再不是当初那个肯尼亚乖宝宝。”
“谢谢,这是你头一次这样明确地夸奖我。”
“夸奖人我可从不吝啬。”迈尔斯把脑袋探向我,“这得要向老大取经,他能把漂亮女人夸得昏头昏脑。”
“呵。”我一放松,也笑起来,“要我免费授课可以,但不要当众损坏我的名誉。”
“名誉!妈的,我鄙视名誉。”迈尔斯狂妄地宣布,“我只想要快乐。”
我感觉霍昀森始终只是淡淡观察我们,没有参与任何谈话,像一个傲慢的局外人,看著势态发展,然後一一划分在场人士的性格习惯。
我想去外头抽根烟,猛一个转身,却不料撞上一个女人,金发蓝眼,很美丰满的,她没有惊叫也没有怒骂,只是静静笑著说:“难道你想约我跳舞?”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我拥住她的腰滑入舞台时,背後响起一阵口哨和拍桌声,迈尔斯大喊:“喂,布莱恩!我们集体要求免费授课!”
一曲下来,已觉得身上有点热,脱了外套,领口松开两粒扣子,告别美人後向洗手间走,突然感觉背部有压迫感,一回头,却发现是伊森站在那儿,我点了下头又转身冲水,直到洗水间最後一个陌生人走出,伊森随手锁上了门。
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我就靠在洗手台边背对著他没有动。直到我们之间没有距离,直到他的身体贴上我的後背,我微微一颤。他的鼻息在我耳际温存地略过,最後停留在颈间,双臂结实而有力地拥住我,包围我的胸膛和肩膀,我重重闭上眼睛,一个深吸呼,身後那人的气息开始紊乱起来。
“震函,我以为你不会再想我。”他的声音如梦呓般。
“你胡说什麽……”这样的反驳很愚蠢无力。
“我知道你对我有感觉,我知道。”他的右手已从我的领口探入。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似乎爱上你了,这也是一种错觉吗?”
“你病得不轻。”我只希望心跳能够快些平复,“放开我伊森,我们不能这样继续。”
“叫我昀森。”
“好,昀森,如你所说,这只是一种错觉,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之间也只能是一种错觉。”
“可现在,我觉得不是了──”他的手已经解开了我的衣扣,直接钻入我的腰际。我没有勇气抬头看我们在镜中的表情,手下意识抱紧他的手臂,强壮而有弹性的肌肉相磨擦,紧绷的皮肤触感,令我抑制不住紧张躁动的情绪,我头一次感觉惊慌。他却始终没有停止手头的动作,甚至还用另一只手勾勒起我腹肌的形状,我能依稀感觉到不应有的欲望迅速窜起……
就在那时,他侧过身体吻上了我,用力的吮吸引来唇舌轻微的激痛,他拼命攻进来,热情得像足他的风格,辗转的疯狂的掠夺探寻,这个吻像忍了万年,太浓太烈了,对我这个极少接吻、有轻度洁癖的男人来说实在不可思议,我承认当时,我有些兴奋了。
他的双手缓缓移上来,温柔地揽住腰绕住脖子,我几乎以为会因为一个吻而窒息,脑子里像有一团火药轰一声炸飞开来,那些带著焰火尾和浓烈硝味的碎片激得我心肌涨热,完全是凭著仅存的理性,忽地收敛起纵情的须臾,等到意图急退的决心终於被伊森接收到,他才气喘吁吁停下,恋恋不舍地在我唇边徘徊片刻,然後将额头埋入我的肩膀,叹息道:“感觉真不错……”
对於目前这样的发窘的连锁反应,我已经没有资格发言,只能故作平静地压抑情绪正视他,这是一张充满青春、能颠倒众生、野性十足的脸,那不是我碰得起的,我们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人生观、价值观、行动模式甚至理想也都最终会南辕北辙,我们有的不过是对彼此原始的不明智的吸引,也只是相互欣赏的主观产物,因为两人都经常被笼罩於外界的光环之下,在经历这场不可避免的诱惑时,我与他却没有加以严厉地控制定性,所以局面愈演愈烈。
也许年轻,在极力保全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弃失了很多能力和判断力,我们都有点乱。
在沈默地对视不知多长时间之後,外头响起粗鲁的拍门声,有人不耐烦地高声喊:“噢倒霉,是谁锁了门!”
我这才侧过身,轻但也急促地推开他,随意地整了整弄乱的衣裤,边扣扣子边往门那边走,开启锁匙时,我只淡淡说了句:“伊森,我们以後别再这样了。”
穿过门外过道上骂骂咧咧的人群,我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也不想去分析他现在是气恼颓丧还是对我的虚伪嗤之以鼻,而我说出的也的确是我最真实的想法,不是明哲保身,不是对与错的辩论,而是谁都有让自己不恐慌的权利,有的事情明知道前途黯淡,为什麽还要前赴後继?难道对象是伊森霍就值得?我的脑子难道真的发热了?
等在座位上一坐定,我就提议回酒店,时间已经不早,尽兴之後当然就是回归现实,大家都表示同意。伊森三分锺後也回过来了,神情并没有异样,只是看得出有些心不在焉,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轻擦而过,了无痕迹,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对视除了礼貌性质的关怀,本就不该有其他涵义。
莫顿开一辆车载上伊森和迈尔斯,我坐詹姆斯的车。一到酒店房间,我就扯开领口去浴室冲凉,直想把一身的热气和昏浊的念头都就地浇灭。当自己抬头望著镜中滴著水珠带著点迷茫的脸,真不相信是我杜震函,我就像个毛头小鬼一样为另一个人乱了阵脚,我本来以为这一场心理战早已可以宣布结束,可是刚刚的一幕又彻底把我拖回到原点,并使我再次陷入进退失据矛盾重重的纷乱念想中。
就这样在卧室的地毯上来回走动,我想我真的快被霍昀森影响了,我变得这麽……混乱而犹豫,这种事情本来是不值得想的,但他的进攻令我不能招架,如果我真是个够洒脱无情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尚可一试,但我偏偏不是,我有行事准则和对可为不可为之事的清晰界定。原来他只算是我一个一夜情的对象,简单得很,但在那一连串重逢事件发生之後,我不得不重新定位,我们的关系其实变得……那麽的复杂,复杂到我都懒得再去梳理。
这时候门铃响起来,我过去开,手执磁碟的迈尔斯笑嘻嘻跨进来:“老板,审阅一下吧,我刚从詹姆斯那儿拷过来的图纸。”
“好,我一会儿看看。”我接过来放到电脑旁边。
“这还是我头一次看你……”迈尔斯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这麽性感得裸露,这身材真是晃得我头晕目眩。”
“收起你的狼之眼。”好心提醒他,然後笑著捡起床上的白衬衣披上,“今天战果累累。”
“设计院对我们赞赏有嘉,风行有望借助这个平台更上一层楼。”
“要知道,莫顿的酒可不是白请的。”
“当然当然。”迈尔斯一脸感慨,“当初加入风行的决定到现在看来,算是很明智的。”
“所以,我最要感谢的是你们这些人的英明决定。”我淡笑。
临走时,迈尔斯突然有些欲言又止,被我看出来:“还有什麽事麽?”
“这个……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有什麽事就说吧。”我最看不得男人吞吞吐吐。
“我想问一些关於伊森的事。”
“伊森?”我压抑住心里猛窜起的那股莫名的紧张,“你觉得他有什麽问题?”
“啊不不,我说的不是工作方面的。”
“如果是私事,何必问我?你可以直接问他本人。”
“可是他跟你住在一起,不是吗?”
我没有作声,静听下文。
“他说问你借了房子住。”迈尔斯连忙解释,“当然,作为老板,你也会有忌讳的事,可能你不想我问,但是我想也许你接触他的时间较多……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迈尔斯这样不干脆搞得我也不禁烦躁起来。
“你到底想问什麽?”
“有传言说,伊森是双性恋,是这样吗?”
我的心突地一跳,没了反应,直到再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已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听见自己无奈地摇头:“这我不清楚,像伊森这样的人,拥有精彩私生活也是很平常的,我无权妄加猜测评论。”
“是我冒昧,我是想他可能会有些朋友你清楚……也许,太过英俊的男人都会被传是双性恋。”迈尔斯自嘲地笑了笑,无精打采地转身走出去,“我只是想确认自己是否有那麽一点点的机会。”
“迈尔斯。”我叫住他,“不要试探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也不要为生活中的不确定而冒险。”
“谢谢你的忠告,是我想太多了。”迈尔斯道声拜拜关上房门。
我不知道这麽直白会不会让迈尔斯的自尊心受挫,但实际上,我只是说了实话。
门铃再度响起,打断了我的沈思,以为是迈尔斯折返,开门时却愣住了,居然是霍昀森。
他看著我轻声问:“在干嘛呢?”
“正要……”我觉得他的表现有些亲昵,一时不知道怎麽接茬,於是回头看了一眼磁碟,“研究图纸。”
他不进也不退,只是靠在敞开的门廊上打量我,眼光很柔和,并没有让人觉得不舒服,不过我还是有些不习惯。
“伊森,有什麽事吗?”我也很镇定地用手肘架著门板询问。
“如果我不是伊森或霍昀森,而只是一个和你没有任何亲属、工作、一夜情关系的人,你还会这样抗拒我吗?”
“伊森。”我离得他很近,声音尽量不愠不火,“我们别再往前走了,你永远是伊森霍,是霍氏产业的继承人,如果这样的事实可以改变,那我也不会是杜震函了。”
“你介意的东西我却不介意,你只是你,为什麽要分得这麽清楚?”他的任性得以全盘发挥,击得我无所遁形。
我退开一步让他进来,然後甩上门:“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麽?”
“你身上的一切我都想得到。”
“这话好像应该对女人讲。”
“我现在在对你讲,这跟男女没关系。”
“哈,伊森霍果然潇洒,游转频率真是令人望尘莫及。”我也不愿意用这种语气说话,但完全是条件反射。
“你知道,我不是想跟你玩追逐游戏,我也不需要主动追逐谁,但对你,我相当尊重。”他站在我面前,一脸虔诚的样子,让我有些恍惚感。
“你尊重我就根本不应该说这种话。”
“你在怕我还是怕周围的压力,还是……怕你自己?”
“昀森,我们的对话没有意义。”
“如果你想换种方式交流,我也无所谓。”说著就伸出手臂紧紧抱住我,猝然间舌尖已经攻入我的口腔,重复刚才的交织,烈火般狂热。他的手心小心游动著,每一步探索似乎都能将我蕴藏在遥深处的激情与躁动一点一点勾引出来,最後握在手中把玩,不管结果怎样,他就这麽只管演下去。
也许对方投入的样子也能使身体感觉到快慰,当一阵熟悉的颤栗袭上来,激烈的拥吻使胸口鼓涨到几乎要爆炸,我又一次推开了他。
我们就这样急喘著站在原地对峙,然後他用英语了一句话,虽然很小声,但我听清楚了:“震函,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脸刷地变色,我按住额头转身走到窗台边,浑身的汗毛因为高度紧张全立了起来,也不是没有人向我表白过,但是对象是霍昀森,这种效果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昀森,都结束了,我不会爱上男人的。”半分锺後,我扭过头用极认真的语气说。
“我只希望在你心里占得一席之地。”他走上来有些坚定地逼问,“你不讨厌我,我也不讨厌我的吻,那次做爱也没有你想象得那麽难以接受。”他难得也激动起来,“现在我做这一切,你不会没有感觉!”
“你加入风行是为了我,拼命工作是为了我,甚至来旧金山都是为了我,行了吧?!”我的精神状态顿时非常低落,“不要说是为了我,你是伊森霍,所以,永远不要这样说。”
“你为什麽总是否决我不给我机会?为什麽任何关於你自己的事都不肯跟我透露半点?在你眼里,我真的只是一个得力的助手而不会再是别的什麽人?你甚至对詹姆斯他们,都比对我的态度好。你根本就是在乎我的!我知道。”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现在我清楚,那不是错觉。”
当那扇房门被重重带上,我的心也像被人用手紧紧捏了一下,我扬手用力扯开窗帘,城市上空星罗密布,像极我纷乱无序的心情,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想找出一根烟来解忧,却发现口袋空空,这个无措的动作也只有在极度烦闷抑郁备受压力时才会做。
他就这样直接捅破了这层纸,一点余地也不留,真是像他的作风,而我,倒成了纯粹的胆小者。什麽可以让我就范?伊森霍不可抵挡的魅力和柔情?不不,这都不在我允许接受的范围之内。
那一夜,我想得很多,想到母亲、霍诚定、莫华、阿齐、迈尔斯、堂娜、詹姆斯、凯文……我把所有亲密的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我确定,没有人会对霍昀森此番大胆的告白表示鼓励,这简直是场灾难性的事件。我的年纪和阅历还不至於让我立即就做出疯狂的举动来,人一生当中要面对的诱惑太多了,如果没有分寸,很容易一团糟。
如果论功力的话,我跟霍昀森都算是有修为的,第二天见面照样能不动声色,并排坐在设计院的会议桌旁大肆发表见解,偶尔一个含糊不清的眼神,便已将昨晚的一切暂时抵消归整为零,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简易,倒也好。
但伊森已经接到我的态度,我无意再同他表示亲近,而是维持著最合适有效的距离,他是那麽敏感,相信也不会再轻易表达情绪。也许他这辈子都很难再遇到像我这样不识抬举的男人,或者将一个人从他脑子里驱逐出境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他很聪明,从来不勉强人,特别是在感情方面。
我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能这麽肯定,但我就是清楚他不会来强行纠缠这招,那是我过去留下的坏印象,其实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伊森知情识趣阅人无数,根本不屑用这招。其实从他来美国到现在,也确实没有带给我任何困扰,他是个可以很好控制自己的人,我也是,只是我们的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五天後,我们顺利飞回旧金山正式投入项目的启动工作,这时候,大家反倒放松了,因为稿件和服务项目已基本确定。
那天莉莉边把文件送到我桌上边将修长的脖子往窗外探,我不经意道:“怎麽?男朋友在楼下等?”
“不是。”她也没有回头,口气还有些失落,“是伊森的女朋友。”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她一眼:“噢?”
“没希望了,人家是超模伊莉莎白,而我只是灰姑娘莉莉,唉,工作去,不做梦了。”她回过头朝我黯然笑笑,挥了挥手像要挥去杂念一样,重新回到工作室。
五分锺後,我从座位上起身,向右侧走去,轻轻掀开百页窗,华丽的敞蓬跑车还在街边,车上是靓丽的长腿名模,一头美妙的金发,然後我正好看见伊森走出去,伊莉莎白一脸欣喜地从车里跨出来迎接,他揽著她的腰在她耳朵说了几句,换来一个热情的香吻,然後伊森从容折回。
我不知道香车和美人愿意在街边等他多久,但我了解,为了伊森霍,地老天荒大抵是值得的。我疲倦地一回头,詹姆斯正神采飞扬地走进来,对我摆出招牌式的微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