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离心头的疑虑越聚越多,踌躇徘徊了一会儿,看看韩逐又看看明潋,最终还是接受了明潋的建议,“好,我去问爷爷。”目光滑过韩逐,“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还要跟明潋商量些事,上午还要回学校一趟。”韩逐摇头,显然也摒弃了先前的情绪,“你见到爷爷后告诉他发生的一切,他自然会有所决定。”
[正文:第四十六章]
坐在明潋车里的韩逐有些心不在焉,烦恼固然谈不上,棘手却是他这一刻唯一的感觉,好像所有的事都凑在一起了。看似应该没有交集的人,到了这里竟然可以挖出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如明潋,比如黎上兵……倒是他自己,看起来似乎是唯一与此事无关的人。
“明潋,你见过蓝那家伙吗?”虽说同在“连星”,可是其中的成员多如天上繁星,要逐个见过来,恐怕没个三五十年,绝无可能。
“连星”,这个被誉为世界上最厉害也最神秘的非官方信息传递组织,说白一点就是情报组织,自五年前声名鹊起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区别于其他贩卖情报的组织,他们选取服务对象唯一的衡量标准只有两个字——正义。所以虽然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政府,但只要是为了维护正义,他们甚至不惜倒贴服务,包括官方和民间。
不过,“正义”两字之于他们,显然在理解上有别于一般人,只因他们从不相信非黑即白。光看“连星”的成员就知道,从打工仔、普通学生、公司职员、商界精英、政界大亨、科学家到黑道人物等等等等几乎遍布了所有的行业。也正因此,他们才能查到别人查不到的情报。
然而,最让韩逐叹为观止的还是“连星”的创始人,代号为“星”的家伙,这个现年十五岁的小鬼,据说只有他见过并记得“连星”里的每一个人和他们所有的一切,用他的脑子。
韩逐和明潋都是三年前进入“连星”的。那时候,明潋出了意外,碰巧星救了他。也因为明潋的职业比较自由,所以明潋要比韩逐更早且更多接触“连星”的成员和接受委托,是以韩逐才会这么问。
“嗯。”明潋点头道,“他早就来了,比你能想象的更早。”
“来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系?”韩逐大为不满,“你也是,早该告诉我!”
“他原来不知道这事跟我们有关。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轻易露面。他深信黑暗里更适合捉老鼠。”明潋笑笑,眸中光影闪动,“而且,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切!韩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要怎么跟他联系?你把他的高矮胖瘦、样貌年龄跟我说说,免得见面不识。”
“见到他你一定会认出他,只要他想让你认出。他……”明潋压低嗓音如此这般说了一番话。
“难怪他叫‘蓝’了……”韩逐摇摇头,若有所思。
明潋闻言微微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突然又慢慢闭上了,故作不经意地朝窗外轻轻一瞥。此时此刻,他们的车正使上跨海大桥,旁边的快车道上有一辆黑色SUV正与他们擦肩而过,车上一人似乎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只是那人带着墨镜,瞧得并不分明。
前方出现一个临时停车处,明潋立刻拐了过去,将车急停。
“什么事?”韩逐如梦方醒,讶然问道。
“我突然想起后备箱里有些重要的东西,你帮我拿一下。”明潋笑意清清,眼神亦清明若溪。
虽然微微觉得有些奇怪,但韩逐仍然开门下车去帮明潋拿东西,因为他知道明潋从不做无用之事。可就在韩逐下车的瞬间,车发动了!势头之猛速度之快令韩逐只来得及目瞪口呆,下一刻,眼睁睁地看着明潋的车撞毁了大桥护栏,腾空飞跃,冲向大海。
“明潋——”
几乎与韩逐的呼喊同一时间,还在空中旋舞的车子突然爆炸了!仿佛升空的礼炮,刹那间绚烂出无穷星点火花,将自身焚毁殆尽。爆炸的威力远不止此,四溅的汽车碎片如流星滑空飞过,多数落入海里,更有不少溅落到桥面上,砸碎了急行中的几辆车的车窗,一时之间,桥面上混乱无比。
韩逐本能地飞扑躲入稍远处的护栏边,但仍免不了有许多玻璃碎片和细小铁片好像流弹一般飞射过来,在他身上滑出道道血痕。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血红着一双眼,双手紧握成拳。
明潋死了!
这个念头如信仰一般深深印进了韩逐的脑中。他非常明白,这一次绝不同于阿冽那一次!发生的每一幕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明潋无处逃遁!他更明白为什么明潋明明有时间逃出车外却没有逃反而将车开向大海,因为他要将伤亡减至最低!这就是明潋,永远为别人着想,唯独不怎么在乎自己的明潋!
此时此刻,韩逐唯一想不明白的是,车上为什么会有炸弹?!是谁放的?!目的又是什么?!绝对不是他们上车前,那样不可能逃过明潋对危险的嗅觉,必然是在车的行进中突然被人放置的。究竟是谁?竟然可以做到无声无息?
桥面上所有的车辆都停了下来,劫后余生的人们战战兢兢走下车四处张望,互相询问着对方是否安好,也有人忙着报警叫救护车,热心地救助伤者。他们也发现了仍横卧不动的韩逐,立刻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韩逐任由他们检查,自己却一动不动。不要以为他伤心过度而麻木了,其实,越是有事发生韩逐越是冷静非常人,愤怒悲伤到极致反而令他心头一片清明。
突然,他瞪大的眼猛地一凝,整个人从地上弹立起来,倒吓了旁边两人一大跳。
“小伙子,你……”
韩逐却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到离他不远处的水泥护栏边。太阳下面,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亮。韩逐弯腰凝眸,银光一闪,一把雪亮的手术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上。轻轻一撬,一粒子弹头落入他的掌心。
果然……韩逐眸中冷意咋现。他不知道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种事真正的目的何在,可是,他知道他必须立刻马上结束一切,并且,只能如此,别无选择。
[正文:第四十七章]
林鸢离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和林海墨聊了一会儿,将发生的事跟他详细地描述了一番。林海墨尚在沉思中,噩耗就此传来。
“你再说一遍?!”不可能的!不会是他们!他才跟他们分开几个小时而已,怎么可能……林鸢离的声音颤抖着,盈满恐惧的音调。
“是真的,阿离!那辆车爆炸的时候桥上很多人都看见了……整辆车飞出大桥,在半空中炸成了碎片……车牌弹到桥面上撞扁了,复原以后查证就是韩逐那个朋友明潋的车。而且,今天早上有人看见韩逐也上了那辆车……”韦司聪艰难地说着,神情黯淡。谷鹤通知他的时候,他也是震惊地难以自持,但是,无论多么痛苦,他都必须告诉林鸢离。
是,他记得韩逐说过今天要回学校一趟……而那座桥是去学校的必经之路……林鸢离将眼睛重重闭上。
“阿离……”韦司聪担心地唤他,眼睛不由瞥向一旁的林海墨。
林海墨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打扰林鸢离。
“炸成了碎片……也就是说还没证据表明韩逐在车上,是不是?”林鸢离终于睁开眼,“去找!学校、公寓、他家里、明潋家……凡是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
韦司聪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领命出去。
“阿离,”林海墨拍拍他的肩,略微有些惊讶,“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林鸢离似乎有瞬间的恍神,目光散散淡淡的,好不容易聚拢的时候,却又泛出些奇怪的颜色,“爷爷……你相信心有灵犀吗?”
林海墨微微一怔,没有接话。
林鸢离似乎也不是真要林海墨给出个答案,径自喃喃地诉说,毫不理会周遭到一切。
“在我刚刚听到韩逐出事的时候,我感到很吃惊,很烦躁,很愤怒,很恐惧……当时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闭上眼睛的一刹那间,我突然发现我心里缺了一种情绪……”他的眼睛仿佛刚刚被雨水冲刷过,尤其明亮,尤其出彩,“是悲伤……那是不正常的!如果我和韩逐真的相恋两世,我怎么可能连他死了都感受不到悲伤?所以……我认为,他一定还活着!”
“阿离……你变了。”林海墨若有所思,“换了以前,你早就没头没脑冲出去找人拼命了。”
“是啊,因为韩逐……虽然很任性,可从不会失去理智。”当年,失去理智的一定是他,否则怎么会让韩逐死不瞑目?不过,他发誓,今后他必定会尽他最大的努力阻止同样的事情发生。
“爷爷也认为那孩子聪明机灵,要他出事没那么容易。”
林鸢离心下又定了几分,然而旋即又有些坐立不安起来,“我不能干坐着什么也不干,我看我还是出去找他。就算他不在车上,总不可能明潋也不在车上……韩逐如果知道这事,他……”他不敢往下想,起身立刻朝门外冲出去。
“阿离,”林海墨叫住他,连声问道,“你想到是谁做的了吗?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他还有没有下一个目标?”
林鸢离顿住身形。
“我相信韩逐自己会保护自己,何况司聪已经去找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至于我们,应该好好想想对策谨防同类事件再发生。”
事实并不允许他们想太多,很快一封信送到林海墨手上。打印的文字,大意是说林莺落在对方手上,让林海墨和林鸢离于某个时间到郊外某间别墅去,不许带武器,否则后果自负,落款三个字:黎上兵。几乎看完信的同时,送林莺落上学的司机一个电话证实了信上所言。
“又是他!”林鸢离又惊又怒。昨晚就不该放过他!
林海墨却不赞同,“是‘绝地’,这个孩子不过是奉命行事。”何况,黎上兵会“错骨”,他深信林芷洁绝不会将这门武功胡乱教人,尤其是心术不正的人。
“不管怎么样,杀人者和指使的人一样该死!”
林海墨身子不由一震,看向林鸢离的眼透着幽幽的光色,“如果是这样,我们都该死。”
“爷爷……”这话林鸢离听得明白,他们哪一个人手上不是沾染着血腥,如果按照现行法律判罪,他恐怕死上十几二十次毫不为过,而林海墨……但是,就算他再迟钝,他也听得出林海墨话中有话。
“阿离……爷爷可以堂堂正正地跟你说,我这辈子没有对不起谁。可是,你应该明白,有许多事是不能用对不起或者对得起来区分的。”林海墨深邃着眼神,“‘绝地’本名黎觉,是我的师弟,算起来,黎上兵跟你还是师兄弟……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而且,理由天经地义……”他顿了顿,正色肃容面对林鸢离,缓缓道:“四十八年前,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师父。”
林鸢离无法置信,瞪着林海墨,眼皮不受控制地微颤不休,呆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他,他做了什么……”他深知林海墨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骗他,即使他认知中的爷爷是个不乏幽默感的人。
往事一幕幕如电影一般在林海墨脑中巡回播放着,如此清晰,如此生动,即使过了半个世纪,仍然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他没有听见林鸢离的问话,独自陷入记忆深处。
那时,师父血淋淋地倒在自己的怀里,仅剩一口气,他没有流泪,只是默默注视着师父,看他一点一滴地死去。而那个人却哭得像个孩子……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巴不得师父死的,甚至恨不得咬下师父身上的肉来吃,可是,师父过世的第二天那个人便带着师父的尸体一起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叹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不休!
“爷爷?”
“阿离,你记住,‘绝地’他们无论怎样对我,你都不能为我做什么,听明白了吗?”林海墨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可是,他们很明显不是光找爷爷复仇,而是要把我们林家人斩尽杀绝,甚至连我身边的人都不放过,先是阿冽,现在是韩逐、莺落!您让我怎么坐视不理?!”林鸢离义愤填膺道。
“我有预感,所有的事在今天一定会有个了结。”
“爷爷!”林鸢离急喊,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让他的心砰砰一阵乱跳。
林海墨仿佛知道林鸢离要说什么,摆摆手示意听他说,“爷爷的命是自己的,无论谁想拿走都得问我是不是愿意。黎觉如果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黎觉,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可是,他若是学会了迁怒和滥杀,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正文:第四十八章]
郊外,某别墅。
一个身着某高中制服的女孩儿静静地坐在沙发一角,长得颇为伶俐乖巧,此刻正睁大着一双水水的清眸望着另一双捉摸不定的眼睛。这个女孩儿正是被绑架至此的林家小妹莺落姑娘。另一个人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则不太正经地坐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俯视着她,笑得暧昧。
“上言——”有人看不下去了。其实,这两个人保持这种状态已然超过半个小时,他们眼睛不酸,盯着他们的人却早就酸得不行了。不过,令屋里其他人倍感惊讶的是,最先出声的居然是这里的绝对老大——“绝地”黎觉。
黎上兵抬头看了自己的师父一眼,带些意外,旋即却又垂下头,继续沉默不语。闻人竞豪连眼珠子都没挪动分毫,唇角却似有若无地微微勾起,仿佛心不在焉,又似乎胸有成竹。
当然,也有人好像永远学不会察言观色,闻声立刻呼啦出一张脸,兴致勃勃地将脑袋凑到林莺落脸旁,“师父,你觉得她这张可爱的小脸放到我身上怎么样?”语调很是兴奋。
“暴殄天物!”黎觉冷哼。
原本以为黎觉根本不会理会这个问题的师兄弟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停伫在自己师父身上。
“呵呵,师父,你挺喜欢林小妹妹的嘛!”黎上言嘿嘿乐着,嚷嚷道。
“闭嘴!”黎觉不胜其扰,直接下了封口令。以前他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小徒弟,可这几天下来,他发现他绝对是只狡猾透顶的小狐狸,令人永远摸不透他的想法,看似乖巧,实则狡诈。
黎上言撇撇嘴,吊了吊眼睛眉毛,果真乖乖地闭嘴了。
这时,有人举手,是在场唯一的女性。
“有事?”很是奇怪,对林莺落,黎觉似乎总是很有耐性,虽然心里不乏纳闷。她以为这是在课堂上?举手发言?
“请问……你会杀我吗?”林莺落放下手,眼神是她那个年纪不太常见的平和与坦然。
四个年龄不一男人齐齐一愣,表情各异起来。
“你说呢?”黎觉不答反问,眼睛牢牢盯住林莺落,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林莺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长长的睫毛如扇般盖下,掩去了所有情绪,“我明白了。”云淡风轻,一切尽如所料的感觉。
“你明白什么了?我怎么什么也不明白?来……说来听听。”黎上言聒噪着主动贴近林莺落,看上去兴趣昂然,只不知他是对话题感兴趣还是仅对人而已。
“好了,上言,别胡闹了。”这次换黎上兵出言喝止,撇向黎上言的眼神不乏警告之意,继而转向黎觉,“师父,时间差不多了。”
的确,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黎觉嘴巴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师父,你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他身后的闻人竞豪自信满满,言语间还透着一种誓言式的坚定。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黎觉微微有些自嘲。很多事开始了就再也不能停止,无法回头,无法摆脱,你必须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力气耗尽,鲜血流尽,生命燃尽,或许一切才有可能结束……
“你师母呢?”这或许是黎觉心头唯一的牵绊和顾忌了。只要她不在,他就有信心令她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他以前真的非常不明白,为什么像自己的师父、师姐这样的人会遭遇如此的命运?!渐渐地,他终于认识到,其实,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所以,他选择亲手去创造公平。
“今天下午,我亲眼看师母上的飞机。”
闻人竞豪的回答令黎上兵的神情瞬间黯淡了许多。师母为什么要走?虽然他没有跟她提一个字,可是,冰雪聪明如师母,一见到他必然就可以猜出个大概……难道这也是她希望的吗?若真如此,她不是更应该留下看个究竟?
还有,为什么师父突然那么迫切地想要了结这件事了?像他之前混进翰墨山堂那么久,师父并没有指示让他动手,只是要他报告他所看到的一切。与其说他去报仇,不如说他是卧底,是探子。
在他卧底的这段时间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闻人竞豪将林莺落带进别墅的时候他就猜到,一切都会在今夜落幕。可恨他让“连星”帮忙查的事还没有最后的消息,师父又让他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甚至禁止所有人使用通讯器械,包括电话,包括电脑,甚至连报纸都不让看,现在的他们可以说完全与外界失去了联系。看这架势,师父似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上言,即使命丧于此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因为没有师父,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他们。可是……他的怀疑,他的不确定,似乎一步一步都在被证实,到时候,如果师父真要他……他该怎么办?
“上兵。”
“师父。”黎上兵躬身应道。
黎觉额上的纹路深邃了起来,如豹锐利的眸子爆出令人无法逼视的精光,“无论师父怎么做,你都会听师父的,是不是?”
“是。”黎上兵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迟缓,可是,垂落的眼里却是绝然的矛盾。
这算是欺骗吗?可是……又是谁先欺骗了谁?如果这世上的一切非正即反,或许事情就会简单得多。但,就像他本人的身份一般,杀手,虽说杀的都是些罪无可恕十恶不赦的人,问题是,他又凭什么打着正义的旗号去夺取另一个人的生命,无论如何,他都只是一个刽子手!可是,刽子手该死吗?问题无休无止,答案云里雾里。
黎觉点点头,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微微有些恍惚,似乎又有些兴奋。终于要见面了……
天色渐渐暗沉,月升,星出,无风,窒闷着。
终于,一辆车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下来两人接受着守门之人的检查,正是林海墨与林鸢离。林海墨一身浅色唐装,儒雅矍铄,气度不凡。林鸢离则是少见到沉静坦然,默默跟随林海墨左右。
但人的情绪若真如此刻板可测,人与动物又有何区别?所以,即使事先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两位古稀老人甫一见面仍不免各自心头阵阵抽动,感慨万千,一时忘却身之所在。
“爷爷……”如果不是林莺落的这声轻唤,身陷记忆逆流中旋转得昨日不知是昨日今天不识是今天的两人说不定就这么目不转睛地互相凝视直到地老天荒沧海桑田了。
“莺落!”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林莺落好好地坐在沙发上,无拘无束,林鸢离还真不敢相信绑架的人会这么对她。而且,她看上去衣饰端正,丝毫没有跟人纠缠过的痕迹,依然白白净净,清清爽爽。
奇怪啊……
[正文:第四十九章]
“你不用担心,男人之间的事,就由男人来解决,我不会为难女人。”黎觉冷哼道。
可惜,你却学会了利用女人……林海墨心底叹息着,嘴上却微微一笑道:“多谢。”
“呵呵,林海墨不愧是林海墨,无论什么情况之下都是那么得从容……”说至此,黎觉眼神倏然凝聚,凌厉如刀,脸上却泛着古怪的笑容,“我想知道你亲手杀死师父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从容潇洒?”
空气凝固如冰,冷意纷飞。
一时之间,看好戏的定住眼神,震惊疑虑的止住呼吸,心情复杂的愈发沉默,似乎只有林海墨的脸色依然如初,波澜不惊。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是,或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