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舞”的另一头,握在林海墨手里。他的手很稳,如磐石,如泰山,仿佛他杀的只是一条鱼,而不是一个人,更别说是一个曾经跟他一起生活过二十年的人。但,他眸中掩不住的清浅波纹却毫不留情地破坏了他的无情面容。
屋子里死寂一片。
这就是原因吗?黎觉已然清明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林海墨。
是的。烟雾渐渐迷离上林海墨的脸。
师兄……唇角微微勾起,黎觉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很平静。
林海墨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单纯毛躁的孩子,总是仰着脑袋,睁大着眼,定定地看着他,有些崇拜,有些惧怕,有些好奇,稍稍又带着点儿含羞的意思,然后,莫明其妙地唤他一声,欲言又止……
唰——
“鸢舞”离开了黎觉的身体。
林海墨接住浑身是血的黎觉,如珠如宝,小心翼翼。黎觉的眼睛已然闭合,很自然,仿佛睡着了一般,唇边的微笑展示着他心底的美妙梦境。林海墨静静地看着这样的黎觉,好一阵子,突然将他拥入怀中,抱得不留一丝缝隙。
没有人可以了解林海默此时此刻的心情,除了林芷洁。林海默刺出那一刀的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修炼“血缠手”的人刀枪不入,但,跟所有的武功一样,它必然存在破绽。林海默一刀就刺中了黎觉的要害,说明他知道“血缠手”的秘密。林听雨禁止所有人修炼“血缠手”,当然不会多提一个字,那又说明了什么?答案也就是林听雨死在林海默手中的真相。
原来,林听雨当年创出“血缠手”,因为身受重伤,他以为最好的结局就是跟洛游拼个同归于尽,所以,“血缠手”最厉害的一招“血浸”并不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招,而是与对方共死的招数,双双爆血绽肉于极其痛苦的状态中惨烈死去。
林听雨下不了手杀洛游,却用这一招在洛游面前自毁。当时的洛游根本就吓呆了,碰巧林海默闯了进来,他怎么可能任凭林听雨死得那么凄厉惨烈?所以他亲自动手结束了林听雨的生命。
为什么是林海默?他又犯了什么错必须亲手杀死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要知道,他比任何人活得都辛苦……
“哥……”林芷洁颤抖着双唇,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正文:第五十六章]
哥……
小洁终于肯叫他了么?她终于放开了?林海墨自己也记不清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可见,上天依然是眷顾他的。
可是,小洁呢?黎觉呢?
为什么人们就认定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从小生活在一起必然会如亲生兄弟姐妹一样?别人如何,林海墨不知道,可林芷洁、黎觉和他,不是。
一个女孩儿和两个男孩儿,注定有故事发生。但,这个故事不是一对一的局限,也没有男与女的绝对。他们自小互相关心,互相照顾,相依为命,到了该发生什么的年纪,看上去却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其实,可能连他们自己都理不清他们的感情。她关心他,也关心他;他爱护她,也爱护他;他亲近她,也亲近他……他们极有默契地不愿去打破这种生活的平衡,幻想着彼此相依到老。可是,突然有一天,林海墨离开了。对林芷洁和黎觉而言,这无异于背叛!她伤心,他愤怒,只是伤心愤怒的究竟是什么,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这一切,林听雨是看在眼里的,事情的改变,也可以说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他们三个之间仅是单纯的兄妹之情,他绝不会出手干涉,可惜,不是。所以,林听雨告诉林海墨,其实,他和林芷洁是亲兄妹,他正是他与洛家那位小姐生的孩子。当年,林家遭劫的时候,他将尚在襁褓中的他送到了同村的远亲家,连夜逃走方躲过一劫。后来林听雨找到林海墨的时候,远亲亡故,林海墨一直以为那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真相的揭露,让林海墨头一次正视三人间的关系,他也头一次意识到,三个人一起的生活不可能永远继续。或许,少了一个,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于是,林海墨选择离去。
而林芷洁知道一切是在林听雨送她离开前的那个晚上,直到那时,她才终于明白了之前她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她的脑子当即就乱了。林海墨的离开是父亲讲出真相的目的吗?他接近洛家跟父亲有没有关系呢?父亲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她……然而,林听雨没有给她任何答案。
后来,她和黎觉如林听雨所希望的那样离开了。她和黎觉之间的感情勿庸置疑,可是,即使结了婚,总又觉得缺了什么。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但,绝口不提。可是,她没料到,黎觉的感情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强烈且具有毁灭性。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这两个家族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啊!韩逐庆幸自己生在单纯家庭的同时,忍不住又同情了一把林鸢离。明明那么简单的脑子偏偏卷进如此复杂的境地,他还真是跟这个家庭格格不入啊……
当他忍不住看向林鸢离时,却发现他眼神呆滞,神情恍惚,魂魄不知道落入了哪个空间。韩逐很是奇怪,正想推他,一个声音惨淡飘下楼。
“师父……”
韩逐心里大呼糟糕,刚才那么混乱,压根就忘了还有一个危险存在。闻人竞豪醒了!他看到此情此景,会怎么想?!韩逐头痛欲裂,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果然,站在楼梯上的闻人竞豪手里握着那只控制屋里机关遥控器,拇指轻贴其上,“你们想怎么死?电死?炸死?毒死?还是烧死?”他的眼睛迟迟未曾离开已经死去的黎觉,表情木然得奇怪。
也就是说这屋子里除了他已经拆掉的炸弹外,还有很多未知的机关……突然,韩逐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一头栽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竟似昏死过去了。
“韩逐!”林鸢离这才清醒,紧张而焦急地想要扶起韩逐,却被闻人竞豪喝止。
“别动!”声音冷漠而寂灭。
林海墨拉住林鸢离,逼视着闻人竞豪,显得坦然且从容,“放他们走,我留下。”
“爷爷!”几个声音不约而同急喊。
“太晚了……你有几十年去化解,可你没有……现在,师父已经死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林海墨默然。
“竞豪,这都是误会……”
“师母……”闻人竞豪打断林芷洁的话,口齿清晰却杳渺,“不管是不是误会,都无所谓了……师父的心思,我以为师母一直是明白的,而且师母也是那么想的……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林芷洁语塞。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确,她跟黎觉曾有过那么一次争执,具体为什么她已经忘却了,可是,她仍记得黎觉那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拉上林海墨!当时,她说不出话来。那算默认么?
“告诉我,究竟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黎觉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林芷洁声音里充满了请求。
闻人竞豪的双目始终注视着地上杳无声息的黎觉,眼波哀伤,“半年前,师父被查出患了绝症。”
众人再次呆滞。
“师母,你不必自责,师父真心想瞒谁,谁都不会知道。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建造这间别墅,为的就是今天。不过,师父也没想到所有的林家人都来了……这样也好。很抱歉,师母,本来师父是不忍心把你牵扯进来的,可是,你不请自来了……或许一切都是天意……”
原来如此……这间别墅根本就是黎觉造来要与林海墨同归于尽的。屋子里还有多少机关,没有人知道,闻人竞豪随手一按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看来,大势已去……
眼见大家似乎都一副认命的样子,黎上言急了,“大师兄,我不是林家人,你放我出去……”竹伤得很重,蓝蓝也元气大伤……星到底在搞什么?到现在都没动静,真是急死人!
啪——
闻人竞豪倏地将手上的遥控器重重甩脱出去,与电墙碰撞之下,火花四溅,碎裂焦黑。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他。
“既然你们不选,就由我来选。”他的嘴角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令周围看的人毛骨悚然,心悸阵阵。
“大师兄,你该不会是想……你疯了你?!”黎上言突然惊叫连连,“你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要帮师父完成心愿也不用搭上自己的性命啊?!更不必搞得尸骨无存哪!”
别人或许听不懂这话,黎上兵却立刻了然于心。闻人竞豪最擅长的是什么?是器械和炸药。这间别墅是他至今制作的最大器械设施,那么他制作的最烈性的炸弹呢?不错,就是他自己!
闻人竞豪闻言笑意愈发古怪颠狂,“呵呵呵呵……疯……那不正是我们洛家人的天性么?”
[正文:第五十七章]
“你是?!”林海墨瞳孔倏地收缩。洛游没有后代,如果闻人竞豪来自洛家,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被洛游赶出洛家的那个孪生弟弟的后人。
“你想起来了?呵呵……当年如果不是我曾祖父逃得快,想必早被洛游剥皮拆骨了,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我。不过,就算其他人评价他再如何不堪,他也是洛家百年来天才的极致!”说话间,闻人竞豪流露出的神情掩不住对洛家这位疯狂人物的幽幽神往,似敬佩,似羡慕,似赞同,狂态毕露。
洛游是个天才,这一点没有人会否认!他头脑一流,功夫出众,有极好的统率能力以及煽动性。他深谙人的心理,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狼狈不堪,所以,他几乎蔑视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亲人,只除了那个孤诣如月清雅如风的人。但,他愤世嫉俗地近乎变态,霸道且任意妄为,这也造就了他带领下的洛家渐渐走向残虐,直到洛家成为当地谈虎色变永远与血腥暴力挂钩的恶魔匪首。
“洛游失踪后,你掌管了洛家,我曾祖父当然不敢回洛家。后来,我祖父曾尝试回来,也就是那时,我们知道了洛游失踪的真相……本来是好事一件啊,可惜,祖父却突然去世了……”
这件事林海墨当然知道,闻人竞豪的祖父确然回来过,他们相处得算是不错,互相之间也颇能体谅,他以为这事终于可以真正了结。可是,谁也没料到闻人竞豪的祖父却在回程时遭遇了空难。听闻人竞豪说话的语气,显然,洛家人并没有将那场空难当作意外。
“十几年前,我祖母找到了师父,将我托付给了他,同时,也告诉了他你弑师的真相……从那时起,我的生活里就只有师父,我活着也只是为了师父,他高兴,我就高兴;他伤心,我就努力毁灭那些让他伤心的人事物……现在他死了,我只好带你们一起去找他……”闻人竞豪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下台阶,朝黎觉的尸体慢慢靠近,脸肃然绷紧,“你们谁也别乱动,否则只会死得更快!”
“别动!他身上有炸弹!”黎上言忙提醒那边的林海墨和林鸢离。
闻人竞豪闻言朝黎上言撇去寓意难辨的一眼,轻哼出声,“上言,你说错了,我本身就是个炸弹……”
就在这个时刻,巨变瞬间。几道电墙倏然消失,别墅里所有的门窗一齐开启,呷呷嗤嗤的声音震得在场的众人都有刹那间的恍惚。
有时候,刹那就已足够!
几乎跟门窗同时有所行动的,还有原本“昏死”在地的韩逐。其他人的心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去,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地上那个本该已无行动能力的人是如何闪电般踢出那一脚的,包括当时站在黎觉跟前侧对着他的闻人竞豪。
原来,韩逐并没有真正昏死过去,只不过,闻人竞豪控制全局的那会儿,星突然跟他联系了,通过他手上的那只表。这是“连星”自创的一种联系方式,一套通过敲击振动传递信息的密码。星说,别墅的控制系统快要解开,问他里面的情况如何。于是,韩逐假装伤重晕厥,却将双手藏于身下,恰好遮挡住闻人竞豪的视线。
韩逐收到了信息,林莺落和黎上言自然也一样。正当他们暗自商议该何时启动机关的同时,闻人竞豪砸烂了遥控器。计划搁浅。黎上言用最短的时间告诉他们闻人竞豪身上的危险性,一边不得不想办法拖住他以争取时间。毕竟谁也不清楚闻人竞豪的所谓人体炸弹是怎么回事,如何引爆,威力怎样,全是未知数。好比那颗牙齿炸弹,或许闻人竞豪的启动机关也类似与此。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非常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闻人竞豪绝不会罢手!所以,韩逐和星当即决定了战斗方略。因为他们相信不管爆炸的威力如何,它必须得有一个启动过程,这就是他们的可争之处。另外,与其让别墅里所有人一起行动得混乱,不如求简,只让一个人动!如果屋子里有一个十秒后就要爆炸的炸弹和一群人,你说是一群人争先恐后逃出屋子快呢,还是一脚将炸弹踢飞?
韩逐正是这么做的。这一脚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与全身的力气,快如闪电疾风,猛似蛟龙玄豹,猝然间贴上了闻人竞豪的脖子。他几乎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对方颈骨碎裂的声音。闻人竞豪的身子腾空飞起,直挺挺地朝他身后已经开启了一半的窗子飞向别墅外。
一切终于结束了……韩逐在心底轻吁。
“韩逐!快闪开……”
很可惜,黎上言的疾呼飞快湮灭在一声巨响中,不是一般爆炸中的烟火辉煌,却是疯狂刺激人心的血肉横飞,骨碎激射,整个地面就像发生了地震一般动荡不定,屋子里的灯忽明忽暗,几乎所有人都本能地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那一刻,闻人竞豪一大半的身子已经飞出了窗子,可就是那仅剩的一截,在爆炸的瞬间,血直溅到屋子最远角落里黎上兵的脸上,滑出一道口子,生疼。
然而,那一瞬间有人的反应却与其他人截然相反。林鸢离这辈子都没反应那么快过,差不多就在韩逐飞出一脚的同时,他也跟了过去,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很自然地察觉到危险,不愿让韩逐一个人。所以,在黎上言喊叫出声的时候,他正碰到韩逐的身体,本能地将他压了下去。
终于,大地不再颤抖,屋子恢复平静,灯光重新长明。
林鸢离的脑子渐渐恢复意识,他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来地火辣辣的疼着,身子很重……等等!他的背为什么直贴着地面?他明明记得自己扑到了韩逐,怎么是他反被压在下面?!他突然又感觉到脖根处热痛阵阵,伸手一摸,五指殷红!
“韩逐!韩逐!”
他隐约听到有人急呼韩逐的名字,很是焦灼。韩逐怎么了?!他很努力地仰起头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胸口立时如撕裂了一般。
韩逐侧趴在他身上,紧闭着双眼,如同死去。可是,他微张的嘴里却在不停地流血,汩汩地,几乎将林鸢离的整件上衣全部浸润了去。
不……林鸢离挣扎着起身,迎头换来的却是剧烈的疼痛与无尽的黑暗。
[正文:第五十八章]
三个月后,东湖别墅区。天气微凉,已然是入秋的时候,斜风细雨着,给人一种莫名的凄凉。
林鸢离呆呆地站在一栋别墅前,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雨水细密地飘拂在他脸上,润润的,轻轻的,痴痴的,缓缓往他的脖子下面钻去。
韩逐……他心底不停唤着这个名字,阵阵刺痛。
那个激烈而疯狂的夜晚,对每一个经历过的人都有一种难言的伤害,但毕竟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林鸢离记得自己满身伤痕地在医院里醒过来,林海墨在,林芷洁在,黎上兵在,林莺落在,甚至黎上言也在,只是不见了一个,他心上刻着的那个。
林莺落告诉他,韩逐被人带走了,去一个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疗设施和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却很少有人知晓的地方。她让他放心,他们一定会还他一个生龙活虎的韩逐。也就是说,他伤得很重,而这里的医院治不好他……他心底明白。
他没有继续问,出奇得沉默,出奇得冷静,出奇得稳健,倒让身边的人好一阵担心。他隐约可以猜到林莺落、黎上兵甚至韩逐背后的秘密,他们没有说明,就是说他不该知道。可是他想,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从韩逐的口中。
事实上,林鸢离伤得也很重,医生从他的身体里取出了二十几块细碎人骨,不过,幸而没有伤到要害。但,这也让他可以想见,韩逐挡在他身前可能遭遇到的境况……他不要想!反正他还活着,那就够了!他会等,他能等,一直一直!不管韩逐变成什么样子!
九十六天过去了,没有韩逐一丁点儿消息,连林莺落和黎上言也得不到一丝信息。有时候,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他只能自我安慰。
今天,医生和家人终于宣布他完全恢复了,允许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这里是韩逐的家……拿着韦司聪给他的地址,林鸢离找到这里。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明明知道韩逐不在,可是,心底却泛着异样的蠢动,反复强调着:去那里,去那里,去那里……
突然,门开了。
林鸢离一惊,迅速看向门口,那儿立着一个小小且单薄的身影。那是一个男孩儿,约莫十一二岁,皮肤很白,似乎终年不见阳光,却有常人无法比拟的俊秀五官,眼波清清洌洌的,给人一种超越年龄的静谧安闲,甚是奇特,假以时日,长大成人,必然是个倾倒众生的人物。
这孩子……是韩逐的弟弟吧?仔细一瞧,眉目间倒是有几分相似。林鸢离想起之前有人提起过,据说他有很严重的心脏病,看起来果然比一般人瘦弱。
“进来吧。”男孩儿看林鸢离的眼神仿佛知道他是谁。
要进去吗……林鸢离的脑子显然没有他的脚反应迅速,等他蓦然惊觉的时候,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
“是谁啊?”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眼中带着问号与警觉。
“我叫的钟点工。”那孩子从容淡定,缓步走上楼梯,“我想让他帮忙整理一下大哥的房间。”
听了前一句话林鸢离傻愣了一秒,以为是那孩子认错人了,正想说明,可他下一句一出口,林鸢离硬生生将舌尖上的话逼回肚子里。
“不上来吗?”
“来了。”那孩子眼里忽闪而过的精光让林鸢离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等他们一前一后进到一间房后,林鸢离才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眼花。
韩逐的房间很宽敞,卧室跟书房是一体的,中间用成墙的书架隔开,式样简洁利落,很有韩逐的个人风格。
“你叫什么?”那孩子问。
“林鸢离。”
那孩子点点头,“我叫韩追。”
韩追……还真是兄弟,不过按常理,追逐追逐,追,似乎应该是哥哥才对……他想得入神,没有发现身边的男孩儿眉目间漾起戏谑的微弱笑意,仅仅一秒,仿佛只是错觉。
“听说,我大哥出生后张口说出的第一个字就是‘逐’,我爸妈觉得不错,就用来做了我大哥的名字……”韩追眉眼轻轻点过某人,略微一顿,“我原本以为你的名字里也会有个‘竹’字,绿竹的‘竹’。”
林鸢离大震,倏地盯住韩追的眼。他知道什么?!他知道多少?!
韩追却不理会他灼人的目光,径自走到书架前,从里排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一本册子,像是一本素描本。
“给我的?”惊讶爬上林鸢离的脸,他伸手接过韩追递过来的册子。
一翻之下,彻底呆住。
这就是韩猎上次在医院提到的那本画册,韩逐十年前所画。头像、半身像、全身像、正面的、侧面的、半侧面的、开心时的、生气时的、哭笑不得的、深情严肃的……满满一本人物肖像画!即使是古人的装束,林鸢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画上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他的眼瞬间烟迷雾蒙。
其中一页的全身像旁边,还附有一首小词,笔落处是一手漂亮的灵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