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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骥 错刀 /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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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林鸢离看不懂,但,最起码识字,一见“辛苦”、“月”、“尘缘”、“秋坟”之类的,总算能猜到些许词意。

“这是纳兰容若悼念他亡妻的一首词。虽然已经阴阳相隔,但他仍旧不甘心这种悲凉的别离方式,真心期望可以与自己心爱的人化蝶双飞,相依永远……”韩追缓缓道来,绝不像个十一二岁孩童天真不识愁滋味的样子,一派少年老成,令人忘却他的年龄,“现在换你‘不辞冰雪为卿热’了吗?”

“什么?”林鸢离愕然凝眸。

韩追摇头,突然转开话题,“每一页,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每一页,还写着同一个字。”

林鸢离这才注意到每一页画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字:竹。

竹……

他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个字,神飞魂驰,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转瞬蓦地笑出声来,不大不小微微惊扰了一旁的韩追。他果然是个笨蛋……

你聪明两世,为什么又糊涂两时爱上了我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我值得吗?一世伤了你的心,一世伤了你的身,我到底是个什么倒霉东西啊?!

[正文:第五十九章]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丑……有多凄迷……这就是大人们所谓的让人欢喜让人忧的爱情?韩追玩味地想着。出生在一个父母不晓得该在孩子们面前避忌反而大秀爱的教育的家庭,想不早熟都难,何况韩追整日在家无所事事,看多了各式书籍文章,不明白也知道。

“大哥没事的……”

“他当然不会有事!”

林鸢离下意识地反应强烈,待他看清韩追若有所思的神情,这才突然醒悟过来。韩家人怎么可能将这种事告诉韩追呢?应该是他自己察觉到不对劲,这会儿在他身上求证来着。

遭!

果然……三个月了,就算大哥出国念书,不该连一个电话也没有;老爸总是出差,早出晚归的,偶尔在家也是一副焦虑不安的模样……他想不怀疑也难啊!

“你……”林鸢离一脸青红交错,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不由自主神经兮兮起来。要是韩追病发了,他直接掐死自己谢罪得了!

倒是韩追,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似的,一脸波澜不惊,继而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哥小时候总爱扮鬼脸吓其他孩子,憋着嗓子冷幽幽地说话,嘴里喊着‘我是一个怨灵’,惹得老爸骂也不是揍也不是,最后总是无奈地说,‘你这孩子不厚道,得罪那么多人,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大哥却乐呵呵地对他说,‘老爸,我是一个怨灵,怨气有多深,命就有多硬,不用担心,我不但会长命百岁,我还会千岁千岁千千岁!’”

也就是说他的怨气可以持续千年……他到底给了他怎生的不堪记忆啊……林鸢离苦笑。不过,韩追这么说,是在安抚他吗?

“二哥!二哥!”楼梯咚咚咚一阵鼓颤,不一会儿,门口出现另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是清清秀秀的眉眼,跟韩追差不多高,手里还抱着一个足球,一身运动服脏兮兮地划满泥污,短短的头发粘粘湿湿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韩逐……还有个弟弟?林鸢离并不是很有印象。不过,这个孩子的轮廓跟韩猎长得比较接近,应该不会错。

“怎么了?”韩追含着淡淡宠溺的轻幽笑容问那个莽莽撞撞的孩子。

“二哥,有吃的吗?我好饿!刚刚跟团团他们踢球,那群没义气的,输球了就放我鸽子,害我气得胃都空了!”那孩子嚷嚷着,无视陌生人的存在。

“鱼汤喝不喝?”

“好好好!”那孩子立刻点头如捣蒜外加垂涎三尺,看样子马上要起脚冲回楼下。

“先去洗洗换件衣服,乖。”

“哦。”那孩子二话不说,往隔壁房间冲去。

“你们兄弟感情很好啊……”想想自己,从小就混在翰墨山堂,跟弟兄们关系是不错,却总是忽略自己那个安静的妹妹,完全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现在就更加不懂了。还有黎上兵,即使已经相处了三个月,他仍然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两人之间总感觉有隔膜。

“兄弟?”韩追微微一怔,眸光突然一闪,似笑非笑起来,“是挺好的。不过,刚才那个是我妹妹。”

啥?!林鸢离的下巴掉下来了。韩家人有时候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好了,钟点工,你该干活了。这房间虽然有人打扫卫生,但没人整理书架,被我翻得乱七八糟的。你慢慢整吧,大哥喜欢整齐的书架。他回来看见现在这样,会发脾气的。”韩追看起来有些疲倦,别脚要走出门去。

“等一下……”虽然觉得不该问韩追,但林鸢离实在非常疑惑,“你……真不担心韩逐吗?”他甚至没问他究竟在韩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韩追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大哥不会希望我们那样。”人都有生老病死,尤其在他们这样一个家庭,死亡、病痛如影随形,如果不学会调适自己的心态,这个家早就垮了。

“如果你想跟大哥一起,一定要像大哥一样坚强。就算他有什么不测,也可以积极活下去的那种坚强,那才是他所希望的……”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林鸢离一个人。他静静地站着久久没有动,可是,他的心却如惊涛骇浪翻腾不休。

坚强……是啊,他怎么还没学乖,如果不是不够坚强,他何以无法面对真相,无法面对他,以至……就因为韩逐够坚强,所以他记住了一切痛苦,不顾一切追寻着,宁愿再次品尝那种噬骨疼痛,也不愿选择遗忘,可他呢?

林鸢离,振作起来!等他回来的时候,让他见到一个不一样的林鸢离,一个绝不会再让他心痛的林鸢离!

林鸢离深深吸了一口气,捋起袖子,开始翻整书架上的书。正当他整得投入认真之际,一声尖啸吓了他好大一跳,手上的一叠书差点跌落下来。

“小偷!”

他一侧脸,发现刚才被他误认为是韩逐弟弟其实是韩逐妹妹的孩子正对他横眉竖眼,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一把拽下脚上的拖鞋朝他劈头盖脸地掷去。幸亏他身手还算矫健,才免遭毁容之祸。

“怎么了?”韩追上楼来。

“二哥,你快躲到自己房间去,马上报警说有小偷,这里我看着!”那孩子小小的身子挡在韩追跟前,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紧绷着一张小脸,微微发白的唇色显示她并非如表现得那样勇敢。

如果他真是小偷,就她那小身板能拿他怎么办?不过,这孩子还真有勇气……林鸢离哭笑不得,一边又有些感动。

“小妹,他不是小偷,他叫林鸢离,是大哥的朋友,帮大哥来整东西的。”小妹想象力可真丰富,八成是电视剧看多了,大白天的,要偷东西也找个没人且有东西可偷的地方啊,看他手里的书……是谁说窃书不算偷来着?

“大哥?大哥来电话了?”那孩子立刻放松下来,一脸欣喜。

“没有,大哥念书很忙。”韩追拉她走到林鸢离跟前,“你认清楚这个人,以后他可能会常出现在这里,算是……我们的家人,你就当多了一个哥哥。可别再喊捉贼了,知道吗?”

“为什么?”小脑袋一歪。

“这个么……你以后自己问大哥。”韩追斜睨林鸢离一眼,脸上现出一个虚幻的浅笑,意味不明。

“好吧。”那孩子一脸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一边又兴冲冲起来,前脚抬起,突地又收了回来,却朝林鸢离看过来,问道:“你喝鱼汤吗?”

“我?”林鸢离心跳。

“是啊。书放着嘛,一会儿我帮你整啊!”说罢,那孩子拉着林鸢离的手腕就往外拽,也没忘了韩追,“二哥,快走啊。”

“嗯。”韩追瞥瞥林鸢离,心想,这人也太容易感动了吧?

韩追不知道,林鸢离打小的生存环境告诉他,不可以轻易相信人。而这个家庭,他敢打赌这两个孩子绝对不知道他的来历,是因为年幼无知吗?他不这么认为,听韩追先前的谈吐,这个小他十岁的孩子心态恐怕比他更成熟,可是,就因为猜到他跟韩逐之间的关系就如此堂皇地接受了他,已经够让他吃惊了,而现在这个,前一秒将他当小偷后一刻却跟他相处得如同一家人,只因为哥哥的一句话。这种兄妹间的感情令他动容,而他们对他的认可更让他勇气百倍。

放心吧,韩逐,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不,是我们的家人。

[正文:第六十章]

由于黎上兵的认祖归宗,林鸢离理所当然将翰墨山堂扔给了林家长孙,他相信凭他的聪明才智绝对可以胜任。自从知道了黎上兵就是阿冽之后,林鸢离脱手得更是理直气壮,全然不给他申辩的机会。更何况,林海墨和林芷洁也是这个意思。黎上兵无法,只能接受。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英明,黎上兵将翰墨山堂的漂白计划进行地很顺利,他的生意头脑展露无疑,令原本有异议的人也渐渐归心。

林海墨兄妹非常珍惜这次重聚的缘分,安葬了黎觉后,他们一起成立了慈善基金,满世界做善事,黎上言跟在他们身边,倒也让人放心。林莺落理所当然地考上了大学,学校在北方,也很少回翰墨山堂。

林鸢离不当老大后,谁也没料到他竟然跑到“常情藤”孤儿院里去应徵,然后一边工作一边进修育婴保育方面的课程,准备申请育婴师或保育员资格。一般人都很难想象外形俊朗刚毅的林鸢离干起这项工作是个什么模样,何况这个工作并不是普通人能做得了并做得长久的,它需要人有超越常人的爱心、耐心、关心以及细心,事实上,非常辛苦。

可是林鸢离却乐此不疲。

那些弱小的孩子们,每一个都有他心酸坎坷的遭遇,可是到孤儿院后,他们在大家的呵护照顾下,一点一点改变着,对生的渴望令他们重新焕发出夺目的生命之光,终于有勇气站起来面对难测的未来。林鸢离也跟他们一样感受着这种变化,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头脑清明,似乎从未活得这么明白过,这么轻松过,这么积极过。

他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去一趟东湖韩逐家,不单单为了获取韩逐的消息,也是想见韩逐的弟弟妹妹,他的家人。可惜,他每一次去都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很奇怪,他也从没碰到过韩猎,据说他仍是经常出差奔忙,没有丝毫清闲的迹象。

焦急是必然的,每一次的失望也是必然,但他又不得不一次次去承受这种痛苦,并且在痛苦中滋生出新的希望。

至少没有噩耗,或许,下个星期就有消息了……他无数次这般安慰自己。

年华斗转,转眼间竟已一年过去了。

韩追出事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年少老成,聪明懂事,可实际上他仍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偶有叛逆,无可厚非。可就是这小小的一次不乖,也不过是溜出家门到后山玩耍了一阵,却足足令他昏迷了七天。

林鸢离天天守在医院忙前忙后的,没办法,韩猎又出国了。不过,第三天,韩猎终于出现了。跟医生询问完儿子病情的韩猎,叫了林鸢离来到医院僻静一角,神情复杂。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常常来看两个小的……”唉……韩猎其实很想揍人,把他的宝贝儿子害得那么惨……但是,他也知道,依韩逐的脾气,如果不是自愿,谁也奈何不了他。何况,这次韩追的事还真亏了林鸢离。

“没有,我很喜欢跟他们相处。”林鸢离倒希望韩猎打他或骂他,这样他心里会好过一些。当然,他最想知道的还是韩逐的消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沉住气……他对自己说。

该不该告诉他呢?韩猎觉得头很疼,因为林鸢离的眼里满满写着渴望,渴望什么,不言自明。

见韩猎许久不语,林鸢离的心开始七上八下,脑子纷乱成一锅粥。不会是坏消息吧……是啊,这么久了,还没治好……难道……他惊跳。

“韩叔,你别瞒我,韩逐他是不是成了……植物人……”吐出最后三个字,他再说不出话来。

“呸!呸!呸!谁告诉你的?!你可别乱说,我们家宝贝好得很,该修的修了,该补的补了,现在能吃能睡,能跑能跳!”韩猎倏然怒目。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连个电话也没有?!”林鸢离急问,“不打给我没关系,自己的弟弟妹妹也不联络,不是很奇怪吗?!”

“那是因为……”韩猎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什么?!”

韩猎的脸好像被人捏、掐、揉、搓、拍、掴、捶、拉了一轮,诡异绝伦,色泽更是踏遍了赤橙黄绿青蓝紫,煞是渗人。飘来当去了好一会儿,韩猎猛一咬牙,终于决定实话实说。

“你也可以想像得到那时宝贝的伤有多重了,如果不是那个叫星的孩子立刻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抑制了他的伤情,说不定宝贝当场就去了……”此刻回忆,韩猎依然能清清楚楚想起当日接到电话时几乎立时垮掉的心情,令他再次不寒而栗,“可是,宝贝去治伤的地方又不准人随便进出,我只能到星那儿等消息,偶尔可以看到宝贝的一些视频……他们一开始在治他的外伤,整个背部,惨不忍睹,好像一块满是破洞的布,一针一针缝起来……但他一直都没醒,我足足等了三个多月,才看到宝贝睁开眼……”

“我以为醒了就好了,谁知道……谁知道……他的脑子出了问题,不是痴傻,事实上,宝贝还是聪明绝顶,任何东西一学就会……他刚醒的时候,对谁都不说话,警觉得跟猴儿似的,见谁都是一副探索打量的样子,而那地方的人本来就是跟他相熟的人……后来慢慢的,他就开始认出那些人了,可是,他一句话都没提过我还有他的弟妹们,这不正常,要知道,宝贝最在乎家人了……”

“于是,星就跟宝贝的主治医生通了电话,结果那个医生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后来还是星解释给我听,大概是说宝贝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算不得失忆,而是混乱,就像一副顺序排列整齐的扑克牌一下子被抽乱了一样,让宝贝一时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医生说他需要时间去整理排列自己的记忆。”

“我说,要不我去看看他,或许他会恢复的快点儿。可是医生坚决反对,说那样可能会让他更混乱,最好让他自己慢慢理清。那就只有等啊,谁知道,这一等大半年就过去了。上个月,我又去了,发现宝贝的情况实在好太多了。物理治疗什么的都很顺利,手脚灵便,完全恢复了以往的生气……”说到这儿,韩猎眼眶开始泛起水光,“他终于想到我和他妈妈了,而且是他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前些日子我再去,他已经知道弟弟妹妹,感觉所有的思绪已经理顺,只不过,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韩猎看看林鸢离,似乎有些难以脱口,“就是他为什么会受伤。他受伤前两个月的事,到现在还是没有想起来,甚至连丝毫记忆的痕迹都没有……我们试图给他一些提示,可是,他仍然一脸疑惑,难以置信……星说,他没有提及那件事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你。”

就是说,韩逐忘记了他……

“直到我这次去,他还是老样子,其他都恢复得非常好,就是对那件事彻底没印象……现在他一心只想着学医,给他弟弟治病。”韩猎看着从紧张惊怯到疑惑迷乱继而神情寥落的林鸢离,忍不住心生同情,“你也别太失望,他慢慢想,总有一天会想起你来的。”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应该不行,我都没去过那里。要不,我问问星,看看是不是可以让你去他那儿,你看怎么样?”

“好。”

除了这样,他还能怎么办?多讽刺啊,现在换他忘记他了……林鸢离自嘲苦笑。这也算是对他的惩罚吧,谁叫他那么懦弱呢?

可是……他也忘记了前世的他吗?

[正文:第六十一章]

事实上,林鸢离并没有失神太久。

第二天一早,他照例去医院看韩追。跟前一天相比,他明显憔悴了许多,两眼无神,黑眼圈明显,分明就是没睡好。敏锐度自然就更差了,被两道灼热的目光盯住不晓得多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觉得前方有什么东西干扰到他。一抬头,他看到了一个人。

精瘦的身形,慵懒的神情,一双凤目微微眯起,眼中迸射出慑人的光芒,唇角似笑非笑地微勾着,透着一种性感的风情……

林鸢离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不休,眼睛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如同落地生根。

他瘦了,却似乎高了,脸色出奇得白净,仿佛很少晒太阳,但最大的变化不是这些,而是他的头发。不再是长发如瀑,却是清爽柔顺的短发,令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几岁,但也因此少了几分阴柔,而多了几分秀雅。然而这一切都只是表面上的改变,他特有的气质表情却一如当日在翰墨山堂林鸢离初次见他的模样:迷人微笑下隐藏着令人胆颤的危险气息。

韩逐……

回来了……

林鸢离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靠近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全身的肌肉都瞬间僵硬如铁,每个器官仿佛突然集体罢工似的停止了运作,就连呼吸也变得异常缓慢和悠长。可是,他知道,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疯狂叫嚣雀跃着,却因为太过激动,太过惊喜,太过感激,突然间,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然而,当韩逐在他面前站定,问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林鸢离感觉自己就像在三九寒天被人泼了一大桶冰水,痛得刺骨。

“你认识我?”韩逐眼中闪着怀疑。

林鸢离说不出话来。

“不认识我干嘛这样看着我?”置身冰窖的林鸢离错过了韩逐眸中滑过的一丝失望,“我就知道……否则怎么我没印象……”冷哼一声,他挑高了眉斜睨他,“你叫什么名字?”

林鸢离的唇颤了几下,喃喃吐出一个字,“竹……”

韩逐的瞳孔倏地收缩,“你说什么?!”

有反应!林鸢离立刻精神大振,整个人像加满了油似的,眸中火星四溅,牢牢锁住韩逐的双瞳,“我说‘竹’……‘律竹’是我的名字,法律的律,竹叶的竹。”

韩逐瞠目结舌。

一见韩逐这副表情,林鸢离脸上终于有了暖意。不错,竹,正是林鸢离前世的名字。他不是没有前世的记忆么,怎么又知道这个?这就要说回爆炸的那天。

其实,林鸢离每一次见到“鸢舞”,脑子都特别纷乱,头痛如裂。而那一天,当林海墨将“鸢舞”刺进黎觉喉咙的时候,他就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重捶,几乎立刻痛昏过去,还亏得闻人竞豪的出现干扰了他,反而让他回过神来。但,爆炸过后,眼见韩逐血淋淋地倒在他身上,一刹那间,他脑中掠过一些事,一些令他心痛地几乎窒息而亡的往事,随之而来的,还有彻底的晕厥。

韩逐没有忘记前世的律竹,他忘记的只是今生的林鸢离。不要紧,律竹已逝,他没法给韩逐证明,而林鸢离还活着,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韩逐记住。

“你是小刀吗?”他轻问。

嘴唇翕动了好一阵,韩逐终于从喉咙底里发出一个音来,“是……”

“你早认出我了,对不对?”

“对……”不情愿的声音。

“那你还故意问?”

“哼……”不服气的声音。

“你以为我忘了?”

“切……”不甘心的声音。

“对,我的确忘了,彻彻底底。可是,一年前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竟然想起了一些……至少,我现在知道我以前有个名字叫律竹,而我喜欢的人那时叫做小刀……”林鸢离扶住韩逐的肩,语意幽幽,“就是你。”

韩逐低头,咬牙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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