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
世界对于我,是盘看不见尽头的棋局。
长安那几日,看尽飞花。
无数的麻衣庶民充斥着旅馆,巷尾,开科取士。
唐朝的开科考试实不严格,
卷子不密封,”行卷”之风颇浓,也颇有讲究。
文不可过长,用纸太多,否则会被一些贵人用来点蜡烛或以他用。
但若是文章写的太妙,作者却又鲜为人知那便很容易被他人盗版,占为己用。
不过于我——都是废言的规律,只因点我卷评者,并非他人,而是当今皇上唐德宗是也。
匆匆交了卷便小跑出门去溜达了。
“万公子交了怎样一篇?”小翠好奇的问我。
“长篇!”
“多少长?”
“长恨歌一般长。”
“万公子写的文题目是《长恨歌》?”
“正是!”我兴然挑了挑夜灯。
很遗憾……掐指算来,此时白居易16岁,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混呢。
所以,呵呵,顺水推舟,便以这篇《长恨歌》交上了科考。
深夜未露,我似乎又见那片白色芦苇飞翻在夜的边际。
我这个梦,凄弦断声,总会逼迫我去想起一些我不想思索的事情原委。
手脚冰冷处醒来,
突然发觉枕边正靠着个人,敛气趴在我床边,气息均匀宛然已是睡着。
怎么趴在我这里睡了。
“小白……”我推了推,这个绝美的少年,只觉他也身子冰凉,“醒醒。”
“我冷。”小白似乎在说梦话。
他在做什么梦呢?难道是小孩子做噩梦?不觉有些想笑……便去拉他的手:“喂,别在这里睡着呀。”
“冷……”他还在喃喃。
无奈之下,便把这白玉似的人,裹进自己的棉被中来。
“小万。”好象依然是梦话……
“你会走吗?”
“……”
搂着他的手有些酸痛,想抽回来侧过头,却被硬生压着了。
“你别走。”小白的眉头竟有些酸楚的蹙在一起,“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我不走。”伸手抱住他。
竟觉得抱着这清瘦的身体,心里很合很定,象正好欠上一个拉环似的。
“等你中第了,皇上就会叫你去陪他了。”他轻声的向我怀里靠了靠,“等他要把你带走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紧紧的抱了抱。
“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陪你喝茶,陪你写字,陪你吵架。”
缩了缩脖子——“睡吧!”
“还有陪我弹琴。”
“原来你会弹琴的吗?”
“……”少年的声音已经沉默地融化在我怀抱里,安然入梦了。
我拢了拢他的身子,
明天的事情——谁知道呢……
你真是一个傻瓜。
于是便抱紧了怀中的这个少年,好象是一个欠了几个世纪长的梦一样,彼此依偎长睡不醒。
终于在大年初一的时候,便出了榜单。
白暮离高中探花。
而我则榜上无名。
想来也是,小白他才子身份,名气无人不晓,评卷之人又怎敢不扣他个头衔。
于我——并不知道皇上葫芦里卖了什么药,直至周昉突然入府,皇上密诏入宫。
“这篇——”龙椅之上,不敢抬头参详,“可是你写的?!”
一纸飞卷被丢到我面前。
我从冰冷的地面上拣起来,摊开一看——歪歪叽叽写着《长恨歌》。
“没错。”我应声道,“子浪不才,扫了皇上的兴。”
白居易啊白居易,你的文章皇帝看不中,我也没办法啊。
我正是高估你了。
“那你说——朕喜欢这篇文章吗?”唐德宗突然来了个设问句。
“皇上圣意,草民不敢揣测。”欠下身时掠然一笑,“只怕圣上若不是爱之深,便是恨之切。”
“七月七日长生殿,”皇上的脚步临近身旁,拉起我的手便凑近耳朵厮磨,“夜半无人私语时。”
“朕相当中意。”德宗揽着我的腰切切念到,“只是,朕也,缺一位可在夜半私语,知朕心意的人啊。”
“皇上乃一朝天子,天下数不尽的美人佳丽都是圣上的,”我应声去推他的手,“只怕普天之下想一览圣容的数之不甚,何来缺之之理。”
德宗凭笑着放开我说:“诡辩!”
“知道朕为何不放你个进士做做吗?”德宗携着我的手说。
“子浪不知。”
“朕是要你知道——”德宗背对我,度着几步说,“你这《长恨歌》是写给朕一个人的,而非给天下人看的。不仅你的文朕想要就要,想丢就丢,连你的人和性命也都是随时掌握在朕手中的。”
“皇上……”我竟一口气提不上来,觉得他有点变态。
“你是白暮离府上的吧?”
“是。”
“今个儿起不用住那了。”
“?”
“我任你做国子监博士,你该有个自己的府邸了。”
“可是——皇上,这恐怕……”
“难道就因为他救过你,你想一辈子做白暮离的下人?”
“不是。”
“那退吧。”
心里很哽咽……反应也随之漂泊。
“万卿,”德宗背对着我喃喃自语,“你说,玄宗得杨玉环是幸,还不幸?是悔,还不悔?”
我仰起身——眼前这个人,是君王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便是唐代的神,盛世中的圣君。
可为何觉到他的背影,竟有些仓凉。
咸阳桥上雨如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