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
那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白芦苇,千层浪,万点雪。
金色的阳光垂暮天边,姜太公的鱼钩一般,低置却不及。
我穿梭芦苇丛——奔跑,一直奔跑,用尽全力,举手去伸触日渐西沉的光亮。狠烈的芦花,以流线型飞速装裱我脸庞逐添的血痕,直至夜晚伏上一阵冰凉的舔噬。
这里是哪里……
猛然回头,风凄凉的低呜,呆滞的手心,盛得一叶银月泛落。
白色月……黑色夜……死亡吗?
将我丢进那无止境的荒原,将我丢进那茫然的孤独之海,听潮起,等潮落,失神间,唯冰结的手指于身边消残温度。
却……不是我的手。
朦胧间,下意识便握紧。
狭窄的视野,隐约勾勒出一个皎洁的人影,正恻然俯于身边——好静美一张脸。
人,还是,鬼。
如此清滟的容颜,即使是鬼,也愿魂魄与之共去。
手……冰凉的指尖沿着脸颊的曲线轻轻滑落,心字成灰般的吞噬着我的寸肤。
“好冰。”喃喃间,吐气。
伸手去握那只冰冷的手,却从掌间瞬间一溜过。
头沉,心痛,于冥冥中滑落的手指直向着无比深的黑暗堕落而去……阎罗,你等久了吧。
视线慢慢清晰地被光明充斥,灰尘在光的航路中群魔乱舞,我张大瞳孔用视线去捕捉,手指努力微微轻翘一起。
空!
我下意识觉到手心空荡……梦?
茫然四顾,全是木质的家具,且竟是考究陌生。
门被推开。
“公子你醒了。”一素衣女子端着铜盆蹑手蹑脚走入。
我未及调整眼的焦距,似觉是梦中之人。
纯色的光环,懵懵懂懂。
“你已睡上3日了。”女子将铜盆放上脚夹,边说边绞毛巾,“初来时,浑身血,可把我们吓坏了。”被她一说,方才意识身上四处的疼痛,骤然被引了出来。忍不住呻吟一声,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公子!!”女子急着俯身来扶,在床边跪着的那满头大汗的我。
“你……”
我定睛瞪着她——面粉扑出的圆脸,蜡笔小新般的眉毛,头发分明就是假的似的,高叠堆成一团。(注:这是唐代女子流行的妆容)
天啊!!那么丑的女生?!
“公子公子?”她向我伸手摸来。
“啊……不要!不要碰我!”我仓皇中出于审美本能去抵她,怎料疼痛加剧还没从嗓子眼里叫出声,疼痛在我身上向小虫啮食着骨肉,额前已感到阵阵潮冷,瞬间又是一片漆黑。
即使毫无意识,也能听见自己情不自禁的呻吟声。
疼的不可支挡,就如被千刀刺穿身体,直捣内脏,痛苦的热量几欲要从身体迸裂而出,从火山口喷发出烈炎。
虽能感到额前的湿毛巾,但那小小的冰山,马上就被我这日冕给融化了。
我知,马上便要自燃了。
这是否是穿越时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这是否是从死亡的边境走回来重生必经的过程?
就在此刻,一双冰寒彻骨的手俯上我炙热的肌肤,抚过之处,催生出清凉的溪水,顺着细巧的手指一路引流直淌遍身体的每个角落。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清香,将我从疼痛中的深沼中,一一释放出来,引领着我的身体,横穿阎罗的炼狱。
刹那间……我触到了世界。
醒来——
眼前正对一白衣侧影,伏靠窗口。窗框被夕阳的金光描边,猜知日暮时分。
我呆坐,顿时恍惚起来。
“可是醒了?”
声音清弦似的穿越而来,点打在我心头,清泉上涌。
“恩。”我点头。
“可还觉得疼?”
他仍未回头看我。
“一些。”我低头,恍见自己穿着陌生的白色衣服——那,不是电视剧里常见的,古代睡衣吗?我,是什么时候,被换了衣服的?赶忙探下身——啊,可笑,内裤都……
我的脸突然泛起滚烫。
“怎么?对我的睡衣不满意吗?”他转过头,对我单挑起眉毛,似笑非笑。
于是便撞见——这永生不忘的一幕。
那被夕阳金色光环笼罩的倩身,凭栏向我,恰如朵朵金莲于眼前逐一绽放。
“啊……”我象条死鱼般半张开嘴,只能发出单音节来,痴得晕转。
见我神情呆滞,他一把来扶晕下的我。
脸……那么清晰。气息,清香环绕。
清波潋滟的目光中,我最后的理智也从此崩溃。
美人啊!!!!!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上苍……你怎可如此造物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