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苏联最受爱戴的音乐家,战争时期以俄国不朽音乐精神激励了全体人民的英雄,柴可夫斯基伟大传统的继承人……党的书记和领导同志向您致以祝贺”
——《真理报》年8月12日
音乐家科萨柯夫的女服务员奥尔加一整天都特别忙碌。赫鲁晓夫的贺信早上已经登在《真理报》头版上,科萨柯夫的五十岁的命名日,受到国家庆典般的隆重礼遇。僻静的海滨疗养院突然喧闹起来,文化部和音乐协会的头头们不停穿梭,像一串大小石头连续掉进湖面,好像这是他们的生日而和那个沉默寡言的音乐家没多大瓜葛。
“康斯坦丁.亚历山大耶维奇。您今年去哪里度假?贝加尔湖钓鱼最好的季节已经过去了.”
“尼古拉.伊凡诺维奇。您还在这里说什么钓鱼!我听说“大熊”今年的名单上您的名字居首呢。“
奥尔加送来进口的葡萄酒时听见音乐协会的克拉金与赫尔涅夫轻声说话,克拉金看到奥尔加托盘里的光艳夺目的红酒,没有掩饰地咂了一下嘴,“啧啧,法国上等货”。“柴可夫斯基的继承人嘛”。赫尔涅夫淡淡地回答,继续切盘子里的青鱼。
尼古拉.赫尔涅夫传说中有希望成为音乐协会的下一任主席,不过他的胜算并不保险,因为“大熊”——文化部部长克马伦琴明显不希望科萨柯夫在五十岁退休,尽管这位音乐家近年已经称病不参加任何社会活动,也很长时间不再发表新的作品。
尽管过命名日的主人冷淡得连众人的祝酒都没有应付,招待会的丰盛仍然相当令人兴奋。战后的困乏时期早已过去,但这样近于奢侈的享受依然极为难得。传说在卫国战争最困难的时候,斯大林听到了那首不久后震动世界的《第六交响曲》,立刻派人给正在参加城防工事修筑的科萨科夫送去了五大箱食品,上等的茶和伏特加。而围城时期黑麦面包是以盎司分配的,香肠的黑市价超过了金子。
这个传说不辩真伪,但是后来那一幕却镌刻在每一个经历战争有幸生还的人记忆中:当围城进行到最残酷的阶段,德国人的炮弹天天把首都的夜空照得刺眼,朱可夫和铁木辛哥的部队在城防区陷入胶着苦战。人们突然有一天吃惊地发现安德烈科萨柯夫穿起拼凑出来的礼服,打着领结,领着他的乐队在德国人炮火下面开始指挥音乐会,市民和火线归来的伤员代表受到邀请到场,城外不远阵地上的战士也可以通过无线电听到。观众们对这个明显用意在于鼓舞士气的举动报以沉默严肃,既无可指摘又保有抗拒,对巨大死亡阴影下坚持的人们还能要求什么呢?然而,当科萨柯夫走向乐队,奏出俄罗斯风格简短前奏的第一个音符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音乐会事后作为一个丰碑载入官方史册,不光是那场围城保卫战,整个卫国战争期间有无数英雄主义行为与这个瞬间紧紧联系在一起,光芒中心留下了一张圣徒的脸,舞动着音乐的权杖号召人们与魔鬼决斗。第一乐章的那个著名的插部被反复提起,谜一样的动机,阴冷机械,残酷无情;其后的柔板却又深情如儿童仰望母亲,少女垂怜爱人。战后的多年里音乐学院的高年级学生,用对这段音乐的研究论文得到了学位,却没有想到科萨柯夫写下这段音乐的时候甚至比他们更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