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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爱 /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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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睁开眼睛,柾发现有人坐在牢房的角落。从门口的小格子窗射进微弱灯光,照出一个包裹着毛毯、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侧脸疲惫不堪的少年。

“荣泼……?”柾以沙哑的声音呼唤。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十年没说过话了。痰堆积在干涸的喉咙里。柾在水泥地上移动臀部,想要靠近对方,可是脚链的长度立刻就到达极限了。但是没有错,那是荣泼的脸。

“你怎么了?怎么会被关到这种地方……?啊……你的脚要不要紧?”“……”

“荣泼?”

“……”

“喂?”语言的隔阂教人焦急。可恶!回去的话,绝对要学会中文。柾不死心地继续呼唤,结果荣泼微微睁开了眼皮。满是雀斑的鼻尖吃惊地转向这里,以蚊子叫似的微弱声音说着什么,可是不懂中文的柾没办法听懂。荣泼就这样睡着了。柾茫然地看着那张脸好一阵子,突然涌出泪来。

有谁在自己身边。只是这样,胸口就被深深的安心和疯狂的痛楚揪紧,泪水止不住地倾泄而出。黑暗当中,柾悄悄地忍住声音啜泣着。哭了一阵,停止呜咽后,他裹着毯子,尽可能靠近荣泼地挪近墙壁。那天晚上,是被关进这里之后,柾第一次能够熟睡。

ACT25

三十分钟后,会议结束了。

贵之从会议室直接到会客室去,西崎垣双手放在膝上,僵住了似地坐在快冷掉的咖啡前。桌上放着点心和数本杂志,可是他似乎完全没动过。

“让你久等了。”贵之出声说道,少年立刻站起身来,只是点了点头。身高超过一百九的西崎,着起来比手边的资料更瘦了一些,肌肉也不那么结实了,可是颈子和胸围还是十分壮硕,手臂也很粗。他可能没有疏于每天的锻练吧!衣着看起来寒酸,但是他的表情没有自暴自弃的样子。对于这豪奢的会客室,也没有任何紧张的模样,只是以意志坚强的眼神,毫不畏惧地凝视着贵之。那张端整的脸,甚至令人觉得有些目中无人。

“高槻医生要我过来,所以我才来的。关于我妹的事,你有什么事找我?”

“先坐下吧!——你讨厌咖啡吗?”

“要不要我拿红茶成果汁给你?”端饮料过来的秘书体贴地柔声问道,可是西崎少年只是浑身带刺地拒绝“不用了”。

“有事能不能快点说?我还要去打工。”贵之以眼神示意秘书退出房间。只要贵之没有指示,不管是访客或电话都不会打扰到两人。贵之再一次请他喝咖啡,然后开口说了。

“抱歉在你忙碌的时候请你过来。我要说的事,别无其他,就是关于令妹的手术事宜。加州州立医院已经决定收容令蜂了。她以等级A的患者身份被登录在US全土的养育移植机构,只要一找到合适的捐赠者,就能立刻进行移植。”西崎诧异地皱起眉头。

“我不记得我妹有去登记那种东西……”

“令堂就职的公司,是四方堂集团旗下的企业。四月开始,我们创立了全面支援职员及其家属医疗的基金会。要接受这个基金援助,必须具备几个条件,而令妹符合了全部的条件,被认定为第一号患者。关于手术的一切费用,将全部由这个基金提供。医师也将会是第一流的医疗小组。接下来就只要把命运交给上天,等待捐赠者出现了。”贵之把准备好的资料放到桌上。

“医院巳出具许可,令妹将搭乘今晚六点的包机赴美。现在她正在医师及母亲的陪同下,前往成田机场。”少年脸色大变。

“你、……你说什么?”

“当然,我们已经得到你双亲的同意了。和下落不明的令尊也已经取得连络,他非常担心女儿的事,说自己已经没有回到家人身边的资格,但是他想尽可能补偿你们。听说他已经和私奔的女性分手,目前正在神户的建筑工地工作。”

“我不会让她动手术的!”少年失去了原本的冷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激动地怒吼。

“我妈和我妹都说好了。你是什么东西?不要多管闲事!”

“你不在意令尊的事吗?”

“那种人管他去死!干脆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最好!”

“你要去哪里?我的话还没说完。”

西崎大步走向门口,在门前回过头来,举起拳头用力打向厚重的门扉。“把门打开!”

“我只是想和你两个人好好谈谈。坐下来吧!”

“你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是哪里的大人物,可是你有什么权利干涉我家的事!什么基金?多管闲事!这和你无关吧?我们不用你多管闲事,不要管我们!”

“不动手术的话,令妹就活不成了。你是明白这一点,还说这种话的吗?”

“……”、少年第一次语塞了。他的喉咙像是吞进了空气一样,猛烈上下移动了一下。西崎背过视线,嘴唇痉挛地含糊蠕动着。

“……我妹说这样也没关系。”

“你以为你是谁!?”

“砰!”地,西崎的后脑勺撞上门扉。少年由于揪住自己衣襟的力道,以及眼前男人恐怖的模样,愕然睁大了眼。

“比起唯一一个妹妹的性命,自己的名声更重要吗?你不觉得自己肤浅吗?你为什么不了解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妹妹的心情?你还算是个人吗!?”

“你……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我才不想了解畜生的心情!”贵之用力摇晃西畸,松开了手。西崎踉跄地跌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你母亲因为涉嫌加入主妇卖春组织,去年七月被警视厅逮捕了对吧?”少年痉挛的脸吃惊地仰望贵之。

“开始募救活动的话,媒体的曝光率当然会提高,你以篮球选手的身分活跃的事迹也会报导出来,这样一定可以获得社会大众的同情吧!但是,相对地,母亲的前科被抖出来的危险也相对增加,你害怕变成这样,所以拒绝医师和慈善团体的大力劝说,不肯应募款活动。内疚的母亲也无法反驳你。——你害怕自己的将来受到影响,所以对妹妹见死不救,对吧?”“……”

“你没有资格剥夺一个人活下去的权利。”、听到贵之的吼声,少年害怕得瑟缩起来。他再也无法正视贵之的脸,只是痉挛着苍白的脸,瘫坐在地上。

一想到为了这种愚蠢而自私的孩子,一个人的生命即将消逝,不过是篮球这种游戏,竟然伤害了自己宝贝的柾,愤怒就从腹部沸腾上来。

贵之从佐仓悠一那里听说三年前柾之所以受伤,也是因为这个少年所致时,他还半信半疑。但是,随着西崎的经历曝光,真相逐渐浮出台面,贵之甚至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贵之没有救助这个少年和他家人的情义。就算他们死在路边,那也不关贵之的事。——可是他却听见内心某处劝谏自己“这明显的是私怨”的声音,而且救助柾为了她而拚命奔走的患者西崎友纪子,或许柾也会平安归来……就是这种愚不可及的希望,促使贵之采取行动的。当然,其中井非完全没有提升公司形象、身为企业家理所当然的算计在内。

“……放心吧!”贵之不屑地这么说道。

“这次的事,我会极机密地处理。公开发表和记者会也一概不举行。你母亲的事不会泄露给媒体知道。我以四方堂贵之之名,和你约定。”“你别搞错了,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不惜牺牲性命.也想保护你的妹妹。”贵之轻轻触摸门把。在冻住了似地、只是凝视着地上一点的少年背后,门缓慢地打开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少年绞出声音似地说道。贵之没有回答,迳自望向窗外。皇居的森林彼方,夕阳正逐渐逼近。

……像平常一样,柾因为肚子饿而醒来了。柾擦着因为污垢而变得硬梆梆的脸,望向睡在旁边的荣泼。他的脸侧向另一头,所以柾不清楚他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你早?”柾用荣泼教他的上诲话说“早安”,可是没有反应。他是在热睡吗?

水滴“啪答”地滴到水滩上。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吗?柾像抱住空掉的胃似地,弯起双膝。可能是因为沉沉地睡了一觉,脑袋变得清楚许多,也比较可以专心思考了。而且,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的事实,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到了最后的最后,都不能放弃希望。不管再怎样惨、再怎样痛苦都是。忍耐到最后,一定要见到贵之。柾深深地下定决心。然后,他开始想起荣泼的事。

为什么荣泼会被关到这里来?他被文礼射中的伤应该还没痊愈才是。他做了什么违逆文礼的事吗?这是惩罚吗?这样的话,荣泼应该不会被关在这里大久。他被放出去的时候,门也会打开。那个时候,就是逃走的机会。可是四周都是海。如果船停泊在港口,或许还有办法,不过要要怎么做?游泳……不管怎么想都大勉强了。坐小船?动力小艇的话,以前和贵之一起搭乘的时候,曾经操纵过……。

“你醒了吗?”柾赫然抬头。

文礼的眼睛正从门口的格子窗望向这里。

“昨晚睡得好吗?”

“……”

“哎呀呀……别用那种眼神瞪我啊!我本来也不想做出这种事的。”“……你打算把我在这里关多久?”

“只要小少爷你说YES,我立刻就放你出来。”文礼以温柔的声音游说道。

“小少爷,点头答应吧!打电话回家,向爷爷拜托,要他在我说的文件上签名。……只是这点小事而巳啊?”

“……”

“你想从这里出来吧?很想念柔软的床和热腾腾的饭吧?”

柾紧紧闭着嘴巴。说YES是很简单的。可是就算打电话回家,让爷爷签了名,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平安回去。

“……没办法。那么只好请你继续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了。”伴随着脚步声,人的气息远去了。黑暗当中又只剩下柾和荣泼。当天直到晚上,都没有任何食物送过来。

“果然还是要甜辣酱哪!”草薙不自在地拉扯着蝴蝶结,以完全没有紧张感的邋遢态度,不知为何,正谈论着炸竹荚鱼的话题。他昨晚和许久不见的朋友在酒酣耳热之际,花了数小时辩论炸竹荚鱼到底要淋什么酱才好吃,结果两人大吵一架,就这样分手了。

“他说淋芥末蛋黄酱配红酒耶?你能想像吗?那种装模作样的玩意儿,谁吃得下去啊?炸的东西,不管怎么说,当然是淋甜辣酱对吧?在热腾腾滋糍响的面衣上,浇上满满的甜辣酱,然后一口丢进嘴里,再加上一杯冰透了的啤酒……噢!爽毙了!回家的话,宵夜就吃炸竹荚鱼吧!”“……竹荚鱼配甜辣酱,真是邪门歪道。”背靠在上升中的电梯墙壁,默默听着草薙闲扯的贵之,突然低声这么呢喃。他的双臂环抱胸前,轻轻闭着眼睛。带着些许纱缎光泽的漆黑燕尾服,包裹着他几近完美的躯体。这是特地从伦敦请来一流裁缝师制作的礼服。草薙从上衣的暗袋里取出烟盒,把倒出的香烟在烟盒上“咚咚”敲着,以一贯的玩笑态度,扬起了单眉。

他身上穿的也是特别订做的燕尾服。虽然这么说,不过从领带、衬衫到鞋子,全都是贵之事先交给他的。

刮去胡渣、将许久未整理的头发理成清爽发型后出现的草薙,贵之看了一眼便说出“比结婚典礼会场的服务生看起来好一点”的评语。可是,这么说的贵之,美丽的额头发际,却有着一道血才刚止住不久的新伤痕。不可能是发呆撞到门框吧?草薙虽觉诧异,可还是没有特意提起。“大少爷也是芥末蛋黄酱派的吗?”

“炸竹荚鱼,淋的当然是姜片酱油。”贵之闭着眼睛,不悦地回答。“姜片能够去除竹荚鱼的腥味,酱油则可以引出热腾腾面衣的芳香。炸竹荚鱼就要配姜片酱油。”

“……说的也有道理啦!”

“可是,冰啤酒这一点,我不得不欣然赞同你。”

这么说的口气却阴郁无比。草薙叼着烟,望向贵之端整的侧脸,搔了搔脖子。

“……说这种话,不会咬到舌头吗?”

不久之后,电梯没有丝毫振动地到达了顶楼。门打开的刹那,螺旋桨发出的轰隆声及强烈的风压立刻席卷上来。外头是一片靛蓝色的夜景。一台已经完成起飞准备的直升机,已经在那里待命,两人的脚边卷起小型龙卷风。他们循着引导,弯低身子,准备坐上直升机。但是,坐位上已经有了乘客。贵之的脚踏在舷梯上,皱起了眉头。

“中川……”

“租下这种东西,您打算傲什么?和您一起的,是曾经在哪里见过的小道记者吧?我应该忠告过您,要慎选朋友才是。”

“……中川。”

“来……我们走吧!车子在底下等着。必须去向末次先生道歉才行。”“中川。……够了。”

看见早一步坐在机内的人,草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建筑物的角落。对于这份不像那个神经粗如登山绳的男人的体贴,贵之微微扬起唇角笑了。那个男人今晚哪里不对劲了呢?贵之这么想道,却也觉得或许只是自己至今为止看漏了而已,这个男人或许事实上是有相当细心敏锐的一面也说不定。不对劲的或许是自己。背叛长年养育自己的养父,做出危及自己立场的行为。要是草薙知道了,他会说什么呢?贵之想像着,又轻轻笑了。“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去见末次的意思。”听到贵之毅然的回答,中川严厉地抿紧了唇角。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四方堂家的屋梁没有脆弱到只是取消一桩与玫治家的婚事,就会动摇的地步。”

“问题不在这里。”

“我这种人不适合当政治家。利己而富心机,不解人情,我没有立于他人之上的器量……顶多只能算算小钱罢了。”

“请不要转移话题。我是在说,您忤逆老爷的事才是问题所在。您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一点都不像少主。”

“……”贵之忽然以怀念的眼神望着眼前的男人。

“……我被你称呼为少主,已经快十八年了呢!”

“……”

“我很感激你。刚被老爷收养而手足无措的我,从礼仪规矩到股票的名字,全都是你亲自教导我的。这个身体的全身上下,全都充满了你教给我的知识。会有现在的我,中川,全都是拜你之赐。……我真的很感激。”“您是个教起来很有成就感的学生。您克服了严苛的课程,完美地回应了老爷的期待。这点至今不变。”

“老爷称赞我,我很高兴。”贵之以豁达的口气继续说道:“我被认可是一个有价值的人。为了配得上四方堂家继承人这个身分,只为了这个目的,我努力到今天,对于走在已经规划好的道路一事,也没有任何疑问。……可是,事实上,或许四方堂家对我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存在。我只是希望被别人需要——回顾过去,漫长的时间里,我都只祈求着这件事。”“……”

中川默默听着。他看起来像是以老师的身分在寻找可以告诫他的话语,也像是在把记忆中贵之年幼的身影,重叠在眼前这个正要反抗自己的男人身上。贵之说出了他还未告诉任何人事实。

“那根手指验出了生命反应。”

“……柾少爷的?”

“那是活生生地被切下来的。柾或许还活着。——不,他还活着。我知道的。”

“当然。柾少爷一定会平安归来的。老爷的心情也和您相同。”“我已经有了以空棺土葬的觉悟,也想过安排相同年龄、身材的遗体来代替。我这么说的时候,你生气了吧?可是,你没有反对。不……你无法反对。你和我一样,都以保护四方堂为第一要务。这种想法——这种生活方式,已经根植在我们心底了。”

“……”

“……可是,看到那根手指的瞬间,我的世界整个颠覆了。”贵之把坚硬的无线通讯器放到头上,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我爱柾。”他说道。“那个孩子,是我的一切。我痛切地这么体认到了。比起那孩子,四方堂的家名、资产、甚至连我本身,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价值。……事到如今,我才发现了这一点。对于自己的愚昧,我无言以对。”

“……”

“……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太迟。”、

中川凝视着在膝上紧紧交握的手。他的脸变得铁青,充满深探的苦涩。那僵直的嘴角,看起来像是正拼命忍住内心的动摇。

中川低声开口了。“……老爷不会允许的。”

“……我并不期望获得祝福。”贵之扬起嘴角。“不过,对于欺骗自己……我已经疲倦了。”

“时间到了。”草薙的脚踩在舷梯上,上半身出现在中川面前,用拇指比比肩后。原本静止的螺旋浆开始缓缓转动了起来,卷起强风。

“下去吧,已经客满了。”可是,中川盯着贵之的鞋尖,动也不动。发现他交握的手指变得惨白,都掐进肌肤里去,贵之的胸口感到一阵激烈的疼痛。但是,他没有回头的意思。柾在等他。

“……请和我一起回去吧,贵之少爷。”听到中川的话,贵之轻轻地微笑了。然后他平静地命令中川离开直升机。

“下去吧!拜托你。——我不想对你做出粗暴的事。”两人彼此凝视了好一阵子。他们的胸中究竟有着怎样的感情起伏?中川带着沉痛的表情,缓缓站起身来,和草薙交换了位置。他们的视线再也没有交会。直升机开始上升,飞向夜景闪烁的东京夜空。

ACT26

全长公尺、公吨,——草薙与贵之一降落在这艘停泊于海上、优美而豪华的客轮,立刻就被两个身穿中国旗袍的美女左右包围,上下抚遍全身,连长裤口袋到鞋子里头,都仔仔细细地调查过后,才被允许上船。

他们旁边,也有两个气色丰润的白人男性,正乖乖地接受另外两组美人的身体检查。上空盘旋着运载新客人的直升机。客人或是搭乘直升机、或是自海上乘船,陆陆续续地抵达了。甲板上的三座停机坪正忙碌地完全开放。

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乘船人数,可是要一一检查招待的客人,一定很花工夫吧?直接设置金属探测器可能还比较省事。贵之这么想道,朝四周一看,却发现男人们正故意将女人的手引向股间握紧,成是若无其事地触摸她们的胸部及臀部。看样子,这似乎也是对客人的服务之一。看到一个肥胖的好色秃于正让女人抚摸圆滚滚的下腹,贵之感到一阵恶心,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草薙单手插在口袋里,快步往前走去。贵之用手掌接住被强风吹起的黑发,跟在后面,结果看见人口的大门处,有着更美丽的女人等在那里。女人身上穿着纯白色的中国旗袍,胸口有朵白色牡丹的刺绣,美貌中充满了异国风情和理智风味。她的腰围如蜜蜂般纤细荡条,旗袍两旁的高又直开到大腿最顶端,毫不惋惜地暴露出令人想一把摸上去的腿线美。光亮的黑发以银簪绾成一个发髻,侧边插上一朵小巧的白花。只有丰盈的嘴唇红得鲜艳,展现令人惊叹的对比效果。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由我来招待各位到座位去。”女人用带着中国腔的英语明朗地说道,以舞蹈般的轻巧步伐,带领两人走向通往船内狭窄通道。草薙跟在后面走着,频频搔着后颈。

“……怎么了?”

“荨麻疹。”、体质特异的草薙,一脸难受地啷哝道。

“隔了三年,又被女人摸到了。”

“你这发育有问题哪!会被当成性骚扰。虽然是三流的,不过你好歹也算是个自由记者吧?”

“不过我的荨麻疹,碰到丑男也会冒出来。”

“……去改善你的体质吧!”

“不知道中药治不治得好哪……。我真是被这给整惨了呢!因为这样,我连客满的电车都不敢坐。”草薙搔着脖子,嘴里喃喃抱怨个不停。他们现在正要潜入黑社会的地下拍卖会,可是草薙简直就像拜访蔬果摊的店门口似地,毫不在乎地开玩笑,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真不晓得是该吃惊还是佩服了。不过这份胆色,也是这个男人的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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