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乘电梯下楼,一辆墨绿色的车子正停在公寓入口。是造型圆滑的MercedesBenzE400,这是贵之的私人爱车。
驾驶座里的贵之正在讲手机。柾坐进副驾驶座,没扣安全带,就这样双手环胸。贵之继续讲电话,朝他微微一瞥。
「……那么二十分钟后。……你的行李呢?」
「没带。我还没有回家的打算。--你说有事,是什么事?」
「把安全带扣上。」
贵之突然发动车子。柾差点往前面翻倒,慌忙用手撑住仪表板。
「等、……贵之,我说我不回去!」
「坐好,很危险的。--我们不是要回家。」
又不能从时速七十公里的车子跳下,柾只好无奈地重新坐好,扣好安全带。
(真是,老是这么强硬。)
由于宿醉加上恶心的感觉,柾心情很差。
(有事要说的话,在车里说不就好了?只要向我道歉,我也不是真的不回去啊!)
柾气愤地想在车窗支住脸,却碰到昨天被打的地方。虽然还有点痛,可是幸好没肿起来。只是腹部还在痛。
(可恶……那些臭家伙,下次被我遇到的话,绝对不让他们活着回去……)
柾用力咬上拇指指甲。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而且,在他们闯进来之前,草薙打来的电话--他为什么知道他们会闯进来。
觉得好象在睡梦中听到什么,可是因为酒精的关系,记忆极不鲜明……那个时候和草薙说话的,像人妖般的男高音,总觉得好象曾经在哪里听过……晤……是谁去了?
(回去的话,得打电话给草薙才行。而且,D的事也很让人在意……)
新闻和报纸不知怎么了。只有这一点,一定得早点确定才行。
车子穿过圣诞热闹的街道,终于驶进日比谷一角的高级饭店入口。
那个时候和革薙说话
(啊……这里……)
柾心头一惊。这间饭店……。
(是那个时候……)
柾偷偷望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贵之侧脸。端整的侧脸,似乎并未露出任何特别的表情。
柾边华丽地装饰着圣诞色彩的正面玄关,在修剪得圆滚滚的灌木熏里面,有个小小的入口隐藏在那里--是VIP专用玄关。
随着穿制服的护卫向导前进,两个气质高雅的中年男子在停车位等待着奔驰。
「欢迎光临。恭候大驾已久,四方堂先生。」
别着「经理」名牌的男人,打开车门。另一个男人则是助理。
穿过入口处的两重玻璃门,有个虽然小巧,却相当优美的电梯间。照明是稳重的橘色,古董的黑色猫足式桌凳上,装饰着小棵的圣诞树。
「今天将会是个愉快的圣诞节。我们为您准备了往常的房间。请问有行李吗?」
「没有。不用带路了。」
「是的。是否需要准备一些饮料?」
一面带领他们到电梯,经理也向柾露出态热的笑容。柾觉得嘴巴很干,可是贵之冷冷拒绝了对方,柾也只好默默闭嘴。冰箱里应该会有些什么吧?没有的话,自来水也没关系。
直达电梯来到二十七楼。一打开门,大窗子底下就是日比谷公园的眺望风景,更远的地方则是皇居。
十叠大的大理石房间里,摆设着自然色调的古董桌,以及让人忍不住想坐坐看的带橘米黄色沙发,但这不过是电梯间而已,里面还有更宽敞的客厅和起居间、三间寝室和两间浴室。甚至附有厨房和书房,极尽奢侈之能事。
家俱和景色,都和三年前几乎不变。当时正好是枫红时节,窗外的眺望景色简直就像风景明信片一样……。
柾沉浸在又酸又甜的回忆中,却突然被贵之粗暴地拉过手。
「好痛!……贵之!?你干嘛……!」
贵之一声不吭地把柾拉进里面,就像行李还是什么似地把他丢进里头的一个房间。是宽广的浴室。柾的脸颊撞上了淋浴室的黑色磁砖壁。
「好、痛……」
昨晚的伤似乎又裂开了。血的味道散布在舌头上。柾就要蹲下身去,头上却突然撤下莲蓬头的水。
「哇……!」
冷水!柾跳了起来,像只陷入恐慌状态的老鼠般想要逃出去,贵之却一把抓住他的前发,把他拖了回来。冷水直接淋在脸上,柾因寒冷和痛苦拚命挣扎。
一好……难过……、住手……住手啦!贵之、不要……!」
「把香烟的味道洗掉!」
「不要……」
冷水转成热水,浴室顷刻间便飘满了雾气。贵之以骇人的蛮力将柾死命挣扎的双手扭到背后,用皮带紧紧绑住。掉在地上的莲蓬头,把水撒得一地都是。
「你……干什么啦……!为什么做这种--!」
由于混乱、愤怒和骨骼倾轧的痛楚,柾激烈地喘息。他气得发抖,狠狠睨住俊美的恋人。
「你在怀疑薙兄的事吗?我和那个人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事也没做!薙兄只是来救我……」
「用不着辩解。」
贵之以温柔的动作撩起柾湿淋淋的前发。他的双眸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今后也不再对你提出任何忠告或说教了。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那么说了也是自说。--对吧?」
「啊……」
柾睁大了眼睛。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
自己在无意中触犯了……贵之最大的禁忌。
「不是的……我真的……!」
「我已经说过,没有辩解的必要。」
优美的左手缓缓一把抓住柾纤细的颈子。柾吓得全身一缩。
「你想说的话,就尽管说。可是,这里没有任何人会听你的话。」
在应该温暖的蒸气中,柾全身都凉掉了。
握住喉咙的手一点一点地用力,紧紧掐住颈脖--贵之的表情就和平常一样平稳,所以更教人觉得恐怖。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令人浑身战栗的冰冷微笑。被冷静的眼神注视,柾连别开视线都办不到,只是缩着身体细细喘息。
「你怕我吗……?」
「……」
手上的力量突然松开了。大量的空气流进肺部,柾有些呛住了。手上的皮带被解开,掉落到脚边。
(结束了……)
紧张的丝线瞬间断裂,柾微微颤抖着,靠在墙壁上瘫软下来。吸满了水的衬衫和牛仔裤像铅一样重。
觉得自己彷佛被压溃似地--不管是自尊还是身体、精神,所有的一切。
贵之的手臂轻轻从柾颤抖的背后抱上来,抱过他小巧的头。
「……你说……」
声音嘶哑。
「你说……有话要和我说的……为什么……?我根本没做坏事……」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成声了。--好不甘心。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成声了:
(可恶……)
自己的无力,总是像这样被迫直视--不管什么事。不只是力量,财力、地位、所有的一切,自己都赢不过贵之。
总是像这样痛感自己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柾讨厌这样,好不甘心。他痛恨以压倒性力量制服自己的贵之。也痛恨连抵抗他一只手臂都办不到的自己。
柾把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擦向恋人魁梧的肩膀。
他喜欢贵之。腕力、财力、叡智、美貌……这些全都是贵之的魅力。他明白,所以就更无法处理这种不可抗拒的矛盾。无法完全忍耐,有时会爆发出来。因为他喜欢贵之。不能自己的,爱着贵之。
「……头发的味道洗掉了哪!」
--柾以为结束,也只有短暂的一下子而已。
贵之抓住柾的后颈,以冷酷的眼神俯视他,开口道:
「接下来是身体里面。」
「……!」
不容分说。短短的十秒内,湿掉的牛仔裤和内裤被脱下,衬衫也被剥下,柾像毛巾一样被翻过身子,被迫将裸露的臀部暴露在贵之眼前。
「不要!……啊!」
莲蓬头的热水冲上过敏的入口。令人战栗的感觉。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住手……!」
「脚再张开一点。这样洗不到里面。」
「不要!」
柾爬在地上想逃走。贵之粗壮的单臂抓住他的腰,把他拖了回来。莲蓬头的水淋上两人的的身体。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为什么那么不愿意?这里面--」
「不要!」
「难道这里,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秘密吗?」
「不……要……、手指……呀……!」
「为什么不要?你不总是扭着腰,吵着还要的吗?……是因为这个淫乱的洞穴,吸满了那个男人的精液吗?」
「不是……!」
柾拚命摇头,贵之冷酷地逼迫他。
「那么就能打开让我看吧?……用你的手打开给我看。」
「呜……」
「让我看。」
柾忍住啜泣,服从了贵之的命令。双手抚上臀部,一面颤抖,一面以手指缓缓张开收缩的器官。秘穴因莲蓬头的热水凌辱而敏感,柾的全身猛然颤抖。
让人战栗的感觉……总是与快感相邻。和手指或嘴唇的爱抚完全不同--彷佛每条快感神经都被尖锐的爪子轻轻搔弄般的疼痒快感,让股间膨胀起来,头抖着开始流下欢喜的泪水。柾拚命忍住声音,激烈地摇头。
(不要……不要、不要这样……!)
泪水渗了出来。他讨厌这样。明明讨厌,却……。
(为什么会有感觉……!)
贵之用架上的沐浴精油涂满手掌,抚上柾的双丘。按摩似地,手掌缓缓将精油涂抹上去。
「啊…呜……」
敏感的部位也被涂上精油。指尖沉入被莲蓬头的水舒缓的秘穴,将油液也涂进里面,再滑动般地缓缓抽出……就这样执拗地反复着。
习惯了贵之爱抚的身体,和心情相反地有所反应,某一点被用力摩擦的瞬间,前面明明没有受到任何爱抚,柾却微微痉挛着身体,解放了。浴室里充满了柾的啜泣声和呛鼻的熏衣草杳味。
「啊、啊……」
连脱力的时间都没有,贵之的爱抚爬上细滑的背部和大腿……甚至来到后颈,激起柾的感觉。明明那么不甘心……却因为强烈的快感,都快哭出来了。明明不愿意,却还是对贵之的爱抚有所反应。
「啊……!」
鼓动的灼热物体,从后方压上润滑的秘穴。柾咬紧牙关想要拒绝,灼热的咬棒却借着精油的润滑,潜入了秘蕾。
「啊--!」
灼热的感觉--插入的冲击,让柾用力弓起了背。臀部的肌肉紧紧收缩,顺之的美貌微微扭曲了。
「痛……啊、啊啊!」
秘穴被用力突进,同时乳尖被润滑的手指搓弄,那里便紧紧收缩,箍住了贵之。鼓动的粗大物体在自己体内……清楚自觉到被挺立的雄性象征贯穿而欢愉的自己,柾由于激烈的羞耻,几乎疯旺似地扭动全身。
「呀啊……!」
分身被包裹在润滑的掌中。深深刨挖的凶器和巧妙的爱抚,让柾在转眼间就迎向第二次的解放。
「真是淫乱。」
贵之抓住柾轻轻颤抖的太阳穴,硬是要他回头,让嘴唇重合。深吻。勉强的姿势让结合变得更深了。
「呜、……啊啊!」
和痛苦比邻的快感。柾激烈地摇乱了头发。贵之像野兽般低吼,用力咬住柾的后颈。
「不能……再进去了……!啊、啊!原、谅我……贵之……会死掉……!」
身体最深处被搅乱的麻痹快感,让柾喜悦疯狂,转眼间就到达极限了。撒落在磁砖上的体液,立刻被莲蓬头的水冲得一乾二净。
「啊、啊……」
「……还没结来。」
贵之将颤抖着松弛下来的纤细身体翻转过来,把他的双膝几乎要接到胸部地抱起。
「呜呜!」
灼热鼓动的楔子,残酷地贯穿紧绷的臀部狭谷。被强迫折成两半的身体在规律的晃动下,原木以为已经再也挺立不起来的分身,却有了反应。
「怎么了?不是要死了吗?」
咬住耳朵,嘲笑般的男中音。细滑的手指,催促解放地残酷爱抚着分身。
「原谅我……贵之、求求你原谅我……!」
「我要杀了你。」
柾一面喘息,一面仰望被雾气笼罩的大花板。不知是泪还是水滴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滴落下来。
或许真的会被杀掉……柾这么想道。
自己好象在浴室昏过去了。柾醒过来时,已经穿好饭店准备的浴衣,躺在宽广的床上。
窗外,圣诞夜的天空已经完全日暮,眼前是一片美丽的夜景。
身体好疲倦。每个关节都在痛。连起身都让人觉得难过的、残酷凌辱过后的疼痛--觉得不甘心、悲惨又伤心,一股热潮涌上喉头。
(贵之这种人……最讨厌了!)
柾把双臂交叉在不自觉地渗出泪水的眼睛上,咬住颤抖的嘴唇。
三年前的秋天--在初次来访的这个房间、这张床上,柾成了贵之的恋人。柾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学习到恋人之间的亲吻的。不管是在床上、洗澡或吃饭,他们都像贝壳的两面般紧贴着渡过。
在那半年前,贵之以近乎强暴的SEX深深伤害了柾的身心。但是半年后,他以完全不像是同一个男人的温柔纤细与体贴,占有了柾。
不管是嘴唇、脸颊、肩膀、胸部还是那里,甚至连一根根毛发、眼皮和脚尖都毫无遗漏地受到爱抚,让柾的身心完全溶化……那是耽溺在亲吻、爱抚与甜蜜呢喃中的三天。为贵之所爱,让柾感到幸福,能够独占贵之,是他无上的欢喜……。
那应该是--幸福的回忆的。
(……回去吧!)
擦掉眼泪,柾以踉跄的脚步下了床。不想看到臭贵之的脸。这种鬼地方,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待。
脚和腰都便不上力。柾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到浴室。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什么也没吃,应该饿得很了,却没有半点食欲。
浴室已经被服务生清扫过了,里面没有衬衫、没有牛仔裤,也没看见内裤。那件衬衫八成被丢到垃圾桶了吧!那件茶色方格的法兰绒衬衫很贵的说……。七千八百圆,一定要贵之赔。
(牛仔裤会不会送去洗了……?衬衫就算了。把外套的扣子扣起来就看不到了。)
就算有点泠,那又有什么关系。牛仔裤的裤袋里应该有一些可以当车资的零钱,就用那些钱回去吧!当然不是回家,而是回悠一那里。
镜子上映出苍白的脸。混浊阴暗的眼睛。紧抿的嘴角。……讨厌的脸。
柾洗了个热呼呼的澡。身体虽然已经被洗过了,可是他想让脑袋清醒一点。
搓开沐浴乳的泡沫,将贵之摸过的地方……几乎全身,都仔细地洗过一遍。后颈的咬伤碰到水就痛。用手指触摸股间的伤痕时,又不甘心得差点掉泪,可是柾咬紧牙关忍住了。--他不想哭。
(谁会哭!)
用力洗过头发和脸,刷完牙后,觉得心情好了一点。他在镜子前用双手「啪」地拍拍脸。
「好!」
振作精神。脸色好象也比刚才好多了。
赶快转换心情吧!没有消沉的时间。必须思考的事还多得是。D的事、新的打工,还得向草薙问清楚昨晚的事。
柾先披上浴袍,拿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洗衣部。』
「我是VIP房的四方堂,请问有没有一件牛仔裤送到那里?」
『请您稍等。……不,很抱歉,我们并没有收到来自vIP房的衣物。』
「什么都……没有吗?…….这样吶。谢谢。」
……这样说的话,它还湿浅浅地放在房间里了?
柾去看了另一间浴室,可是没有。三间寝室的衣橱、客厅、起居室、书房和厨房都找过了,可是别说是牛仔裤,连鞋子都不见踪影。……贵之那家伙藏起来的吗!?
(幼稚……!)
没办法。只好SOS了。柾按下悠一家的电话号码。
『这里是交换台。』
清澈的女声传来。因为太生气,好象忘记按外线的O了。柾有些红了脸,正要放下话筒时,女声以平静的声音开口了。
『非常抱歉,因方堂先生交代,这个房问的电话不能拨打任何外线。敬请见谅。』
半夜里,穿著燕尾服的贵之回到饭店来了。
泛着光泽的丝质黑色,和贵之不像日本人的颀长身材与美貌极为相称。就连柾--就连在这种状况下,也差点要看呆了。
「……你去哪里了?」
圣诞树空虚地闪烁的大理石电梯间。柾穿著浴袍,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以不悦到了极点的表情朗上睨视贵之。
「舞会。工作上的,三场左右。」
贵之解下蝴蝶结,满不在乎地与柾错身而过。
「哦~?把我关在这种鬼地方,自己去参加舞会。真悠闲哪!」
柾气得都快七窍生烟,狠狠踢上猫脚桌。
「把我的衣服藏起来,不能打外线电话,连门和电梯都锁住!你到底想干嘛!」
对于激愤的柾,贵之只是冷冷地一瞥。
「吃过饭了吗?我应该有请人送圣诞晚餐过来才对。」
「圣诞节什么的,管它去死!--把我的衣服还来!」
柾追着贵之来到客厅,朝他的胸前伸出手。
可是,贵之只丢下冷冷一句话。
「丢掉了。」
「丢掉了!?」
「上面都是烟臭味。反正是便宜货,有什么关系?需要的东西,我明天会请中川一起送来。」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回去。我不想和臭贵之待在一起了。--把衣服还我。就算是便百货,那也是我的衣服。是我用我的打工钱真的!赔我!」
「要赔多少都行,可是我不许你离开这里。」
贵之脱着外套,冷酷地说道:
「要是再和那个小道记者牵扯上,闹出奇怪的丑闻就糟了。你暂时在这里生活吧!」
「这……!」
「需要的东西,我会全部准备好。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吧。生活上应该不会有任何不方便。」
「被关在这里,就已经够不方便了!」
气上心头,柾抢过贵之的外套,砸在地上。
「那个人才不是什么小道记者!或许他的为人是有点问题,可是以一个自由记者而言,薙兄是一流的!订正你说的话!贵之要讨厌薙兄是你的事,可是不要强迫别人也……!」
「自由记者?」
贵之轻梳前发,讽刺地笑了。
「哈,笑死人了。就让我告诉你,你六月被卷进那个事件后,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吧!--那个男人啊,拿你当把柄,向四方堂老爷子勒索。他说『你们重要的下任总裁在打下贱的工,要不要买回证据照片啊?』」
柾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骗人……!我在那里根本什么都没做……!」
「照片不过是张快照,可是四方堂集团的下任总裁,与伴游俱乐部或杀人事件有关的事被公开的话,会演变成极大的丑闻。听说老爷立刻支付了他三十万现金。」
「……」
三千万……。
柾咬住下唇。
难以置信……薙兄竟然会拿我当勒索的材料……怎么可能……。
柾从以前就知道草薙身为一流自由记者的同时,也有那么骯脏的一面。事实上,他也亲眼看过被当成勒索材料的照片。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拿我当材料……薙兄怎么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竟然只有他一个人获利!
(可恶!要他分我一成!)
柾不甘地紧握着拳头发抖,贵之安抚似地轻抚他的下巴。
「知道了吧?在那个小道记者的眼里,你只是个上好的勒索材料而已……那个男人的兴趣只有身为四方堂集团下任总裁的你,对冈不柾这个人完全没兴趣。」
「……那又怎样?」
柾一甩头,挥开贵之的手。
「那种事管它怎样都好。不管他怎么想,和他在一起很有趣的事实还是不变。那跟我无关。反正我又不要继承四方堂。过一阵子之后,薙兄也不会再这么想了--」
「够了。」
贵之叹了一口气,擦脸似地撩起头发,捡起地上的外套。
「再继续说下去,只会更让人不愉快而已。我要先休息了。」
「什么嘛!说什么我不听话,贵之自己还不是根本不听我说话!贵之总是这样。每次都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跑掉!打工的事也是,根本就不听我的意见--今天早上的事,你也一定还在怀疑吧?我可要声明,根本就没发生任何贵之怀疑的事啊。怎么可能会有嘛!?你以为我会做出背叛贵之的事吗!」
柾摇着贵之的手,拚命辩解。
「薙兄是来救我的啊!今天早上,只是我们两个正好都睡着了--昨天有奇怪的黑人闯进来,我被揍了好几下--贵之不是也看到我肚子上的瘀青了吗?我还被强灌了一药瓶威士忌,差点就要急性酒精中毒,是薙兄救了我的。之所以没穿衣服,是因为我吐在薙兄的衣服上了--说起来,贵之要是我的监护人的话,就该在怀疑之前向他道歉不是吗?要是没有他,搞不好我现在已经酒精中毒死掉了耶?」
「那又怎样?」
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和眼神,锐利地贯穿了柾。
贵之几乎要折断似地扭起柾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我以前就说过,我是个器量狭小的男人。就算你和那个男人在雪山遇难,光着身体彼此取暖而得救,我也没有半分感谢那个男人的心情。」
「你是说我死了还比较好吗!」
贵之推开柾似地放开他的手,以冷到极点的声音说:
「没错。」
整个晚上,柾在床上骂尽所有想得到的诅咒,渡过了一个差劲透了的圣诞夜。隔天早晨,饭店送来早餐,可是柾没有半点食欲,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过了一天。觉得倦怠无比,全身的关节痛得愈来愈厉害。
午饭勉强吃了一些,可是到了晚餐时间,贵之来房间看他的时候,他连翻身都觉得无力。
「是感冒。」
贵之请来饭店医生经过简单的诊疗之后,这么断定。身体的疼痛似乎是由于高烧所致……难怪会觉得头昏脑胀的。
「我为他打了解热剂和营养针。我会开一些药,请让他摄取足够的水分,注意保暖,仔细地为他擦汗。热度还有再升高的可能。」
「明天可以外出吗?」
「不看看今晚的情形,无法判断……可是即使烧退了,为了预防万一,还是尽量不要外出比较好。」
外出……?听着贵之送医生出门的声音,柾以被高烧侵蚀的脑袋朦胧思索着。反正贵之又没有放我出去的意思……。
「……柾,你醒着吗?」
彷佛在水中说话一般,贵之的男中音听起来好遥远。柾茫然睁眼,贵之的脸近得吓人,正担心地望着自己。
「不用回答我,好好听着。--你的同班同学齐藤学,前天在医院过世了。」
「……」
齐藤他--。
柾静静眨眼。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觉得「果然」的心情,和难过沉痛的心情……。
「今晚是守灵,明天是告别式。……刚才医生帮你打了解热剂,可是明天还是不要外出比较好。你发烧到将近三十九度。就算勉强参加丧礼,也只会给旁人添麻烦。」
「……」
「……好好休息吧。会不会口渴?」
贵之像要测试热度,轻轻把手放在柾的额上,柾摇头把他的手甩开了。柾不回答,只是把被单拉到头上。
贵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离去了。柾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什么都不愿意想。他现在只想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