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卷名为D的录像带所造成的问题,是它拥有影响潜意识效果的CG画面,会破坏脑部觉醒中枢这部分的神经组织。这部份的神经简单地说,也就是脑部管理入睡、醒来的开关,但是看了这巷录像带之后,这个开关将会受到破坏。』
手里拿着指挥棒的女性播报员如此说明,画面中央穿西装的中年主持人深深点头。
『原来如此。这就是引起觉醒障碍症的原因。看了录像带后入睡的人,就这样沉睡不醒,然后死亡--但是患者当中,似乎也有在公司或学校突然陷入昏睡状态而倒下的例子。』
『是的。这是因为D录像带的潜意识程序,必须花上十五小时来慢慢侵蚀神经。例如,我看了这卷录像带之后,睡了十分钟;可是,我发现这个程序根本不像它所宣传的『可以十分钟得到七小时睡眠效果』,于是上班去了。但是,在工作当中,神经仍不断遭到破坏。下班回家后,晚上休息,在睡眠中神经一样继续受到破坏。观看录像带后的十五小时,开关完全毁坏,就这样再也醒不来了。』
『也就是说十五小时后,开关会自动毁坏呢。所以,有在睡眠中陷入昏睡状态的人,也有人醒着的时候突然失去意识。』
『是的。这卷录像带真是太恐怖了。』
『听说制作这卷录像带的,就是开发『天使大战』这个风靡老少的游戏软结的计算机公司?」
『没错,它的销售量高达一千万套,恐怕每个孩子都人手一套。利用网络邮购贩卖这卷录像带的人,据说就是这套游戏软件的制作者之一,名叫长田修一。他对D十分执着,在第一个牺牲者出现之后,也只有他对D坚持不已。可是,判断D深具危险性的董事长中止了这项开发计画,于是两个人形成对立。」
画面秀出长田修一的影像。这可能是草薙从录像带当中剪辑下来的吧!在湖畔,盖亚的社员们正热中于BBQ中,其中穿著黑色T恤的人就是长田。
身材中等、脸形细长、眼神锐利,脸长得像狐狸。和运动员风格的保两相对照,长田是皮肤苍白的室内系……那知占希腊雕像的仿古微笑,让人觉得城府颇深。
「这家计算机公司的董事长,听说也是天大游戏软件的共同制作者呢!」
『是的,制作者的名字叫做长出保,是由两个人的名字和姓组合而成的。事实上,他们两人在大学时代就认识,他们在大四的时候,一起创立了盖亚游戏软件公司。然后,因为天使大战这个游戏软件大受欢迎,盖亚一跃成为上市企业。只是,听说这款热门游戏,虽然名为共同制作,但是因为立花董事长忙于经营,因此几乎没有参与制作。」
『长田对这点感到很不满吧?』
『是的。公司内也因此分成各别拥护两人的派阀,长田随时可能独立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年的样子。长田是个非常有才能的创作者,这家公司说起来也就像是靠着他的才能在维持的。可是,两人是从无名的艰苦时代共同奋斗过来的同伴,似乎是这种羁绊,将长出维系在公司里的。不过长田长年以来,对董事长一定存有各式各样的不满吧。而D开发计画中止的事件,似乎成了决定性的关键。』
『不过,长田偷出这卷D录像带--从这点来看,是否表示公司的管理有问题?』
『因为保管D录像带的金库密码,只有董事长和良田两个人知道。我的意思是,那么危险的物品,早在开发人员死亡的时候,就该立刻交给警方,或是将它销毁;不过,董事长仍然将它留了下来。原因是美国协助制作D的MIT教授,认为D是极为珍贵的研究样本,希望能由他保管。由于失窃之后未曾报案,警力表示希望能听听其中的理由。」
『长田利用计算机通讯贩卖录像带,真的是为了宣传D的安全性吗?依我个人所见,他的目的似乎是为了进行人体实验--』
『这一点虽然未经确认,可是他如果早已发现D的危险性,却仍继续贩卖,那么就有可能造成大量杀人事件。』
切换频道,穿著西装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五分钟新闻。后面映出两天前立花保举行的记者招待会画面。这场记者会的主旨是原订明年春季发售的天人IV,将暂停贩卖。
『D录像带所引起的觉醒障碍受害者,根据医师公会的统计,全国总人数已高达一百三十人。今后,牺牲者有继续增加的可能性,请--』
『对于透过网络贩卖录像带的游戏制作人长田修一,今日警方依杀人罪嫌,向全国下达通缉令--』
『由于引发重大问题的录像带已被偷走,而为何CG映像会破坏神经,详细的解析尚无新的进展,目前正向参与制作的美国学者请求协助,全力寻找治疗方法--』
「这几天都是这个新闻呢!」
将咖啡端到客厅桌上的中川,一脸沉痛地皱起眉头。他是贵之的秘书,是个总是举止温文的中年绅士。
「柾少爷的同学真是不幸。要是能早点发现治疗方法就好了……」
「嗯……」
柾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叹了一口气。结果那天烧还是没退,无法去参加齐藤的丧礼。
D事件从二十四日黄昏开始,由各媒体大肆报导。
代替目前行踪不明的长田,立花保成为各大媒体竞相指摘的对象。每当那张原本笑容可掬的表情,变成彷佛另一个人般暗澹的神情,出现在电视上时,柾就觉得有些难过。
虽然参与了解开事件之谜的行动--柾却无法因此感到高兴。能够阻止D带来的祸害,虽然令人欣慰,可是出自好奇的协助,却为认识的人带来痛苦的结果,这让他深感内疚。虽然……并不后悔……
(难得可以成为朋友的……立花先生……)
都是你带了那个记者来,才发生这么多事。或许他会这么想。
新闻结束后,开始回放电视剧,柾关掉电视。
他一面喝着咖啡,一面从窗口仰望,已是日暮时分--云朵以极快的速度飘动。外头一定很冷吧……在维持着摄氏二十七度的房间里,冬天的感觉相当薄弱。
在饭店的软禁生活堂堂迈入第六天。
感冒已经进入康复状态,可是还没有复原到可以运动流汗的地步;因此,柾每天都闲得发慌。烧退了之后的两、三天,他几乎整天都呆呆地眺望着窗外过日子。
这里简直就像豪华的监狱--想吃的任何东西,随时可以请饭店送来。排遣无聊的电玩、CD、录像带或漫画也每天送达。新的衣物,以及放在悠一住处的行李箱也被搬了进来。--这里欠缺的,只有自由。
「真伤脑筋……少主有时候实在固执得很哪。」
对于原本负责贵之教育的中川而言,四方堂重工的精明董事长,现在依然是「少主」。
「贵之太过分了啦。他从以前就是那么顽固自私、会随时发飙的性格吗?」
「自私嘛……姑且不论,倒是顽固这一点,可以说是因方堂家的特产。」
真气人。那不是在说我也一样吗?
「您能有这个自觉,是最好的。柾少爷的别扭,也不输少主的顽固呀!听说您这几天连一句话都不肯跟少主说是吗?」
「先说不想听我说话的是贵之耶!」
柾气呼呼地双臂环胸。
不和他说话、不与他视线相对。把贵之当成透明人般对待。--这是柾目前唯一做得到的抵抗了。
就算对方向自己说话,也完全漠视。不响应亲吻,在床上……虽然不拒绝,可是也不响应。只是像人偶一样交出身脏而已。
可是,贵之不管柾采取怎样的态度,都既不责备,也不大声吼叫。
反正不久之后就会放弃,又像往常一样向自己撒娇……贵之这么想的态度再明显不过,教柾生气极了。
谁要冉和贵之这种人说话。反正不管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和他说话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哼!
「两个人都在闹别扭。人家说吵架输的就等于赢--只有这次,由柾少爷您先低头怎么样?」
「才不要。我根本就没错。」
柾鼓起腮帮子。
「吶,中川,你去跟贵之说啦,我不要在这种地方过年啦!」
「这……真伤脑筋呀!工作上的事另当别论,可是只要事情和柾少爷有关,少主可能连老爷子的话都听不进去。更何况是我的意见……」
「那我就得一直这样?除夕和过年都是?难道连开学以后也是?……呜~」
柾抱着靠枕,在沙发上踢着脚。
「啊~好想出丢!被关在这种地方,我快窒息了啦!」
柾颓丧地把下巴贴在沙发的靠肘上呻吟,中川苦笑着说:
「那么,让我来告诉柾少爷一个秘密吧!--比起老爷子或我,有个人对少主拥有更大的影响力。」
「有那种人吗?」
柾抱着靠枕,睁圆了眼睛诧异地仰望中川。中川深深点头。
「是的,当然有。--为了胜任四方堂集团下任总裁之职,我将少主教导成一个冷静、理性的人,少主也总是如此铭记在心。这样的少主竟然会为了一场争吵,就气得将对方软禁在饭店里,这是平常无法想象的事。可以让少主气到那种地步的人,一定对少主拥有绝大的影响力--您不这么认为吗…」
「……」
柾低头皎着指甲。中川的眼睛露出鱼尾纹,恶作剧地对他笑了。
「需要的不是逞强,而是放下身段走近对方。能够舒解少主心情的,柾少爷,除了您之外别无他人。--让步有许多种。舍己为人--也足其中之一哟!」
「……关于元旦……」
位于饭店的法国餐厅--晚餐的餐桌。
用完主菜,贵之以餐巾擦拭嘴角,开口说道:
「以前你曾经说过,想在海边看元旦的日出吧!要不要到日本海去?」
「……」
「这么说来,京都的别墅也好一阵子没去了。带着三代,一起到那里去过年怎么样?关西风的年菜也相当不错喔。到清水寺参拜……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
对于不管说什么都沉默不语的柾,贵之似乎有些厌倦地吐出放弃的叹息。柾默默地吃着主菜的内料理。他没有回答的心情,也没有和贵之视线相对的打算。
吵架输的就等于赢?--中川如此忠告,可是要没有犯错的自己先低头,他绝对办不到。要扼杀自尊向对方道歉是很简单,可是就算如此圆满收场了,还不是毫无意义?
(男人怎么能如此轻易低头呢?)
当然,要是贵之先低头的话,他也不是不考虑和他和好啦!
「觉得如何?料理还合您的口味吗?」
前来收拾盘子的侍者问道,朝柾微笑。柾也笑容可掬地回答:
「是的,非常美味。谢谢招待。」
「请问甜点可以上了吗?」
「可以。」
「……你那种幼稚的态度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看到柾露骨的态度,就连贵之也忍不住有些烦躁地绷起了脸。
「自认是个大人,可是做的事根本就像个小孩子。」
「……对贵之而言,这样比较好吧?」
听到柾睽违五天的回答,贵之秀丽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只要我乖乖听话,贵之就满足了吧?停止打工、专心念书、贵之说的话都『是、是』地听从、只和贵之喜欢的人交往,这样就行了吧?」
「我没说过那种话。」
「那你为什么收买我打工的地方,又把我关在这里好几天!」
送咖啡到隔壁桌的侍者,彷佛贡备柾太大声似地看了他一眼。柾咬住嘴唇,用力吞回变得激昂的感情。等侍者离去之后,他深呼吸平静情绪,辩解道:
「贵之说,反正我不听,所以今后再也不对我说教或忠告了。我只是和你一样而已。贵之根本不肯听我说话。薙兄的事、打工的事,什么都不肯听我说。那么,不管说再多都是自费唇舌。所以,我再也不和贵之说话了。」
「……」
「……反正,我和贵之根本吵不起来。在贵之的财势和力量之前,我根本束手无策。」
柾的视线从贵之的俊脸别开,取而代之地,瞪着盘子的花纹。
「贵之根本不是喜欢我,你只是想柾服我而已吧?」
「……」
「晚安。」
在贵之开口想说什么之前,一个身穿深蓝色上衣的大个子男人亲昵地走了过来。
看到意外的人物,柾睁圆了眼睛。
「立花先生……!」
「嗨!上次没办法多陪你,真是抱歉哪。我一直觉得很在意。」
「没那回事的。倒是我……」
柾的脑海一隅一方面期望不要在贵之面前提起那件事,另一方而又充满了心安与喜悦的心情。因为,他根本没想到立花会主动像这样对自己说话。
而且,柾很久没和中川或服务生以外的人说话了。他的声音变得兴奋无比。
「你住在这里吗?」
「嗯,小和也在一起。方便的话,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回头一看,里面的座位上,和实正点头向柾打招呼。
在艺术灯光晕淡淡的照耀下,茶色的头发、白里透红的白皙肌肤……纤细的肢体上,空穿著淡米黄色的柔软套装。彷佛一只胸毛柔软的白色小鸟。
贵之以「谁?」的目光看着柾。柾无视贵之的疑问,于是保主动报上姓名。
「敝姓立花。舍弟在学校受到冈本同学照顾了。」
贵之坐着,落落大方地点头打招呼。
「是吗?侄子也受你照顾了。」
「我才是。我和弟弟一起来的,方便的话,要不要同桌共餐?如果不会打扰你们的话……」
「不,谢谢你的好意,我就此告僻了。」
贵之将膝上的餐巾放到桌上,静静拉开椅子。
「贵之自己一个人回去。」
柾以生硬的语调说道。
「我有话要和立花先生谈。」
贵之招来侍者,向对方耳语了些什么。柾心想难道贵之要诉诸武力,强行将他带回去;可是,结果并非如此。
「我到休息室去,一个小时左右就回来。你就和那位先生一起用甜点吧!」
柾托异地回视贵之,可是贵之站起身来,沈着地向保点头示意后,立即步出餐厅了。那颀长优美的身影,让店里所有女人的视线都好奇地追了上去。
「那是你叔叔吗?」
保也露出些许感叹,注视着贵之的背影。
「啊……是的。」
柾叹了一口气,把视线从贵之身上移开。……反正贵之只是不想在人前引起纠纷而已。期限只有一个小时。简直就像叫柾在自己掌心玩耍一样。
「哦……。你认识的全都是好男人呢!是叫佐仓吧?那个学生会的孩子,冷静得一点都不像高中生,草薙先生也是,慨高大又狂野……一定很受欢迎吧!」
的确很受欢迎。……可是草薙……只受男人欢迎。
「听说草薙佣先生是个知名的自由记者。忘年会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没没无闻的作家。后来,他又来采访那个事件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听说你也参与取材呢!」
「是的……没跟你说,真的很抱歉。」
「不,你们能来,真的太好了。因此才能阻止D的被害者继续扩大……反倒是我,应该感谢你们才是呢!川口也是。--我实在没有那种勇气……」
忽地,保的眼神沉入无以救赎的黑暗当中。
他不可能没有受到伤害。原本是同伴的长田的疯狂行径、齐藤学的死……比起这些,还有由于自己所开发的D而牺牲的一百三十个人。保的心中,一定因为懊悔而陷入一片黑暗吧!
可能是注意到柾正担心地看着自己吧,保转换心情似地露出微笑。
「你也住在这里吗?」
「啊……是。」
柾的座位被移到立托的座席,饮料也送了过来。两人还在用餐,代替咖啡,柾喝.餐后酒作陪。
「立花先生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呢?」
「预定到明天。每年从圣诞节到初三,我与小和两个人住在这个饭店,已经变成习惯了。过年时如果能和家人一起渡过,当然是最好的了。可是,长久以来,从圣诞节到过年这段期间,家母都习惯在欧洲渡过。」
「令尊呢?」
「家父已父经去世了。」
「啊……,对不起。」
「不,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也因此让小和寂寞了。」
「我一点都不寂寞的。」
在哥哥充满慈爱的眼神下,和实以小鸟般可爱的动作偏了偏头。
「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呀!」
「……是啊。」
保幸福地微笑。
「我吃饱了。」
和实把刀叉并排放好,用餐巾擦拭嘴角。他的主菜连一半都没吃完。连食欲都跟小动物一样。
「已经吃饱了吗?」
「嗯……。饱得吃不下了。」
「不是几乎都没吃吗?再多吃一点肉吧!」
「嗯。」
「花椰菜也不可以剩下。」
「嗯……」
简直就像小学生的儿子和母亲一样。之前,就觉得他们是对恋兄情结和恋弟情结的兄弟……真是满奇特的。
「很像母子吧?」
注意到柾的视线,保微微露出苦笑。以为内心的想法被解读出来,柾吓了一跳。
「我也常常被朋友挖苦,说已经有这么大的孩子了啊!从以前开始,照顾小和就是我的责任。而且,我们年纪也相差很多……可能是因为家母不是那么顾家的人吧!」
不是那么顾家的人……这应该是相当客气的说法吧!他母亲是个连儿子的学校放寒假都会忘记的人,而且和实对哥哥依赖的程度也不寻常。
「这么说来,学也有一个哥哥呢!听说去年结婚,目前在神户当医生。好象是直升东大医学部的菁英份子。学所以进入东斗,好象也是为了就读大学医学部。」
「齐藤想当医生啊……」
令人意外。这么说虽然有点过分,可是他脑筋有那么好吗?
「好象是他的父母这么希望。事实上,学似乎也无法说出自己想当游戏制作人的愿望吧!」
保吃了一口送来的甜点,皱起了眉。他好象不喜欢甜食。柾与和实两三下就把甜点吃光了。
「差不多一年前,盖亚和杂志共同举办一项企划,征求游戏程序的业余制作者。学就是其中一个。在约七百件的作品当中,他的创意出类拔萃……虽然程序还不成熟,可是着眼点完全不像业余人士。而且,他当时才高中一年级呢!说真的,我被吓到了。由于许多因素,没办法把第一名送给他,可是看了牠的履历表,发现他是母校的学弟,我就请他到公司来,和他谈谈。结果发现他的程度很好,有许多一针见血的看法,谈话的内容也非常有趣,我们公司的同仁也非常中意他。后来他就常常出入盖亚了……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他曾经哭着跑到我这里来,说家里的游戏和计算机都被丢了,也被逼着退出社团……」
保的视线飘向远处。
「就算待在家里,父母也只会叫他念书,说哥哥怎样怎样,好象压力很大。……我们这里对他而言,就像避难所一样吧。他装做去补习,每天放学后到公司来,假日的时候就到我家。……他总是搭九点的电车回去,每到八点半左右,不管之前玩得多开心,笑容也会渐渐消失,到了要回去的时间,简直就像腌过的茄子般萎缩下去,连脸色都变差了。让他对父母谎称去补习班而到我们这里来,虽然觉得不太好,可是看到他那种表情,又觉得不能丢下不管……」
「……」
意外的内容。柾还以为齐藤一定是因为社团学长学弟的关系,才跟和实变得亲密的。这么说来,与齐藤熟悉的不是和实,而是哥哥保啰?
「……可是,现在我非常后悔。」
保绷紧了脸,双手紧紧交握。
「全都是我害的。真的好难过……要是我不让他到我们公司的话,他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要是我没介绍长出给他认识的话……要是我没遇见学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
「不是哥哥的错。」
原本默默听着两人交谈的和实,高高扬起细眉,忽然以激烈的口气说了。
「齐藤学长会死掉,是长田害的。都是做出那种东西的长田的错。--要是没有他,就不会有任何人死掉。全都是那个人害的。」
「……」
「我最讨厌那种人了。」
和实用力咬住淡红色的嘴唇,咬得形状都扭曲了。原本就缺乏感情起伏的他,一生起气来,竟异样地有迫力。
「……长田不是坏人。」
一脸苦恼的保低喃着说:
「他只是走错了方向。」
「……」
「--前几天,我去参加学的丧礼。因为我这种立场,所以原本只想远远合手屈他祈福就满足了……可是学的父亲却让我为他上香。」
「学在入院的前一天,到我们家来玩。那天我突然出差,急急忙忙就出门了,可是我和他约好,回来之后,会把天大的测试片送给他。学非常期待--对我说『明天见』,和我分手了。……明天见……」
「……」
保忍住泪水似地,抿着嘴咬紧下唇。他的眼睛湿了。因为不忍注视,柾别开了视线。和实一直盯着桌上的玻璃。
「丧礼的时候.我把试玩片交给他父亲,他父亲请我把它放进棺木里。他真的是个好人--明明应该恨我入骨,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只说『我儿子要是那么期待的话,就让他带到另一个世界去吧』。……学的表情真的好安详。简直就像在睡觉一样--」
「……」
「就像在睡觉一样--」
保的声音哽住了。彷佛强忍泪水似地,他的嘴唇颤抖着。
这种时候,要是能说些安慰的话就好了。如果是贵之或草薙的话,一定能够说出减轻对方心理负担的话的。
「抱歉打扰您们谈话了。--柾少爷。」
被沉默笼罩的桌子旁,负责VIP的护卫殷懃地开口催促。说是护卫,外表看起来也只是个穿西装的青年。他这五天以来都形影不离地跟着柾。
「时间差不多到了。请回房。」
「再等一下就好。」
「我会受到责备的。--拜托您。」
「……」
柾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保跟和实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与护卫缓步走向电梯间。保已经恢复平常的样子,等待电梯的时候,一个人热烈地谈论着刚才的甜点好甜、酒好烈之类的。
三个人都在二十五楼的商业套房楼层下来了。柾必须从这里走VIP专用楼梯上去,于是在楼梯那里与保及和实分手。
「说了一堆无聊的话,对不起哪。」
「哪里……」
「那,晚安。」
「晚安。」
舍不得分手,可是护卫催促似地紧跟在旁边,柾无奈地开始走上楼梯。
走到一半,柾不经意地回头,保的背影恰巧映入眼帘。那是极端寂寞的、驼着背的身影。
「立花先生!」
柾忍不住大叫。正要转进客房转角的保及和实吃惊地回过头。
「那个……虽然我不太会说……」
柾挥开护卫的手,从楼梯的扶手探出身子。
「学校里的齐藤,是个不引人注目的人,我虽然和他同班,可是也没和他说过什么话。他是个看起来很阴暗、很难相处的人……朋友也很少。」
保诧异地伫立在原地。
「可是,参加盖亚的派对时,知道齐藤很受大家欢迎,我真的吓了一大跳。听大家说齐藤是个有趣的人,我也完全没有真实感……可是我想……那或许才是真正的齐藤。」
「……」
「因为立花先生你们认同他,齐藤才能够在那里表现出真正的自己。因为有人认同自己,他觉得非常高兴,因此产生莫大的自信心……而认同他的人又是自己尊敬的人,我想他一定更高兴了。--所以,我想他绝对不会后悔自己认识了立花先生。」
保沉默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厚脸皮的家伙?柾有些脸红。
「我……只想告诉你这些。……晚安。再见。」
「冈本。」
保叫住了柾。那不是平常的笑脸--而是不可思议的温柔微笑。
「谢谢你。晚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