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巾似乎被放在浴室旁的藤制小衣柜里。
上面算来第三格放有许多相叠的干净毛巾,弥一从里面拿出一条紧紧握住。
回到厨房后,发现阿信正在跟水槽内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奋战。
「没关系…」
阿信困惑地用海棉刷着锅子,同时小声嘀咕。
「怎么会积这么多?真是奇怪…平常我都有洗,每天都有洗的…没关系,我对家事很在行…」
「阿信。」
弥一站在阿信的旁边,递出毛巾。
阿信微笑。
「谢谢,帮我挂在那里吧!我现在正在煮开水,要等一下,马上…我马上就把茶叶放进去。」
「不必急…」
「马上就好了!」
「……」
弥一皱着眉头离开阿信,将背靠在厨房的吧台上。
「你一直都是这样…当一个模范哥哥的吗?」
弥一喃喃自语。
「你一直都是这么拚命的吗?」
「啊,有冰榴槤,午餐吃这个可以吗?」
阿信打开冰箱后高兴地拍了拍手,然后回头看着弥一。
「晚上我会煮丰盛一点,你想吃什么?」
用温柔的声音和表情做事。
拚命地。
弥一伸手抓住阿信白皙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粗鲁地抱紧。
怀中的阿信非常温顺,非但没有挣扎,反而还轻轻拍抚弥一的背脊。
「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
「怎么回事?」
彷佛在哄小孩似的声音。
弥一不由得松开阿信的身体,双手用力按在阿信的双肩上。阿信在他强劲的力道下微微皱起眉头,眼睛
眨了两、三下。看到阿信纯洁无邪的表情,弥一不禁感到畏惧。
「……」
弥一用力摇摇头。
「没什么…」
弥一再度叹气。
「没什么…我好象也错乱了…」
对有畏惧感的自己、手放开那原本拥紧的身体的自己,弥一感到非常可笑。
阿信现在不过是单纯的错乱罢了,他柔软而甜美的气味一点也没变不是吗?
属于自己的他一点也没变。眼前的唇是自己吸吮的唇,眼眸也因自己而流下许多泪水。
纤细的身体被按例后,轻声诉说着甜蜜的话语。几个小时前自己还让他说出他是属于自己的。
是本人没错。
不管是阿信还是自己,错乱的状态很快就会过去。
***
「总觉得…今天好累喔!」
阿信坐入客厅的沙发中,将手上的一个玻璃杯递给心不在焉看着电视,但在听到阿信的声音后立刻抬脸的弥一。阿信的头发未干,水滴时而滴落到披在睡衣肩头的毛巾上。
「因为你一整天都走来走去,没有停下来的关系。」
「谢谢你陪我去买东西,省了不少力。没有你的话,就伤脑筋了。」
弥一将杯子里的冰块含入口中。
「你到超市经常都是这么大肆采购吗?你买的量好吓人!」
弥一突然想到跟阿信再度重逢的地点,也是那家车站前的超市。当时阿信的推车中一样堆满大量的日用品与食品。
在收款机前结帐时,弥一无意中想起,那一大堆食品中没有所谓的快餐品或蒸食品,也没有休闲点心,取而代之的似乎都是些布丁或鸡蛋糕的盒子。阿信在弥一面前,不好意思地将那些东西装入塑料带中,同时开口说。
「我替弟弟买的。从小他就喜欢吃这种东西,而且很执着,不是这家厂牌就不要。不小心买到廉价品时,他还会生气,非常任性呢…」
注意到弥一的眼神后,阿信急忙接着说。
「不过,庆太是个率直的好孩子,相信在社团一定也很认真的,在这方面还请多多指教!」
当时,阿信为了他骄傲可爱的弟弟向弥一低头行礼。
「他经常抱怨自己要是高一点就好了。他很在意自己个子小,每天一定要喝牛奶,冰箱若没有鲜奶,他会生气的。」
推车中1公升的盒装鲜奶有三罐。
今天阿信也买了牛奶,自然是三罐。
想长高的家伙今天并不在家,但他还是买了。
「我并不是特意大肆采购,只是想把冰箱装满而已…因为里面都空空的。我平常都装得满满的,所以…」
「你回来后就开始大扫除,难怪会喊累。」
「因为…因为家里是不可以脏的。」
「又没有特别脏。」
「胡说!到处都是灰尘,好象有一个多礼拜没有用吸尘器似的,要洗的衣物也积了一大堆。不过我全整理好了,这下子看还有谁敢抱怨!」
「有谁敢抱怨?」
弥一静静地反问。
「你都没休息,一直在做家事,好象有人在后面催你似的。」
「一定要做好才行。不把家里弄干净的话,爸爸回家就不舒服,我非做不可。不讲的话,你会不洗手就想吃饭。你的生活习惯要是不好,我可难辞其疚。」
阿信笑嘻嘻地说着,弥一哑口无言。
「可是,今天你帮了我好多忙,好乖喔!如果平常都这样的话,哥哥会很高兴…」
说到这里,阿信打了个小哈欠。
「差不多该睡了。」
「阿信…」
「你在等我吧?对不起,来,我们上楼去吧!被单我晒过了,应该会很舒…」
阿信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被起身的弥一温柔抱住。
弥一将脸埋在他的颈部。
「……」
游向耳朵的气息让阿信轻叫出声。
「好…痒喔!做什么?」
弥一抱着阿信,再次坐到沙发上。
「……」
阿信缩着身体,喉咙深处咯咯笑着。
「住手…你在做什么?住手、住手,好痒喔!」
弥一将阿信按在沙发背上,舌尖触摸他自留的喉咙。
在空调顺畅的房间中,阿信的颈部光滑干燥。弥一用舌头感觉刚出浴的甜蜜香气并开始舔舐,逗弄耳后潮湿未干的发际,同时用力啃咬。
「啊…」
阿信并未真正抵抗,只是心存嬉戏地边笑边挣扎。
弥一用偌大的手掌捂住阿信呼出沙哑气息的唇。
「嗯…」
在手掌缓慢但力道强劲的搬弄下,阿信的唇从于发出苛责的声音。
弥一透过手掌听到声音的振动,游动的舌头与牙齿离开耳根后,他望着阿信的脸。
「嗯…不要…喂…啊…」
你在做什么?
阿信加入自己的手,欲逃开弥一。
不要再恶作剧了!
阿信仰视弥一的眼神这么流露着。
弥一的手掌从唇滑向脸颊,姆指则在阿信单薄的唇面缓缓抚动。
「住…」
手指滑入阿信话说到一半的嘴唇中,这样的行为让阿信瞠目结舌。
弥一笑着用姆指追逐阿信的舌头。
「……」
阿信摇头欲摆脱对方的手指。戏弄舌头的手指让他无法言语,身体也不知何时全被弥一的身体压住而动弹不得。
「嗯…」
阿信的嘴想闭也闭不了,弥一心想手指大概会被咬住吧!
阿信湿润的眼睁不断要求对方停止行为。弥一只是露出有趣的笑容,手指的活动更加粗暴。
唾液从无法合上的唇流至下颚。
喉咙深处不舒服地鸣叫,或许是弥一的重量压迫到他的腹部。
弥一终于起身离开眉头纠结、双眼紧闭,并以沙哑呻吟声抵抗的阿信。膝盖从腹部落下,手指迅速滑出他的唇,指头拭去溢出的唾液。
「……」
阿信痛苦喘气,红润的眼角非常妖艳动人。弥一着迷似地凝望着那对眼眸。
「真是的…你在做什么?」
阿信生气似地边喘气边说。
「做这种事…吓…了我一跳…」
「这种事是什么事…?」
弥一嘴凑近阿信的耳边,黠促地低语。
「你在做什么?我会脸红的,你好奇怪!」
「……」
耳垂在气息的刺激下,阿信的身体微微发颤。
弥一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反应,故意将唇贴在他的耳边说话。
「你干嘛起鸡皮疙瘩?有点不正经喔!为什么?」
「这…种事…」
「不过是嬉闹而已,我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
「你的气息好热,让人觉得很不正经,简直像很享受似的。」
「别尽说些奇怪的话!讨厌…你今天好反常…」
阿信摇头避开弥一的气息,从沙发上起身后,皱着眉头说。
「别再开玩笑了,再不去睡觉的话,就太晚了!」
说完,阿信眼神不安地看着墙上的时钟。
「这么晚了,不睡不行,去睡觉吧,我也要回房去了。一定要记得刷牙喔,明天的东西也先准备好,还有…」
「…不跟我一起睡吗?」
「别闹了,哥哥真的要生气了!」
阿信拍掉弥一伸过来的手。
「晚安!」
阿信以微微颤抖的口吻说完后,立刻用小快步走出客厅。听到上楼声的弥一迅速起身,尾随在后。
爬完楼梯的阿信瞬间瞄了一眼来到楼梯中间的弥一,他叹了口气谜起眼睛,然后对他微微一笑,再次说了「晚安」。
「等等!」
弥一的声音几近呻吟,他逮住阿信放在自己房间门把上的手,顺势将阿信压在门上。
「你真的…只想睡觉吗?」
「你在说什么?表情好恐怖喔!」
阿信打算露出笑脸,但弥一却用力拉扯他的手腕。
「我在问你,进房后只是睡觉吗?应该不是吧?」
阿信抽回手、别开脸。
「当然只是睡觉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弥一从身后将阿信压在门上,整个人覆盖在他身上似地站立。
肌肤相互传达热度。阿信的身体在先前的戏弄下应该已经勃起,弥一从他手腕的体温可以清楚感受到。
弥一将自己的分身往阿信的背后压去,阿信把腰挪向一旁,想逃避那股压迫感。
弥一用手按住阿信的纤腰往自己推挤,同时将灼热的分身沿阿信双丘间的凹陷处缓缓移动。阿信全身震了一下,回头窥视弥一。
「做什么…」
「你想在房里…自己解决对不对?」
弥一不怀好意地低语。力道越来越强,阿信全身发颤。
「什么意思?」
阿信向来光滑的肌肤,此时有粗糙的触感。
空调不顺的走廊很闷热,阿信的颈项开始渗出汗水。
弥一强有力的手指绕到前方,在阿信的大腿内侧游动。
隔着棉质内衣被握住,阿信轻叫出声。
「住手…!做什…么!?」
「你想自己安慰这个,对不对?」
「不…啊…你在做…什么…住手…」
「好热喔,你很容易就有感觉,刚才已经很痛了吧?」
「别闹了,快离开…放开我,别开玩笑,住手…」
「……」
「脚稍微打开…我帮你解决。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我会让妳…舒服的…」
阿信大声叫喊,两手捂住红咚咚的脸,身体靠在门上,膝盖弯曲崩落。
「别说了…住手,别闹了…」
阿信不断摇头吶喊,全身激烈地哆嗦,然后开始啜泣。
「别再恶作剧了,你怎么可以…可以做这种事…?」
「今天…到底怎么了…我一点也不明白。你…好奇怪…好反常。你不是一个会…恶作剧的小孩啊…」
「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弥一发出威吓般的低沉声音。
「是谁在恶作剧?」
「回自己的房间去!」
「我的房间?我的房间?这栋房子有我的房间吗…!」
「快进房睡觉,已经太晚了!别闹了,乖乖听话,求求你,听哥哥的话吧!」
「哥哥?真敢说!」
弥一嘲笑。
「刚才不是被我摸得有反应了吗?谁是哥…」
阿信扬起手甩了弥一一巴掌,清脆的声音传至走廊的天花板。
脸部僵硬、用力喘着气的阿信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啊…」
弥一用右手指轻轻磨擦自己被殴打的脸颊。
「啊…」
「根本不痛…」
阿信反而整个人彷佛被打似地呆住。注意到此状态的弥一皱起眉头。
「阿信…」
「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有心…不是有心要打你的…对不起…」
「什么?」
「我是怎么了?我今天也很奇怪…很反常…」
阿信两手掩住自己的脸。
「我很反常…不然怎么会打你?对不起…对不起…」
「……」
弥一望着将握拳头盖住眼睛,身体卷缩的阿信。
「你可以揍我…可以揍我…我做了该被揍的事…」
阿信激动地摇头,身体更加卷缩。
「我不行…不行了…竟然会殴打弟弟…才稍稍动怒就举手打人…我真没用…就因为我没用…所以家里才会一团乱…爸爸没回家…你不久也会离开吧!?我没用…什么都不会…是不是?」
「阿信…」
弥一不禁拥紧阿信。
「我…我那么拚命做,却…一事无成。我真没用,什么都办不了…」
「你什么都会,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不会做,所以大家都离开了。我像妈妈,只会接受别人的东西,什么都不会,所以大家才会离开,我最重视的人全都离开了…」
阿信在悲鸣。声音无比哀凄。
弥一的心彷佛共鸣般,也在悲鸣着。
「我不会离开的…!!」
「……」
「我不会离开,会永远在你身边,到死都会陪在你身边!」
「……」
「我会一直陪着你!」
弥一用力搂住阿信激烈抖动的肩膀,紧紧搂着。
「我…」
「你真的…不会离开?」
弥一不断点头。阿信仍然不安地将颤抖的手往弥一脸颊伸去。
「刚才我打的地方…还在痛吧?对不起…」
「别为这种事道歉!」
弥一咬着下唇,以断近呻吟的声音继续说。
「别替我操心。生气的时候,你可以揍我。尽管生气没关系,我不会因此而讨厌你,别操这种心,千万别顾虑我。家里乱七八糟或每餐都吃便当也没关系,我无所谓。你不必在我面前拚命扮演「模范哥哥」
的角色,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弥一将唇贴在阿信不安的脸颊上,温柔地在光滑的肌肤上游动,轻轻碰触他的唇后便立即离开。
阿信缓缓闭上眼眸,弥一不断温柔地轻啄着他的唇。
「我喜欢你。」
***
弥一对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阿信低语,彷佛在唱摇篮曲一般。
「我迷恋你,深深迷恋上你。从第一见到你开始,就疯狂爱上你,千方百计想得到你。我欺负你,也是希望你能喜欢我。」
弥一拥紧阿信,不断喃喃自语。
「你是我的…你只剩下我了,是不是?」
身陷错乱漩涡中的阿信,在弥一怀里安心熟睡着。
《赤裸裸的真情》3(正篇完)
【EXTRA】4
「咦?庆太,好稀奇喔,那个!」
早晨集训后换完衣服,友人对最后将脏毛巾塞入圆形背包&书包两用袋的庆太说话。
他的目光似乎停留在庆太手边的两个快餐包。
「那是早餐吗?你早上没吃饱啊?」
「早、午餐。」
庆太简短响应,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两个三明治,将其中一个出示给友人,问对方要不要吃。
「不用了,我也有买。不过真稀奇,你竟然会吃快餐!」
为人和气、脸圆圆胖胖、身材魁梧的阿南--庆太最近跟免试升学的他走得很近--或许并非故意挖苦,只是有话直说而已。他慢慢在庆太身旁坐下,然后跟庆太一样,也从袋里取出几个面包与咖啡牛奶。
「午餐也要吃这个?今天没有传说中的便当吗?」
「什幺传说?」
「立川他们都说你的便当看起来非常美味可口。」
庆太一面将第二个三明治塞入口中,一面露出得意的笑容。
「相较之下,我妈做的料理就差多了。是真的!而且她也没做过早餐姶我吃,她要上班没办法做。再说如果她做了,我也会很伤筋的。」
几个高年级学生出现后,两人心知不妙,立刻起身行九十度鞠躬礼,同时大声打招呼。
那几个看似三年级的学生懒洋洋地响应后,立即取出各自去放在置物柜内的教科书等物品。
庆太他们低头暗自松口气,庆幸自己碰上三年级的学长。
不只篮球社,所有体育性社团成员都与差自己一年级的同伴处不好。
如果进来的是二年仿,那低年级的庆太他们大概会被当作在偷懒,而被抓到小辫子,手上的面包等食物现在也应该都进了二年级的五脏庙。
「庆太。」
被叫到名字,庆太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哇,是川添学长!)
身材高大的川添弥一表情严肃地站在庆太眼前,手上有庆太方才吃完乱丢的袋子。
「对不起!!我们马上清理干净!!」
庆太大喊。隔壁同样低头的阿南在听到庆太的声音后,也慌张地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塑料袋。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整理完后,两个刚入社不久的一年级生再度老实低下头,希望学长们手下留情放他们一马。
既非做了什幺坏事,也非违反规定,然而这种不合理的状况便是所谓的「社规」。换言之,就是要默默承受高年级反复无常的情绪。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神圣的社团教室内,两人乱丢的面包空袋加起来有十个以上,是不争的事实。
沉闷的空气向两个身体僵直的低年级生袭来。
「在吃早餐吗?」
平静但压迫感十足的声音传来。
「庆太。」
「是!」
大声回答是低年级该采取的基本态度。
庆太的眼眸映照出川添学长队长严肃的表情。
「没吃就来上学吗?」
「是的!」
「真稀奇,你睡过头了?」
「没有!!啊…呃…是、是的!」
庆太吞吞吐吐。一想到对方或许以为他在我借口,就觉得自己很逊。
「……」
不过,在川添弥一目不转睛的凝视下,庆太不禁实话实说。
「我没有睡过头,准时起床,只是今天的早饭…啊…」
察觉到自己正无意识地将微不足道的事顺口说出,庆太语尾逐渐含糊。
学长却一副严肃的表情,以命令继续说下去的眼神望着庆太。
庆太豁出去了,找借口对他来说原本就是件痛苦的事。
「今天早上起床后就闻到一股烧焦味。我哥…我哥一脸认真,以失望的表情说他水量没有控制好,饭煮焦了。我虽然不会因为那种小事受打击,可是那个竹笋饭是我跟我哥最喜欢吃的东西,因此两人一早心情都很沮丧,就这样错过吃饭的时间…原本也想带便当的,却…唉,整个家一早便笼罩在阴霾中…」
其中一位三年级生再也按捺不住,「噗嗤」地笑出声。
另外的两人、甚至连阿南似乎也受到牵连般笑了出来。
庆太一副所言不假的表情,据实以报地吞了吞口水。
川流弥一表情依然严肃,目不转睛地俯视庆太。
「嗯…」
他开口说。
「所以,今天…你就没有带传说中的便当啰?」
「咦?」
对方锐利的视线下竟会冒出如此轻松的语旬,庆太着实吃了一惊。
「那真是太可惜了,小庆。」
川流弥一笑着对呆呆眨了好几下眼睛的庆太这幺说。
其它学长也笑嘻嘻地开口说话。
「弥一,你的眼神太恐怖了,看你把可爱的一年级生吓成这样!」
「他才没被吓到,是不是啊,新人王?」
川流弥一边说,视线边在庆太身上游走,脸上露出笑容。
「你这学长会讨人厌的!」
「我吗?被我这幺亲切又可爱的学长逮住,不好吗?」
「好啦,你们别扯了,走吧,快上课了!」
三年级们有说有笑的。
他们似乎不再追究庆太他们。
紧张舒缓了。低年级生在被高年级学长戳了戳头催促离开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庆太与阿南彼此对望了一眼,接着立刻便抱起各自的背包,最后再向学长深深一鞠躬,大声说了「对不起」后,步出社团教室。庆太瞬间瞄了「憧憬」的人一眼。
川添弥一似乎已经忘记庆太他们的事,正以混杂着讽刺口吻的轻松语气与其它同年级学生交谈。
现场气氛似乎顿时明朗起来。
他跟其它学长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论身高,板上学长比较高;音量方面则是高井学长占上风。
但是,为什幺他就那幺引人注目?
现在也一样。
在球场上更是如此。从入社时开始,庆太就一直深受吸引。有这种感觉的, 相信应该不只他一人。
「好棒喔,庆太!」
并肩走了一段路后,阿南终于开口说话。
「棒什幺?」
「什幺棒什幺?队长说了不是吗?传说中的便当啊!」
阿南略微兴奋又羡慕地继续说。
「这表示他很清楚你的事,一直在注意你不是吗?好棒喔!」
「……」
庆太这才发现,确实如此。
「好好喔,我真羡慕你!我从国中时就开始打篮球,却一点也拼不过你。」
***
他很清楚你的事。
***
庆太有点高兴。
憧憬的学习对象居然知道自己这幺微不足道的事,内心百股喜悦的情感。
「对了,新队员中第一个被叫到的也是你。」
「因为个头小,所以显眼吧?这是石田说的。」
「也因为你长得帅啊!」
庆太表面毫不在乎地对欣羡不已的阿南耸耸肩,但私底下却非常在意。这从他逐渐改为小快步的步伐中,便可一目了然。
庆太心中发出得意的笑声。
***
「嗯…」
做哥哥的阿信今天还是说了。
晚饭后的整理工作在父亲「多少帮点忙」的命令下,庆太才稍微勤快地帮忙收拾。
不过,庆太帮忙做家事,做哥哥的尽管嘴里道谢,但对他的手法和洗法却相当存疑。庆太知道有时哥哥会偷偷重新再做一遍。
饭前的准备--父亲和哥哥都说「忙不过来时再帮忙吧」。
理由不用说也很明显。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今天庆太的心情很不错,他一面以海棉使劲磨擦茶杯,一面告诉哥哥「学校今天发生的事」,也就是继续晚餐时未完的话题。
然后哥哥对比的响应便是方才的「嗯…」。
回答得很心不在焉。
简直与平时笑嘻嘻而温柔地转庆太说话的哥哥判若两人,而且最近这种反应非常频繁。
庆太当然很清楚原因。
他感到有一点…虽然不太应该,但…好玩。
「老哥。」
庆太转动那岛溜溜的大眼睛,抬头仰望熟练拧着抹布的哥哥。
「你有好好在听吗?」
「有啊!」
阿信面不改色,极力冷静地回答。
「你说的话,我一直都很仔细在听。」
「那你就多说一点啊!」
「要说什幺?」
阿信终于露出无趣的表情。
「你最近说的话都大同小异。」
接着又说。
「川流队长今天怎样、练习中那样、比赛时好棒、对你说这种话、教你那种事、好帅、还有…」
「嗯…」
「我已经听腻了。每天都这样,你就没有别的话题吗?」
「没办法,太强烈了。」
「那位队长吗?」
「嗯…」
庆太望着哥哥不断上下摇动的长睫毛。
「他给人的印象很强烈。」
「是吗?」
「真希望老哥也能看到。他的架势真是太师了,从三分线这边『咻』的一声,手臂伸得直直地射篮,任谁看了都会深受吸引!」
庆太边想边说。
「身高这幺高,存在感十足,开起玩笑也很有趣,不会随便威吓低年级,大家都非常尊敬他,我也…」
「嗯…」
「我的事…他好象特别注意。」
「……」
阿信瞬间停手,并瞄了弟弟一眼。
庆太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阿信有股无趣之感。
「注意?他很照顾你吗?」
「对!啊,学长也知道我带便当的事!」
「便当?」
「我好感谢老哥喔!你做的便当一直都很丰富,大家都非常羡慕我,川添学长好象也听到风声了。」
总之,庆太是因为便当对「吸引川添学长」有帮助才高兴的。
阿信觉得有点沮丧。他用力摊开抹布后,轻轻披在架上。
看庆太一脸得意状,阿信话中带刺。
「真是太好了,我做的便当还算有点用处。」
「没错,谢谢老哥!」
庆太仍然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他在嫉妒。
哥哥似乎很讨厌听到「他」的事。
庆太知道原因。
因为「他」,哥哥的心情变得很差。
--我只要太过赞美别人,他就会非常嫉妒--
庆太其实心里很高兴。
他很清楚哥哥相当疼爱自己。
庆太也喜欢哥哥--而且是非常喜欢。因此看到哥哥嫉妒他赞美别人的样子,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快乐。
哥哥绝口不提贵子姑姑的事,也不跟她见面。他相当讨厌她。
原因--庆太大概也猜想得出来。
--哥哥不希望我被别人抢走。
温柔和束缚感。
这些非没带给庆太任何不舒服感,反而让他有种想被圈住的感觉。当然具体来说,这种希望永远被呵护的心态,庆太虽然还不是很懂,不过他喜欢偶尔确认一下,确定自己是否处于这种温柔中。
「他真的很酷,非常靠得住,好象大家的大哥似的!」
「那可真抱歉,我是个靠不住的哥哥。」
阿信一脸不悦。
庆太见状,终于不忍心再继续确认下去。
「没那回事,老哥当然是最棒的!」
「事到如今,你再这幺说我也高兴不起来。」
「你在生什幺气嘛,老哥?」
「我没有生气!」
「明明就有!」
阿信顶回去时,情绪、乎真是如此。他突然笑出声,然后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碗。
「你看,竹笋…」
「啊…」
「我正在去苦味,明天一定要做成功给你看!」
「好棒喔!」
庆太住碗里看了一下,抬起脸后,哥哥立刻笑着说。
「我会让传说名符其实的,庆太。」
美丽的面容浮现出些许自信。
温暖又甜美的气息。
***
强硬、可靠、风趣虽然不错,不过…
「还是老哥最棒!」
庆太重新思考。
「没人比得上!」
「咦?家教老师?」
练习结束后,从一群忙着整理篮球及擦拭地板的一年级生中,被人用手势叫出去的庆太直挺挺地站着回问对方私下说出的话。
「我哥?学长是认真的吗?」
好棒!
庆太很兴奋。
总觉得好棒!
他真是乐呆了!
「我对你哥哥也满憧憬的,觉得这次真的很幸运。」
庆太突然想起哥哥自从进大学后,就一直在我打工机会。
「要教成绩不好的学生,你哥哥或许真的会很辛苦。」
川添弥一露出让人无法抗拒的表情,这幺说着。
他们甚至握了手。彼此手掌互相拍击般的握手。
在比赛稳操胜算时,他和队友交换的那种握手方式。
「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小庆。」
他目不转睛盯着庆太的眼睛。
庆太催眠似地…接受那道直射过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