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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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VII.月光

人们玩的“法老”游戏是一种纯粹的赌博。

瓦尔特总是习惯用金币来下注,虽然一开始还比较谨慎小心,但是渐渐地连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把口袋里的钱全都输光了。

安斯艾尔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应付自如,表面上的确是相当用心地在参与这项娱乐,但目光却一直注意着身旁的莫尔。

他正和法兰西斯低声说话。

对于这种窃窃私语,安斯艾尔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情绪,反倒是瓦尔特不时投去了憎恶的目光。

他可能是输急了,而且感到自己的计划出现一个大阻碍。

安斯艾尔开始觉得今晚到此为止会比较好,因为只要牌局一结束,气急败坏的瓦尔特就会一把拖住他并且语气强硬地要求他立刻答应和法兰西斯的婚事。

伯爵现在庆幸让公众认为自己是个半死不活的病人有多方便。

瓦尔特在一刻钟内下了二十回注,现在是最后的最后,再赌下去他那华丽的遮羞布就得要被剥光了。

安斯艾尔伸出手,他看起来像是要把钱币放到赌桌上去,但是下一个瞬间,这个动作就变成了重重地支撑着桌面。

伯爵的脸色一下子就发白了,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这项特技,看起来却逼真极了。

安斯艾尔的举动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起来,莫尔停止了和法兰西斯的对话,也一样把头转了过来。

“伯爵,您怎么了?”

“没什么,我感到有点头痛。”

“瞧您的脸都发白了,我想是这里太闷了。各位,请让一下,让伯爵先生出去透透气。”

莫尔站起来,脸上露出关心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安斯艾尔真的病了。

但是当他倾下身体伸手扶住他的时候,看到那个装腔作势的人对他使了个眼色。

“您一定是太累了,亲爱的哥哥,我送您回去吧。”

莫尔领会他的意思,立刻转过头来对法兰西斯说:“真遗憾,我得先走了,今天晚上我们过得很愉快。”

“好的,马伦先生,您快走吧。好好照顾伯爵先生,我期待着下一次的会面。”

“抱歉,我真是扫了您的兴。”

安斯艾尔用十分虚弱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歉意,法兰西斯却非常体贴地安慰他说:“不,这没什么,您能来我就已经尽兴了。”

她为他们拦出一条路,莫尔很谨慎地向众人道别,但唯独忘记和瓦尔特说再见,因为哪怕是多说一句话,他都感到愉悦的心情打了折扣。

坐上马车后,安斯艾尔立刻恢复了正常。

他对着窗户微微吐了口气,然后把头靠在上面。

“您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安斯艾尔“嗯”了一声说:“是的,有一点。”

“我做得不够好么?”

“刚好相反,您做得太好了。”

莫尔望了他一眼问:“超出您的期望了?”

“超出了很多。”安斯艾尔望着车窗外的景色说,“我忘了告诫你这点,你太会惹人注目了,我是希望你能融入到他们之中,但却不希望引人注意。”

“现在呢?”

“现在您都已经成了焦点。”

“那有什么坏处?”

“你明明看到瓦尔特眼中的恶意,却还故意去惹恼他。这对你没什么好处,他是个卑鄙小人,有必要的话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我被您吓到了。”

莫尔不在意地说:“他能把我怎样?”

“他让你没命。”

“您生气了?”莫尔望着他,“您干吗生气?他憎恨我、讨厌我,就算让我没命那也是我的命,这和您有什么关系?”

“你问我为什么生气?好吧,把那颗钻石拿出来,谁让你擅自把我的东西拿出去显摆的?”

“我只是借用一下,又没弄坏。”

“您认为它在那么多人贪婪的目光下还能保持完整吗?就算这颗钻石可以,你也不行。”安斯艾尔用他的手指按着额角,他真的感到头痛了。

“那些无所事事的拜访者肯定又要大量增加了。”

莫尔把钻石放在手心里玩弄着,光线折射下,那闪闪发亮的宝石美丽得让人转不开视线。

“您对法兰西斯小姐怎么看?”

“她怎么了?”

“您不是要和她结婚吗?”

“我说过她是个好姑娘,但她对她表兄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安斯艾尔忽然转过视线来望着莫尔,他表现得就像个好事之徒,“您刚才都在逗她发笑吗?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

“那好吧,既然你不想告诉我,那就算了。但是我提醒您以后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任,年轻小姐们很轻易就会把男人的话当真,今天您吹嘘的那些鬼东西她就全信了,下次请节制一点。”

安斯艾尔感到目前的状况虽然棘手,但还不算太糟,莫尔的确惹恼了瓦尔特,因为他的表妹找到了新目标。我们决不能要求一位小姐在爱情还很朦胧的时候就表现得坚贞不移,少女们的心思是很容易改变方向的,她对某位男士怀有憧憬,又在别的地方找到了真爱,这都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

法兰西斯显然对莫尔的神秘莫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在她的表兄瓦尔特眼中看来是错误的。她选择结婚的对象应该是那个体弱多病随时都会倒下的伯爵,而不是他精力充沛身体健康的堂弟。

莫尔在这个初次露面的小聚会上为自己博得了一个传奇人物的名声,这并不奇怪,也不困难。

他过去的经历是一片空白,没有一个贵族子弟认识他,如果不自我介绍就没有人叫得出他的名字。

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莫尔要努力巩固他给别人留下的印象,这样他身为逃犯的影子就会日渐淡化,最后完全被马伦·克莱斯特的形象覆盖了。

安斯艾尔所想的只是如何让他脱离追捕,一开始可能仅仅像莫尔自己说的那样,纯粹是好玩和刺激,可到了现在游戏的目的却变得模糊了。

他对莫尔了解得并不多,他为什么入狱又怎么逃出来,这些事没人知道。

虽然谜团的体积很大迷雾的范围又很广,但是就像安得烈说的那样,莫尔是个不错的好人。这一点安斯艾尔在口头上死也不会承认,可他在心里表示认可。

因为这个家伙比想象中还要单纯得多,别人惹恼了他只要肯来道歉,不管什么事他都能原谅。

一个嘴硬心软老好人。

安斯艾尔极力维护他,不使他露出破绽,这事目前看起来还是挺简单的,但是公众就好像骑士手中握着的剑,在他曝露于这个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内时,一方面得到了庇护,另一方面也步入了危险。

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当中,说不定就有哪个监狱的典狱长或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证实莫尔并不是什么马伦·克莱斯特,或者干脆更直接些,就说他是个越狱的逃犯,这么一来莫尔就该倒霉了,而且顺便连庇护他的人也跟着一起倒霉。

这一连串的苦心虽然也有一些寻求刺激的意味,可谁也不能否认安斯艾尔是在努力地帮他,问题是那家伙还不时地来点冷嘲热讽,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

伯爵用眼睛扫了莫尔一眼,他正望着车窗外发呆。

银月的光辉因为窗外的建筑物而断断续续地洒落在他的脸颊上,安斯艾尔看到了一个宛如雕塑一样的侧面。

莫尔因为倦怠而显得温和的目光笔直地停留在车窗外的景物上,也许他并没有在看什么,只是想把自己的目光留在那些迅速消失的东西上而已。他的目光被带走了,正在追逐着遥远而虚无的光影。

安斯艾尔感到一种不同于窗外寒冷的热力,那是一种非常令人感到舒适的、暖洋洋的热意。

他的心情也立刻随之舒畅起来。

人们常常会因为某一个触动了心弦的场景而一下子感到幸福快乐,那种状况难以言喻,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此时此刻,安斯艾尔在颠簸的马车上望着对面的莫尔,他们一言不发,目光各自投注在不同的地方。伯爵在那一刻感到,能够一起回到家里,由安得烈送上一杯年代久远的葡萄酒,在壁炉里添上几块炽烈燃烧的木炭,闻着蜡烛融化后散发出来的清香,那可能就是热意产生的最根本的原因。

一个温暖的、安心的,又不会太寂寞的家。

月色是清冷的,但是往常那总代表了孤独和虚度光阴,而现在他有更多事情可做了。

周旋于显贵们之间的目的不再是单纯装腔作势耍弄他人,安斯艾尔有了更重要的任务。

他开始需要经常性地检查自己的行为,要随时准备好为某个人收拾残局填补漏洞,这些小小的付出并不期待能获得多少回报,甚至刚好相反会遭来莫尔激烈的反抗。

这个家伙好像有相当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不时地催生自己的倒刺拒绝别人靠近。

安斯艾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莫尔用手指抚摸着那颗钻石,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望着窗外。

他不爱这些宝石,钻石在他手里就好像是玻璃玩具。

人总有很多缺点,但是相对的也至少会有一两处优点。

马车开始走一段小小的下坡路,车厢颠簸了一下。

莫尔回过头来,他的目光刚好和安斯艾尔碰上。

“怎么了,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

安斯艾尔依然看着他,然后指了指他手中的钻石。

“噢,抱歉,我忘记了。”

莫尔把手伸出来说:“安得烈告诉我,这是您的祖父出海远航时从一位东方商人手里得来的,您的祖父是位真正的船长?”

他总算知道安斯艾尔的航海知识是从哪儿来的了。

“是的,他的事迹永远也说不完……而且他真的没来得及说完就死了。我就不对你叙述了,你总是把我的话当催眠曲来听。”

莫尔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说:“抱歉……但有时候还挺有意思。”

安斯艾尔伸手去拿他手中的宝石,却忽然听见他说:“其实您可以算是个好人。”

硕大的钻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安斯艾尔感到被什么东西灼烫了一下。

马车终于走完了那条颠簸不平的下坡路,车轮就好像试图表达一个完结符号似的压上了一块小石头。

车厢骤然起了次小震动,安斯艾尔冰凉的手指擦着了莫尔温暖的掌心。

XVIII.安娜贝尔·格拉契亚小姐的假面舞会

一则小消息在社交圈中传开了。

安斯艾尔·克莱斯特伯爵的堂弟,一位年轻英俊的船长结束了他的远航回到这个国家。

大部分参与帕特里克斯公爵家牌局的人们全都证实了这则消息的真实性。

女士们为了尽量表达自己能够在第一时间见到这位传奇人物的优越感,在不同的时段和地点为马伦·克莱斯特这个名不副实的男人添油加醋说了很多夸张的话。

“是的,他英俊得就像个王子,可说起话来又像那些传说中的英雄一样豪迈,您听说了吗?马伦先生独闯孤岛的事,是的是的,我亲眼看见了,那战利品有这么大,这么大的一块钻石。”

好事的姑娘们张开自己丰腴的手掌尽量为那颗钻石增加面积,以表示它的持有者是多么勇敢。

华而不实的流言总是比什么鸟儿都飞得快。

紧接着的一个星期,安斯艾尔伯爵的宅邸中就再没有一刻是安宁的了。

安得烈每天三次地跑去开门,门框上的拉铃都快要被扯落了。来访者清一色地要求拜访马伦·克莱斯特先生,然后顺便来看望一下可怜的安斯艾尔伯爵。

“世情是多么冷淡啊,安得烈。”

安斯艾尔躺在床上向他的管家抱怨:“您看就在不久之前他们都还以围拢在我的床边为乐,现在却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世上还有安斯艾尔·克莱斯特这个人存在。”

伯爵长吁短叹,安得烈则在一旁保持着他一贯不动声色的风格。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您是在嫉妒吗?”

“嫉妒?”安斯艾尔发出了一下呻吟,他把头转向窗户外的花园,莫尔正在和几位年轻女士散步。

“安得烈,您看看,快看看那儿,您看见了什么?”

管家朝着花园里望了一眼,他把目光转回来说:“我看见几张可爱的脸,特别是莫尔先生的。”

“他觉得那样有趣吗?就这样走来走去的,我可是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不是刚好吗?”安得烈微笑着说,“您不喜欢,莫尔先生代替您承受了,您该感谢他才对。”

“安得烈,安得烈……”安斯艾尔不断地喊着管家的名字,但是却什么吩咐也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很郁闷地看着花园中的人影在那里生闷气。

安得烈就像是在哄孩子似的点了点头说:“好吧,我的主人,我这就下去告诉他们您又不舒服了,而且不舒服得很严重。我会想办法让那些姑娘们快点回去,我会让莫尔先生上来陪您说话,这样总行了吧,请不要再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了。”

“您得端正态度,而且谁说过要让他上来陪我说话的?他只会和我吵架,可没对我说过什么好话。”

“莫尔先生没说过吗?”

“他说魔鬼、骗子、恶棍、混蛋……总之什么都用过了。”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他对我说您不是个坏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事。”

安斯艾尔的眉间微微隆起一小块,那是他即将开始闹别扭的征兆。

“请您把他叫上来吧,安得烈,我想要亲自问问他究竟在我背后说了些什么坏话。”

“这可不是坏话,莫尔先生是认同您的人品。”

“一边狠狠贬低一边认同吗?”

“我认为他并没有贬低您,相反地,您总在抱怨他的不是。”

安得烈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莫尔已经在向姑娘们道别了,但是管家先生还没有熬出头呢。

他回过头来继续等着他的主人向他倾吐一些毫无重点的抱怨。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安斯艾尔却忽然沉默起来。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窗户外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么请告诉我,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您指的是哪件事?”

“整件事。”

“您自己觉得呢?”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

安斯艾尔望着窗外金色的阳光,花园里的玫瑰花整齐地摆放出了一幅优美的图案,这是身处花丛中所无法看到的景致。

当人们站得高一些来看待这个世界的时候,往往就会有颠覆性的收获。

“如果我当时放他走,那么现在会变成什么样?他会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吗?”

“大人,我认为这个设想完全没有必要。”

“但偶尔想想总可以吧,您不觉得可怕?只是一时兴起的一个小念头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上帝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您想得太多了。”

“在此之前我可没有去想那些事,但是贵族的社交圈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什么事呢?”

安斯艾尔的目光又转向了靠墙的雕花橡木小桌,上面摆放着一个圆形的小盒子,那颗漂亮的钻石就在盒子里放着呢。

“任何宝石在没有被发现的时候都只是普通的石头。”

“是的,只要肯挖掘,人们总能发现好东西。”安得烈望着伯爵那漂亮的蓝眼睛,现在这双眼睛里正充满了困惑,也就是说它的主人正在为什么事而烦恼着。

“挖掘工作虽然辛苦,但只要找到了一颗宝石,那就是最好的回报。”

安斯艾尔说:“安得烈,您认为那家伙是宝石?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是块冥顽不化的烂石头。”

“如果是烂石头,就不能用冥顽不化来形容它。大人,您应该可以理解,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比一个乐善好施的人更有可能做出高贵的行为。”

安得烈又望了窗外一眼,他打算结束这次对话,因为说得太多会造成混乱。这混乱并不是说伯爵,而是说他自己,他感到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

安斯艾尔现在需要一位能说会道的医师,而不是一位绞尽脑汁的管家。

“您看,姑娘们上马车了,您也该起床了。”

“现在是几点?”

“四点刚过。”

“让我睡一会儿吧,我会下来吃晚饭。”

安斯艾尔说着把被子拉了上来,他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很快就不再动弹了。

安得烈无可奈何地为他关上门,他下楼来,刚好看到莫尔从花园回来。

“莫尔先生,和女士们散步还愉快吗?”

“别提了。”筋疲力尽的年轻人走进来,很不规范地把自己摔进宽大的安乐椅中。

他在那里独自摇晃了一会儿,又感到很没趣。

“他呢?”

“伯爵正睡着呢。”

“他可真懂得享受,我的腿快断了,没人告诉过我陪着姑娘们散步就会这么累,真不敢相信她们还穿着高跟鞋。”

安得烈扯出一个笑容,他刚结束一段煎熬,现在新的折磨又开头了。

“您说话的语气有点像伯爵了。”

“是说我被他带坏了?”

“不,我可没那么说。”安得烈转换了话题问,“您对那些知更鸟一样姑娘们说了什么俏皮的恭维话了么?”

“没有,我只是称赞了一下她们的头发,谁在为她们梳头?特别是那位……那位穿粉红衣裙的小姐……”

“安娜贝尔·格拉契亚小姐。”

“好像是这个名字。”莫尔回想着说,“她快被那高耸的头发和丝缎饰带给压垮了。”

“格拉契亚小姐是时髦的代名词,我看她准是想出什么新鲜的娱乐了。”

“您猜得一点都不错。”

莫尔摇着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说:“我被邀请去参加一个歌剧院的舞会。”

“那真该感到荣幸,格拉契亚小姐筹划的舞会即使招待国王和王后陛下也丝毫不会显得寒酸。”

“您说得我紧张起来了。”

“别担心,所有舞会都一样是人潮涌动的,您被淹没在里面根本不会有谁注意到,而且伯爵大人也会在您身边指点您。”

“我想如果可以避免出席的话……。”

莫尔一边摇着椅子一边发呆,他显得有点无所事事,又好像心事重重。

“您一个人呆着行吗?我得去安排晚餐的事了。”

“好的,去忙您的吧,不用管我。”

安得烈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开的时候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

伯爵正在楼上蒙头大睡,而这位先生则在客厅里独自蹂躏他的座椅。

分开看的话谁都是挺没意思的,但是他们又都不甘示弱,好像只要表现得冷淡就能保住自己骄傲的立场。其实在旁人看来,这纯洁无瑕的感情并没有什么罪过,人们总是希望周围的人能爱着自己,这是无可厚非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管家先生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他们正耐心地,同时又很不耐烦地在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期待着一同用餐的时间。

当然,这个时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安斯艾尔好像真的刚睡醒一样从楼上下来,他看了看餐桌,然后把目光分给了莫尔一点。

“您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那是因为我的病是装出来的。”

伯爵没好气地在餐桌边坐下,他不知道是在对自己生气还是怎么的,自从那天结束牌局回来之后他就总在有意无意地制造一点不痛快的气氛。

安得烈一开始猜测是莫尔在牌局上出了点差错,但根据莫尔本人的叙述他干得还挺好。

那么就是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可安斯艾尔又说很好,那段路走得安安静静,除了有一点小颠簸。

人心是很难揣测的,尤其是面前的这位伯爵大人。

安得烈为他倒上酒,又用眼角瞟了莫尔一眼。

“莫尔先生今天受到了邀请,您不想听听吗?”

安斯艾尔端起酒杯来,漫不经心地问:“是么?那是什么样的邀请?”

“一个豪华的假面舞会。”

莫尔点了点头:“那位……”

“安娜贝尔·格拉契亚小姐。”

“是的,这位小姐邀请我和您一起参加。”

“您就答应了?”

“我没法拒绝,那位小姐的头发快砸到我脸上了。”

“你这个花花公子,女人一求你就什么都答应了,我不去。”

莫尔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好吧,反正我也没有真的想去。”

“不不,您尽管去吧,没人拦着您逍遥快活。”

安得烈感到他是真的生气了,但是为什么呢?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安斯艾尔动怒,可这位先生却像已经被气坏了,把餐具弄得叮当作响,礼仪规范全都扔到了一边。

莫尔没有作声,但是他越冷淡伯爵就越生气。

最后,彼此都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晚餐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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