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V.约定
安得烈在早上四点的时候经过餐桌,如果他的记性没有出错,那么可以肯定已经有人碰过桌上的东西了。
虽然动用得很仔细,但他看得出来。
管家先生露出赞赏的微笑,莫尔是个懂得变通的人,而且应该不怕被人发现。因为他说过“绝不吃伯爵送来的东西”,但谁也没听到他说要把自己活活饿死不是吗?
亲自下楼来找东西吃一点也不违背他的誓言。
可怜的伯爵被他耍得团团转,安得烈觉得早上的时间应该花一点在这位先生身上,以免他得意忘形。
管家轻轻敲开莫尔的房门,地面上一片狼藉,他几乎把所有能破坏的东西都弄坏了。
安得烈走到床边,看到莫尔裹着被子把自己埋在枕头里,那张柔软的床就像是他的避难所一样。
“先生,您该起床了。”
“……天还没亮呢。”
“天亮了所有人都会起床,您不想在这之前先醒醒吗?”
“一点也不想。”
“那么您虚弱无力吗?”
“是的,我快要死了。”
“可绝不是饿死的。”
安得烈无可奈何地转开视线,忽然低声说:“好吧,我只说几句话。”
他也不去管究竟莫尔是不是在认真听,只是自顾自地说:“等一下请您下去和伯爵大人共进早餐好么?如果他为几天前的事向您道歉,请不要讽刺他,好好地接受下来。”
莫尔把他的头从被子里露出来,他咕哝了一声:“我不想那么做,如果他真的想道歉就应该再诚恳些。请求他人原谅应该是一种期待,还是说他觉得只要道歉就稳操胜券了呢?还非得要您这么早就来为他打通关系。”
“别误解了他,全都是我太多事了,大人并不知道这些。”
“这么说是您想要我们和解,而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安得烈觉得自己的耐心也快要被磨光了,他做了一个放弃的手势说:“好吧,上帝知道我尽力了,莫尔先生,早餐六点半开始,请别延误了起床的时间。”
他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但刚要走出去的时候,听到莫尔埋在被子里的声音沉闷地传来。
“管家先生,您确定他是个诚实可靠的好人吗?”
安得烈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他回答:“是的,就像在上帝面前一样问心无愧地回答您,虽然他有点小毛病。”
这几天的冷战是有益的,因为太眼花缭乱的交战会令人失去思考的时间。
安得烈觉得他们都已经在这几天里让自己冷静下来,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现在的问题只是谁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局面。
是的,学者们总要经历很多次失败的挫折才能获得成功,发明家要抵受住无数冷嘲热讽才创造出新东西,所以安得烈认为他虽然很辛苦地在两人之间周旋,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早餐的餐桌上,莫尔比安斯艾尔来得早。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吃得太饱了,所以对早餐一点欲望也没有。
他拿起一杯水放到嘴边,冰凉的水浸湿了他的嘴唇。透过玻璃杯和清水,莫尔看到一个扭曲的世界,而他的死对头就在这个世界里。
安斯艾尔下楼来,他看到莫尔的时候显得很郁闷,但很快又摆出一副没表情的样子。
“大人,早上好。”
“早上好,安得烈。”
管家为他拉开椅子,仆人则铺上餐巾,他们准是觉得又有好戏看了,所以谁都在嘴角挂上了一个自以为别人都没看出来的微笑。
安得烈轻轻咳嗽一声,示意不要太露骨,仆人们就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别退得那么远。”安斯艾尔没有动手边的餐具,也没有喝水什么的,他保持着自己准备开始郑重其事说话的姿态,并且提醒在场所有的人都听清楚。
“有个好消息。”
莫尔一边喝水一边装着没有听见。
安斯艾尔继续说,他的语调就像主教在宣布大事。
“我要结婚了。”
“噗”的一声,莫尔把喝进去的水全都喷在了桌子上,仆人们连忙上来为他擦干净。
他尴尬地用手捂着嘴,又把眼睛转向站在安斯艾尔身后的管家。
——您说过他早上是要向我道歉的。
安得烈露出了苦笑,表示这是一个意外。
真的是个意外,连管家先生都不明白他的主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请问这就是您衡量了一个晚上的结论吗?您打算答应瓦尔特先生,和公爵小姐结婚?”
“一点也不错,法兰西斯是个好姑娘,而且我觉得应该让自己有个正常的家庭了。”
“正常的……”
莫尔用手背擦干嘴角说:“祝贺您,那么早餐结束可以让我走吗?我不想妨碍您和那位小姐的幸福生活。”
安斯艾尔看着他的眼睛说:“您的想法真轻佻,难道谁一说结婚马上就得把那姑娘带回家,一起滚到床上去吗?”
“您这话也不见得有多好听。”
安斯艾尔沉着地说:“今天是个好天气,我的心情也不错,所以不想和你吵架。”
“我也一样。”
“那么,为了您的健康。”伯爵举起水杯,他悠然自得地对着莫尔说:“为了您不再像个娇娇小女孩那样在楼上扔东西撒气,我为之前的事情向您道歉。”
莫尔重重地把杯子放到桌子上,他说:“您的致歉词可真够新颖别致的,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我没有像个娇娇小女孩那样在楼上扔东西撒气。”
“那么那满地的碎片是怎么回事?您在这里干一辈子也赔不起那些花瓶的价钱。”
“好吧,我说不过您。”莫尔摇了摇头,“您只要皱一下眉,或是抿嘴微笑一下,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赋有重大意义。我不想讽刺您,就当我接受了您的道歉吧,行了吗?”
他说完就站起来,但是安斯艾尔却开口说:“等一下。”
他说:“你要学会把话听完,我还没说完呢。一个晚上得出的结论只有这么点,也未免太小看我的智慧了,莫尔先生。我们来定一个约定怎么样?这对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好处,您既然勉强接受了我的道歉,也希望以后不要发生类似的事情吧。我都已经退到墙角了,如果您还不满足,那就干脆拔剑来解决好了。”
莫尔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看着安斯艾尔的目光有一种踌躇难决的表情。
“如果您说约定的话……”
“我可以再退一小步,上帝,我快嵌到墙里去了。先说说您的要求,我根据可行的程度来决定是否同意。”
莫尔把萦绕在头脑中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我不希望几天前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以后您想对我干什么都得要得到我的同意。”
“好的,我赞成。”安斯艾尔也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提出自己的交换条件,“相应的,当我觉得有必要教会您某些技能和学识的时候,您就最好认认真真地学习,那对您是有好处的。”
“好。”
“能做到吗?”
“这句话应该问您自己。”
“我言而有信。”
“我也一样。”
安得烈露出了一个微笑说:“为了这个约定,大人,我们应该把那瓶珍藏多年的托内尔酒拿出来。”
“是否太隆重了?安得烈。”
“一点也不会,好酒会增加约定的效力,如果只是清水,誓言是很容易被忘却和推翻的。”
管家相当高兴地说:“请等一会儿,我这就去酒窖拿,我亲自去。”
安得烈的心情好极了,所以连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他似乎能够从这个约定看到一点美好的征兆。
为了巩固这个好开端,消耗一瓶珍藏的好酒是很值得的。
但是当安得烈想到刚才安斯艾尔宣布的,有关于和法兰西斯·帕特里克斯小姐结婚的事又不禁要感到纳闷。
他是来真的吗?
安得烈不敢相信伯爵会考虑再三地把自己送进婚姻这个牢笼,除非他找到一个特别的,合乎他个性的女人。
那位现在还虚无缥缈着的姑娘至少要具备坚韧的神经,以便忍受安斯艾尔的各种怪癖和古怪的个性,另外她还得要有点爱捉弄人的小聪明。
不可否认,法兰西斯是个没什么烦恼的快乐的小姐,但她显然还只是个普通人。
如果单纯是这样的一位贵族小姐,那么安斯艾尔或许还有几分是认真的,可这位小姐背后却站着个叫做瓦尔特·亚尔弗里德的男人。
他如此热心撮合这段婚姻的目的昭然若揭,只是没人去揭穿他,他就自以为是地当作妙计了。
安得烈打开酒窖的门,在最深处的架子上找到了好酒。
虽然他对安斯艾尔的举动一时难以明白,但人总不会把自己往火坑里送。就目前来说,伯爵的确是日渐地快乐着——和莫尔·柯帝士先生勾心斗角乐此不疲。
安得烈回到餐厅时,餐桌上是一种相对柔和的气氛。
不同于针锋相对的角斗,也不是冷冰冰地让人敬而远之。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感觉上已经迈进了一大步了。
安得烈为他的主人倒上一杯酒,然后又为莫尔倒了一杯。
安斯艾尔把酒杯举起来,在早晨的微光中,杯子里的酒像流动的红色宝石一样闪着剔透的光。
莫尔的视线穿过整张桌子也落在酒杯上,他看着安斯艾尔,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
“那么,不要辜负了安得烈的良好用心,来为这个约定干杯。”
莫尔听到伯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只是随着那个声音的邀请,不加思索地、盲目地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没有互相碰撞,但是在这个举杯的动作中,在场的人都好像听到了一下清脆悦耳的声音。
XVI.牌局
瓦尔特·亚尔弗里德先生的牌局安排在晚上七时。
此时距离莫尔和安斯艾尔互相立下约定的那一天已经有一星期之久了。
这一个星期的事如果要逐一说明未免太繁琐,但是我们应该相信,在这一周内,没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即使有,那也只不过是因为某些生活上的细节问题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辩论。
是的,纯粹是语言上的辩论,互相试图说服对方,在一次次没有人胜利的平局之后继续锲而不舍地寻找下一次辩论的机会。
用安得烈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各自张开罗网来捕捉彼此的一举一动,随时都可能因为对方某个失措的举动或者有违常理的口误而展开一场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的学术性讨论。
当然,当讨论上升到学术的高度时,形势对莫尔来说就很不利。但他的长处是能用无稽之谈来颠倒是非赢取胜利,常常说得安斯艾尔哑口无言,令他所学的理论知识连同他的精神一起完全崩溃。
暂且不去管这些鸡飞狗跳的事吧,把目光放回到一个高尚的聚会中来。
这一天是传说中的“马伦·克莱斯特”船长第一次出现在社交场上的纪念日。
四轮马车把莫尔和安斯艾尔一起带到了帕特里克斯公爵的府邸。
瓦尔特借着表妹的名义理所当然地占用了这个豪宅,虽然是小聚会,但场面还是非常热闹。
法兰西斯今天把头发盘得很高,上面装饰着可爱的小花和缎带,配合她手中的花边扇子以及发亮的绸缎衣裙,显得艳光四射奢华无比。
这位年轻快活的小姐看到莫尔时非常明显而且自然地流露出了喜悦之情。
“噢,马伦先生,能在今晚看到您真是太高兴了。上次的舞会您没来,让我失望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莫尔露出微笑,在周围那些带着疑问和一点点嫉妒目光的注视下牵起了姑娘的手。
他在那小巧柔软的手背上轻轻一吻,然后用浅蓝色的眼睛望着对方。
“和您一样,我也很高兴能再一次见到您。”
法兰西斯习惯性地按着自己的胸脯,目光转向了站在一边的安斯艾尔。
“伯爵先生,您和您的堂弟真是没法比。”
“我有什么比不上他的地方吗?”
“不,您看看他,马伦先生多健康,他的气色多好啊。相比较下来您的脸色就苍白多了,请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么?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呢。”
“您知道,我很乐意听您的责备,说不定是故意让自己看上去如此虚弱来博取您的同情。”
“真的?”
“千真万确。”
安斯艾尔也在法兰西斯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大厅,瓦尔特正朝这边走来。
“亲爱的安斯艾尔伯爵,您终于还是来了,我简直等得望眼欲穿。”
瓦尔特向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表示他们参与过同一件事的讨论,但是安斯艾尔却故意装作没有看到。
“我亲爱的瓦尔特表兄,让我来为您介绍这位先生。”
法兰西斯带着美丽的微笑,目光从瓦尔特的眼前转向了莫尔。
“安斯艾尔伯爵的堂弟,上次的舞会上我跟您提起过——马伦·克莱斯特先生,一位了不起的船长。”
“噢,晚上好,马伦先生。”瓦尔特说着用一种很生硬而刻板的动作对莫尔表示了欢迎。
他的目光停留在莫尔脸上,看得出这个男人正从心里燃起一股嫉妒和仇视的火焰呢。
莫尔很年轻,身形挺拔出众,长相也容易博得女性的好感,这对一个像瓦尔特那样的花花公子来说是很不受欢迎的对手。
他轻率地表现出一种不怎么友善的情绪,在场四人中,恐怕只有法兰西斯没有察觉,莫尔和安斯艾尔都强烈地感受到了敌意。
瓦尔特至今没有用这种露骨的态度对待安斯艾尔,大概只是出于他少有的“仁慈”而对一个体弱多病的人所给予的有限的宽容。
“马伦先生,听说您拥有一支船队?”
莫尔对瓦尔特·亚尔弗里德的第一印象很差,而且在安斯艾尔的恶意描述中已经潜移默化地让他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反感,现在想象和现实契合在一起,连一条缝都没有。
他并不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也带着三分冷淡地说:“您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一支船队?如果我有一支船队那我就不必穷困潦倒地从海上逃回来投靠我的兄弟了。瓦尔特先生,如您所看到的,我只是个懂那么一点点航海技术的无赖。”
“您真是幽默,过分谦虚是骄傲的表现,马伦先生一定是在心里觉得万分得意吧。”
“确实不坏,我对自己的败家还相当满意。您呢,瓦尔特先生,就这方面而言您一定做得比我好多了,不过我们幸运的是都有一位慷慨善良的亲戚。”
安斯艾尔看着瓦尔特那张刷白的脸,忍不住就要笑出来,他努力克制的后果是让自己显得痛苦极了。
“我亲爱的哥哥,有哪里不舒服吗?您的脸色看起来真差。”
“是的,可能我站得太久了。”
“我扶您进去坐一会儿。”莫尔抬头往大厅的方向望了一眼,而瓦尔特显然已经控制住他的情绪了。
“您没事吧,安斯艾尔先生。”法兰西斯担心地望着他,瓦尔特说,“好了,都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吧,进去玩牌。”
帕特里克斯公爵府的玩牌厅聚集了不少贵族和贵妇,安斯艾尔逐一向他们打招呼,然后在最靠里面的位置坐下。莫尔就挨着他,瓦尔特坐在安斯艾尔的另一边,而法兰西斯则坐在莫尔身旁。
“马伦先生,您打算下多大的注?恕我直言,在那些无人小岛上大概是不需要用钱的吧,您用什么和那些土著人做交易?”
瓦尔特露出一个开玩笑的表情说:“女士们先生们,在开始玩牌之前,来听听马伦先生的荒岛奇遇吧,这开场白一定有趣。”
莫尔在桌子上摆弄了一下手指,他看起来有点腼腆。
安斯艾尔则用酒杯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什么话也没有说。
莫尔的样子看起来好极了,更可贵的是举止得体,一个星期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很轻易就得到了在场众人的认可。但是再好的外表没有语言支撑也会显得空洞,在这些纨绔的贵族心里,或多或少都带有一点希望这位新朋友是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傻瓜,拿他来取乐,或是臭味相投地混在一起就是最叫人高兴的。
现在莫尔要开始说话了。
他先看了身边的法兰西斯一眼,然后说:“您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很奇妙,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您见过鹰头马身带翅膀的怪兽吗?那狮头羊身的怪物呢?”
“上帝,您该不会是全都见过了吧。”一位贵妇用扇子敲打着她的胸脯问道。
“这还不算呢,得加上那些专吃人尸体的女妖。我全看见了,在某位孤岛国王的宫殿里,有好几百只。”
“天呐,这太可怕了,您确定您说的是真话而不是在唬弄我们?”
安斯艾尔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但是没人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伯爵就算立刻晕倒在地也不会引起恐慌,因为这是常有的事。
莫尔继续编他的故事。
“那位国王是一个残暴的暴君,我和我的水手们经过小岛时船只搁浅了,我们只能下船来,顺便看看那个无人抵达过的小岛,我们就在那里遇到了一大批我刚才说的东西。”
“吃人尸体的女妖么?”
“是的,但不用担心,她们只吃尸体,活着的人她们可不去碰。”
法兰西斯用手按着心口,听得简直入迷了:“请快说下去,后来呢?”
“后来我们没能逃走就被捉住了,被带到那位残暴的国王面前。那个时候我想我完了,我就要死在这儿了。”莫尔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正扶着脑袋的安斯艾尔身上,他说,“我不断地在想如果我死了,那我亲爱的堂兄该多伤心,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兴许还会为此大病一场。”
安斯艾尔彻底被他打败了,人们常说青出于蓝不是么?
“然后呢?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别急小姐,我想先说说那位国王的宝藏。”他镇定自若地说,“来到这位国王面前时,我简直就被惊呆了,他埋没在一大片宝石之中。是的,成千上万的宝石,可全被他踩在脚下,就像我们对待铺在地上的鹅卵石一样不在乎。”
整个玩牌厅响起了一片唏嘘的惊叹声,莫尔的夸夸其谈虽然很幼稚,但是他说话的语调却很认真。即使中途有人露出怀疑的表情他也没有立刻强调故事的真实性,他的声音很低很诚恳,所以就算不是人人都相信,但至少没人笑话他。
“我们被关进牢房,那里暗无天日。”莫尔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变了,安斯艾尔抬头看着他,发现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慢慢流露出一种真正的回忆似的表情。
“我在那里遇到了我的朋友,一个同样被暴君关押起来的囚犯。”
“是他帮您逃出来的吗?”
“是的是的,没有他我现在还在牢房里呢。”莫尔的眼睛忽然泛起了一种淡淡的红色,眼泪在他的眼眶中聚集,谁都看得出来他就快要哭了。
法兰西斯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莫尔的手掌问:“您的朋友没有逃出来么?”
“他死了。”
“上帝,这真遗憾。”
安斯艾尔看着莫尔的眼睛,忽然明白他正在说自己的亲身经历,那些话是真的,如果他再说下去,那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亲爱的马伦,别再说那件不幸的事了,你存心想让我们都不快活么?好了,赶快把这个故事结个尾,大家都等着玩牌呢。”
“噢,是的,我太忘形了。”
莫尔吸了一下鼻子,接着说:“作为结尾,我想该有一点能证明这故事真实的证据。”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榛子一样大小的钻石,莫尔把它放在手心里。钻石在烛光下看起来纯净无瑕、光辉夺目,就像是一道闪光在手上流动。
这一下,惊叹声就在这个玩牌厅中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啊,这多壮观啊。”
法兰西斯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这颗钻石上。
“是的,就如各位所看到的这样,这是我从那位国王的宝藏中偷偷带回来的一小块。它在这儿看起来是这么耀眼夺目,这么令人着迷,可在那位国王的王座下,可就是最不起眼的了。”
“马伦先生,您不打算把这个小岛的位置说出来吗?”瓦尔特冷笑一声。
“很遗憾,我已经不记得它的确切位置了。您知道我受了惊吓,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在逃命,当时只想着要离开那里越远越好,您就尽量嘲笑我吧,那地方我可不想再去一次了。”
瓦尔特望着他,脸上带着讽刺的笑意说:“那么您现在拿出这块惊人的宝石,难道是想用它来下注?”
“不。”莫尔也用同样的笑意回敬他,“请允许我吝啬地把它收回去,我们尊敬的国王陛下还想要控制下注的额度呢,我总不能一回来就破坏规矩。瓦尔特先生,请让我的堂兄代替我下注,一个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