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II.一个身体上的记号
“请转过身去。”
莫尔不情愿地转身面对着墙壁。
“您刚才踩了我七次,所以按照我们的约定,您得挨七下。我一点都没有多算,那些擦着脚边过去的就算了。”
“真是太感谢了,您的慷慨让我万分感动。瞧,都快掉眼泪了。”
“我可以把那理解成是您害怕得想哭吗?”
“请快动手吧,以免我反悔。要知道我可不像你们贵族那么‘品德高贵’,耍赖对我来说没什么羞耻的。”
“我很高兴您能如此坦率,这是个好现象,说明您还不失为一个好人。”
仆人们为莫尔脱下外套和衬衣,他的背脊光滑,线条柔韧,本来是没什么瑕疵的。
但是当其中一个仆人将他束在脑后的头发放到前面去的时候,在他后颈偏左下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褐色印记。
安斯艾尔皱了一下眉,上次洗澡的时候因为他披散着头发所以没能看到。
他向前移动两步,一把抓住莫尔的肩膀,手掌碰到他的肩头就感到他在发抖。
“请问您想干嘛?”莫尔一边发抖一边说着:“请快点,有点冷。”
他好像生怕被误认为是因为害怕才发抖似的,特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安斯艾尔的手指反复摩擦着那个印记,忽然问道:“这是怎么来的?”
莫尔感觉到他手指的动作,随口说:“人总是难免有点伤疤胎记什么的,您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我只想知道它在您身上多久了?”
“从出生的时候。”
安斯艾尔有一段时间没说话,莫尔连声音都开始抖起来了。
“我快冻僵了,先生。请把衣服还给我,我反悔了,随您用其他的方法惩罚我吧。”
莫尔说着打算挣脱安斯艾尔的手转过身来,但是他才一转身就感到那只手上的力量加重,一下子把他按在了墙上。
“我也改变主意了,把那七下鞭子给忘了吧,我有了更好的想法。”
“请先让我穿上衣服再来听您的好主意……”
“不,您不需要穿衣服,我们直接进入新主题。”
安斯艾尔把管家找来,但这次和以往不同,他附在安得烈的耳边说话,而不像平时那样不管多奇异的事情也会大声嚷嚷出来。
莫尔看到安得烈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就离开了。
“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用知道,现在请过来,跟着仆人们走。”
莫尔狐疑地用手抱着自己的手臂,房间里虽然是温暖的,但这样赤裸着身体总会觉得冷,而且有时候寒冷来自于内心。
仆人按照伯爵的指示把他带进了一个小房间,他们搬来一张小床,安斯艾尔让莫尔脸朝下地躺着,然后几个男仆找来绳子把他的手脚捆住了。
“这是干什么?”莫尔对新的惩罚内容感到担忧,他努力抬起头来质问安斯艾尔,“如果您想做什么令人憎恶的事,我是不会原谅您的。”
安斯艾尔不去理睬他,而是吩咐仆人把所有烛台全都拿进来,每个人都进进出出地忙着点蜡烛,也没有谁去关心莫尔在那里折腾。
所以这个可怜人最后放弃了,他把自己的下颚支在床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前方。
过了半个多小时,小房间的门被敲响,安斯艾尔示意开门。
管家在外面为身后的人让开一条路,莫尔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只知道他朝安斯艾尔行了个礼,又低声和他交谈了几句。
紧接着有一只手摸到了莫尔的颈侧,在刚才安斯艾尔看到的那个胎记上来回摩挲。
莫尔感到一阵阵发冷,他听到那人说:“先生,我问您几个问题。”
那只手停了下来,声音问道:“您的伤口通常好得快吗?”
“是的。”
“那么如果被虫子咬到的话会不会很久才消退呢?”
“不会。”
莫尔不知道这些问题有什么意思,那人的手从他的肩膀一直往下滑到腰的部分,但是大片肌肤都很光滑。
如果真的像莫尔自己说的那样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待了三年,那么那些饥渴的虱子和跳蚤也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终身纪念。
“很好,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夏佐先生,就用这个图案。”
安斯艾尔把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卷交给了那位叫做夏佐的男人,莫尔听到纸卷在他头顶打开的沙沙声。
“真漂亮,就像是艺术品。”
“是的,从我祖父那儿来的。”
“我很荣幸能够描摹这样的图案。”
莫尔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经能够猜到些事实了,所以他很愤怒地挣扎起来。
“您不能那么做。”
“我当然能。”安斯艾尔有条不紊地说,“惩罚的内容由我来决定,您刚才同意了。”
“我没有,你是个骗子,一个迟早要在广场上被处以车轮刑的骗子。”
莫尔的愤怒简直到了极点,他相信安得烈对他说的那些话,也相信安斯艾尔或许真的是出于寂寞或者其他说得通的理由,但是这些并不能成为他伤害别人的借口。
这个恶劣的男人要在他身上刺点什么,让他变成他的奴隶或是玩物,这些都是莫尔不能忍受的,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
安斯艾尔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对管家说:“安得烈,请把他的嘴给堵上,我们最好快点结束。”
“是,大人。”
管家把准备好的毛巾塞进努力挣扎的莫尔口中,他召来仆人按住他试图扬起的头和挣动着的肩膀,这下莫尔就一点都动不了了。
他感到一只手按了按颈背下方的位置,然后是冰凉的液体和软布擦拭的触感。
惶惶不安地等了一会儿之后,有两根手指按着那一部分的肌肤,紧接着就传来一下尖锐的刺痛。
莫尔的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下来。
眼泪表达情感,但它有很多种。
比如悲伤,这是最常见的,也有因为感到难以言喻的幸福而流泪。
痛苦、绝望、无奈,肉体上的伤痛、精神上的折磨都会令人流泪。
但是莫尔的眼泪却是因为屈辱,那些原先的设想全都被打破了。
安得烈说伯爵是个诚实可靠的好人,有一度他几乎就相信了。包括安斯艾尔整个晚上教他航海知识,教他礼仪,甚至教他跳舞,但这些现在看来全都只不过是他心血来潮的游戏罢了。
可笑的是他还以为能够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痛苦的磨难才算结束。
莫尔已经不想动弹了。
他默默地俯卧在床上,任由仆人们解开他的束缚,安斯艾尔还在赞叹夏佐的手艺,那语气就好像在谈论一匹骡马身上的烙印似的。
安得烈过去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您觉得怎么样?莫尔先生。”
“您还问我觉得怎么样?”莫尔感到羞耻地抹了一下眼角,“他是个魔鬼,把我给毁了。”
“请不要这么说,伯爵大人有他的用意。”
“好吧,让他来告诉我用意在哪里?不,先生,您还是先告诉我他让人在我身上刺了些什么鬼东西。”
“这个位置是您看不到的吗?”
“我当然不可能看到。”
“那就行了,就当它不存在。”
“我无权知道吗?还是您仍然是非不分地认为您那伟大的主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
安得烈为他披上衣服,他显得彬彬有礼,态度温和让人感到安心。
“别这样,对您来说这或许是个小挫折,但谁又知道挫折什么时候会变成好事呢?我为您准备一次舒适的沐浴好么,然后再来一份丰盛可口的晚餐,您可以好好地睡一个晚上,这样等您醒来就会感觉好多了。”
“不用了,我只要一想到背上有个记号就心里不舒服,请饶了我吧。”
莫尔跨下床沿,他用力瞪了门边的安斯艾尔一眼,用一种仇人的目光像是要把对方刺穿一样。
但是他的努力没有效果,安斯艾尔用同样不客气的目光回敬了他。
“有谁同意让您离开了?”
“这还需要同意,我想去哪儿完全是我的自由。”
“您又在说自由了,难道就没有什么更新鲜的词可用吗?”
安斯艾尔对他说:“只是我不再给你机会了,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我禁止你离开这里。这话不只对您一个人说,其他人也都听着,只要这位莫尔·柯帝士先生企图走出这幢房子而又没有受到阻拦,那么包括安得烈在内,所有人都得受惩罚,明白吗?如果不想遭罪就尽量看好他。”
伯爵说完,又确定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楚了才回过来望着莫尔。
“现在回你的房间去,晚餐会让人送来。”
“我不吃你送来的东西。”
“你会吃的,或者你只是想以折磨自己来惹我生气。你的脾气是很难弄,但是死了那条心吧,身体是你的和我无关,安得烈,送他回房去。”
“是的,大人。”管家拉了一下莫尔的手臂说,“请跟我来吧。”
如果安得烈私下安慰莫尔一定会说“请不要和大人闹别扭了”,但是安斯艾尔在眼前,他只能希望莫尔能够领会他的意思。
真是的。
管家先生在心里叹气,气氛不是才刚好转了一点吗?他还以为那种友好之中带着点小别扭的状况至少能多维持一段时间呢。
莫尔僵硬的身体在那种不甘心的情绪中半受胁迫地被带走了。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安得烈显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说:“如果他想告诉您,一定会亲自对您说的,我可不能对这件事多嘴。”
“这么说您是知道的了。”
“或许吧。”
“好了,那么您现在也是我的敌人。”
“但我不会把您当敌人,有任何需要请对我说,现在就好好休息好么。”
他为莫尔关上房门,并在门外露出一个苦笑。
观察的时间又无限期延长了。
XIV.在伯爵的宅邸中
接下去发生的事可能就没有之前那么令人愉快了。
要知道人们的群居生活中最让人觉得没趣的就是冷战。
没有任何激烈的、热烈的事情发生,一切全都好像结了冰似的,但是战斗的气氛却一点也没有减弱。
一日三次的餐桌上又恢复了伯爵独自一人用餐的状况,大家都觉得没趣极了。
根据伯爵这几天的行为来判断,他显然有点心烦意乱,换一种说法就是对某件事情还很在意并且生着气。
我们已经从尽职的管家先生那儿得知了这位大人有相当严重的口是心非的毛病,他对莫尔说一点也不会因为他拒绝吃饭而生气,但事实上他已经被气了很多天了。
刚才就有一位负责送早餐去的男仆遭到拒绝,他差一点就被一个沉重而危险的彩釉花瓶给击中了,现在没人敢上去打扫房间把碎片捡走。
“他究竟想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安斯艾尔觉得自己低估了那家伙的忍耐力,他应该想到莫尔蹲过苦窑,所以耐饥渴的能力可能比一般人要强上一点。问题是不管他再怎么忍耐,现在也应该到极限了,为什么还能把东西砸得那么响。
“安得烈,去看看他。”
“不,大人,我可不敢去。”
管家用一种恭恭敬敬的态度拒绝了主人的命令,他的眼睛笔直地看着前方说:“莫尔先生已经郑重地宣布过我是他的敌人之一,请看在我为您干了十几年的份上,别让我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安斯艾尔沉默了一会儿,仆人又把送去的午饭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好吧,让他饿死吧。”
“大人,也许有个办法能行得通。”
“撬开他的嘴把东西塞进去吗?”
“不,您去向他道个歉。”
“……”
“莫尔先生是个好人,只要您去道歉,我相信他会原谅您的。”
“你在开玩笑,安得烈,为什么我要去道歉,而且还得求他原谅我?”安斯艾尔问得理直气壮,但是管家先生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安静下来。
“因为您伤害了他的尊严。”
安得烈看着沉默不语的安斯艾尔,他谨慎仔细地继续说下去:“虽然您做了好事,您担心有人见过那胎记警察会按着线索到处搜查,监狱里常常会有装成犯人的密探,这一点也不稀奇。我知道您做的是好事,以防万一嘛,而且您把您祖父航海时当作护身符的幸运图案给了他,这决不能说是侮辱,只不过……即使您并不指望他理解和感谢您,但是好事得做到底,不然的话对谁都是不公平的,您和莫尔先生彼此敌视,他觉得您是个魔鬼,而您认为他不懂得感恩图报,情况只会越来越坏。”
“安得烈,我想告诉你。”
“请说。”
安斯艾尔望着他:“我绝不会去向他道歉,就算他来向我道歉我还得要考虑是否接受呢。”
安得烈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接下去的事他无能为力,一切全都交给万能的上帝。
也许哪一天早上醒来,他们中的一个就消了气也说不定。
但是在这样的奇迹发生之前,这两个人都好像是被气给填满了似的。不止是绝食的莫尔,到了这一天晚上,连安斯艾尔都感到满桌菜肴令人厌烦,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但是在这天的傍晚时分,从外面传来了辚辚的马车声。安得烈出去看了,那是一辆双轮轻便马车,只有一位驾驭者在车座上。
一位穿着很得体的信差。
“您好,安得烈。”
“您好,诺瓦卢。”
诺瓦卢先生是法兰西斯小姐家的私人信差,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先生带来的信都预示着一场奢华的聚会。如果是平时,安得烈一定会为他的主人叹息一声,但是现在他由衷地感到也许一次闹哄哄的集体活动能够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诺瓦卢先生,您带来什么好消息?”
“一次令人万分雀跃的聚会。”
安得烈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但是在诺瓦卢眼中看来那是很愉快并且带着礼貌的期待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我代替我的主人安斯艾尔伯爵向您表示感谢,并且请您带个回信给法兰西斯小姐,伯爵大人一定会按时出席。”
“这真是太好了,我这就赶回去。”
安得烈向他的老朋友行礼告别,跟着转身进了前厅。
他把诺瓦卢交给他的信转交给安斯艾尔,而伯爵只看了一眼就把它丢在了沙发上。
“我的大人,好好看看那封信吧。”
“不,我最近没心情去应酬那些人,他们问起来您就说我病得快死了,就说是麻风病,总之别让人来看我就行。”
“如果您不想看,我可以念给您听。”
“不要来烦我安得烈。”安斯艾尔把手伸向沙发的角落里摸索了一阵,总算找回了那个漂亮的信封,但信封上的火漆却印着亚尔弗里德元帅家的纹章。
“我一定要看这惹人厌的信吗,肯定是瓦尔特写来的。”
“看看吧,反正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安斯艾尔皱了皱眉,他拆开信封,目光在上面很轻率地扫了两遍,然后眉间就皱得更深了。
“怎么了,是坏消息吗?”
“比坏消息还糟,瓦尔特请我去帕特里克斯公爵家给他一个答复。”
“答复?”
“他希望我能和法兰西斯小姐结婚。”
安得烈“噢”了一声,他问:“您打算怎么答复他呢?”
“您有什么好建议?”安斯艾尔第二次把信封信纸一起扔到沙发的角落里,他用食指和拇指揉着自己的鼻梁,又接着说,“麻烦还不止这些,这位骑士先生诚恳地邀请我的堂弟,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马伦·克莱斯特船长一同出席这个私人小聚会。一个牌局,告诉我该怎么办?安得烈,您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出好办法。”
安得烈叹了口气说:“大人,您变了,以前您会把这种事当成娱乐,现在呢?您愁眉苦脸得就像个无所适从的孩子,瓦尔特也邀请了莫尔先生,这不是很好么?从您开始着手教他礼仪和跳舞的时候起不就打算让他融入这个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么?一个私人的小聚会,您一个人去会成为焦点,如果莫尔先生也一起去,多少就能为您分担一点。”
“但他已经快饿死了,我要怎么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去出席那个聚会。把他摆在椅子上避免他滑下来,然后对所有人介绍,这位就是我那了不起的堂弟。”
安斯艾尔用那种刻薄的嘲讽的口吻说了这些话之后,安得烈已经看出他动摇了,他感到自己就像个教唆犯一样诱导着他的主人。
“那么请去看看莫尔先生,就算他饿死了,您也应该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如果莫尔先生死了,您可以举行葬礼,然后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之中,这样结婚的事也就可以无限期延后了,因为人人都知道您受不了这种打击。”
安斯艾尔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管家,他有点惊叹地说:“说真的,安得烈,我真不理解你。”
“我在您身边才只有十多年,要理解一个人这点时间实在是不足够的。”
“那么愿我在接下去的时间里多了解您一点。”
安斯艾尔站起来,他抬起头看了看楼梯,上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来来回回走了几次,显得漫不经心。
“大人,您走了二十圈了,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方向。”
“您是在嘲弄我?”
“不,是在提醒您,时间是宝贵的。”
“听着,安得烈。”伯爵说,“我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不要每一步都提醒我。”
“我的想法是,您需要有人在适当的时候给您一点鼓励,您看看那边。”
安得烈的目光转向了客厅墙壁上的一幅肖像画。
金黄色的画框散发着光辉,画中人是一位看起来非常有气派而且英姿勃勃的贵族男子。
在画的右下方有一行黑色签名:卡勒纳斯·克莱斯特。
“我看着呢,安得烈。”
“您的父亲,卡勒纳斯伯爵。”
“是的,那又怎么样?”安斯艾尔干巴巴地说。
“好吧,就算您不在乎这幅冷冰冰的画像,但至少应该记得您的父亲曾对您说过的话。”
“我父亲一生对我说过很多话,您打算让我记住哪句?”
“您十二岁生日那天说的话,在他举杯为您庆贺的时候说的那句。卡勒纳斯伯爵的嘴唇几乎都已经碰到了杯口,但他又放下了,然后对您说了那句话。如果您不记得,就让我来复述一次。”
安斯艾尔的目光从那画像上收了回来,他大声说:“不,安得烈,让我自己来。”
他感到喉咙被什么灼痛了,有几个音节像是没办法好好发出来一样,使整句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我父亲说了。”
“是的,他说了。”
“他愿我永远快乐。”
“您快乐吗?”
“我在尽量让自己快乐。”
“可是真正的快乐并不是想要让自己快乐,那绝不是一个酝酿的过程,而是一种自然的,突然而至的情绪。当您忽然感到了快乐,那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快乐。这是我对快乐这个词的理解,但也许您有您的想法。”
安得烈望着他的主人说:“您和自己闹别扭,在心里衡量究竟哪一个比较重要。是继续维持您的高傲,还是为一个并不是错误的错误去向莫尔先生道歉。”
安斯艾尔也望着他,安得烈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可是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要了解和理解一个人,十几年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
就在他期望能够看到安斯艾尔走上楼梯去敲响莫尔的房门时,却看到他那执拗别扭的主人一脚跨到了自己的门前。
“您说得很对,安得烈。经常复习哲人的话是有益的,我就听从您的意见再多衡量一个晚上,如果明天早上他还没有饿死,我就去向他道歉。他该满意了,这年头好人总是不断地在道歉。”
安得烈苦笑了一下,他看到仆人正在撤走餐桌上的食物,那些东西完全没有动过,现在只好拿去扔掉了。
“等一下,把那个留在桌上吧,明天天亮了才拿去扔。”
管家先生的苦笑变成了微笑:“谁知道呢?我们偶尔应该为可怜的老鼠留点吃的,原上帝保佑他能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