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兴致来潮,稍微研究了一下…』他扫视了烟斗一圈,『是圣克劳德制的吧?那里是石楠烟斗的发祥地呢!』
『没错没错!就是在法国东南部买的。』傅祥纪愉快的开口。
真难得遇到识货者,而且还是个年轻人!
『嗯?』他将目光集中在斗柄莫端,『这个斗嘴的材质好象不太一样?一般都是用压克力或硬质橡胶的说…』
『对对对!』傅祥纪宛遇知音,开心的将烟斗递到司寇岩岫面前,『斗嘴的材质是牛角,是我特别请人定做的呢!』他得意洋洋的炫耀,彷佛体内童稚天真的本质被掘起,兴高彩烈的和对方分享了起来。
被冷落在一旁的傅尔祈,脸色暗沉了三分。
又来了…
他应该先把司寇岩岫的嘴用祭祀的柳丁塞住才对….
『爸…』
『我还有一只是丹麦的Peter Hedegaard手工作的…』
『爸!』够了没!怎么大家都跟着司寇岩岫瞎起哄!
『安静点,尔祈。』傅祥纪兴在头上,不悦的瞪了儿子一眼。
『已经要…』
『傅先生,我从刚刚就一直想问,府上的风水位置不错,是您自己安置的吗?』司寇岩岫再次插嘴,彷佛是刻意刻意和傅尔祈做对一样,再一次开了傅祥纪的话匣子。
『你看的出来?』傅祥纪又喜又惊,因为傅宅的位置紧临墓园,在一般人眼中是大凶之位,只有内行人才看得出窍门…
司寇岩岫漾起笑容,谦逊开口,『之前兴致来潮,稍微研究了一下…』
『呼呼,司寇先生的兴趣还真广泛!』现在这么博学多闻的年轻人不多见了呢…
『太广泛…』泛到要闹水灾…『已经要一点了,两位还想促膝长谈的话请便,请容许小辈先告辞。』
『你等人家一下又不会怎样…』傅祥纪摇摇头,『尔祈,别老是扫爸爸的兴嘛..』
『对呀,尔祈,再等一下就好嘛…』司寇岩岫在一旁帮腔,还顺水推舟的跟着傅祥纪一起直呼傅尔祈的名字。
傅尔祈看着眼前一鼻孔出气的两人,额际隐隐作疼,无耐的发出一声妥协的叹息。
他突然发现,自己非常有当褓姆的潜力…
『对了,你们“寻宝”的任务,进展如何?』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傅尔祈接下司寇岩岫的委托已经近两星期了,但到目前为止却还没结束的迹象…
这个臭小子,该不会趁机打混,以翘掉葬仪社的工作吧…
『有进展,但是进展的很缓慢…』司寇岩岫苦笑,『外公留下的线索太少,找起来相当困难。幸好有尔祈的帮忙…』
『嗯哼?』傅祥纪挑眉,将目光移向早已移驾到长椅中喝起茶,摆明了置身事外的傅尔祈,『怎么不用召魂术直接把商老爷请出来问?尔祈…』
『我的灵力没你那么强,只能在满月的时候施术…』商平澜的魂魄已经被牵到地府,必须靠咒术才能与之对话…
『这样呀…』
『是这样。』
挂在墙上的时钟发出一声铃音,装着弹簧的布谷鸟从活动的小门板跳出,咕啾了一声又收了回去。
这只钟是傅尔雅从瑞士带回来的,和齐白石的古画挂在同一面墙上,看起来相当诡异。
『一点了。』傅祥纪吸了口烟,『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他不舍的看了司寇岩岫一眼,『改天再继续聊…尔祈,带司寇先生去客房…』
『客房现在小佑在用…』小佑是他的侄子,前几天和傅尔雅一起从国外回来。
『那就用我的书房吧。尔祈,去帮司寇先生铺个床垫,拿厚一点的…』傅祥纪转过头,对着司寇岩岫歉然一笑,『抱歉,因为没多的房间,只好委屈您打地铺…』
干脆给他个尸袋叫他睡殓房算了…傅尔祈暗忖。
『没关系,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傅先生…』
傅尔祈不满的在心里咕哝。
被添麻烦的人是他…他老爸只会出一张嘴…
挤出最后一点残存的耐心,有礼的开口,『请跟我来,司寇先生…』
『麻烦你了,尔祈…』司寇岩岫忍着笑,乖乖的跟在傅尔祈后方。
『哼…』他斜睨了对方一眼,冷冷的转身。
完全没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司寇岩岫直呼他的名字。
傅祥纪的书房相当宽厂,二面的书柜墙上,除了摆书,还摆了不少奇珍异品,琳琅满目。和商平澜的古玩房有的比。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傅老爷柜子上的东西来源太广范,比方说,右侧第二层架上摆了个通透澄澈的白水晶,水晶的旁边放了只葱翠的玉如意,玉如意的上方则置了只零六年全球限量版的航海系列泰迪熊Admiral,熊儿的右边则是放了峇里岛的湿婆神木雕,木雕的旁边是动物小画廊盒玩的异色隐藏版…虽然都很珍贵,但零零总总的摆在架上,看起来相当没有逻辑性。
这些东西有一半是傅老爷自己买来收藏,另一半,则是傅尔雅母子所提赠送的。
傅尔祈对诡异的房间一向是不予置评,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直到今天,他第一次有种想把房间里的收藏品全扔进垃圾袋里拿去回收的冲动。
『尔祈!这只泰迪熊是R John Wright设计的,全球限量两百五十只耶!』
『尔祈!这本世界丧葬礼俗大全我也有看过耶!』
『尔祈….』
司寇岩岫兴奋的惊呼声像连珠炮一样霹雳啪啦的响个不停,傅尔祈充耳不闻,耐着性子,默默的将折叠床垫铺在原木地板上,接着像是在弃尸一般,扔了一卷棉被,一只枕头,潇洒的拍了拍袖子。
『好了。』他回头,冷淡的打断了司寇岩岫的聒噪。
『喔,谢谢。』
『时间不早了,您早点歇息吧。』冷冷的转过身,『晚安。』
『等一下。』司寇岩岫猝地抓住了傅尔祈的手腕,阻止对方离开。
『有事吗?』傅尔祈皱起眉,摆明了不耐烦。
『尔祈…』司寇岩岫装出无辜的眼神,怯伶伶的望着对方,『你好冷淡喔…都不理人家…』
这家伙在发什么骚?!
傅尔祈冷竣的表情顿时转为嫌恶,彷佛看见流着尸水的腐尸在面前跳舞。
『司寇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我睡不着。』
『嗯哼,所以呢?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将您打昏?』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非常乐意奉陪。
『陪我聊天。』司寇岩岫微微一笑,顺手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大刺刺的坐下,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模样。
而抓着那皓腕的手,始终没放开过。
『抱歉,我….』
『你的手好冰….』司寇岩岫不顾傅尔祈的拒绝,兀自用厚实的大掌将掌中冰凉的手包个紧密,强制的要对方接受自己的体温,『为什么会这样呢?』
『司寇先生…』
『告诉我嘛…』笑瞇的眼里,透露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这次休想随随便便就打发掉他。
他可是对傅尔祈抱有一堆疑问呢…终于找到机会可以问个清楚了…
傅尔祈冷睇了对方一眼,沉默不语。
『嗯?』怎样?该不会生气了吧?『尔祈…』
『血液循环不好…』
『啥?』
『因为血液循环不好。』傅尔祈认命的开口,一心想快点应附完司寇岩岫的问题,回房休息,『能和阴界接触的人,阳气容易耗损,体温也比一般人低….』
『这样呀…』司寇岩岫点点头,『你当葬仪师多久了?』
『正式拿到执照是一年半…』事实上,早在小学的时候就多多少少有在葬仪公司帮忙了…
『有趣吗?』
『不无聊…』
至少可以听死者说些生前的事,有时候还可以听见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你做过遗体美容吗?』
『我帮尸体做过遗体美容,本身并没做过』
『喔喔?』司寇岩岫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茫,『那,你有用过BEN NYE这个牌子吗?』
『有…』
『他们的黄胶和抗氧化固妆油不错,固定假脸皮的时候很方便。还有皮肤腊,用起来视觉效果很逼真呢!』
傅尔祈挑眉,『您知道的挺多的嘛…』
『是呀…』司寇岩岫不好意思的抓抓头。
『又是因为之前兴致来潮,所以稍微研究过?』如果是的话,那未免也研究的太深入了点…
『喔,不是…』司寇岩岫迟疑了片刻,『是因为某项工作,必须要使用那些东西…』
工作?『什么?』傅尔祈挑眉。
『是的..』
组织一大,就容易藏污纳垢…
唐门里部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光鲜正派吶…
人们聚在一起的目的有两种,一种是聚在一起做善事,像是慈济,另一种,则正好相反。
唐门当然不可能是前者。再怎样说,毕竟是个帮派。既然是帮派,难免就会有些见不得光的丑事,或是不被当局所允许的举动…
而他,则是将这些黑暗面掩饰掉的化妆师吶…
司寇岩岫高深一笑,轻呵了声,扬起头,将目光望向幽阒的窗外,看起来有着无可奈何的洒脱。
当然,这是故意的。司寇岩岫在耍帅。
潇洒的笑容下,包着幼稚的蠢念。
呵哼哼…小尔祈…开始对他产生好奇了吗…
快开口问吧!问他的工作是什么!问他在唐门里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问他在出任务时遇过什么样的风风雨雨!问他像他这样强的角色为什么甘愿臣服于人,当他人的下属!
等他一一回答之后….
准备疯狂崇拜他吧!
司寇岩岫不住的在心里窃笑,维持着飒然伫立的姿态,远视着窗外的高塔…孤傲矗立的高塔,迎着凛冽的东北季风,看起来挺拔而俨然…就和他现在一样。
呃…那是傅家的灵骨塔,南官大人。
室内沉静了片刻,傅尔祈缓缓开口。
『所以说…』他迟滞了一秒,『你也是葬仪师?』没想到这个幼稚鬼竟然是同行的…
那,帝唐集团的协理算是兼差还是正职?
司寇岩岫重重的顿了一下,彷佛被人从后脑赏了一记。
『不是…』他勉强的撑起笑容,『是唐门里的工作…』
啧啧…小尔祈,你还挺幽默的嘛….
迅速回复原本潇然的表情,司寇岩岫继续开口,丢出吊人味口的饵,他有自信,这个饵一定能引起每条鱼的兴趣。『唐门啊…有些见不得光的骯脏事必须要靠专人处理…』他神秘一笑,『那人,就是我。』上钩吧!尔祈!
『喔。』傅尔祈冷冷的应了一声,『那真是辛苦你了。没事的话我先告辞,晚安。』语毕,毫不留恋的朝房门走去。
司寇岩岫错愕了片刻,但是立即反应过来,再次拉出傅尔祈的手,阻止他离去。
『您到底想怎样?』
『你都不好奇吗?』司寇岩岫不可置信的质问。『一点都不好奇我的工作是什么吗?为什么不追问呢?』
傅尔祈皱起眉,『你的工作干我屁事?』啧!又是那只手!
为什么司寇岩岫的手总是热得像熔岩?他不习惯这样的温度,他不习惯人的体温。尤其是这个男人的体温,每次触碰到彷佛都会被炙伤一样,被这像烙铁一样的手,烙下无法磨去的痕迹…
不是烙在手上,是烙在心里。
『这样啊…』司寇岩岫点点头,『那,换个话题。』他拉着傅尔祈,回到方才的位置上,继续开口,『担任葬仪师这么多年,有什么心得感想啊?』
『时间很晚了,我认为您应该就寝…』傅尔祈根本不打算回答,冷淡的瞪着对方。
『但是我睡不着….』司寇岩岫微微苦笑,『我会认床…』只有在他房间那张席梦思弹簧床和羽毛枕上,他才能够安心入眠。所以每次出远门,他总是会带着他的枕头。
认床?
傅尔祈心底闪过了某个东西,好象发现了什么线索,但是一时又想不透。
『所以,陪我聊一下吧…』他眨了眨眼,故做天真,『你都做些什么呀?』
『配合各种宗教,帮死者安排丧礼。还有遗体处理、遗体美容,风水,择日,捡骨,写挽联,吊九条、竖灵、立魂帛、布置灵堂、司仪、安排出殡路线、念脚尾经、开魂路….』要问是吧?很好,那他就一口气讲个清楚,彻底封住司寇岩岫的嘴。
傅尔祈钜细靡遗,条理分明,纚纚如贯珠,切切如急雨,流俐平稳的解释有关殡葬的各种仪式,十分钟后,轻喘了口气,对着一脸呆滞的司寇岩岫开口,『以上,清楚了吗?』
『相当清楚。』猛一瞬间,他有种重返中学国文课的感觉
『很好,那么…』
『面对那么多遗体,你都不怕吗?』司寇岩岫再次开口,打断了傅尔祈借故离去的机会。
『不怕。』遗体只是躯壳,操控它的动力是灵魂。他都能和操控躯壳的动力对谈了,区区的遗体,在他眼里就像是脱下的衣服一样,没什么值得恐惧的。
『喔…』说的也是…傅尔祈连鬼都不怕了,怎么可能怕尸体?
『很晚了,明早我还有课。先去睡了!再见!』趁着司寇岩岫发呆的空档,傅尔祈霍然起身,大步的迈向房门。
这次,他非走不可。司寇岩岫再来闹的话,他就下咒把他击昏…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等一下!』司寇岩岫箭步追上,一手压在半启的门板上,将它硬生生的关回。『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好…』他浅笑,无视于傅尔祈眼中杀人的目光。
『嗯哼…』
『你怕死吗?』
『不怕。』吐出两字,傅尔祈伸手转动门把。
『为什么….』
『司寇先生,你已经问完一个问题了…』
『喔,对耶…』他抓了抓头,呵呵一笑,『你好象什么都不怕呢…』
『嗯哼。』
『你总是冷冷淡淡的,好象面对任何东西都能面不改色….』
『是的。』他冷冷淡淡,面不改色的开口。
『我很好奇,真的没有东西能够吓到你,让你惊慌失措吗?』
傅尔祈漠然勾起嘴角,『您可以试试…』只是要付出代价。
『真的可以?』司寇岩眼睛一亮,澄澈的双眸再度染上新奇雀跃的光彩,『那,我就不客气了….』
傅尔祈狐疑的挑眉。
不客气什么?
还来不及丢出问句,司寇岩岫便告诉了他答案。
用湿热的唇,贴上了冰凉的嘴,用无声的语言,告诉了对方答案。
这就是他的测试。
苏洵之权书有云:『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变。』
相当适合用来形容傅尔祈的态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他仅是微微一震,没有太大的反应。
依旧像司寇岩岫说的:冷冷淡淡,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毫无反应的任由对方亲吻他的唇,任由对方继续这动机诡异、意味不明的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衔。
司寇岩岫占据了他的唇之后,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像母猫刁着幼猫一样,轻囓着他的唇瓣,锁住了他的嘴,使之无法轻易挣脱、抗拒就算他根本不打算挣脱,不打算抗拒。
傅尔祈只是睁着眼,冷冷的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在距离眼睛几公分的距离内,那张刚毅中带着一丝童心的俊脸,似乎相当陶醉于其中。
司寇岩岫噙着他的嘴,双目轻闭,温暖如絮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鼻端,融入了他的呼吸,搭在他肩上的手,细细的来回磨娑,厚实的胸膛紧贴在他的怀中,上下起伏,将心跳震入了他的体腔之中。
这不是吻,而是探索。用视觉之外的感官探索,边探索边占有,将所经之地,暗暗的留下经过的痕迹。
司寇岩岫正深入的探索这勾起他极度兴趣的人。
冰冷的男人。
同时,也在探索他自己。
他对傅尔祈有兴趣…但,仅只是有兴趣而已?
傅尔祈对他冷得像冰,为什么他会对这样的人产生如此深刻的执念?甘愿不屈不挠的纠缠?
同样是冰,为什么他就完全不会想去纠缠西官司马玄度?
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同点?
他不知道,不过,他迟早会知道。因为解谜,是他最喜欢的娱乐之一。
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双冰冽的瞳眸和他四目相对。
他轻轻将唇移开,而傅尔祈的表情,则和亲吻前一模一样,丝毫未变,彷佛刚才的吻是阵烟,风吹就不见。
『你还真是冷静啊…尔祈。』司寇岩岫讶异的惊叹,『我还你为你会惊慌的反抗呢!』
『哼…』响应他的是一声轻蔑的冷笑。『沉默是无声的反抗。面对品番低下的恶意戏弄尤为有效…』
『那才不是恶意戏弄!』司寇岩岫不知道怎么着,声音微微高扬,彷佛在急着辩解些什么。
他承认有部分动机是出于恶作剧,但那只占了一点点…
他会吻傅尔祈,有更重要的原因是──
是什么?
司寇岩岫的思绪顿时打了个结,走到死路。
好象也不全是因为兴趣….
那,是什么呢?
『嗯哼。』傅尔祈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嗯…』司寇岩岫跟着应了声,悄悄的把心里的矛盾扫到角落,『我刚刚的举动有没有惹你生气呀?尔祈?』
『没有。』他冷哼了声,『因为您所有的举动都让我不高兴,我已经习惯了。司寇先生。』
『是吗。』这么刻苦耐劳?
『是的,』傅尔祈对着司寇岩岫漾起一抹职业性的笑容,『当然,所有的不愉快,都会在事情结束后一并算入帐单之中,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语毕,刷地敛起了笑容,扭开门把,头也不回的踏出。
无聊的男人…
他后悔接受司寇岩岫的委托。后悔自己当初一时的短利近视,做错了决择。
殡仪馆的工作,比这轻松一百万倍!他何苦自找麻烦的接下这份任务?!
该死!他八成是被琮熙传染了见钱眼开的毛病!
『砰!』房门被重重甩回,碰得准备追向前的司寇岩岫一鼻子灰。
啧啧…司寇岩岫掏了掏被巨响震得微麻的耳朵,脸上不怒反笑,挂着新奇的笑靥。
尔祈…你还是有脾气的嘛…
刚才的吻,似乎并非对他毫无影响…
司寇岩岫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一股莫名的雀跃涌上了他的心。
不过,话说回来…
他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他还是不懂。
长腿跨向床垫旁,慵懒自适的倒入厚厚的棉被堆中,柔软温暖的床榻,却勾不起他半分睡意。
双手搭在脑后,眼睛直直的望着米白色的天花板,放松的呼了口气。
反正睡不着,他有一整夜的时间思考。
曙光射入厢房,染亮了幽暗。
躺在床垫上的人,猝地睁开眼,双目和晨曦一样炯亮有神。
失策,失常。
司寇岩岫坐起身,舒展了一阵筋骨。
他彻夜未眠,闭目沉思,企图解开自己那陌生的情绪,分析自己的心理,找出反常的原因。
但是闭上眼,浮在脑海里的,全是傅尔祈的身影。
谜越解越结。
他学了很多东西,知道很多道理。但是到头来却发现,最难懂、最难理解的不是高深的知识,而是他自己。
『早安,尔祈。』
司寇岩岫笑着坐在傅家的大圆餐桌旁,一手端着热茶,一手扶着面前那被拾物堆得有如小山一样的碗。而堆出这座山的愚公们,则依然持续着造山运动。
那两个愚公正是傅氏父女。
傅尔祈一下楼,这副令人哭笑不得的画面,活生生的映入眼中。
『早…』傅尔祈挑了挑眉,司空见惯似的走向自己的位置,默默的吃起早餐。
不难想象,司寇岩岫这个万人迷,八成在他下楼之前,就靠那张天花乱坠的嘴,收服了他大姐傅尔雅。
『傅小姐是在美国开建筑公司的呀?』
『哎唷,都嫁人生子了还称小姐!叫我方太太就可以了!』傅尔雅乐呵呵的掩嘴轻笑,态度优雅雍容,端着豆浆的手,不自觉的翘起了小指,彷佛身置于豪门的夜宴之中,手中举的是一樽红酒。
傅尔祈不予置评,为自己倒了杯豆浆,静静的啜了起来。
傅尔雅…你先生正在美国努力工作吶…溜回娘家渡假就算了,还在家里公然和年轻小伙子调情…
姐夫知道的话会可是会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