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三月底的时候,春天的脚步比较早到的地方都已经快到樱花季节了,东京却还持续着早晚特别冷的天气。
从笔记电脑上抬起头来的司马,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疏活筋骨。
他坐直身体后,视线自然移到同样位于主计室,原本是那个男人所在的房间一角。
看不到在主计处负责农林水产的桐原身影已经一个多月了。
从那次之后,由于司马没有再到桐原的声间,两人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他根本不知道桐原现在过得怎么样。
司马虽然已经不再那么生气!但也不到误会完全冰释的地步。
不过,等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司马不禁慢慢了解,桐原是个对别人的感情像小孩一样毫不关心,而且无防备到令人吃惊地步的男人。
就像反映在三十年代或四十年代,甚至跨越到五十年代,那种有家庭的工作狂男人,特别明显的状况一样,那个男人也极度缺乏感性。
或许是他对自己以外的人完全没有兴趣,要不然就是对日常生活的品味和该注意的地方毫不在乎。
更糟的是,包括司马在内,有许多男人犯了同样的毛病而不自觉。
如果桐原不是那么对他人毫不关心的话,就算他得了男性不孕症或者性无能,他的妻子都不会舍他而偷情吧!
想要转换心情去喝杯咖啡的司马掏着零钱站起来。
“喂、司马。”
才走出办公室司马就被人从后面叫住。
“喂、司马,他真的快不行了。”
司马一回头,看到会计课的田冈快步走了过来。
“桐原在厕所吐得很厉害啊,他的身体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田冈像求救似地拉着司马的手指向男厕方向。
“怎么?他回来了吗?”
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么大的人连这种事情都不会应对?司马虽然对男人应付突发状况的能力感到啼笑皆非,还是顺口问了一句。
“我有叫他去医务室啊……”
田冈就好像面对病入膏盲的病人一样手足无措。
“他还在厕所里吗?”
“他说只要坐一下就没事了……”
也难怪田冈会皱眉。
过度的压力和庞大的工作量,再加上老是外食的不正常饮食生活,身体不好的官僚比比皆是。
几个月前,比司马等人大两岁的年轻课长候补,才因为过劳而导致脑膜出血过世。
“我去看一下。”
司马拉开田冈的手,向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桐原吐得厉害这一点让司马有点在意。
虽然对旁人的感情不关心,但桐原本身就是个神经纤细的男人。
到不习惯的工作场所一定会比在财政部来得辛苦。
司马弯过走廊,看到一个熟悉的男人,正用手帕捂着嘴低头坐在会议室前的椅子上。
司马虽然有几分犹豫,还是开口叫了他一声。
“喂、你没事吧?”
桐原缓缓抬起头来。
在采光不佳的阴暗空间里,桐原的脸色非常不好。
认出司马的桐原脸上掠过一抹吃惊的神色。
自从那次不愉快的分手后,这还是司马第一次主动开口跟桐原说话。
司马保持距离地在桐原身边坐下。
“……你不再来了吗……?”
没有回答司马问话的桐原,从覆在嘴边的手帕缝隙中气若游丝地说。
司马好久没有听到桐原的声音了。
还是依旧静谧而充满洁净感的音质。
然而,他一开口并没有道歉,也没有问他那天为什么那么生气,更没有求他见面,那充满自我的疑问让司马不禁戏地扭曲嘴角。
“你那么想要的话不用只拘泥我,大可去找别人啊?”
桐原小心翼翼地看了话中带刺的司马一眼。
田冈说得没错,非常不舒服的桐原泛着泪水的眼角微微染红。
“我……。
司马从鼻腔里笑了一声。
“到新宿的二丁目去,只要有钱你想要什么对象都有。”
司马的嘲笑让桐原把脸埋进手帕里。
“二丁目……到那种地方去万一被人看到……”
他还在担心别人的眼光,正待发作的司马被桐原那因为不舒服,而显得有气无力的声音转移了一点注意力。
“喂……”
担心自己万一在这里哭出来的话,不知如何圆场的桐原倏地站了起来,然后捂着嘴冲进厕所。
司马随后追进去一看,也顾不了会弄脏领带的桐原,正趴在洗脸台上大吐特吐。
“喂、你要是真的不舒服的话就到医务室去……难道……你没有头痛吧?”
司马边帮桐原顺着背,边担心他是不是也得了脑膜出血而问。
弄了半天终于吐完的桐原把弄脏的领带拔掉。
看到他那因为瘦弱而显得更纤细白皙的颈项,司马有点不自然起来。
“给我。”
司马从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桐原手上拿过领带清洗。
“……你说二丁目……”
在司马身边艰难地漱着口的桐原低语。
“你是真的……”
司马抬起头来,看到靠在墙壁上的桐原边擦着嘴边撩起落在额头的凌乱前发。
等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痛苦得难以开口,还是直接把话吞下去的桐原没有继续问。
他没有说要去或不去。
司马沉默地垂下眼睛看着手中浅绿色的领带。
说出要他去二丁目的人虽然是自己,但是一想到桐原可能会去那种地方,司马就觉得一阵恶心。
他不想、也无法想像桐原花钱买男人的样子。
意识到这种暧昧不明,又近乎憎恶的感情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司马缓缓抬起头来。
光是想都觉得恐怖,能为这种感情定名的只有一个。
司马茫然地凝视喘着气、闭起眼睛靠在墙壁上的桐原。
自己对这个男人,对这个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男人……说不定已经有了异样的感情。
被自己恐怖的结论吓出一身冷汗的司马,无法把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
察觉到司马怪异表情的桐原,也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司马摇摇头。
“我只是有点感冒而已……最近都睡不好……”
桐原像替自己找藉口似地说着,还不住喘息。
睡不着是因为我没有去的关系吗……司马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吞回去。
就算问出来又能怎么样?
他对桐原应该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是期望一时方便的快感而已。
不管对任何人,即使是自己的妻子,司马都不喜欢对方过度的依靠。
然而,现在自己却对这个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幼稚男人,对一个期待他会回报也没有用的男人动了真感情。
开什么玩笑……司马把整条领带都压在冷水里。
对这个男人根本没什么好期待的……司马斥责着自己天真的想法。
要是让桐原知道自己的感情,可能又会像以前一样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地利用了。司马紧握住手中的布条。
“回家后记得送洗。”
把领带递给桐原,司马像要自己死心般地在水流下执拗地洗着手。
“……谢谢你……帮我……”
手拿着折好领带的桐原对着司马的背影说。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好好向自己道过谢……司马拿出手帕边想。
“工作还习惯吧?”
心里明明想着没什么好担心!司马还是义务似地问了一声。
“……嗯……”
桐原神经质的眼神在镜片背后闪着冀望司马安慰的光芒。
“那我要回去工作了……”
不想被桐原眼光捕捉的司马一心只想逃。
“司马……”
用手帕覆盖着嘴角的桐原说。
明明不想听的司马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司马……对不起……”
听到桐原像孩子般惶恐的谢罪,司马只能匆匆点头后快步离开。
从桐原面前仓皇而逃后,在十点左右终于结束工作回到住所的司马收到一个邮袋。
寄件人是司马忘了何时去委托调查桐原妻子偷情的征信社。
司马半分好奇半分打发无聊而去拜托的调查,从先付了一半订金之后,因为实在太忙竟完全遗忘了。
他想起征信社的职员曾说过,越是要调查大户人家的环境,越是不能掉以轻心的话。
当时对方还问到,调查时间约需几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可否接受,当时司马还想跟桐原之间的关系不知道能不能维持到半年。
不过司马还是点头答应了。
即使没有关系也无所谓,反正抓到桐原的弱点也没有损失啊!司马在跟征信人员交谈的时候,已经打好了算盘。
进入九月又到了忙得疲于奔命的预算编制期,这样一来要过半年简直是一转眼的事。
果然,一开始编列预算时间就过得飞快。
今天好像做什么都跟那个男人有关……司马半放弃地想着,在电梯里就开始拆封。
从封得相当密实的邮件里出现的,是比司马想像中还要朴素的女人照片。
一看就知道在偷拍照片上出现的她,是个有着齐肩小波浪头发、身材娇小的女人。
司马曾经听桐原说自己的妻子朴素,但是看到本人之后,还是为她就是桐原的妻子而吃惊不已。
要是在街上擦肩而过的话,司马没有自信可以指出她就是照片上的女人。
而且,从照片上一点都感受不到,桐原所说的产下情夫之子的强硬态度。
在司马的想像中,她应该是个更好强、更有主见的女人才对,但是怎么看都看不出她倔强的那部分。
难怪被这样的女人背叛的桐原无法冷静下来。
不过,想到这是桐原曾经抱过的女人,司马就兴出一股莫名的兴趣和冲动。
接着,司马又从信封袋里拿出女人跟情夫吃饭、接着肩膀进入类似宾馆地方的模样、还有被送回家时下车的表情等等,十几张照片。
虽然朴素,女人的脸上却经常挂着幸福的微笑。
情夫好像也不是玩假的。
不过,比起女方的平凡,男方倒是长得满清秀,是极容易受女性青睐的典型。
穿着一看就知道是名牌服饰的他,满脸笑容地搂着女人的肩。
照司马的直觉,对方应该是有妇之夫。
看过了详细的调查报告后,果然证实司马的直觉没错。
男方年龄三十,比司马及桐原还要小两岁,从青山大学毕业后就继承家业,跟桐原之妻弥生的关系,居然在大学时代的社团就已经认识。
更令司马吃惊的是,居中牵线的人居然可能就是桐原英辅。
两人在英辅主办的庭园聚会中重逢之后,又陆续在跟英辅有关的聚会上数度碰面。
司马觉得他们的相遇、弥生的怀孕,都是因为女婿得了男性不孕症而焦急的桐原英辅一手促成的。
仔细想想明知桐原有无精症的英辅,不可能不知道弥生所怀的孩子是跟别的男人所生。
桐原入赘之后,从英辅所表现出的积极举动可以知道他对抱孙子有多么执着,但是做到这种地步就太诡异了。
不同于一般家庭的桐原家,或许因为财力或地位的关系,迫使他产生这么多执着和策略,但是对出身平凡家庭的司马来说完全无法理解。
桐原应该也一样吧!
把调查报告放在膝盖上的司马陷入沉思中。
对不起……今天桐原所说的这几个字,究竟有多少意义呢?
是桐原极限的让步?还是纯粹的谢罪?抑或是他只能以如此笨拙的形式来表现谢意……虽然知道想也没用,但那是司马已经遗忘好久的新鲜感觉。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一点。
司马下意识地抖了抖脚,长叹了一口气后把报告书和照片收进信封中,拿起外套站起来。
“哪位?”
他还是像平常一样无所事事地看着电视吧?
穿着西装的桐原没有解开门链地打开门。
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
“是我。”
司马低声回应。
“……司马?”
没有料到白天还像陌生人般的司马会突然到访,桐原慌忙解开门链后开门。
“……要进来吗?”
或许是回到自己的地方就变得毫无防备吧?男人小心翼翼地问。
司马点点头,进门开始脱鞋。
“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司马边走向屋内边对忙着烧开水的桐原问。
“司马……我……”
把茶壶放在厨房,在就像以往一样坐在摺叠桌前的司马面前坐定,桐原犹豫地开口。
桐原也跟司马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看一下这个。”
说不出为了见桐原才到这里来的司马拿出带来的邮袋。
一脸茫然地打开封口的桐原,看到那几十张照片之后,才第一次知道孩子父亲的长相。
“你觉不觉得你妻子的偷情是你岳父一手安排的?他们相遇之后二个月间,就在你岳父主办的餐会或聚会上见过四次面。你不觉得是刻意安排的吗?”
对表情呆板地看着照片的桐原说到一半,司马才想到自己没经过他的同意,就调查私事的不礼貌行为。
“不好意思,突然来就给你看这种东西。”
“没什么……”
司马的道歉倒引来桐原的发笑。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弥生……和搂着弥生肩膀的男人,都像以前学生时代合照的照片一样遥远……。我对她的情夫也没有兴趣,只是觉得他就是那个在婴儿床上哭泣小婴儿的父亲……两人还长得真像而已……”
烧开水的茶壶在桐原身后发出叫声。
桐原垂下眼睛站起来关火。
他站在电磁炉前也不关火地凝视着壶上的热气。
司马站起来,从桐原身后把火关掉。
“对我来说……”
桐原低语。
“对我来说……你来比任何事都要让我高兴……”
“桐原……?”
桐原意想不到的告白让司马大吃一惊。
“你……在我身边……还比较让我高兴……”
才这几个字已经让男人的嘴唇不停颤抖。
“桐原……”
司马困惑地皱起眉心。
不断颤动着嘴唇的桐原把手指送到唇边后,才好不容易停止颤抖。
司马从背后抓住男人的手,缓缓地抱住他纤瘦的身体。他立刻察觉了这一个月来男人瘦了多少。握在自己掌心的手指,还是像以前一样伤痕累累且冰冷。
司马拿下了男人的眼镜后亲吻他的额头。感觉到在自己怀中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司马就在狭窄的厨房里抱住了桐原消瘦的身躯。
在缺乏生活感又冷到极点的房间里,电视上的新闻主播正淡淡地播报着遥远国家的民族纷争。在没有家人的寂寞空间里,只有人工的男声空虚地回响着。
忽然,司马觉得桐原头上的王冠好像用荆棘作成,充满了伤人的尖刺。
桐原的确是一个对感情毫不关心的男人,但这种人比比皆是。
然而,这充满尖刺的王冠,却镶嵌在这个悲哀的男人头上,只是毫无用处地让他流着不必要的血。
被司马从背后不断地吻着额头后,桐原像强忍从喉头深处涌上的热流般掩住嘴。
“……我……我……”
男人的眼眶是湿的。
“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剩下……”
桐原喘息地说。
“……桐原……”
桐原再也按捺不住似地低下头。
“司马……如果你要我道歉的话,要说几万次都行……”
男人扭曲着身体把头埋在司马的膝盖上。
“即使要我下跪……都可以……”
桐原用满是伤痕的手指握住男人的膝盖用额头摩擦。
“你别放我一个人……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看着桐原近乎悲痛的呼喊,以及抱着自己膝盖颤抖的模样,司马伸出手拥住了他的身体。
“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肯原谅我……。中午……我好不容易可以看到你……好不容易想跟你道歉……”
深沉的声音有着激情而无助的颤动。
“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背对我……”
在司马的怀抱中双手覆面、难以承受自己语言中折磨的桐原蜷起身体。
“我……已经绝望地……放弃了啊……”
这个男人真的很孤独,孤独到必须紧抓着自己不放……,司马心疼地拥抱桐原哀泣瘦弱的躯体。
“没有下次……”
听到司马的低语,桐原在他怀中不住点头。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缠住司马的手指,把头埋在他肩膀的男人拙劣地不断重复。
“求求你留在这里……别放我一个人……”
司马用力抱住眼前孱弱的身体。
他那稚拙的承诺和悲泣的哭声竟让自己满心不忍。
没有任何信用,男人没有任何保证的话居然让自己感到安心。
他确实被这个男人抓住了。自己被一个连爱情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男人给捕捉住了。司马无法不去拥抱他,无法不去怜悯他。
“我好想见你……”
梦呓般不断重复这几个字的桐原,像落水的人似地紧攫住了司马的颈项。
“等我一下,大概十分或十五分钟后就回来。”
留下espresso的空杯,司马出去了。
桐原凝视着玻璃自动门目送男人高大的背影。
他觉得眼睑有几分沉重。
他把眼镜拿下,将冰水杯压在自己的眼皮上。
那种冰凉的感觉让有点发肿的眼睑感觉非常舒服。
边听着早上的咖啡店特有的吵杂,桐原暂时专心地冰敷自己的眼睛。眼睛会肿是因为昨晚在司马面前,不顾颜面放声大哭的关系。
结果早上起来,桐原就发现眼睛已经肿到连自己看了都不好意思的地步。
苦笑的司马像安慰孩子似地轻拍了几下桐原的脸颊。
幸好今天是周六,在棉被里滚到十点左右,桐原就陪着司马来到东京车站。
司马说今天是离婚后第一次儿子要回来住的日子。
你要一起来吗?对于司马的询问,桐原点点头。
司马的儿子非常可爱。
自己的女儿结花由于是妻子不贞的产物,再加上弥生刻意不让女儿太接近桐原,所以在还没有意识到可不可爱之前,桐原就已经觉得距离好远。
不过,司马的儿子真的很可爱。
长相遗传自司马的克弘有一副醒目的五官,虽然有点怕生,但是藏在怕生之下的聪慧和感性,都非常可爱及讨人喜欢。
爸爸……听到那纤细的声音叫着司马的时候,连桐原都会禁不住感动起来。
那种温暖而实在的重量,就好像自己从前曾经在心里描绘过的理想家庭的具体实现一样。
在动物园抱过克弘之后,桐原就不禁幻想,如果自己能有一个像他那样的儿子该有多好。
所以,在司马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就想再见克弘一面。
你真的很麻烦……在去程的电车上司马低声叨念着。
不知道司马指的是昨晚哭着求他别放下自己的行为,还是另有所指,桐原没有开口接话。
由于可以见到儿子的关系,司马的心情看起来特别好。
两人虽然没什么交谈,但是桐原从感觉就可以知道。
真的好久没有跟司马这样独处了。
自从桐原到总理大臣府邸去上班后,由于司马也没有再到自己的住所来,所以两人大概有半年以上的时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有时桐原因为有事回到财政部,偶尔会在员工餐厅或走廊上看到司马的身影,但是对方似乎没有发觉。
他是不看自己还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满心疑问的桐原不知不觉开始追逐着司马的背影,然而他仍旧一次也没有转过头来。
桐原有时不禁想,司马这半年来过得怎么样。
会那么频繁地想着一个人对桐原来说,还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然后,他就会开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对不起司马。
虽然无法捕捉到确实的感觉,但是桐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种漠然的空虚和失落感一亘囤积在他的心里。
所以,昨天在财政部看到司马主动过来的时候,桐原的震惊自然不可言喻。
这半年来,他一直以为跟司马再也没有亲切交谈的机会了。
而且,这几天由于严重的胃痛作祟,也让桐原无暇去想太多。
结果没想到司马一开口居然语出嘲讽。
一想到这个男人真的厌恶自己,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亲切地对自己微笑的时候,桐原的胃又再度绞痛起来,忍不住作呕。
冲进厕所把充满苦味的东西吐出来之后,瞬间头晕目眩的桐原,竟然看到司马走进来帮自己清洗弄脏的领带。
他松了一口气。
那种好久没有感受到的亲切渗进桐原的心里。
他很想对司马说些什么,但又找不到适当的词汇。
司马把洗好的领带交给自己后准备离开。
心想着起码要道歉!起码要让他知道自己还想像以前那样跟他交往的桐原,再也顾不了仍在抽痛的胃,拼命挤出一句对不起……。然而,司马也只点点头后就出去了。
还是不行吗?
桐原觉得自己好像被丢在黑暗又荒凉的旷野一样。
要朝哪里跨出一步,要朝什么目标前进,他完全没有了方向感。
把眼镜戴好的桐原将水杯放回桌上,然后用指腹轻抚着开始渗出水珠的玻璃表面想着。
第一个发觉自己手指有伤痕的人是司马。发觉自己因为手脚冰冷而睡不着的也是司马。
现今唯一熟知桐原私事的人,或许只有司马一个。
深夜,当司马带着征信社所调查,关于妻子弥生偷情的报告书出现在房门口时,桐原知道当时所感觉到的那份安心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司马向桐原道歉不该擅自调查弥生的情事。
但是,在道歉之前,司马却对安排弥生和那个叫西岛的情夫见面,是英辅的所作所为表示愤慨。
他皱着眉心说,这样的家庭关系是不正常的。
光是这几句话,光是这份同情,弥生的外遇以及为了想要继承人不惜安排女儿婚外情的英辅的可议居心,对桐原来说都无所谓了。
他觉得已经够了。
就像快要接近干枯之前,接收到温暖而丰富的滋润一样,桐原一个堂堂三十几岁的大男人,竟像孩子似地在司马面前号啕大哭。
自己曾几何时那样大哭过呢?桐原不禁轻笑。
大概只有在童年时,被不论在年纪和体格都比自己来得占优势的哥哥压倒时,用大哭来责备对方的时候吧!
桐原玩弄着杯子的同时,不禁想到司马或许是长男。
像自己的哥哥虽然在小时候也常吵架,但是却非常照顾自己,还会陪着到处玩。
司马有时看起来虽然不情愿,然而从他那非常会照顾人的地方看来,还真是有长男的风范呢!
其实都是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让桐原在站里的咖啡店稍等的司马,到新干线的月台去接儿子。
他曾经见过一次司马已经离婚的妻子,那是跟弥生完全不同,只要走在街上起码会有十人以上回头看的美女。
桐原本身是不善应对那种华丽的女子,但是看她穿着美丽的华服站在司马身边的时候,果然是不逊其夫的炫目美人。
跟那么漂亮的女人在每个月接儿子时一定会见面的司马,难道完全不想重修旧好吗?正当桐原胡思乱想的时候,店面的自动门又开了。
司马满脸笑容地牵着穿着黄色外套的克弘进来。
克弘比桐原去年看到的时候长得更高了,原本圆圆的小脸瘦了一点,眼角眉梢越来越像司马了。
与桐原视线相接的司马笑着蹲在儿子身边,指着桐原的方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桐原不由得站起来。
孩子有点不自然地抓着父亲的手臂,在司马的催促之下,克弘才犹豫地走到桐原身边点了一下头。
“早安。”
听到那纯稚的声音,桐原不禁蹲了下来。
“早啊、克弘。”
桐原和孩子的眼睛保持平行的高度,轻抚着他的头发和包里在黄色外套下的小肩膀。
孩子抿紧嘴唇,有点紧张地凝视着桐原。
“克弘,有没有好好打招呼?”
走到孩子身边的司马慈爱地问。孩子立刻抱住父亲的大腿沉默地仰望他。
“有啊,对不对?”
桐原拼命对孩子微笑。
孩子点点头。
那微带羞怯的模样非常可爱。
搭上孩子的双肩,桐原凝视着他的脸问:
“你还记得叔叔吗?”
司马在一旁助言。
“克弘,去年我们不是一起去看过熊猫吗?’
孩子歪着头想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嗯,一起去看过熊猫……”
桐原微笑地抱起孩子。
“是啊,我们一起看过。”
那份温暖和重量让他爱不释手。
司马在水族馆的入口买了三张入场券。
桐原在稍远的地方牵着儿子的手,指着水族馆前巨大的鲸鱼模型不知在说些什么。
看到桐原那包里在外套下纤瘦的身体,和他跟儿子握着手微笑的样子,司马不觉有点心酸起来。
他说他从没有抱过女儿。
司马记得是在桐原常问到儿子的事时,自己也顺口问了一句他女儿怎么样的时候。
刚开始司马还以为,桐原因为女儿是妻子偷情所生下的孩子,所以没有那么容易接受。
但是,听说自从他岳父在妇产科把孩子递过去时,由于桐原没有立刻接手,所以那次之后,妻子就再也不让他接近女儿了。
真是一对不幸的夫妻。
听桐原单方面的说法,好像是他妻子非常憎恨无法爱着自己的丈夫,但是司马也知道,桐原是个笨拙得离谱的男人。
然而,即使笨拙,在看到他那么高兴地疼爱自己的儿子时,司马心想桐原也不是一个完全不会爱小孩的人啊……。
司马自己虽然在丈夫这个定位上不合格,但是起码还有自信能做一个好父亲。
桐原或许也是属于同样人种。身在桐原家那种怪异的家庭中,又被刻意与孩子区隔开来,说要怎么以爱情去沟通都难。
握着入场券的司马凝视着平常没什么笑容,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对孩子微笑的桐原。
由于他昨天爆发般地在自己面前哭泣,所以今早起来眼睛明显红肿。
或许是觉得羞耻吧,看他不是一直揉搓自己的眼睑,就是低着头的模样,还有几分可爱。
明知道对那种笨拙、任性又自私的男人寄予同情甚至感情都没有用,司马不明白自己为何还是倾心于他。
也许有一天那个男人会渐渐懂得爱情吧……想到这里,司马才发现,其实自己也不是那么懂爱。
或许是昨晚看到那么无助的桐原!而让自己也有些伤感起来吧?
桐原回过头发现司马。
他抱起儿子慢慢朝司马走过来。
在大型海洋隧道里,克弘被游到身边的鲨鱼吓得快要哭出来,司马抱起他边安慰边往下走。
或许是大到会遮住光源的大型鱼,还是海底隧道本身的设计,在比其他水槽都要昏暗的这里,所浮现出来的巨大鱼影看来的确恐怖。
背景音乐也为了衬托出海底的闭塞感觉,而特地选了泡沫的声音不时响起。要走在不时有巨鱼游过的昏暗隧道里,连身为大人的司马都觉得有点不舒服。
“克弘,那就是我们常吃的鲔鱼啊,很大吧!”
孩子听到司马的声音只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埋进父亲的胸前。
“鲨鱼……会吃人吧……”
“你怎么知道?不过鲨鱼在玻璃水箱里,而且爸爸也在这里陪你,没什么好怕的。”
虽然司马笑着安慰孩子,克弘还是害怕地摇头。
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的桐原皱着他那神经质的眉头,缩短了平常应有的距离,紧跟在司马身边。
“怎么了?难道连你也怕?”
“我不是怕……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司马只是随口调侃而已,桐原却认真回答。
“我想早点出去。”
桐原难得地主动提出要求,拉着司马的袖子催促他到隔壁的热带鱼馆。
看着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司马也想早点出去。拉着他毛衣衣袖的桐原却步伐急促。
“干嘛?你也怕鲨鱼吗?”
“我不喜欢。”
桐原快速地接了一句,脚步也越来越快。
“我哥哥很喜欢看大白鲨的电影,所以从小就给我看一些鱼的图鉴。我虽然说得出鱼名和它们的属性,但是很不喜欢。”
“哦、真是辛苦你了……”
“我一直不懂我哥哥为什么喜欢鲨鱼,还想他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这些家伙不是会袭击人类吗?而且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难得绕舌的桐原继续说着。
或许是讨厌的东西一直在身边游动的关系吧?桐原的美声里竟有几分滑稽的颤抖。
连孩子都觉得他的样子奇怪。把脸埋在司马胸前的克弘,也在爸爸的臂弯里偷看桐原的表情。
迟些才发现的桐原随即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丝笑容。
司马故意放慢脚步后,桐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克弘快步离开。
目送着气呼呼地走在前面的男人背影,司马忍不住窃笑。
“请那位穿黄色外套的小朋友站到前面来好吗?”
被年轻的女司仪一叫,司马抱起克弘放在舞台上。
在圆形游泳池包围之下的室外舞台,刚结束了热闹的海獭表演之后,接下来马上就是两头海豚表演跳圈圈。
由于是周六的关系,整个会场充满了孩子的笑声。因为克弘身上的黄色外套太过醒目,所以就在可以触摸海豚的时间,幸运地被女司仪点上舞台。
“太好了、克弘,可以去摸海豚哦!”
有点害怕的克弘频频回头看着父亲地跟女司仪走到舞台中央。
回到座位跟儿子挥手的司马,看着也同样挥着手的桐原说:
“我儿子不太爱说话吧?”
桐原歪着头不解地说声是吗?
“比较文静的孩子不都是那样?”
“……不,他以前还满爱说话的,但是自从我和老婆离婚后就变得安静多了。”
司马看着在舞台中央小心翼翼地摸着海豚的儿子。
“医生也说或许是父母离婚所导致的心理问题。”
桐原看了司马一眼,又把视线转回舞台上。
“那种年纪也有自己的想法啊……”
桐原低语一句。
“……或许是吧!果真如此的话,那我就太对不起克弘了。”
桐原垂下眼睛思考片刻。
“但是,并不完全是你的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司马黯然回答。
“我的确没有努力去维持家庭……看到克弘变得不爱讲话的时候,我就后悔当初应该多少做一点努力。”
桐原也点点头。
他没有责备,也没有赞同,只是像同意司马所感到的责任般点头。
司马也为了一向不喜在人前示弱的自己,居然会对桐原说出这番话而吃惊,同时也为桐原无言的肯定而感到安心。
“谢谢克弘小朋友——”
在女司仪的协助之下,克弘做了几个大幅度的挥手手势让海豚跳起来,后来又接受了海豚的亲吻后,才腼腆地步下舞台走到司马等人身边。
迎接着兴奋到满脸发红的儿子,司马回头看着桐原。
桐原也难得地笑容满面,向克弘伸出双手。
儿子主动快步走向桐原。
“海豚有亲我耶!”
克弘兴奋地主动坐到桐原的膝盖上诉说着,然后指着自己还微湿的脸颊。
“是啊,太好了。”
“海豚的感觉好滑哦!”
“是吗?叔叔都没有摸过,真羡慕克弘。”
听着桐原和儿子之间的闲聊,司马缓缓眯起眼睛。
“当时,大野狼就问小红帽‘小红帽啊,你要到哪里去?”
当司马在寝室帮儿子铺床的时候,听到桐原在客厅替刚洗完澡的儿子念故事书。
或许是因为要念给孩子听,桐原那刻意加了抑扬顿挫的声音,连司马都听得入神。
也被桐原的魔音所惑的克弘,继续要求他再念其他的故事。
他坐在桐原的膝盖上边听着他的声音边专心看着图画。
为什么那个男人的声音竟如此有魅力呢?司马边铺着床单边想。
“小红帽这么回答‘我要把面包和牛奶送去给生病的奶奶’。”
想仔细听桐原怎么念小红帽这几个字的司马竖耳倾听。桐原并没有运用什么特殊的声音技巧,只是把音质放柔而已就有惊人的效果。
司马还以为他是一个除了工作之外什么都相当笨拙的男人,没想到他还有意外灵活的一面。
虽然有客房和儿子的房间,但是从以前就跟儿子约好,只要来住就要睡在一起的司马准备的是双人床。
在水族馆逛了半天,接着吃完饭后,不想妨碍司马父子的桐原开口说要先走,但是司马挽留了他,表示可以一起过来住。
除了上次之外,这是司马第二次让桐原进自己的家。
“喂、床准备好了……”
司马探头对客厅叫了一声,却看到桐原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克弘已经趴在桐原的膝盖上睡着了。
光是一天就已经跟他这么熟了?司马笑着抱起儿子移到寝室。
在充满暖气的房间里,司马把儿子放在床的正中间,为他盖好棉被。
“睡得好熟。”
真可爱……,桐原穿着司马出借的睡衣在一旁静静笑着。
“怎么样?要不要喝一杯再睡?”
司马回到客厅问,桐原摇摇头。
那就睡吧!桐原的眼神一直追逐着关掉客厅暖气的司马身影。
回过头的司马立刻发现了他的视线。
仔细想想,两人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独处了。
他知道桐原是顾虑到孩子的存在。
关掉门口还有走廊以及客厅灯火的司马,静静走向伫立在原地不动的男人身边。
只有寝室发出微微的灯光。
在黑暗中接近桐原的司马拿掉他的眼镜。对方只是垂下眼睑,仍旧没有动作。
当司马抬起他的下颗时,桐原顺势闭上眼睛。
司马轻搂过桐原的腰,把唇重叠上去。
两人就在黑暗中不停地接吻,边在耳际和颈间爱抚边吸吮彼此的舌尖。
浓烈的深吻之后,呼吸沉重的桐原膝盖一软就倒在司马的臂弯中。
司马轻松接住桐原脱力的身体,在今天显得特别乖顺的男人耳边低语:
“有孩子在,明天再说。”
男人柔顺地点点头。
又是一个寒冷的早晨。看着昨天降下的雪在日晒下吸进泥土后变成灰色的固体,穿着大衣的桐原,像平常一样混杂在人群之中,走在波谷的街头。
在上班上课的尖峰时段里,都只会听到在车站内特有的脚步声,人声通常都不会流进耳中,但是桐原发现今天早上的气氛特别不一样。
随着人潮慢慢前进后,桐原才找到所以觉得特别热闹的理由。
原来是穿着黄色上衣、挂着写有观光宣传周横披带的年轻少女们,正满脸笑容地从花篮里分送着花。
有人不收面纸但是收花,桐原在经过的时候,也拿了一支被透明玻璃纸包起来的花朵。
随着附有淡路岛字样的宣传纸一起卷起来的是纯白的水仙。清新的鲜绿色枝叶配上白色的花瓣及黄色的花蕊。光是拿在手上就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想到待会儿还要搭上拥挤电车的桐原打开公事包,小心地以不折到枝叶为考量,将花放在最上面的空隙。
“你回来了。”
在接近末班电车的时间回到公寓,一打开门就听到司马的声音。
这个经常利用备钥,也不问别人方不方便就自己闯进来的男人,总是出声迎接桐原回来。
就算在同一个房间里也不一定会交谈,但是只有这个从小讲习惯的招呼,是司马一定会对桐原说的。
“……你来了?”
“是啊!”
脱掉西装、开着电视翻阅晚报的司马,头也不抬起地回答。
桐原也不在意地脱掉西装,把衣服套在衣架上挂好后,走进浴室洗手。
像是突然想到似地,桐原擦完手后从公事包里拿出今早在车站发的水仙。
“给你。”
桐原把花放在埋头看着报纸的司马面前。
司马抬起头讶异地拿起花朵。
“这不是你买的吧?”
司马打开花束里的广告纸问。
“是啊,早上在波谷拿到的。”司马耸耸肩。
“原来是免费的……反正你就是这种人。”
在茶壶里装满水开上火,桐原转头望向司马。
“你不要吗?”
“没什么要不要啊?反正你给了我,我也是放在这里当装饰……”
司马啼笑皆非地拿起花朵走到小厨房。
“你不会拿到部里去插起来吧?不加水可是会枯死的。”
司马把花递给桐原,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玻璃杯装水。
“你别呆站在那里啊,帮我把下面的花茎剪掉。”
“剪掉?”
司马叹息地从桐原手中把花拿回来。
“有花不插的话太可惜了。”
这个男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司马边嘟嚷着边从抽屉里拿出剪刀,把花茎剪成适当的长度后插进玻璃杯里。
“你看。”
接过水杯的桐原就把它放在摺叠桌上。
“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送我花的人。”
边喝着即溶咖啡,司马伸出手指戳戳花瓣。
“一般人不会送花给男人啊!”
是吗?听到桐原反问,司马点点头。
“你知道水仙的花语吗?”
司马看着把咖啡送到嘴边的桐原问。
“……不知道。”
司马抓住桐原的手,恶作剧似地亲吻上去;
“是自恋,跟你很像吧?”
桐原不悦地收回手。
“才怪。是像你吧?”
司马撑着下鄂发出愉快的笑声。
-完-
后记
我是かゎぃゅみこ,谢谢大家继续爱护这个系列的第二本。
在构想故事的初期,就已经决定用“疵”(伤痕)这个字,但是念作“SCANDAL”,因为内容是描写带着伤痕活下去的男人们的故事。但是“疵”这个字看久了就忍不住要念成“KIZU”、“KIZU”,到现在是两种都可以。
由于大幅修正的关系,单行本的内容跟在杂志连载时有满大的不同。桐原这个男人好像被我写成非常麻烦,不管说几次都听不懂的愚蠢生物一样,不过也有他可爱的地方。
在我的感觉里桐原就像一只土拨鼠……为什么?难道他有着从洞里伸出头窥探的感觉吗?然后一接近又立刻躲回洞里?
可怜的司马居然被这么没有魅力的生物所捕捉,成为一个不幸的饲主。在这里为他默哀……
说到大藏省(财政部)听说在这本书出版后的下个月,就要改名为财务省了;不过,在这个系列里,我还是会沿用同样的名字把故事继续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写到桐原能够了解爱是什么为止,请大家不厌其烦地守护桐原让他成长为一个比较有风骨的人。
相对于本篇的(荆棘之冠),后面的短篇(水族馆的午后)里的桐原就显得柔顺多了。不过,怎么柔顺也只有一个星期而已……
说到(水仙),在杂志以花为主题的时候,曾经接受邀稿,但是当时因为内容缺乏幸福的感觉所以没有被刊出。不过,我自己倒是很喜欢那种明显可以看出两人个性的地方。
接下来说到(水族馆的午后)。我虽然非常喜欢水族馆,但是有时也会觉得不太舒服。比如说离水的鱼,不管大小我都敢去看去触摸,不过在水中的鱼就让我非常棘手了。
特别是在大型水槽前我的情绪会非常不稳定。在雪梨水族馆里有一个恐怖的鲨鱼水槽,足足有外国体育馆那么大的水槽里,全都装满了鲨鱼。
当我进入那昏暗的隧道时差一点晕过去。
那种感觉实在太恐怖了。大家想想看,几十只巨大又面无表情的鲨鱼,在黑暗的隧道里穿梭回游,听到的只有泡沫和吐气的声音……根本就像在地狱一般。
当我躲到角落之后,知道又得用同样的距离再回到隧道的时候,心里只有完全不想动、真想赶快回日本的念头……。
对了,我在上野动物园里看到的熊猫都会动呢,感觉就好像是由人扮演的一样。哪像比较早期看到的熊猫,真是一动也不动。
最后,要谢谢帮这本书插画的杜山小姐。我非常喜欢这次封面的气氛。当然上次的封面我也很喜欢,不过这次经由传真机看到封面的时候,我还跟编辑在电话里“这次真的太漂亮了、嘿嘿嘿”地发出没品的笑声。我很期待能早点看到彩色成品的出现哦!
另外要感谢的,就是总是给你添麻烦的青柳小姐,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迎接新世纪的来临,我也会让自己整个人焕然一新。今年又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还有,就是所有拥有这本书的读者……衷心的感谢你们。